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 1357:启国灭(中)【求月票】

轻描淡写的六个字,却是女人此生从未接触过、更不敢奢望的。不知何故,眼眶莫名生出些酸涩,像是有人往她眼睛撒了一把灰。

若是旁人说这话,她只当是天方夜谭,但这话出自医队之口,每个字就有了分量。

这两天,女人见得最多的就是医队沉着冷静治疗伤患,从容不迫下达各种医嘱。她不懂医术,但她懂人情世故——那些医兵看医队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敬重,有些还对医队执弟子礼——一个能在军营这种地方获得他人发自内心尊敬的女人,又岂是简单的?

对方的话,自然有说服力。

女人忐忑道:“倘若军法都杀不了呢?”

她以为医队会勃然大怒,甩袖而去,孰料人家只是平淡道:“哦,主公亲自杀。”

女人眨了眨眼:“主公?”

这是第二次听到“主公”这个人。

第一次还以为“主公”是守将,解除误会才知不是。看得出来,不管是医队医兵还是伤患,他们对“主公”都有着狂热向往。能让医队都臣服的,他必然是个很好的人。

女人潜意识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儒雅君子。

有一颗玲珑之心,仰能窥天地之大,俯能观众生之苦。若非如此,似自己这般渺小之人又怎能入对方的眼?获得一星半点儿的怜悯?她穷极想象力想要拼凑出对方模样。

女人将进一步追问咽回肚子,提一句都觉得冒犯,医队却一反常态调侃起来:“倘若主公也……那你就要格外小心了,嫉妒你的男男女女能让你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女人:“……”

一时间不知先无语还是先窘迫。

她再不懂也知道“主公”比将军更厉害。自己连将军妾都不配,更何况“主公”?

若能被这样的人物看上,是她高攀。

“我哪里配?”

医队正色道:“没有配不配,只有愿不愿意。你不愿意的,即便是主公也不行,你该做的是拒绝而不是自我厌弃。只要你不愿意,天潢贵胄来了也是错,主公也一样。”

若财富、地位、名声就等同于“真理”,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昏君佞臣了。拒绝不成功是一回事,但卑微如草芥也有拒绝的权利。

“不过我的话,我愿意。”

女人:“……啊?”

医队忍俊不禁:“仅是我个人想法。”

试问谁没有肖想过主公呢?

那可是主公啊!只要能入主公的内宅,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行,哪怕是当妾!

“……我尚在闺中的时候,曾意外见过主公……”先从文,修文心,后发现天赋不是很高,照这个速度,她猴年马月能站到对方身边?于是狠狠心,咬牙转修医!文心文士学医有天然优势,再加上军中伤兵多,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刷熟练,她医术涨得飞快。

资历差不多,她毅然决然申请去前线。

“真真是‘一见误终生’啊。”

主公的妾没当成,最后当了军医。

自从随军,一天天跟残肢内脏打交道,男人女人的身体看过不下万千,硬生生看得心如止水。她还发现主公哪里都好,就是忙得闲不下来,更看不得其他人闲下来。没事也要找事情做!时间一长,医队觉得还是小命要紧。

但这也不妨碍她继续做梦。

如果主公看上自己的话……

她也不是不能007。

女人幽幽叹息,低声呢喃:“……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医队:“???”

夜里,女人被一声尖锐哨箭惊醒。

喊杀声浸透漆黑夜色。

她瞬时煞白了脸,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似乎被强行拉回那日的噩梦,其他伤患也瑟瑟发抖。平日和善有耐心的医兵活像是变了人,厉声呵斥:“谁敢乱跑便杀无赦!”

“莫要乱跑!”

“什么腌臜玩意儿也敢来夜袭!”

一众医兵凶光毕露,一个个拿枪持盾,气势比女人见过的所谓精锐有过之无不及。

不多时,临时驻地外响起连绵成片的喊杀声,跳跃火光映出重重人影。森冷兵器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不敢想这力道要是落在人身上会如何。女人不甚熟练地拄着拐杖,脑中乱哄哄一片。一会儿想敌人会不会打到这里,一会儿担心医队会不会有危险。

奈何她是个普通人,什么都帮不上忙。

过不多时,有个浑身浴血的医兵匆匆跑来,语速飞快道:“快,先将病患转移。”

女人不假思索大吼:“转什么转?”

