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兵不血刃美人计,命在旦夕灾兽徐

“嗤啦……”

“朱一颗”撕掉了丑陋的面皮,露出了一张干净整洁的脸,笑容灿烂。

即便此人目中多了几分老练,少了些许稚气,这张脸,龙杏之灵不曾忘记。

毕竟几十年时光,于祖树龙杏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犹记得那年虚空岛……

依旧是奇迹之森,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来到了神农药园。

同其他人类有所不同,此人十分聪颖,用秘术避过了虚空侍的感知。

他还找到了神农药园真正的主人,也就是祖树龙杏,并且成功唤醒龙杏之灵。

龙杏之灵给出了考验。

这年轻人轻易通过了考验,一面以祖树龙杏的杏格为胁,一面又彬彬有礼、言语得体、不卑不亢。

不得已,龙杏之灵只能分出了一颗龙杏子,让这人摘去。

时光荏苒,龙杏之灵却还记得……

这年轻人当时唯一一处失礼之处,是和他一身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贪得无厌”。

他在摘下属于他的龙杏子之后,还伸手摸上了第二颗龙杏子!

龙杏之灵当然制止。

这人却理所当然地说道:

“以当下为考验,龙杏前辈自是输我一枚龙杏子。”

“以未来为考验,龙杏前辈该再赠我一枚龙杏子。”

“若非不能回到过去,其实我这一次该得到的,是三枚龙杏子。”

龙杏之灵嗤之以鼻,当时根本没将这当下、未来、过去之说听进耳里去,挥爪就斥退了那人。

年轻人也不再冒犯,只是离开前,挤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恭敬请求道:

“龙杏前辈,我们来打一个赌如何,以时间为局,执棋未来,落子无悔。”

打赌?

沉睡了许久的龙杏之灵对这十分感兴趣,便问道:“赌什么?”

“再说。”

年轻人十分猖狂,先聊赌注,“若您赢了,我帮您窃取祖树九祭桂的全部气运;若您输了,再见之时,您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哪怕是要走全部龙杏子。”

窃取九祭桂的气运?

你配么?

龙杏之灵甚至没考虑过输的问题,当是时,毫不迟疑便答应了,复问道:

“赌什么?”

那人带着依旧恭敬的笑,洒然便离开了,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龙杏前辈,我赌您会后悔。”

……

“道穹苍?”

杏界内,定定望着面前人类,脑海里一幕幕光景飘完。

龙杏之灵,最后道出了这个名字。

在漫长的岁月中,能给到祖树龙杏如此深刻记忆者,其实不多。

更多时候,人类在祖树的力量前,要么惊慌失措,分寸大乱;

要么想方设法避开正面冲突,继而偷窃神农药园的宝贝。

鲜少有能在那般年纪,面对祖树,还有如此自信、风度去侃侃而谈,甚至故弄玄虚的家伙。

龙杏之灵还是过后主动去翻找镇虚碑,回溯时间场景,才找出来碑上那人对应的名字——他果然留下了名字!

遥想彼时虚空岛上道穹苍那富含深意的皮笑肉不笑表情,对应着的,不正是现下“朱一颗”三渡杏界硬要留下来的深刻印象?

这正是这个年轻人会有的恶趣味啊!

他分明在初次登临杏界时就开始提醒,他却笃定,自己绝对想不起来……

也真给他猜中了!

龙杏之灵心头闪过极度的不爽。

可是……

当回望向那令道穹苍跻身杏界的容器,也就是最早批次缔结的那颗龙杏子时,龙杏之灵又沉默了。

这,不正是当时自己不让他采撷的第二枚果实吗?

那个时候,他就动了手脚?

种彼时之因,结今日之果。

道穹苍当时就敢立赌局,赌的,便是几十年后的今天?

他能算到现在?

而自己……

输了?

