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鵺

一片黑暗之中,槐诗再一次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了令他发麻的可怕寒意——那是无数次在噩梦中浮现的惊悚预感,从不知道多少次死亡的体验中所形成的技能——’死亡预感’被引发了!

他来不及思索,猛然趴下,疯狂在地上打滚,脑子里回忆着乌鸦曾经说过的话,不断有辛酸和痛苦地回忆泛起,紧接着,右手之上又是一阵热流,一把劫灰自负面的记忆之中淬炼而出。

在背后地面破碎的巨响之中,他屏住呼吸,扬手洒出。

寂静了一瞬。

下一秒,他听见了凶猿凄厉的尖叫。

“妈的……灯!”

柳东黎大喊:“灯!灯!灯灯!”

“噗嗤!”

明明情况这么危机,槐诗却一时间没憋住笑声:对不起,没想到你特娘的还是英特尔……

不敢磨蹭,他从手包里掏出柳东黎的手机,直接打开闪光灯丢过去:

“接住!”

啪!

手机在半空中碎了,凶猿的狰狞面孔在回旋的灯光中一闪而逝。它好像已经察觉到了柳东黎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灯光。

槐诗手中不停,把自己的已经快退休的智能机也抛了出去:“再接住!”

啪!

手机又在半空之中被捏碎了。

好了,现在两个人都没有手机了。

“娘的,你不会慢点么?”柳东黎气不打一处来,丢出来一个手机都被捏碎了,你还丢第二个。

“动作要是再快点也行啊!”

“你究竟是要快点还是慢点啊!”

槐诗也怒了,在狼狈的逃窜之中,他随手从柳东黎的包里不断地翻出他那些瓶瓶罐罐:“护手霜,接住!”

啪!

被捏碎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枪口的火光一闪而逝,可是却分不清有没有打中那只诡异的猴子,反正槐诗觉得自己脚后跟儿好像被什么东西扫过去了,吓得快瘫在地上了。

“你倒是打准点啊!”

“闭嘴!”

柳东黎不耐烦地大吼。

“那你东西还要不要了?”槐诗心中恼怒,又抓出一瓶丢出去:“眼霜,接住!”

啪!

“墨镜和钥匙,接住!”

在柳东黎和那只死猴子紧张激烈的缠斗之中,槐诗不断地往过丢东西,空中不断响起让柳东黎心碎的破裂声。

到最后,手包都快被掏空了,槐诗干脆一次性地全都丢过去。

“神仙水、眼霜、面霜、精华还有这是啥……”槐诗看了一眼,“哦,化妆镜!接住!”

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连凶猿都懒得去理会了。

可是它却没想到,柳东黎竟然奋不顾身地扑出,一把在半空中捞住了自己的化妆镜,甚至不顾凶猿就在前面。

转瞬间,接住,柳东黎在昏暗中向那只鬼猴子露出冷笑:

“——看老子的盛世美颜!”

下一瞬间,光芒自从他的手中迸发。

它就没想到,槐诗他们就是在这儿等着呢——柳东黎这骚包货,就连化妆镜都是带灯的!

而且还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白柔光LED环形灯管!

在瞬间亮起的光芒中,凶猿尖锐的铁质爪子距离柳东黎的脸只有咫尺之遥,就在那一瞬间,动作戛然而止。

一时间,他顾不上其他人,就连槐诗都着了道,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脸。

紧接着,便好像冻结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疯狂地哦呼了起来。

柳东黎在坠落中甚至顾不上调整姿势,抬起枪一阵乱射,把最后两颗子弹打空,可是却看不见血喷出来。

直到他狼狈落下,差点脸部着地,慌不迭地爬起来。

紧接着,便听见凶猿尖锐的嘶鸣,铁的爪子猛然抬起,抓向了自己的眼睛,一声重叠的闷响,粘稠的血便从面具的孔洞之后喷出了出来。

这一次,它再也看不到柳东黎的脸了。

手臂猛然挥舞,在槐诗的胳膊上扯开了一道口子,要不是柳东黎的能力撤的快,恐怕他脖子就要被扯断了。

槐诗脸都吓白了。

“卧槽大哥,你的能力究竟有没有用啊!”

柳东黎也悲愤了起来:“头发不多了我也没办法啊!”

所以你的盛世美颜主要是靠头发的吗?!