生死存亡之际,多余的负累该抛掉!

医兵哪里会听她的话?

军令一下,不论内容,唯有服从。

女人感觉五脏六腑正被一股无名火焰灼烧,大脑几近空白。这一次,她仍旧是逃难人群中的一个,不同的是她少了一条腿,手中多了一条拐杖,逃难队伍也不拥挤杂乱。

他们一路往山上逃。

女人也从零碎信息拼凑出一些真相。

先锋军势如破竹再下一城,城内守将见大势已去,开城投降。大军直扑下个目标,原先投降的守将早有准备,临阵反水,转身就率兵来偷袭后勤各营。他们速度极快,出动的兵马皆是精锐,明显有备而来。打的就是速度,要在主力发现之前先将后勤剿灭。

女人越听心里越慌,眼泪扑簌簌地掉。

怎么会这样?

“……他们反水就不怕死吗?”女人死死咬着下唇,断肢横截面正在隐隐作痛——失去右腿的这些天,她总觉得她的右腿还在,只是无法控制。难言的疼痛刺激着神经。

兵士道:“打仗,哪有怕死的?”

女人闻言,沉默不语。

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战场那边的余波时不时会通过大地传到这里,女人不敢多想,只能沉默低头拄着拐杖,努力不拖累他人。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铁蹄声快速逼近,士兵将伤患围在身后,拔刀持盾,严阵以待。有人大老远就看到一面熟悉的旗帜在马背上飞扬:“是自己人!”

是自己人,不是敌兵伪装。

“危机解除,敌兵已败。”

女人憋了许久的泪水再度落下。

“这次不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了吧?”

不同于上山逃难时的沉重,下山路上气氛轻松,女人还听到士兵兴奋交谈。后勤各营在发现偷袭之后,第一时间阻截敌人,拦住第一波攻击。敌人似乎没想到后勤这边也有大批精锐驻守,进攻节奏被搅乱,他们很快做了调整,发起第二波更加迅猛的强攻。

这批敌人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

作战风格凶猛,只求杀人,不图生还。

可想而知,后勤这边压力有多大。

就在阵线可能崩溃之时,敌人后方被抄。

“那可真是天降神兵!”

“主公说不要俘虏,哈哈哈,全杀了!”

“杀得好,这些狗娘养的,投降的时候都是孝子贤孙,反水的时候欺师灭祖……正面干不过就想着挑软柿子捏,啊呸,真以为老子平日刀枪白练的?就该全杀去喂狗!”

对他们而言,今日这一幕实在有些惊险。

“他大爷,终日打雁,差点被雁啄眼。”

沈棠怀疑自己跟中部大陆水土不服,以前都是自己夜袭别人的,自打来了分公司,隔三差五被人夜袭。上次在罗三手中吃亏,这次又被人夜踹大门,她看着像善男信女?

说着,士兵押着一人过来。

“放开,老子自己走!”

看到满脸怒容的沈棠,他肩膀略用巧劲将士兵震开,抵抗着不肯跪下,倨傲地昂扬着脑袋。沈棠道:“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你倒是作的一手好死!”

对方打不过开城投降的时候,沈棠就觉得不对劲。顾德细心发现什么,凑近低语:【城内守兵面色看着并不差,说明此地驻兵粮饷应该不紧缺,怎得会如此不堪一击?】

不考虑吃空饷的可能,某地兵马数量质量跟粮饷有一定关系——粮饷充裕,兵强马壮,个个气色充裕;粮饷紧缺,不是裁减兵员就是扣减兵卒拿到手的军饷,少有例外。

顾德估算战死人数,再加上投降的,仍旧对不上账,遂生出警惕。别看启国做了许多令人不齿的破事儿,但人家也有一批死忠。此次投降的兵将要着重盯着,怕有意外。

【担心他们反水?】

【不无可能。】

沈棠略作思索:【那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是真的投降,还是葫芦里卖了药。】

若暗中真藏匿了一批精锐……

这次就能钓出来!

沈棠也不想打草惊蛇,三军主力按照既定计划行军,暗中调出一批兵马守株待兔。结果还真让她守到了,也清楚了敌人真正目标。

“成王败寇!”敌将睁着铜铃大眼,梗着脖子,说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好一个成王败寇!你说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好,希望你是真骨头硬,而不是只有嘴巴硬!”沈棠不喜欢滥杀,但她想要杀的人也没人能拦,“如此,拖下去砍了!”