道穹苍自是不可能在彼时就能算到神农药园会归入徐小受的世界。

他只是习惯性地留了一手,好在他时能更好的回归虚空岛罢了。

阴差阳错下,这本该用来针对之后虚空岛之主的手段,变成了可以针对徐小受。

天机,无穷变化,无尽玄妙,不正如此?

“承蒙厚爱,原来龙杏前辈还记得在下,晚辈受宠若惊!”

道穹苍正了正神色,首先恭敬地抱拳致意道:

“晚辈道穹苍,携祖树九祭桂友好问候,特来拜访前辈。”

“无意叨扰龙杏前辈清修,但时局所迫,今日冒昧打扰,望前辈莫要见怪。”

一顿后,道穹苍直起腰来,神情略有所变。

这一瞬,在龙杏之灵的眼中,他好似再也不是当时虚空岛上那籍籍无名的小人物,而是乘风化龙,变得气势凌人。

道穹苍托起天机司南,眸光一斜,斜向水晶宫,似笑非笑道:

“本殿今日登门,绝无恶意,但可以先行表一个态。”

“今日之事,同前辈毫无关系!”

“圣神殿堂更不会因由您与徐小受之前的关系而牵连责怪,破坏前辈隐修之心。”

“所以,您不必担忧。”

龙杏之灵闻声松了一口气。

但旋即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和徐小受绑定了,他有事,不正自己有事?

道穹苍还没说完,接着再道:

“当然,过往既定,未来无常,这才谓之‘天机’。”

“此番事件过后,前辈如何选择,对应的风向,自也有了无穷变化。”

“所以,之后诸事,还望前辈三思而后决。”

龙杏之灵闻言,勃然大怒。

这呼之欲出的威胁之意,几乎铺遍了整个杏界,谁会无察?

他,是要让自己放弃徐小受?

“汝欲何为!”龙杏之灵断然而喝,同时心生懊恼之想。

当日虫孑,竟至于斯。

若早知如此,彼时便该一爪灭之!

道穹苍风轻云淡一笑,他是不可能正面接话的,随口便提到了他处:

“多年不见,前辈风采依旧,高山仰止,令人艳羡不已。”

“却是不知,前辈依旧记得我‘道穹苍’之名,可会忘却当日之时间赌局?”

龙杏之灵气势不由得一遏。

是的,它记得,还知道自己输了。

旋即,龙杏之灵眼眸中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当时赌局,无人见证,便是此时不认,对方又能如何?

可良久的沉默过后……

想到徐小受眼下之惨淡境况,道穹苍之风头正盛,不可硬撼之。

龙杏之灵长长一叹:

“罢了,这龙杏子,通通赠与你便是。”

祖树一摇树冠,龙杏子翩然欲落。

反正已经被徐小受摘了一批,他也获得了龙祖之力,不需要更多了。

现在树冠上还有的龙杏子,所有权亦是徐小受的。

慷他人之慨,龙杏之灵固然肉疼,不至于很疼。

道穹苍急忙伸手:“不,想来龙杏前辈,是记错了什么?”

龙杏之灵动作一停,忍着被小辈打断的怒火,凝眸视去。

道穹苍缓缓解释道:

“当日之赌注,满树龙杏子都要赠我,只是一个比喻。”

“我们真正赌的,是如若前辈您输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

不要龙杏子?

连徐小受都对龙杏子垂涎欲滴,想方设法要搞去,最后弄到连用圣帝龙血拿来兑换之法都捣鼓而出。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集齐九十九颗龙杏子更诱人之事?

“除却抛弃徐小受,抛弃杏界,其余之事,一概可提。”

龙杏之灵毕竟也是条老龙了,爪子一挥,便应下要求。

这既表现得一言九鼎,愿赌服输,杜绝了被再次施压的可能。

又将道穹苍的后路扼杀——龙杏之灵不可能抛却它的世界之主。

同时,言辞上说的也只是“可提”……

你提伱的。

答不答应,到时候还是我说了算。

是不是一条讲信用的龙,就要看你道穹苍的胃口大还是小了。

道穹苍面色淡然。

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他心头的想法几何。

事实眼下情况,也确实无比棘手。

他道穹苍是强渡了杏界,但祖树龙杏再弱,警惕性再差,几千万年没有出过手……

真要爆发,拼个你死我活,便是概率万中只一,也不无可能。

毕竟,这可是祖树!

