第1483章 1483:到底有谁在啊?(上)【求月

“无事,莫急。”

乌有视线冷漠扫过在场众人。

其他先不提,这营帐内的众人倒是个顶个衣冠禽兽,长得人模狗样却不干人事。乌有压下喉间想溢出的冷笑,记下这里每一张人脸。嗯,有机会就学黄巢,照着他们族谱杀。

她倒是要看看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高门显贵出来的人,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看一看是他们脖子硬呢,还是她手中屠刀更硬!

乌有没收敛那点杀意,众人自然能察觉。

赵盟主转动手中那枚碧玉扳指,仪态从容问:“将军这是何意?对盟友萌生杀意?”

“盟友?倘若赵盟主真是可靠盟友,敢问歃血誓师之时,老子帐下兵将喝下的东西为何添入不该添入的东西?老子倒是要问一问,衮衮诸公敢不敢剖心看看,胸腔是人心还是禽兽的心!”乌有察觉帐外人员变动,一众刀斧手埋伏,便知道自己还是小看盟军下限。

这些人是真没把人当人看待。

自己人也照坑不误。

既然要翻脸,乌有也懒得虚与委蛇。

赵盟主反问道:“多了什么?”

乌有:“你不是心知肚明?”

她不知道中部盟军内部如何称呼那个东西,贸然开口容易暴露破绽:“老子只问你一件事,昨日夜袭,为何老子那些亲兵突然就失控?失控症状什么样子,还需老子明说?”

乌有的演技是有目共睹。

她只需要将眼睛那么一瞪,胡子那么一吹,嗓门拉到最大,喷人的时候唾沫横飞,青筋暴起,瞬间就将一个老谋深算但算不明白还被人害光私兵的暴躁武将演绎得淋漓尽致。

“姓沈的没死,你们信誓旦旦说死了!”

乌有气得将地踩出俩脚印。

“说好夜袭,结果老子一去就遭遇埋伏!袁氏一个劈叉都劈到康国了,一箭差点儿将老子射回老家,你们敢说自己不知道?两头下注,你们挨雷劈!谁跟你们一条船,反手就被你们卖得全身上下不剩!消息是谁走漏的?”

乌有随便指着一张脸就激情开麦。

“嗯,说话啊!”

“全都哑巴了?”

“倒是给老子交代!”

“老子替你们卖命,你们反手将老子称斤论两!你们敢摸着良心说自己不知道?对自己人都下得了手,你们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你们分明就是看老子不爽,借刀杀人。算算算,一个个算盘成精是吧?你们一只只狗娘养的老畜牲,生儿子没屁眼的老崽种,一天天不算计别人就痒是吗?老子管你们是心痒手痒还是屁眼痒,痒得不行就自己脱下木屐拍拍——再不行来求老子啊,老子帐下有健儿三千——”

眼看着这位“王将军”越骂越离谱,饶是赵盟主也忍不住眉头一跳,其他人更是忍无可忍,愤怒起身道:“放你娘的狗屁!骂够了没?姓王的,如此粗鄙岂能与吾等——”

“闭嘴,这里有狗说话的份?”乌有撸起袖子,靠着嗓门将对方声音压下,“老子五姓七望高门出身,天生贵种,你算个甚王八?”

用魔法打败魔法。

乌有目前借用的身份还真有点来历。

其他人猝然睁大眼睛,似乎没想到这个莽夫会将这种事情挑到明面上羞辱人。中部盟军确实非常推崇五姓七望几个大族,就算不沾边也会暗搓搓修族谱往上面靠,绞尽脑汁让自己祖上有个煊赫出身,给门面贴一贴金。只是这里面有多少水分,大家伙儿心知肚明。

山海圣地虽有记载“五姓七望”,可这些家族原籍在哪里,有什么煊赫事迹,相关记载少之又少。正因为记载少,所以作假就变得相对容易。至于祖宗是不是货真价实祖宗?

这个没人在意。

能贴金的祖宗才是好祖宗。

中部诸国建国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自己找祖宗,第一代敢编,第二代敢添油加醋,第三代就敢信以为真,一代代下来开始坚信不疑。稀里糊涂到现在,也没人能捋清楚源头。

不仅历史是任人打扮的,祖宗也是。

“你你你——”

乌有冷笑着翻白眼:“你个老鸟!”