手起刀落,人头滚地。

沈棠牛饮灌下大碗凉水仍难熄心头火。

诈降这些人来偷袭三军,首尾包抄,她都不会多生气。战场尔虞我诈,一向是比谁更不要脸,谁更会演戏,假意投降再掀桌反水本就是其中一种“玩法”,在规则之内。

沈棠因此损伤惨重也是她技不如人。

这次不一样。

这批后勤以伤兵营、制衣营甚至是乐营为主,再加上为数不少的平民,整体战力可想而知,哪怕各营士兵平日有操练,跟前线刀口舔血的兵卒还是弱。冲他们下手是沈棠不能忍的!对那些反水的兵将,她也不想搞几擒几纵,拖下去直接杀。一连喝了好几碗凉水才勉强将喉咙那股火焰压下:“今夜损失多少?”

“伤亡不大,就是混乱中散了不少人。”

刚喘口气的伤兵营又要连轴转了。

顾德仔细观察沈棠表情。

斟酌着开口:“那批平民……”

带着是个拖累。

后勤这边的守兵本就有限,又要分出精力顾着他们,难免捉襟见肘。要是舍弃,今夜的损失还能小一些。不过,他也知道主公不肯。

顾德话锋一转:“……已经派人去找。”

“嗯,下令休整半个时辰就启程。”

让公西仇坐镇三军主力,她不放心。倒不是质疑这厮统帅能力,单纯不放心他脖子上没了栓绳要放飞自我,打仗风格堪比野狗出笼。沈棠怕自己跑慢一点儿只能吃尾气。

这时有个武将挠挠头:“若敌人来个计中计,咱们前脚刚走,又冒出来一批呢?”

沈棠没好气道:“你当人家是葫芦娃呢?”

救爷爷要一个一个送?

抱着必死之心过来,哪里会留后手?

这批精锐真就是他们最后底牌了。

女人拄着拐杖见到医队的时候,天色蒙蒙亮,战场硝烟未散,空气中仍弥漫挥之不去的焦臭和血腥味。她几乎是踉跄着跳到医队跟前,在对方担忧眼神中,抱着嚎啕大哭。

“哭什么?你我不是还活着?”

打一仗还能活下来,这是幸事啊。

医队下令收拾附近残局,伤兵营多了许多生面孔。女人拄着拐杖跟在医队身后忙前忙后,她女红不错,伤兵营医兵人手不足,她就帮着做最后的缝合,努力催眠自己缝的是布而不是人肉。缝得过于仔细,还被个年轻后生调侃:“女君再缝两针都舍不得拆了,瞧瞧这细密的针脚,连纹身都给对花了,不似上回将蛇眼跟蛇鳞对到一块儿……”

“谁让你纹身纹这么复杂?”

“就是,捡回一条命,有人给你缝伤口就不错了,还想要对花呢?对上给谁看?”

士兵笑嘻嘻道:“给我婆娘看啊。”

“你何时有了婆娘?”

说完,空气安静了好几息。

俩医兵的巴掌轮流“抚”上伤兵的脸。

啪啪两声,声音格外清脆。

扇完巴掌的医兵甩了甩手,扭头看向女人,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断腿不是断手了。

“你怎么不打?”

女人嚅嗫道:“这都受伤了。”

“哼,受伤了也不影响嘴花花,欠打。”

伤兵捂着脸,冲另一个医兵骂道:“她打也就算了,你一个爷们儿凑什么热闹?”

“都是巴掌,谁打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姊姊的香风比巴掌先到。”

一时间,哄笑声冲淡营帐内的沉重气氛。

∑(っ°Д°;)っ

痛定思痛,我明天一定不要熬夜

第1358章 1358:启国灭(下)【求月票】

沈棠此刻是真想一巴掌拍公西仇脸上。

但考虑到他那个性格,沈棠忍住了。

她怕对方会纠缠着自己分个胜负。

“公——西——仇——”

沈棠此前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她率兵围剿反水敌兵,解了后勤之困,跟着又星夜兼程折返去追三军主力。你猜怎么着?嘻嘻,别说公西仇的人影了,连他的鬼影也没瞧见。他还有良心,留了封情报。

报信士兵惴惴不安呈上那封连火漆都不封上的信,生怕主公质疑这封信的真实性。

天地良心,这封信到自己手上就这样了。

从未离开视线,也不曾有第三人触碰。

沈棠铆足劲儿赶路,这会儿气息不稳,依靠小口喘气调整呼吸节奏。剧烈活动让她两颊绯红,额头冒着点点薄汗。她都这样了,更别说体质相对孱弱的文心文士。顾德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礼节风度,单手托腰减轻负担,另一手抽出腰间折扇打开,往主公身侧凑近,主臣二人一块儿吹风:“这信怎连火漆都无?”