而观这“杏界”之现状,龙杏分明演化成了世界树,轻易不会放弃世界之主徐小受。

徐小受待人,更非是八尊谙那般薄凉之辈。

他有情有义,有血有肉,这些从天上第一楼之人的死忠都可以看出。

加恩义者,见死不救,是为不忠。

加情谊者,隔岸观火,是为不仁。

龙杏之灵连对赌都敢认,龙杏子爪子一挥就想赠予自己。

它跟徐小受朝夕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连世界树都愿意成为,会没有半点感情在?

那么,想越过祖树龙杏,想不触发那个“万一”,就得到徐小受,或者杀死徐小受……

可能吗?

别人也许难有可能,道穹苍步步为营。

几乎是没有半分思考时间,他就出声了,指着遥远他方,意味深长道:

“玉京初雪,风雅至甚,桂折花香,孤芳自赏。”

“时值如此良辰美景,九祭桂大人早在圣山上摆下了祖树宴席,就静候前辈您的与席。”

“此宴不谈大道、不论时局,只忆过往、只追情缘,她期盼与您共叙混沌之旧,欢喜祖树之羁,畅聊久别之苦,相商后聚之意……”

“不论如何,还请龙杏前辈,至少圣念莅临圣山,同九祭大人一醉方休,莫要让佳人自寞,空等一宿。”

“而这,也是我赢下对赌后的要求——不用龙杏子,龙杏前辈只管去赴宴就成了。”

这么简单?!

这一刻,龙杏之灵眼睛里呼之欲出的是不可置信,同时涌动而出的,还有浓浓的欲火。

九祭桂……

它一下想到了那株风姿绰约、高贵典雅的桂树。

哪怕印象其实已经随着时间的更迭而大致模糊了,气质不会变!

同其他凡株俗树不同,九祭桂是如此的曼妙,那样的婀娜多姿……

她自混沌诞生,命格天定,如那人间龙雀,血缘稀罕。

自己不同,虽亦是神株,却是沐浴龙祖之血后,得大机缘苏醒而成。

一个土鸡变凤凰,一个是天生的凤凰。

虽然当下二者位格一致、高度一致,本质却是大有不同。

曾几何时,龙杏也幻想过九祭桂……

但连东山剑麻都鄙视过自己的出身,羞于为伍。

明明那家伙也算半后天成就,也赖以葬剑冢之名气而苏醒,不比自己高贵多少。

它却还敢鄙视自己!

可想而知,在祖树的鄙视链中,龙杏的地位有何等之低!

而现在……

道穹苍竟提出,自己只需要赴个宴,九祭桂会等它,对赌之注将跟着取消。

连一颗龙杏子都不用付出,就可以获得如此利好——这泼天的富贵,终于是落到我龙杏头上来了?

龙杏之灵一下磕巴了,有些说不出来话。

道穹苍委婉其辞,它就显得有些直接粗暴些,迟豫了好久后,惊问道:

“她欲与吾双修?”

这个双修,不是那个双修。

而是气运交融,华盖合汇,从此连理同枝,共富贵,并御灾,携手亿万时代!

呃,其实也是了……

至少在龙杏的认知里,彼此并无二致!

道穹苍闻声嘴角一抽扯,斟酌了措辞后,才道:

“不无此意。”

龙杏之灵急了!

无就是无,有就是有……

不无此意,是个什么意思?就不能给个准信么!

