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合纵和连横(求月票!)

及到次日,林大官人拎了两大盒子点心零嘴,来到府衙的内衙拜访。

如果说昨天都是官方仪式,那么今天拜访便是私人走亲戚的性质了。

王之猷和王十五一起出面,和林大官人坐在堂屋说话。

本来王之猷在南下之前,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经历了昨日的上任仪式后,他又发现,可能还是要继续进行自我调整。

前钦差、前巡抚、前知府差点一起全部死在这,并不是没原因的。

不亲自到苏州,不亲眼目睹过,只凭传闻很难想象这里的情况,两千多里外高高在上的朝廷诸公也想象不到。

王之猷敢说,就是申首辅回了老家,只怕也会感到陌生。

如果王府尊是尊崇朝廷权威的能臣干吏,肯定应该想方设法地打击和削弱地方豪强。

但很可惜他是家族派到苏州来的工具,所以不但不能打击豪强,甚至还要同流合污。

这又与王之猷受到的忠君教育有点小小的矛盾,所以他不得不扭曲自己。

还好,作为娘家“大舅哥”,在亲戚这个精神层面上,还是可以稍微居高临下,找回一点自尊的。

大舅哥代表娘家对妹夫指指点点,这很合理吧?

于是王府尊果断下线,王大舅哥麻利的上线,对小妹夫审问道:

“我这次南下,除了到苏州府上任,还有护送小妹来成亲的任务,你都准备好了吗?”

林妹夫老老实实的答道:“新房尚未完工,所以还需要三个月才能迎娶瑶妹。”

王大舅哥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皱起了眉头,冷哼一声道:

“你去年就与我们王家订了亲,一直现在,新房还在施工,未免太怠慢了吧?

如果你真有诚意,怎么会拖延到这个地步?”

面对大舅哥的挑理,林妹夫解释说:“绝无怠慢之意,只是工程难度比较大,所以多费了些时日。”

王大舅哥又质问说:“听说以伱林泰来在苏州的本事,三个月就能新建出一个城门,怎么修新房一年还没完工?”

林妹夫反问道:“拥有几百年历史的苏州名园沧浪亭,你应该听说过吧?”

“自然有所耳闻。”王大舅哥答道,来苏州之前,肯定对本地风土人情做过功课。

林大官人接着就一口气说:“我要先把沧浪亭从旁边和尚手里夺过来,然后又要把和尚都赶走,永绝后患!

然后把北边位置更靠近城中心的先贤祠庙迁移,又在祠庙原址圈了十几亩地重新兴建宅院。

又要把宅院和沧浪亭连通为一体,保证景观的整体性!”

卧槽!王大舅哥心惊了,你只说是修建新房,没说是这样修啊!

林妹夫“狞笑”道:“我做到这个地步,围绕沧浪亭大兴土木,就是为了迎娶你们新城王家女,这是全苏州人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你确定还认为,是我怠慢了你们新城王家?这话要传了出去,真不知世人会怎么看待新城王家啊。”

王之猷:“.”

大舅哥自闭并下线了,王之猷上线。

王十五忍无可忍的主动开口道:“兄长初来乍到,要以公事为重,还是先去上衙吧!

这里有我和林君两个说话就行了,不用兄长在这里陪同了!”

王之猷迅速下线了,最卑微的角色王府尊上线。

这时候,王府尊感觉自己成了外人,灰溜溜的去府衙公堂看公文了。

送走了大舅哥,林大官人笑嘻嘻的说:“苏州人文胜迹甚多,小娘子初来乍到,趁着天气还没有特别炎热,我陪着你游览几天。

比如明天就可以去沧浪亭,看看未来的新居。顺便帮你捉刀写一些诗词,让你开始扬名江南!

我说到做到,包你五年之内,变成大明李清照!”

王十五笑眯眯的答话说:“岂不闻古人云,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为本。本治则国固,本乱则国危。”

林大官人:“???”

咱们这是久别情侣之间的对话吗?能不能正常谈个恋爱啊?

王十五解释说:“奴家的意思是,游览名胜熟知本地情况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先见该见的人,这就叫以人为本。”

林大官人问道:“你想见谁?”