某些时候真怀疑敌人是人机,对骂起来没有成就感,对面气急只会结结巴巴你你你。

似乎多说几句话就要脑袋超负荷了。

明明阵前骂战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嘴巴脏,跑到她面前就开始讲礼貌,好似多说一句脏话就要丢了祖传贞节牌坊。咋了,怕过不了审?

赵盟主本就没打算让姓王的活着,只是借刀杀人不成功,这下更坚定了要下杀手了。

“王将军——”

乌有呛声道:“你也闭嘴,光顾着骂他把你忘了。老子记得五姓七望只有赵郡李氏,有李郡赵氏吗?喊你一声盟主是老子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算计你爷头上,呸!”

于是林素就看到一贯淡定从容的赵盟主表情似乎裂开,眼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下令:“杀!”

这种行为其实可以用另一个词描述。

乌有赶在他下令前先发制人,脚下一个蹬步闪现,掌风直逼赵盟主面门,右手成爪作势要扼住对方的脖子:“呦,老东西破防了?”

赵盟主早就料到“王将军”会出手,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丝毫不顾他尚有一部分驻守亲兵捏在盟军的手中。相当不理智!

赵盟主一早就做了两重的准备。

最好的结果是“王将军”完成夜袭任务,壮烈牺牲,给康国大营制造动乱,将病源趁乱扩散开。盟军这边找个机会将其旧部处理了。次一些的结果是他活着回来,盟军也能用仅剩的一部分王氏私兵对他进行掣肘,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没想到结果比最差预期还差。

姓王的就是个废物,啥也没干成。

至于说消息走漏,赵盟主并不相信。

康国不可能提前得到情报,即便真用手段得到,一来一回这么短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盟军安排这么多病源,以康国一贯虚伪仁慈的作风,这里面总能有一个漏网之鱼。只要有一个,这一仗就不算输。结果姓王的回来说盟军撒出去绝户网还能空军,这不离谱?

更离谱的是姓王的还动手了。

他是真的不担心带出来的王氏子弟啊!

面对近在咫尺的杀机,赵盟主岿然不动,自有两道黑影从暗中掠出,一左一右夹击阻挡“王将军”。副将慢了一拍,行动快于大脑也出手了。帐内其他人可没有赵盟主的安保待遇,反应及时的还能保持一丝体面,反应不及时的都被劲风刮倒,活像是被人一板砖正面砸脸,砸得头昏眼花喷鼻血。林素就是反应及时的。

准确来说,他是被人提醒了一句。

【安之,不对劲,一万个不对劲啊。】

听到乌有一连串辱骂,虚影脸上都是错愕与崇拜,似乎没想到骂人还能这么骂。什么叫痒了就脱木屐拍拍,这东西是能拍的吗?说话好刻薄却又透着一股子不似莽夫的文雅。

众目睽睽之下,林素也不能跟他说话。

好在他们之间有点默契,眼神询问。

虚影:【你不觉得他骂得太文雅?】

林素:【……】

这居然叫文雅吗?

虚影道:【武将骂人那都是……不是爹的鸟就是娘的,上下祖宗十八代的身体都逃不过的。这位王将军人怪好,骂人竟只骂对面。】

林素:【……】

似乎有那么点儿道理。

正常人根本注意不到这点细节。

很显然,虚影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虚影隐约有点怀疑,抚掌赞道:【王将军人还怪有礼貌,这就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一人嘴欠一人扛吧。人在江湖,祸不及父母。】

林素:【……】

基本能确定这个王将军不是王将军了。

别问为什么,中部盟军可没有祸不及父母的思想,子不教父之过,骂人绕不过父母。

故而,乌有一动手林素就往人后跑。

只是他跟虚影仍低估了局面,别看这位“王将军”一身伤势,动起手来却中气十足,丝毫没有一夜鏖战后的虚弱。这一动手也暴露了乌有的身份,两名拦截她的人瞧出破绽。

“你究竟是谁?”

乌有懒得废话一脚跺地。

一声轰隆,地动山摇之后,脚下地面以营帐为中心裂开丈余裂痕,无数藤蔓从裂口下方涌出,顷刻化作排山倒海之势扑向周围活物。其中一株藤蔓逐渐扭曲拉伸化出了人形。

乌有眯眼道:“少白,助我!”