两个人连滚带爬躲到一边,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的,努力保持寂静,不发出任何声音。

寂静里,只有双眼流血的凶猿不断地徘徊在四周,将一切发出声音的东西发狂地撕裂。

直到槐诗听见无奈地叹息声。

伴随着狂风的席卷,漆黑的云层破碎了,洗漱的月光照亮了死寂的街道。

在街道的正前方,轮椅上黑衣的艾晴正看着他们,不快地摇了摇头,推着轮椅缓缓向前。

寂静里,只有轮椅转动的细碎声音。

抓狂的凶猿尖叫着,猛然扭头,空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出!

艾晴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叹气,从身旁轮椅的夹带中取出一支而且槐诗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型号的……枪,娴熟地拉开保险。

对准前面,扣动扳机。

一瞬间,槐诗只看到一串炽热的闪光从枪膛里喷出来,在尖锐而高亢的声音中,凶猿停滞在半空,像是飘在风中的破塑料袋一样疯狂地抖动着,最后落在地上,发出痛苦地痉挛和尖叫。

一梭子子弹打完,艾晴漠然地扯下弹夹丢在了一边,只有弹壳落在地上的清脆声音。

完事儿了?

就在槐诗目瞪口呆的时候,地上那只破破烂烂的猴子骤然再次爬了起来,向着旁边冲了出去。

他要逃跑!

艾晴甚至懒得去管。

紧接着,有隐约的红点从凶猿的躯壳上浮现。

砰!

转瞬间有巨响从远方迸发。

连续不断的轰鸣。

凶猿如遭雷殛,紧接着,胸前也出现了一个大洞.

地上出现了好几个大洞,好像铁锤在瞬间敲出的洼陷。

在远方那几个的瞄准下,那个怪物瞬间变成了一个破布娃娃。可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然还活着。

它抓狂地挣扎着,靠着双手和残存地一条左腿爬起来,手足并用,疯狂地向外爬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到最后,竟然近乎悬浮的贴地飞了起来!

转瞬间,它便在不断地射击里消失在了黑暗中。

直到现在,柳东黎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点燃,狠抽了好几口才喘过气儿来。

要不是艾晴来得快,刚刚他差点就死在这里了。

“不过,你什么时候叫来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你猜?”

艾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如既往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令柳东黎无奈地叹息。

好吧,看来根本不用叫。

恐怕这两天在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在二十四小时轮班瞄准着自己呢……这个女人完全是没有人性的啊。

“本来我还以为你们能自己解决掉,结果没想到,你竟然沦落到一关灯就彻底无能的地步了啊。”

毫不留情地讽刺了一句,艾晴问道:“有什么发现么?”

“灵魂能力不清楚,但他的圣痕我好像在教授的谱系图上见到过……”柳东黎挠头想了一下,“大概是鵺吧?”

他想了一下,越发地确定:“第三阶段·以太级的圣痕——鵺。”

鵺,传说中怪物。

据说脸长得像猴子一样,身体像是狸猫,有老虎的四肢和蛇的尾巴,没有翅膀却能飞翔。

“看样子应该是刚刚进入以太级,不能飞高,否则今天我就凉凉了。”

柳东黎擦着脸上的冷汗喘气:“妈的,我一个刚刚进’黄金’的弱鸡和一个比我搞了一级的’以太’打了半天还能苟命,真是太险了。

究竟从哪里冒出了一个以太级的升华者来的?我还以为整个新海就只有教授一个以太级。”

“连以太级的升华者都出现了,这一次那群家伙的篓子真得捅大了啊……”艾晴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方向,敲了敲轮椅地扶手:“至少情况不算太糟,你们的努力也算有价值,必要的时候可以丢出去顶锅的人又多了不少。”

“……”

柳东黎沉默,看着那一张姣好的侧脸,心头一阵冰凉。

摊上一个这么恶劣的检察官,只能说人生无望了。

在短暂的思索之后,艾晴抬起头问:“还有什么发现吗?”