很快,龙杏之灵从臆想中清醒回来,望着恭敬等待着答案的道穹苍,惊出一身冷意。

又想差了一着……

自己走了,徐小受怎么办,交给这个人处置?

“吾……”

“龙杏前辈,只管去赴宴就可以了。”

“汝……”

“只管赴宴,即可。”

“那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遑论祖树?龙杏前辈,您只管赴宴即可。”

龙杏之灵三次欲言。

道穹苍却三次打断。

一时间,杏界内陷入了死寂,只余不远处“咕噜咕噜”沸腾的药液声。

龙杏之灵心绪也沸腾着,再无法平静。

这个人类小子的想法,它差不多已经读懂了。

是啊,只是去赴个宴而已,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多想……就可以!

每株树,都有它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

为了这个时刻,有的树等待了亿万年,无果而命终。

这般机会,又岂是区区千百年弹指岁月就当消逝的蝼蚁生命,得以阻之?

年轻者谈感情,年长者重利益。

徐小受是不错,却谈不上天赋之“极最”,更甚者龙杏都陪伴过,也见证过其陨落。

他对自己,亦不能谈及“照拂”——祖树哪还需要人类来照拂?

相反,是自己用龙杏子帮衬过他一阵,恩情够了!

至于圣帝龙血,那不过满足口腹之欲,本也只是交易所得,谈不上受惠。

再往前推……

之所以有杏界,不过这姓徐的先斩后奏,将整个神农药园都偷了!

说到底,杏界和杏界之主,不过是一场彼此双赢的利益往来。

现在,有一个更好的机会,更大的利益摆在自己面前,怎能错过?

那可是和九祭桂双修啊,树树梦寐以求!

龙杏之灵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即作出本该轻松作出的决断。

这,似乎又成了一场豪赌?

比此前时间赌局更甚的隐晦豪赌!

赌跟九祭桂双修,自己的未来更加辉煌;还是赌人类徐小受,今后高度能超越两大祖树?

似乎……

这甚至都不足以形成一个问题?

龙杏之灵默然良久,如是有了决断,严肃问道:

“倘吾上圣山,圣山施法拘禁,又当如何?”

“绝无可能!”

道穹苍眼睛一亮,大手一挥,当场掏出了一份黑红色的卷轴。

他毫不犹豫撕掉了珍贵的半圣玄旨,在大道和本我的见证下,发起了毒誓:

“九祭桂之宴,只宴一宿,错过此时,再无他刻……桂折圣山亦绝无拘禁祖树龙杏之恶意,一宿过后,祖树龙杏自可离开圣山,逍遥天地……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嗡!

道音天成,誓由天证。

此誓细到了骨子里,将一切可能性都提了进去,足以让树彻底放心。

末了,道穹苍还郑重其事,劝道:

“祖树前辈,宴归宴,双修归双修。”

“即便您二位在此宴过后,皆有双修之意,您也必须即刻离开圣山,不得作出失礼之举!”

“祖树同修,兹事体大,当昭告天下,择以良辰吉日,恭迎龙杏上山,万万不可胡来。”

“这一点,希望前辈也能知悉。”

龙杏之灵顿时急了。

这圣山,还只能待一宿?

祖树双修,关你们人类屁事?

但一想到九祭桂当前身份为圣神殿堂九祭神使,确实影响深远,龙杏之灵无声点头,算默许了。

它依旧有些纠结,最后瞥了一眼水晶宫的方向,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徐小受,福缘未尽。”

道穹苍何等聪明?几乎瞬息,他读懂了言外之意,好笑道:“本殿像是个嗜杀之人么?”

“那……”

龙杏之灵还没问完,道穹苍似有读心术:

“本殿,是为了灾难之兽而来!”

灾难之兽?

龙杏之灵一怔,圣念瞥见正在炼丹闲暇时偷瞄向这边的小白猫,沉沉颔首。

确实。

这是灾难之兽。

“善!”