“得令!”

赵盟主被这变故气得肝脏都在疼。

“放肆,当盟军无人了吗!”

乌有站在最粗壮一条尸人藤身上:“呦,刀子扎在身上开始疼了?你们不是想扩散病源?尸人藤喜欢活物,喜欢追逐血肉,更是以血肉为食,这怎么不算一种平替?只是轮到自己当食物了,就开始生气了?双标你大爷!”

说是平替,其实尸人藤还是比不过的。

其他不提,光传染性就比不上。

不过,胜在它们能借助即墨秋神力快速繁衍分裂,最快速度形成一定破坏力,不似病毒一样还要在人体潜伏生效。无数尸人藤如密密麻麻扭曲在一起的蛇群,疯狂涌向四方。

能弄死的全部弄死,弄不死的全部压倒。

今日就算弄不死几个也要恶心死他们。

乌有站得高,更易被集火,两名潜伏暗中的武胆武者见她这么搞,当即不再有所保留。二人同时出手,其中一道被赤红光芒截下。即墨秋身上披着的大祭司长袍被由内而外涌出的赤红火焰燃尽,露出威严武铠:“过个手?”

“老夫先杀你,再杀他!”

即墨秋的实力境界一眼就能看穿。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跑到他跟前叫嚣?

即墨秋一人无法同时拦下两个,只是没想到他拦了一个,最后还是有两人夹击乌有。

多出来的人是“王将军”的副将。

副将面露凶恶悲愤之色。

他不是傻子,乌有一动手他就意识到这人不是他的将军,而是不知谁假扮的冒牌货!

冒牌货在这里,真货的下场可想而知。

于是,他当即调转枪口对准乌有。

怒喝惊天动地:“贼子,还我父命来!”

信息量太大,乌有差点儿脚下踩空。

本尊那边一口橘子水喷出来。

乌有:“……”

猜到敌将跟副将有点关系,否则二者之间也不会出现类似命灯的联系,也猜过他们是亲戚是父子,却没想到副将才是那个子。这俩人光看外表,副将都能当“王将军”父亲。

震惊归震惊,副将却是首个出局。

倒不是刻意针对,而是他挤不进高端局。光是乌有跟那名关内侯交手的余波就能将他震伤,乌有挺吃力:“好好养老不行?老东西跑出来助纣为虐,也不怕最后死无全尸。”

这人实力比公羊永业强得多。

虽不是彻侯,但距离突破也不远了。

或许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迈过那一道门槛。

中部盟军到底有谁在啊,这些老登跟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咋杀都杀不干净?

“纣王者何,武王者何?”

“自是成武败纣!”

谁赢谁是武王。

乌有被打得有些冒火,她不久前就吃了憋,用了多年用出感情的身体被打烂,化身不得不回归本体,现在又碰见一个气人的,心中更是窝火。电光石火间,她萌生一个主意。

“少白!”

多余的话都不用吩咐。

即墨秋知道她要干什么。

乌有暗杀不成退而求其次,那就捣乱。

既然要闹大,那就将中部盟军卖队友的事情广而告之。她可不相信整个盟军被卖的就只有“王将军”一门一户,更不相信盟军所有兵卒都是世家高门出身。要知道越是出身高的,越是惜命,冲锋陷阵这些危险事情自有耗材代劳。他们只需要在最后时刻出来收割。

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挑拨一切能被挑拨的敌人。

唇亡齿寒,兔死狐悲。

谁会不怕自己成下一个倒霉蛋?

尸人藤所过之处,不起眼的角落有无数孢子落下,眨眼功夫就长成拇指大小的喇叭状蘑菇。不多时,乌有的声音传遍整个盟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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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要不了几天就能戒掉键盘了,我已经接近半个月没有买新键盘了。

第1484章 1484:到底有谁在啊?(中)【求月

“中部盟军,中部盟军,中部联盟军背刺了!中部大陆最大势力,中部盟军背刺了!王八蛋王八蛋赵盟主,背信弃义背信弃义,残杀盟友三个达不溜,带着他的狼狈跑路了!我们没有没有办法,拿着大字报雪个恨雪个恨!”