“嗯?没了。”

柳东黎愣了一下,有疯狂摇头。

“那就继续行动吧,我这里有线索的话,会随时通知你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柳东黎,眼神从槐诗身上扫过,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调转轮椅离去了。

良久,寂静中,槐诗终于反应过来。

“她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柳东黎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她喜欢过任何人好么?不过你上一次可能把她得罪惨了,自求多福吧。”

他用力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心中却忍不住一沉。

这就是他刚刚唯一隐瞒的一件事——在路灯熄灭的瞬间,感应到了身后的微弱源质波动。

——这小子……或许有升华的可能性。

密室之中,’师傅’见到了血肉模糊的凶猿,愣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儿!”

“这是一个局……天文会搞的局!”凶猿愤怒地尖叫着:“那个小鬼的身边有升华者当保镖!还有狙击手!”

师傅愣在了原地。

“还站着做什么!”

凶猿忍着痛苦,扯开面具,露出一张苍老扭曲地面孔,满是阴戾:“我快撑不住了,给我源质,立刻!”

师傅下意识地捂住了盒子:“可是、可是……源质不多了。”

“你不是还有那么多老鬼可以抽么?!”凶猿从床上爬起来,用一条腿撑起身体,步步紧逼:“全都给我!这都是为了给你擦屁股惹出来的事情!”

师傅下意识地拿出了盒子,被一把夺过。

它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凝视着盒中那一层清澈透明宛如雾气的清泉,将脸扑在了盒子上,大口地吮吸了起来。

很快,有尖锐的摩擦声响起,骨骼和血肉增殖的声音像是钢铁在碰撞,新的内脏和肢体从残缺的躯壳之中生长而出。

等所有的肢体生长完了之后,师傅迫不及待地抢过了盒子,看着盒子底部已经少了不少的源质,心疼的脸色发白。

“粉儿呢?也给我一点?”凶猿抹了一把脸,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粉末,吸进了鼻孔里,一阵哆嗦之后,脸色好看了许多,踉跄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床上。

“你是上主钦定的主事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师傅沉默着,下意识地啃着手指,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既然被天文会盯上了,那新海就不能再久留了。”

他送开口,看着被啃到鲜血淋漓的手指,嘶哑地说:“等明天晚上做完最后的弥撒,我们换地方,连夜走……距离过年还有六个月,努力一下,把源质凑够了,上主们不会怪罪我们……”

“任务呢?”凶猿问,“那隔离区里的任务呢?”

师傅哆嗦了一下。

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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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章 快乐每一天

清晨,露水凝结在了琴弓上,大提琴的琴箱上出现了一道道湿迹。

湿度这么大的天气,按道理来说,应该将他们好好保养的,可槐诗如今却没有这个心思。

按照惯例练完了两个小时的琴顺带冥想完毕之后,他就坐在花园的台阶上发呆。

然后理所当然地感到屁股凉。

“改天放个垫子在这儿算了。”

坐不下去了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绕着光秃秃的花园漫无目的的溜达着。

胳膊上伤口缝合的痕迹依旧随着手臂的摆动隐隐作痛。

再一次提醒了他昨晚的自己究竟有多危险。

不,应该说,深切地提醒他,如今的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境地里……如今的自己,还远远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虽然时常感觉如此穷苦困难的人生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但有活的谁都不会觉得死了好。

况且,槐诗的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呢。

活着多好啊。

他还想多赖一会儿。

“又在花园里发呆吗?”

他忽然听见乌鸦落在篱笆上的声音,“你就不能换个地方?”

“我喜欢不行吗?”

“那你倒是努力点啊,槐诗,升华就快完成啦。”她恨铁不成钢的叹息,抬起翅膀比划,“就差那么一点点。”

对此,槐诗完全提不起精神:“升华完成了也没什么卵用吧?难道能撒更多的辣椒面儿么?

再怎么厉害都比不上昨晚那个吧?”

“说了多少次,劫灰只是你灵魂属性的副产物,一旦升华完成,灵魂的力量才会有突破性的变化,况且,你以为昨天那只猴子真得是靠自己的能力么?”

“嗯?”

“鵺,瀛洲的物语谱系中的圣痕,属于第三阶段·以太化的成果。”

乌鸦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升华才是开始呢,槐诗,潜力巨大的升华者往往都是十一二岁时觉醒,你已经慢了一截了,不要懈怠。

或许你希望这一次结束之后重归宁静,但我想你必须先明白一点——命运之书的拥有者注定会踏上这世间的巅峰之路,权势、财富、美人届时都会唾手可得,但唯独不可能会拥有风平浪静的人生。”

槐诗沉默许久,把那本笔记那在手里:

“……我现在把这玩意儿丢了还来得及么?”