余音至此,龙杏之灵消失不见。

道穹苍没有动,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了长达一刻钟的时间呵出。

在这过程中,他不再感应到杏界内有半分龙杏之灵的活性。

显然,它走了,走得很急。

道穹苍转过身,一步一步,唇角上咧,走向了水晶宫。

“嗒、嗒、嗒……”

空旷的大殿,回荡着沉重无比的脚步声,步频越渐加快。

“喵!”

贪神举着前爪,望着那不速之客的到来,一身白毛倒竖,护住了丹鼎。

万事俱备,东风亦已借来。

道穹苍终于可以彻底撕下面皮,于狰狞一笑后,撸起了袖子,提出长剑,就往沸腾的丹鼎内的人影扎去:

“徐小兽,纳命来!!!”

(本章完)

第1453章 徐郎妙计安杏界,置之死地而后生

杏界,时间流速同外界略有不同。

“龙杏前辈,我将死矣!”

“嗯?”

“我死之后,骚包老道必然入侵杏界……前辈,我有一问:一山可容二虎乎?”

“这是何意?”

“您只管回答,容不容得了,便是了。”

“难。”

“好,您知道难便成了!九大祖树,自混沌而生,乃天下奇珍,骚包老道进入杏界后,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将您毁去,他亦无有这般能力,大概率,他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请您移驾桂折圣山长居,您会答应吗?”

“必然不可能,圣山已有神拜柳和九祭桂。”

“倘若九祭桂愿意与您共同分享、镇守桂折圣山呢,甚至以您为主,同执圣山气运?”

“亦无可能!”

“倘若骚包老道能允诺更多连我都想不到的好处呢,您必然会动心的那种——他能想到的,远比我要多得多。”

“徐小受,不必再行考验,你我已世界树与世界主之羁绊关系,唇亡齿寒,吾,绝不心动。”

“我请您心动!”

“哦?这是为何?”

“如不心动,您打算如何应对?死战,护我本尊?”

“……”

“您护得住?”

“吾,必不会放其进入杏界!”

“不!不!不!龙杏前辈,您已经在回避问题了……说到底,您还在低估那骚包老道!这家伙从头到尾把我算得死死的,怕是到时候您不想放,他也有法子钻进来……他意在我本尊,既然到了要杀第二真身的这一步,绝不至于进不来杏界,哪怕连我都不晓得他该如何进来……”

“徐小受,你在长他人之志气,灭自己威风。”

“屁!我几斤几两,我自己门清,骚包老道心机有多重,我也才刚刚领教过——我都快被玩死了!”

“……呃,那你说,该当如何?”

“说过了,我请您心动!”

“原因?”

“不管骚包老道如何算计,他绝不愿意与您死战,届时进入杏界后,必有调虎离山之计——将您请离、拐离,或者骗离杏界,无视我本尊之生死,他好自由行动。”

“吾,须从他意?”

“不,伱得反抗,你得挣扎!你要是一下就从了,以他心机,绝对能料到此中有诈。”

“人类……”

“是的,人心就是这么复杂,我也讨厌那老道,他是真恶心!但我更怕我算错了……”

“吾既入圣山,怎得归来?”

“龙杏前辈,您是在说笑吗,怎么还敢想‘归来’的事情?这甚至都不是‘一山难容二虎’得以形容的了!”

“此话怎讲?”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您要真入圣山,怕不得被九祭桂和神拜柳吸得一干二净?我可是听说了,九大祖树之首的神拜柳,被侑荼剑斩过后,目前依旧处于半死不活之状,它现在最缺什么?”

“吾……”

“知道就好!您根本不能去圣山!”

“既唤吾去,又唤吾不去,徐小受,你在消遣……”

“不不不!骚包老道的目的是让您离开杏界,而去往圣山的途中,可以浪费掉很多时间,这中间,就有诸多门道了。”

“哼!说!”