怪诞的内容正从无数喇叭状蘑菇传出。

“王八蛋赵盟主,你不是你不是人!”

“背信弃义,背信弃义,残杀盟友,残杀盟友,五姓七望望望望全都都是骗人的!”

跟着传出无数厉鬼似的哀嚎。

仔细一听还有火焰灼烧发出的噼啪声。

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百千齐作,又夹杂千万求救声,凄厉声,光听声音便能想象出那是一片怎样恐怖的火海。俄而是无数兵卒惨叫,间或夹杂敌将愤怒责问。

乌有将本尊知道的盟军背刺内容都抖出来,且不说内容有多么劲爆,光是这此起彼伏的上万道声音就够让人心神失守。他们并不知声音是蘑菇发出来的,只知道声源就在自己四周。这声音来得诡异,数量也多得惊悚,似周边埋伏上万肉眼看不见的敌人齐齐出声。

这不就是大白天闹鬼?

这也就罢了,还有这些内容……

绝大部分底层兵卒从最初惊吓缓过神,听清喇叭蘑菇循环播报的内容,一个个表情从惧怕、惊吓、茫然、无措、震惊再到方寸大乱。

他们的反应还不是最大的那一拨。

反应最大的反而是中层。

普通兵卒多是部曲私兵,更底层的便是随军伙夫杂役,他们不懂什么阴谋算计,只知道跟着带他们出来的上峰。指哪里打哪里,去杀谁或者被谁杀,这些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中层就不一样了。

他们大多不是有点出身就是有点天赋,不至于成为战场上最多的耗材,但也没资格参加像样的会议,更别说参与战略制定。大多时候只负责往下传递上面的命令,奉命行事。

有点清明,但又没有那么清明。

有点糊涂,但又没有糊涂到底。

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这、这些声音说的都是真的?”声音一遍遍重复,音量还不小,直接盖过呵斥镇压的动静。他们不懂什么古老病种,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处,但他们听得懂盟主几个下令背刺盟友,知道昨夜奉命行动的兵马被出卖。唇亡齿寒,焉知不会轮到自己呢?

跟王将军比,自己又有多少价值?

再说那古老病种?

据说此物杀伤力比天花伤寒更厉害!

要是盟军找附近庶民,令其染病再投放康国大营也就罢了,结果盟军居然选择对自己人下手啊。在战场上受伤病重的士卒都被放弃,成了病气宿主,又替盟军节省伤药开支。

如此行径,实在叫人寒心!

古老病种是中部分社的藏品,当日盟军做出这个决策,在场与会人员全都是中部分社的骨干,家族势力稍微低一档次的都没资格知道。他们只知奉命行事,却不知其中内情。

如今才真相大白。

长时间身处嘈杂噪音容易让人心烦,噪音的内容还这般震撼三观,一时间人心浮动。

也有人不相信喇叭蘑菇的内容。

“妖言惑众,岂可轻信?”

打仗双方故意散播谣言,试图在舆论上动摇军心的操作不要太常见。这些都是康国兵马的阴谋诡计,故意抹黑盟军高层的!要是他们相信了,那就是上了康国贼子的大当了!

“这手段当真低劣!”

闯完祸就跑,留下一堆烂摊子更低劣。

当然,这是站在盟军角度的批判,站在康国角度就太爽了。这手段低劣吗?乌有不觉得啊,不仅不觉得低劣,反而觉得自己手段高明急智:“哈,早知道就早点这么干了。”

乌有作为文气化身并不怕死。

只是它昨儿才散过一次,短时间再被打散,本尊那边……额,勉强吃得消,但元良要吃不消。本尊对祈善疼得跟宝贝眼珠子一样,再怎么闹腾也会收敛三分。乌有见好就收。

喊上即墨秋就跑路。

一根毛茸茸的藤蔓在脚下暴涨。

零帧起手,瞬息将人弹出数百丈那么高。

乌有感受劲风在耳畔发出的爆音,余光看到紧随而来的即墨秋,凌空旋身,看着下方两道逼近的光,咧嘴笑了笑,扬手虚空一抓,数十丈劲装虚影在她身后浮现。伴随着她这个动作,虚影掌中也化出一把长弓,以云为弓,以风为箭:“大礼收好了——给我破!”