“公西仇一向这样,不是重要内容,他写信十次能有九次忘记。”泄密什么的,公西仇根本不在乎。不知道还好,要是让他知道收件人之外的人先打开他的信,他能将那人全家脖子都拧下来做成凉拌人脖。这封信沈棠就瞧了一眼,直接原地红温,“淦!”

这一声差点儿吓到顾德。

“怎么了,主公?”

“你自己瞧吧。”

沈棠一手扶额闭眼,一手将信给顾德。

顾德接过细看。

公西仇的字说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潦草狂放,内容更是张狂得没有边。总结一下就是他再三琢磨,觉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军阵战术也是一样。只要行动速度够快,不给敌人安静筹谋的时间,趁着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对方老巢推掉,什么阴谋阳谋都是屁!

己方损耗小,军心正盛。

何不一鼓作气,趁热打铁?

沈棠原先的打算是围绕启国王都为中心,先将护卫王都的要地逐一拔除。整体行军路线偏向一个大弧形。要是不这么做,附近各地兵马先后驰援,会给沈棠带来点麻烦。

通俗来说就是先拆塔,再推水晶。

公西仇从沈棠这边接过临时指挥权,看着她拆了一座塔,还被守塔的来了出先投降再反水的操作,后勤差点儿被端。他觉得还是太给对面脸。于是,他第一步照操作,第二步有些歪,第三步第四步直接接轨他自己的节奏!

公西仇率兵风格,不说在康国,放眼整个大陆也是独树一帜。一个字就是“勇”!

视线内的敌人干掉。

视线外的敌人找出来干掉。

哪里有敌人就冲去哪里将敌人干掉。

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路程、最短的时间、最高的效率,完成以上三点。干掉所有目击者就能完成一场完美的暗杀——干掉所有敌人,他便能赢下一场毫无争议的胜利!

以往条件并不能支持他这么干。

当年在唐郭帐下,他就算率兵将一条直线上的敌人城池都打穿,粮草辎重供应不上也是白搭。敌人那边一旦反应过来,便能聚集兵力将远离大部队的先锋精锐围困至死。

现在不一样了。

公西仇甩了甩辫子。

己方后勤完全跟得上!

不用担心补给问题,己方战力又丝毫不虚,即便深入敌后也能左右横突杀出来,那还怕什么?公西仇一拍大腿,也不等沈棠赶过来,两横一竖就是干,一力两点就是办!

顾德半晌道:“子宽都压不住他……”

夏侯御肯定想要压下行军攻城速度跟主公会合,这会儿跟着没影儿,必然是被公西仇拖着跑了。沈棠对此毫不意外,别说夏侯御压不住公西仇了,便是褚曜来了也不行。

若是祈善,倒是能跟公西仇喷个来回。

也有可能这俩狼狈为奸了。

沈棠道:“脱缰野马,他怎么压得住?”

没将林风带走,她大意了!

不用顾虑后勤粮线问题有多爽,沈棠能不知道吗?现在的公西仇就跟当年深入十乌腹地到处跑的她一样,放飞自我。即便深入敌人地盘也不用担心陷入绝境,说不定还能在敌人的包围圈来回穿刺,秀把走位跟针线活儿。

顾德张口想说什么,又闭嘴了。

明面上公西仇是天降统帅,暂时接替主公管理一下兵马,文武跟他不熟也不会一味听他指挥。至少,在公西仇跟夏侯御意见相左的时候,子宽得到的支持会更多。实际操作却不能这么算,夏侯御是有调动兵马的兵权,但公西仇一个人打服了大半的武将啊!