“届时,您带着我本尊离开杏界,落于何处都行……嗯,不能都行,这样吧,您先去常德镇,找魁雷汉!”

“此人已死,你已言过。”

“魁雷汉绝对没死!他之前遣散我们,分明是在害怕什么,二柱看到的,也许只是一个假象……”

“找他之后?”

“再说,能找到再说……我本尊快要苏醒了,我能感觉得到,意识在一点点回归肉身,但很慢,也许,就差一个刺激……”

“刺激?”

“是的,或许在找到魁雷汉之前,我本尊便能在道穹苍的刺激下醒来了,这家伙毕竟够恶心、疗效够大!实在不行,我才得退而求其次,选择电击……”

“且慢!此时此刻,你本尊不应已同出杏界?”

“龙杏前辈……”

“嗯?”

“我没时间给您解释了,您若信我,照做即可。”

“……呵,人类!”

“是的,我也很脏,想骂就骂吧,至少肮脏的活着,比卑微的死去要好太多,这是我最累的一战了。”

“你有几成把握?”

“不到一成。”

“?”

“那可是道穹苍!说不定,他能算到我所算计……”

“那……”

“我只能祈求老天……不,血世珠的保佑了!希望那老道反应慢点……”

“呼!那你本尊及时醒来,把握几何?”

“不到一成。”

“?”

“我只能祈求八尊谙真不是在袖手旁观了,真要到这一步,他还没驾着虚空岛撞过来,我当场死给他看。”

“……”

“龙杏前辈,您这是什么表情?”

“……”

“我只是开个玩笑,您别放弃啊!我其实很有把握的!”

“徐小受,你福缘未尽。”

“啊……搞这些,这么突兀……”

“放心,吾绝不会弃你于不顾,终末时,你将苏醒!”

“好好,龙杏前辈,有您这句话,我就安心了……现在,我需要冒犯您一下,可以吗?”

“又欲作甚?”

“您戏不行,老道一眼便能看穿!当下聊的这些,不是让您来配合演戏的,是为了让您在醒来后,记起我们现在说的这些计划的!”

“醒来?”

“是的,待会儿,我要让贪神对您进行操控,用三厌瞳目遗忘掉现在聊的一切计划,您不能反抗,还需要主动配合,不然它会受伤。而您带着我本尊一出杏界,现在聊的这些,通通都会想起来……”

“不可能!吾为祖树,自混沌而生,沐浴龙祖之血而醒,怎能为区区……”

“很好,那我死在骚包老道手上,您则成为神拜柳的养分,我们共赴黄……呃,这破名字起的,总之,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如何,我高贵的祖树大人?”

“罢了……”

“好,那待会儿,您记得不要反抗。总之我说的这些,跟您之后遭遇骚包老道的行动毫无关系,您什么都不会知道,按照正常的、他会有的计划,照其节奏走就是了。”

“吾,尚有一惑。”

“龙杏前辈请讲。”

“若此间记忆消除,那道氏人又真意外闯入杏界,吾又不记得计划,因而拼死反抗,护你本尊……”

“哈哈哈哈!”

“汝!笑!甚!”

“不好意思,龙杏前辈,我一般不会忍不住的,抱歉抱歉……”

“你今日,必须给个说法!”

“前辈啊,您这问题,真让人蛋疼,我想想该怎么说好……咳咳,这么说吧,您觉得我之心计,比那骚包老道的如何?毕竟能共享给你看的画面,你也都看过了。”

“勉强算是不分伯仲罢……”

“前辈,您不用遮遮掩掩,可以直接一点。”

“他,胜你十倍!”

“呃,那您还信我?”

“吾,信血树指引之力,大陆第一,其咒能扰道之心志,而你……福缘未尽,犹有变数?”

“说到底还是不信我……算了,那我再问前辈,您之心计,比之我如何?”

“……不、不分伯仲。”

“好好好,好一个不分伯仲,也可以!那这么换算下来,您觉得届时骚包老道闯入杏界,他请不请得动你这尊大佛,离开杏界?”