王十五答道:“当然是未来的公婆,以及姐妹们。

可以先和姐妹们组个家宴,彼此认识一下,有劳林君安排了。”

说实话,林大官人很不愿意女人们聚在一起,当初黄五娘和范娘子遇到就打架,实在把林大官人打怕了。

但王十五作为正妻,提出的要求也合情合理,不好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共进午膳。

临别时,王十五又变得含情脉脉,柔声说:“林君那首思念奴家的绝句,我非常喜欢,每天都要读好几遍呢。”

林大官人有点疑惑,最近没有写诗给王十五啊。

又听到王十五轻轻吟诵道:“万幻犹余泪是真,轻弹能湿大千尘。桃花如血春如海,梦里西台不见人。

写的实在太好了,没想到林郎对奴家的思念如此深刻。”

林大官人:“.”

只能说,瑶妹你高兴就好。

全苏州最小的园林、唐伯虎旧居桃花庵,经过林大官人的整修扩建后,从二亩地扩大到了五六亩地。

虽然还是不大,但起码能称得上“园”了。

前院除了桃花之外,又略微补种了一些其它花木;而在新开出来的后院,则是附庸风雅的移栽了二三亩竹林。

而且把原来的三间充满了贫穷艺术家气质的小屋都拆了,重建了五间带有落地窗的大轩堂,起了个名字叫桃花轩。

于是桃花庵虽然还是不适合居住,但是变成了极为适合聚会宴饮的地方。

这次王十五提议的“姐妹家宴”,也安排在了这里。没别的原因,就是这里的私密性足够好。

理论上距离最远的范娘子,却是最早到的一个。或者说不只是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

林大官人把庶长子林九一接过来,逗弄了几下后,才对范娘子说:“今天说好是姐妹局,不是亲子局,怎么还把儿子带来了?”

范娘子冷哼道:“这不是你亲生的儿子么?为什么不能带到家宴上来?”

以这时代的观念,一个女人能给自家男人生下儿子,就是最大的功勋了。

林大官人有理由怀疑,范娘子抱着儿子过来,就是为了在王十五面前显摆。

正说话间,黄五妹也过来了。不出意外的怀里同样也抱着一个,就是次子林九五。

黄、范两个女人今天见面后,难得没有掐架,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随即白秘书和孙怜怜也联袂出现,恰到好处的、不早不晚的来到桃花庵。

目前在苏州城林大官人身边,能称得上的“姐妹”的,就这四个了。

其她只有一夜或者几夜欢愉的,那算不上自家人。

这四个女人有意无意的凑到了一起,似乎各有心事,但却又半天没人说话。

最后居然是地位最低的孙怜怜主动打破了静默,对范黄二人问道:“对新来的主母,两位姐姐怎么看?”

黄五娘率先答道:“我们这些苏州本地人,应该团结起来。”

要说心里不平衡,黄五娘多少是有点的,她可是林大官人的第一个女人,年纪又般配。

怎奈造化弄人,当初还只是个小喽啰的林大官人进步太快了,她也就失去了作为正室的资格。

范娘子和白秘书听到黄五娘的话后,便也点头称是。

孙怜怜连忙大声表决心说:“那我就跟着几位姐姐一起了!姐妹齐心,共进共退!”

在四个女人当中,孙怜怜最朝不保夕、最有危机感的一个。对她而言,唯有抱团取暖,才是生存之道。

林大官人连连苦笑,当着自己的面就开始搞联盟,是不是太不把自己这一家之主放眼里了?

但他也明白,此刻明智之举就是当个小透明,什么也别说!不然要是被要求表态,就更麻烦了!

站在门口,林大官人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席今天的家宴?

过江龙和地头蛇是两种生物,如果起了纠纷,自己站在哪边都不对啊。

不来不放心,来了又后悔。

又等了一会儿,王十五姗姗来迟,和林大官人一起走进了桃花轩。

表面风轻云淡的王十五迅速扫视一圈,其余四女的相貌尽收眼底。

随即王十五叹口气,林君果然是好色之徒!

证据很明显,另四个人里竟然有三人的美貌程度都略胜自己!

林大官人言简意赅的介绍了一遍:“黄氏、范氏、白氏、孙氏。”

确实非常简练,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四人似乎很有默契,一起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别的就没有什么表示了。

可以理解,正常人都不愿意头上多一个“主母”。

如果陷入冷场的话,肯定是孤立的一方更尴尬。

王十五这时候突然指了指两个的男婴,轻声叫道:“好俊秀的娃娃,就是九一和九五吗?有八个月了吧?”