在犊鼻裈招揽武将之前,分公司的武将人数少,文武严重偏科。之后扩招人马,武将数量质量一下子就赶上来了。又因为招揽他们的手段不算光彩,人家有点消极怠工。

该打仗打仗,该立功立功。

就是少了一点儿武人的热血。

公西仇的加入让这些武将一个个打鸡血一样亢奋,前者说要将天捅破,后者也会摩拳擦掌准备上场,生死反而排在后面。可想而知,这些人多半倾向公西仇而不是子宽。

前者手中实际兵权是大于子宽的。

这也难怪子宽反被裹挟了。

子宽又不能跟公西仇当场对半分,自然是公西仇打哪里,他就苦哈哈跟哪里。顾德斟酌道:“从舆图来看,公西将军应该在三所……”

三所郡多半是下一个目标。

己方速度快一些,应该能赶上主力。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主公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公西仇上一站位置,咻一下,两点一线划到了启国王都位置。顾德有些懵:“这是?”

沈棠神色古怪:“他行军路线。”

顾德:“……”

第一反应荒谬,第二反应不可能,第三反应惊悚,顾德脱口而出:“这怎么打?”

夏侯御也被公西仇逼得仪态尽失。

顾不上什么文人风度了。

差点破音:“公西仇,就问这怎么打?”

两点一线过去,他是当路上的山啊水啊,都不存在吗?完全不考虑地势崎岖问题?

公西仇匆忙塞了两口饭:“死板。”

夏侯御差点儿将他跟前的桌案拍碎。

破防道:“我死板?”

公西仇咽下才跟他说话:“你都想不到咱们会这么跑,敌人能想到?咱们这些精锐又不是真的肉体凡胎,武胆武者几个会乖乖走路?底下士气旺盛到什么程度有算过?”

他振振有词:“路,是给人走的。”

某些时候,他脑回路跟沈棠是一拍即合。

沈棠也对顾德道:“而咱们,非人哉。”

自然不用跟普通人一样走人的路。

“公西仇此前激进行军攻城,本就是想利用短时间多场胜利激发士气,士气接连突破极限是可以发生质变的。这点质变说不定真的能让三军主力从这——”她手指点了点代表启国王都的符号,“到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是作战手段有些太野了。”

言灵手段繁多,只要文气/武气/士气充裕,任何天马行空的战术都可能出现,不一定非要中规中矩拆塔推水晶。公西仇自恃实力强,自然敢想他人不敢想,他选择强拆。

顾德面色略有发苦:“先登斩将见过不少,怕是还没人见过直取一国国主首级。”

正如公西仇说的。

谁也想不到他这个阶段就敢强攻王都。

自己人想不到,忐忑等待前线传回好消息的启国国主更想不到。哪怕战事再糟糕,乱臣贼子再厉害,利刃也不可能就抵着自己咽喉。

他这么自信不是无的放矢,是真有底气!

启国王都附近地势可是二十等彻侯亲手改造的,那可比传闻中“二十等彻侯亲手制造的人为险关”——朝黎关,更加有说服力。朝黎关是传说,但拱卫王都的地势不是。

王室对此有准确可靠的记载。

启国也是靠着这位靠山,几次灭国又能几次复国,甚至跟周边各国结成小联盟开启山海圣地,启国的名额也比其他国家多几个。

那位彻侯就是启国的定海神针!

奈何多年之前,这根定海神针就杳无踪迹,不管王室私下怎么寻找也找不到下落。

国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国试探挑衅,看着境内各地蠢蠢欲动,看着夏侯梨一步步壮大做强。是他不想剿灭启国地方军阀,一劳永逸吗?分明是内外交困让他分身乏术啊。

殿内传来书简落地的动静。

跟着是启国国主暴怒呵斥咒骂。

“岂有此理!平日一个个自诩才高八斗,智比诸葛,该用到他们的时候,一个躲得比一个快,还故意拿乔摆谱,真以为孤没了他们,启国的天就要换人了?”看着满地的狼藉,他眼神凶恶,恨不得地上这些碎片就是那些老东西,用眼神就将他们都烧穿了。

发泄情绪让他精神疲累,并无实际用途。

他压低声道:“全都是乱臣贼子!”