“……”

“好,话题到此为止,前辈还有什么别的疑惑吗?”

“无……”

“好,那我之后让贪神来给您动个脑手术。”

“徐小受!”

“嗯?”

“你可辱我,倘能渡过此劫,此账再算,但你尚须知……”

“知什么?”

“吾,将死守杏界!”

“哈哈哈,好!前辈之志,惊天地泣鬼神……这样,我们来打个赌吧?”

……

赌约完,水晶宫。

“贪神,我要对不起你了。”

“喵?”

“养猫千日,用猫一时……我将死矣,但此战战能否胜利,全看贪神你的表现,你很重要,知道吗?”

“喵喵!”

“我死之后,杏界内所有关联的画像分身,全部都会第一时间死亡,包括现在跟你说话的我。而当你看到这一重变化时,记得用三厌瞳目操纵我……”

“呜……”

“不用伤心,还没死透呢!届时你要操纵我这个本尊,让我使用‘第二真身’,分裂出来又一个尽人……记得速度要快,用出你最快的速度,实在不行,叫龙杏前辈帮助!”

“喵???”

“很好,理解了是吧?再往下呢,你将我这沉睡的本尊交给龙杏前辈,再用三厌瞳目消除龙杏前辈的记忆,看着它抛弃我——你要记住这个画面,这将是它一辈子的污点,今后我们可以嘲笑它,如果有今后的话……”

“徐小受!赌局,汝尚未赢!”

“喵呜……”

“不晕吧?听得懂就好!你真是一头聪明的小猫咪,记住,在做完这些后呢,你要将刚刚分裂出来的尽人,放到这个丹鼎里面去,照常炼他,一切如旧。”

“喵!”

“原来如此……徐小受……不!人类,当真阴险!”

“接下来,就是要对不起你的时候了。骚包老道进杏界,大概率会请离龙杏前辈,我本尊也会跟着它离开,但所有人都走,他不会信的。”

“呜……”

“是的,你得留下来,你得撑一下。放心,龙杏前辈会留给你保命手段的,毕竟它可耻地逃跑了。”

“徐小受!”

“会的吧?龙杏前辈?您会留些保命符,让贪神撑一下下的吧?”

“哼!”

“很好,龙杏前辈答应了……看好了,这是杏界玉符,坐标绑定的是青原山。你先吞下,最后撑不住的时候,你就逃离杏界,龙杏前辈会第一时间在外界驰援你。而在这之前,你至少还能等到一个必然会帮助你的热心肠老爷爷……”

“喵喵?”

“对,就那个拿剑的……啊?我可以直接说名,你听得懂……哇,你真是聪明!那你出去后,直接去找巳人先生。”

“至少?”

“是的,龙杏前辈,如若不出意外的话,李富贵已经行动了,叶小天、天人五衰,都有可能随时杀到杏界来。”

“……之前为何不说?”

“您都不相信我,我说那么多有什么用?怎么,想反悔赌局了?”

“吾,一诺千金!”

“好,贪神你待会儿记得把这段记忆也给消除掉,龙杏前辈但凡知道一点,骚包老道都可能给套出来。”

“徐小受!!!”

“小贪神啊,接下来,就没什么事情要做了,你还是继续炼丹,炼我……而我呢,会将本尊的意志,转移到新分出来的那具第二真身上,接受道穹苍的攻击……看得出来,那家伙,真想置我于死地啊!”

“喵呜……”

“贪神,我快没时间了!待会儿按照我的命令,先施展三厌瞳目,控制龙杏前辈。”

“喵!”

“然后对你自己……一,遗忘方才聊过的一切,二,控制你自己,当见到龙杏前辈离开时,不要情绪化,不要激动,继续按部就班地炼丹、炼我!”

“喵喵喵……”

“什么?三厌瞳目控制不了你自己?你怎么不早说!”