乌鸦想了想,忽然兴奋:“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但历史上还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呢,我很好奇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如你试试?”

槐诗翻了个白眼。

“所以,没得反抗就好好享受咯。”乌鸦同情地伸出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现在的你还拥有某种意义上算得上很平静的生活呢。”

是啊,忽略了穷到快倒毙要在牛郎店打工,路上遇到死尸还莫名其妙被人追杀,现在还跟一个秃头牛郎同居,而且还要被人当做诱饵……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槐诗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个只见过两次的女孩儿,好像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轮椅少女。

艾晴。

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仔细想的话,自己短暂又空荡的前半生里,似乎并没有类似的记忆。

不论怎么样,一个长得那么好看又坐着轮椅的小姐姐,谁见了都不会抛在脑后吧?

他挠了挠头,不论怎么思索都想不起来。

直到门口传来车喇叭的声音提醒他上工,他才不情愿地扛起琴箱向外蹭过去。

半吊子牛郎槐诗,又迎来了饱受折磨的新一天……

然后理所当然的,惹了麻烦。

“来这里上班不就是出来卖的么?给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在柳东黎前面,那个年纪快足够当槐诗妈的精瘦女人怒气冲冲地指着他身后的槐诗,猛然一杯酒泼过去:

“香槟塔我都在你们这里开了十几座了,难道让他过来陪我坐一坐喝几杯都不行?真当自己是天仙啊?把你们经理叫出来,我他妈今天就不信了……”

一片混乱中,槐诗在后面干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被人手忙脚乱的推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柳东黎终于摆平了麻烦,找了半天之后才在会所后门找到了正在煎饼摊子前面等午饭的槐诗。

这货自从有了每天八百的津贴之后就膨胀了,买个煎饼还敢加两根火腿肠,看着开心的跟什么似的,让原本郁闷得不行的柳东黎忍不住啧啧惊奇:“上班第二天被人投诉六次,你是怎么做到的?”

槐诗认真地想了半天,试探性地问:“大概是我长得好看?”

“我说槐诗啊……”柳东黎叹息,“被人泼了一脸酒,脸上还被挠了这么几道子,你怎么就跟没事儿的人一样的?”

“那我能怎么样?”

槐诗茫然地看着他,“回去一脚踹她屁股上,告诉她三十年河面三十年河底,莫欺少年穷?

况且,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吗?我连这事儿都生气的话,早四五年前就气死了。”

“……”

柳东黎无言以对,只能说:这个家伙,总在奇怪的方面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长处。

从他半刁难的带着槐诗上班开始起,糟心的事儿不知道有多少,偏偏却没见过这家伙发脾气或者掀桌子的时候,就算被泼了酒也只是笑了笑,挪到一边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虽然私底下骚话说个不停,可耐性好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乐天派乐到这个程度,让人不知道究竟是傻缺还是什么。

看着他的笑呵呵等煎饼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柳东黎总有些烦躁,总觉得自己好像在逼良为娼,欺负老实人,良心已经大大地坏了。

“别等了,走吧。”

柳东黎扯着他回去换衣服:“下午不上班了,哥哥带你去吃好的去。”

“真的假的?你终于良心发现啦?”槐诗惊喜:“那你什时候把电费也交一下?”

柳东黎正在上台阶,腰差点闪了一下,回头狠瞪:“你说我免费给你做保镖就算了,为什么电费也要我来交?”

“是你要用热水器的啊。”

槐诗说,“用冷水洗一下就不行么?”

“喂,你有没有良心!我昨天还为了救你受伤了啊,况且冷水洗澡很伤皮肤的好么!”

“……是啊,也很伤头发呢。”跟在后面的槐诗接了一句。

肉眼可见的,台阶上的柳东黎踉跄了一下,险些滚下来。

换衣服的时候,槐诗特地戴了墨镜和巨大的口罩,遮住了自己的脸,看上去俨然是一个准备随时搞事儿的不法分子。

没办法,牛郎会所上班是一回事儿,真被同学看到拍了照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上次他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这一次可不能让人认出来了。

可惜……事情往往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运转,常年点儿背的槐诗刚刚出门,就听到背后的呼喊。

“是小诗吗?是小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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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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