正在上蹿下跳的夏侯梨是贼子,满朝文武也有近半是乱臣。他们全部出身启国各地豪门望族,本地驻军不是同族就是他们门生故吏,要不就是沾亲带故拜了码头,启国国主的话在本地还没他们好使。看贼兵来势汹汹,他真有些怕了,想抽调兵马拱卫王都。

朝中文武九成反对。

前线抵抗贼兵本就很吃力了,这时候还将后方以及边境驻军调一部分到王都,万一邻国这时候趁虚而入怎么办?那些地方兵力空虚,不正落了贼兵下怀?此举万万不可!

群臣反对,国主也无可奈何。

以前因为定海神针就在王都不远处隐居,启国国主不担心人身安全,一度连护卫王都的禁军都不上心,宁愿少一点也不能都是外人!

定海神针消失之后,国主不敢声张,尝试找机会将兵权收拢回来,几次三番都遭到了各家阻挠。他甚至不敢表露太多对王都禁军的关心,生怕被眼尖的看出他虚张声势。

这些年变本加厉敛财也是为此。

他需要暗地里筹建值得信任的兵马。

怎奈何时不待人,人算不如天算。

他现在极度没有安全感。

“倘若世上真有奇迹……”

为何不能降在自己身上?

启国国主坐在桌案前的阶梯上,手臂搭在眼前遮住烛光,随着呼吸频率调节,逐渐恢复理智。贴身伺候的内侍见状,暗中挥手让殿外伺候的徒弟进来收拾残局。他凑上前,尖细阴柔的嗓子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温顺问:“陛下,今日可要幸哪位夫人?”

“没兴致。”

内廷让他没安全感。

说着扫了眼弯腰打扫的内侍。

“抬起头来,似是生面孔?”

“是奴家半年前收的干儿子,怕他不懂规矩,留宫外宅子好好调教规矩才进来。”

“哦,瞧着确实有规矩,你教得好。”

他只用投去一个眼神。

伺候多年的心腹就能知道他的意思,立马让人安排。自从彻侯不告而别,他就染上了怪癖。一开始还只是增添守夜人马,随着时间推移这一招也不奏效了,他已经“病入膏肓”,非要人睡在自己旁边。再进一步,逐渐在这些人身上找到别样又安心的乐趣。

对男宠,他不挑颜色,挑实力。

必须是武胆武者,睡在旁边他才安心。

内廷不是正常男人能随意涉足的,宦官就没这顾虑。国主有需求,自然会有人替他盘算。一开始从民间挑选天阉武者、在内廷找寻有修炼天赋的内侍,之后去人为制造。

甚至还有人主动攀附上来博前程。

那个小太监相貌不咋地,身段倒是健硕,瞧着就很让人安心。大敌当前,他没兴致折腾,略有困意便阖眼养精蓄锐,明日还有许多琐事要处理。入眠之前,心中仍担心那个诱敌之计有几分作用,能否打击贼子的士气……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晚,他做了个极好的美梦!

梦中的他高坐王座,贼子夏侯梨被五花大绑押解跪在殿前,后者见大势已去,期期艾艾求饶,只求苟且偷生留一命。启国国主并未遂了对方,而是命人将此人拖入蚕室。

对外说斩首。

实际上废了给自己当娈宠。

梦境过于美好,虽未看到夏侯梨相貌,也不妨碍他唇角含笑,笑着笑着就笑醒了。

准确来说是被怪异摩擦声吵醒。

一睁眼,一名绝世佳人就这么猝不及防闯入眼帘。对方正支着腿坐在自己床榻旁。

哦,原来还是梦啊。

视线逐渐聚焦,他看清对方手中的物件。

右手持刀,左手拿砥石。

摩擦声就是砥石跟刀锋发出来的。

(へ╬)

气炸了气炸了,气得脑瓜子嗡嗡疼。

十月十五的时候不是车胎被钉子扎了,今天又被钉子扎了,刚要开出地库就被提示胎压不正常。半个巴掌那么长的钉子,正常都立不住,更别说直接压上去还扎进车胎这么深了。

要是路上扎到,当场就胎压示警。

车子在地库停了四天,期间APP也没提示。

也就是说,大概率是有人故意往车胎扎钉子,或者将钉子摆在了车胎底下。车子地盘低,我上车绕一周也不会特地去看轮胎底下有啥东西。结果又扎了。

找监控也未必能找到,时间跨度太长,气死了!

捶地捶地捶地!

哨兵监控直接开着,费电就费电吧,鬼晓得小区地库还能有着破事儿!真抓到了直接报警,赔我补胎钱!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