追击而来的两人还以为目标是他们自己。

同时在空中调转身形,避开利箭。

却不知这支箭的目标就是毛茸茸藤蔓。

嘭一声巨响——

瞬息膨胀到七八大汉合抱的粗壮藤蔓被炸开,爆炸伴随着火焰从断口往上下两端蔓延开来。火焰燎过,藤蔓表面的毛茸茸如蒲公英炸开,纷纷扬扬落下。每朵都是喇叭蘑菇。

浩浩荡荡数百上千万的喇叭蘑菇同时在空中发出噪音:“中部盟军,中部盟军,中部联盟军背刺了……残杀盟友三个达不溜,带着他的狼狈跑路了!我们没有没有办法……”

乌有看着下方几乎要被喇叭蘑菇淹没的营盘,都顾不上敌人还在屁股后面追,笑得前仰后合,恨不得拍着大腿跺两脚:“哈哈哈,少白,少白,你看到了没?太有意思了!”

中部盟军这次军心不动摇也要被吵死了。

一朵喇叭蘑菇就够吵了,这么多……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即墨秋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施展神术辅助乌有尽快离开。追击他们的两个人实力都不俗,至少比当年的公羊永业强一些,速度方面有优势,甩开也不是那么容易。不过他跟乌有铁了心要跑,对方想拦也是拦不住的。天地浩大,他们俩能上下左右自由飞,敌人又不能提前预判他们的撤退路线,行动上慢半拍。

一步慢,步步慢。

紧咬了百余息,敌方二人只能咬牙放弃。

乌有在半路一处密林停下,扶着树冠笑了个痛快。还冲着即墨秋连连摆手,说着能让中部盟军气炸的内容:“少白你先停一停,先让我笑完再说,不然边跑边笑容易岔气。”

即墨秋乘风立在不远处。

良久,乌有揉着肚子表示自己差不多了。

但一想到喇叭蘑菇的数量,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没想到你还记得这玩意……”

乌有说着停顿一下。

本尊那边脑海飞速闪现几幕模糊场景。

这些记忆明显不是这一世的。

就在乌有跟本尊都愣神的瞬间,即墨秋道:“咳咳咳,毕竟是殿下以前教的配方。”

说完,脑海中的画面也随之清晰。

乌有反问:“有这么吵吗?”

根据那点儿记忆显示,这种喇叭蘑菇还真是“自己”倒腾的,不过初衷却不是为了搞恶作剧,纯粹是因为“自己”没有嘴巴,无法跟外界顺利沟通。初衷是为了沟通,之后是为了偷懒,长满这种喇叭蘑菇的地方,“自己”的声音都能传达过去,也省了来回跑路。

再之后就用不上了。

之后炼制配方又成了大祭司教材之一。

没什么威力的小玩意,拿来捣蛋很不错。

很明显,在即墨秋这边又有了改进,喇叭蘑菇数量暴涨不说,声音自带滋滋电流,又吵又闹又尖锐。几个同时开口都让人受不了,更别说这么多了。乌有想想都想自戳耳朵。

即墨秋道:“是养歪了。”

他认真解释,试图证明他并不促狭调皮。

“此间饲料品质并不是很纯粹。”

即墨秋这话说得有些委婉,岂止是不纯粹啊,空气中夹杂着还未进化完的浊气,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辐射超标,搁在大灾难之前都是致死量。如今顽强活下来的物种,哪个不是物竞天择下的强者?它们适应了恶劣的环境,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辐射量也都爆炸。

用这些东西喂养出来的东西……

也就是蛊虫耐造了。

只是多点电流音,声音尖锐,不仅没养死,还能吸收他神力飞速萌芽繁衍,已经非常争气了。问题出在饲料身上,不是他作恶。

乌有笑着摆手。

即墨秋这是养歪了?

不,一切刚刚好,噪音就该有噪音的威力,喇叭蘑菇自带电流杂音可太棒了,堪称是神来之笔。乌有立在茂密树冠间,打量这位衣袍灌满清风,被云雾轻托着的年轻大祭司,见他一双眸子噙着多情水雾:“又没怪你,你这般眼神看我,倒显得我如何欺负你了。”

即墨秋挥手散去风云,如一片鸿羽点在树梢间:“以色侍上,自然要您舒心顺意。”

殿下喜欢看什么,看到的便是什么。

色相虽只是附着白骨的虚妄,但喜欢的、好看的皮囊就是能让人舒心顺意,即便是圣人也不例外,更何况是红尘之人呢?即便是颜狗也要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就喜欢好看的。

正常人谁会喜欢丑的啊?