“喵呜……”

“没事,没事,是我考虑不周全……龙杏前辈,你有手段抹除贪神部分记忆吧?”

“有!”

“不行,不行,您若在此之后,还记得您抹除贪神记忆的事,这就是一个破绽了,骚包老道绝对能套出来……完蛋!我要完蛋!”

“徐小受,吾乃祖树,你安敢一辱再辱?!”

“啊?什么意思?”

“吾,可在抹除贪神记忆之后,控它制吾,而它不会有任何记忆残留,吾亦将对此计内容,一概不知!”

“唔,我捋捋……哦哦,龙杏前辈威武!”

“哼!”

“那这么说来,您也不用三厌瞳目控制您了,可以自己来?”

“保险起见,让它控制罢,那道氏人手段神鬼莫测,怕有变数。”

“好好,如此甚好……对了,杏界也得消弭一番记忆,防止时空回溯等能力,龙杏前辈,有劳您了。”

“徐小受,连本祖树都将不记得一切,你认为此间万物,还能有所记忆残留?”

“甚好、甚好……”

至此,尽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临终前的安排,终于可以完美落地了。

且落地之后,天下无人知晓此计,连唯一的用计者尽人都会死去……

复活后,他意志又将第一时间转移到外界的本尊上,留在下一个第二真身体内的,将会是一个昏迷的本尊意识,等待着骚包老道的“刺激”。

此计,杏界之内,骚包老道能力所及范围中,依旧无人知晓!

纵然他道穹苍手眼通天,能从一切空白中揪出来点端倪来?

不可能!

尽人此算,将道穹苍的神鬼莫测都算进去了,他不信还能有变数。

若骚包老道还能逆天到识破这计,本尊都甘愿赴死,全其“神鬼莫测”之名。

“届时,如他杀我,刺激到的却是本尊的精神意志,该能加速苏醒……”

“如他不杀我,不刺激,那便意识更换,让我来替本尊承受意外情况,最不济自爆,炸的是我,也就是第二真身……”

“如他想夺舍我,却夺到了本尊意志,这是最坏的情况了……”

但是!

真到了这一步,也不至于无计可施。

尽人遥遥一想,忆到了天桑灵宫天玄门那会,灰雾人封于谨欲夺舍本尊,触发意外的那一幕。

最坏的情况,本尊亦不会被夺舍!

只是秘密或许会被知晓,还是自爆好一些!

“如他什么都不做,察觉到了异常,开始拖延时间……”

“龙杏之灵那时已带着本尊身体到外界,找不到魁雷汉,再不济找曹二柱,电击不行,那就人击……”

“时间再拖长一些,我自己就能醒来!一定可以!”

尽人无比坚定。

这个时候,如若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如何还能成功?

而这些,都还是在最坏情况下,基于更坏的推理!

大概率道穹苍就算再神鬼莫测,也不至于能逼到自己进入如此死境……

“诸位,祝我好运吧!”

“若我此金蝉脱壳之计能成,今日这般狼狈,他日杀上圣山,定当百倍奉还!”

一抬眸,尽人眸光熠熠,杀气四射,完完全全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最后瞥过头去,看向的,还是祖树龙杏……迟疑了下依旧道:

“龙杏前辈,我只剩一个担忧了。”

“徐小受,祖树庇佑你,好运施加你,你将成功!”

“不,不是这个……”

“哦?那是什么,但说无妨。”

“我之计策,破釜沉舟,天衣无缝,但其中还剩下一个变数——只希望龙杏前辈可以逃离、可以抛弃,但千万千万,不要被骚包老道诱惑,原地背刺我。”

“徐小受!你怎敢一而再,再而三辱我?!”

“只是担忧万一……”

“好!那本祖树也可以直白告知于你……”

“什么?”

“你之所言,全是虚谈!根本不会发生!那道氏人进不来此地……吾,亦将死守杏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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