乌有尴尬地错开视线。

小声嘀咕:“别瞎说,大祭司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清白!我哪有以貌取人过?”

本尊:“???”

沈棠莫名觉得这俩对话不太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即墨秋主动将脸凑到乌有掌心,闭上眼睛的时候,纤长浓密睫毛拂过乌有掌心的触感也如实传到沈棠这边。她飞速眨眨眼,震惊地看着自己掌心,头一次知道自己掌心居然也会怕痒。倒是乌有不怕,它不仅不怕还将温热掌心微微往下压,贴着即墨秋眼皮。沈棠不由怔忪,脑海中无端浮现一个念头。

这层薄薄眼皮下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珠子。

比她见过的贡品,某年小国供奉上来的黑紫珍珠更莹润漂亮,颜色质地更为纯粹,漂亮到想要剜下来当珍藏收好。掌心下的眼皮是温热的,高挺鼻梁下涌动的呼吸也是热的。

乌有道:“是活物啊。”

不冷不热,独属于活物的体温。

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这种温度实在让她有些着迷。乌有弯腰贴近,清亮杏眼的瞳色一点点加深。她微微侧首贴近了即墨秋耳畔,如鬼魅蛊惑:“若剜下,可否双手奉上?”

即墨秋:“托身的这副身子怕是不行。”

本尊沈棠惊得勺子都掉了,她的化身就是她的一部分,她这当事人怎不知道自己精神不正常,冷不丁病娇发作了:“不是,你有病?”

有病了就去吃药啊!

“还是你俩都有病???”

要不是即墨秋刚立了一功,沈棠不好将人一人丢野外,她都想强行收回化身乌有了。化身乌有是真想过将人眼睛剜下来的啊!即墨秋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太顺从了?他也有病?

听到本尊内心的呐喊,乌有噗嗤哂笑。

她将手稍微拿开:“那真可惜了。”

即墨秋仍维持着半跪臣服姿势,乌有能轻松扯到他的发辫。记得以前,青年发间用于装饰的珠子质地颜色繁多,每一颗都恰到好处。少时还会喜欢花里胡哨,年纪一长就开始热爱纯色了,其中又以莹白的珍珠最得他的偏爱。

本尊沈棠:“你不是乌有?”

这顽皮天真又残忍的性格倒像是……

乌有微眯眼,夹着嗓子道:“不管是乌有还是子虚还是善念,归根结底不都是你?”

本尊沈棠:“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啧,自然是想出来就出来了。”觉得有些意思就出来了呗,谁也没规定善念不能出来透透气啊,“你不住在海边,你管我这么宽?”

本尊沈棠:“……”

跟着她就瞧见更惊悚的一幕。

善念覆盖即墨秋发间的手微微往下移,屈指滑过后者喉结,看似暧昧轻佻的氛围被下一个动作蓦地击碎。她一手成爪,扼住青年犹嫌纤细的脖颈,掌心力道一点点缩紧。青年双手垂在身侧,不挣扎不求饶也不反击,只是就这么睁着蒙上水雾的眼睛,直直看过来。

通过善念的眼,看到沈棠。

本尊沈棠:“……”

她有心想救却控制不了。

善念声音冷得几乎能掉冰碴子,明明周身涌动着让人心惊胆战的杀意,可她声音仍是一派天真纯粹,甚至称得上无辜:“小祭司,我破例给你第二次机会,莫要叫我失望!”

青年张不了口,只是眨眼回应。

得到满意的答案,善念松了力道,蹲身将他揽入怀中,软声道:“乖,不怕了。”

本尊沈棠:“……”

即墨秋怕不怕她不知,但她是真怕了。

善念是她一部分,善念有精神病代表她也有精神病。这合理吗?这一点也不合理啊!

善念冷笑:“再叨叨,连你一块杀!”

ヾ(■_■)

掐指一算,入行十二年了。

相当于小学六年,初高中六年,这要考大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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