林大官人点了点头,答道:“正是。”

但依旧冷场,王十五便看着范娘子和黄五娘说:

“我想告诉你们,我家当今有三位兄长中了进士,另外下一辈还有三个侄子也中了进士。

也就是说,我们王家两代目前已经出了六个进士,另外还有举人什么的都不消说了。”

这个成绩,就是放在江南最顶级的文宦世家,也是足够震撼的,更不要说在黄五娘等人面前。

但是在一干出身很差的“姐妹”们面前说这些,未免又像是用力过猛,刻意显摆炫耀,外加一点仗势欺人般的羞辱了。

心里最不平衡的黄五娘顿感羞愤,开口对王十五说:

“没人否认你出身好,如果你出身像我这样差,林郎也不会迎娶你过门!

如果你只是为了炫耀,那大可不必!我们这些野草确实不如你们名花尊贵,但也有野草的活法!”

“啪啪啪!”林大官人轻轻鼓了几下掌,表示对黄五娘的赞同和支持。

大概林大官人也觉得,王十五的态度和言辞有点过分了,所以作为一家之主,必须要出手纠正一下。

王十五瞪了林大官人一眼,又对黄五娘和范娘子轻笑道:“不要误会,我并不是为了跟姐妹们炫耀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些成功足以证明,我们王家对子弟的教育方法有独到之处。

你们两个当母亲的,不想多听听经验吗?我觉得我们有很多话题可以交流。”

黄五娘:“.”

范娘子:“.”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按照这时代的观念,人生最成功的标准就是“金榜题名”。读书成功就是最大的成功,没有之一。

新城王家在科举方面的彪炳战绩,不会让其他毫无关系的女人产生分毫触动。

但新城王家的教育经验,却足以让两个母亲为之沉沦。

所以不知不觉间,黄五娘和范娘子就与王十五的距离越来越近,坐在一起说起话来。

真正读过书,接受过完整文化教育的白秘书也凑了过去,在边上旁听。

林大官人看着黄五娘和范娘子叹口气,又是两个应试教育体系的盲从家长,素质教育和快乐教育不香吗?

本来还想着,给这俩儿子一个快乐童年,看来有点难了。

林大官人正在唉声叹气的时候,忽然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转头看去,就看到孙怜怜孤单单的站在自己旁边,眼眶里泪花闪闪的,都快滴出来了。

这可怜的娃!林大官人摸了摸孙怜怜的脑袋,十分同情。

刚才黄、范、白、孙四个苏州本地女人还约为盟友,齐声姐妹同心。

结果转眼间,两个当母亲的听到“教育经验”,就率先背盟了,有文化的白秘书偶尔也能插几句话。

只有既无子女、又没多少文化,除了敢开车、唱小曲、姿势丰富之外没多大优点的孙怜怜尴尬了。

刚才她主动发起的共抗外敌的苏州“合纵”,轻易被文教“连横”破解了。

林大官人瞥了几眼别人,便搂着孙怜怜往外走,嘴里念叨着:

“她们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咱们回家喝酒耍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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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85章 各人的事业

本来林大官人想着,今晚多来几种姿势,结果未能得偿所愿。

今天受到了巨大刺激的孙怜怜,毫无节制的借酒浇愁,醉到身体像是一团软泥。

“我也要事业,或者生儿子!”孙怜怜撒着酒疯叫道。

“生个屁儿子!”林大官人没好气的说,“让你脱籍你又不肯,说什么害怕被抛弃了再也回不去。”

酒劲上头的孙怜怜又叫道:“那我就要事业,我要校书公所!

凭什么当年评花榜,只给我第十一!我不服,我要拿下校书公所,给别人一点颜色!”

及到次日,从宿醉中醒过来的孙怜怜头痛欲裂,喊婢女倒水来喝。

婢女一边送水,一边兴奋的说:“外面来了几十条彪形大汉!”

孙怜怜:“???”

这是什么情况?谁敢到林大官人外室情人的家门口耀武扬威?

婢女补充说:“他们说是大官人派来的,由右护法张二爷带队,护送小姐你去接收校书公所!”

孙怜怜:“.”

只是自己昨晚喝多了一时口嗨,怎么还真给安排上了?

自己当一个只会开车、唱曲、姿势多的小女子不行吗?

此时林大官人已经再次来到府衙的内衙拜访,并试探王十五昨日的感受。

“那位白秘书,好像有点不一般。”王十五说。

这让林大官人有点意外,他本以为,王十五会将更多注意力放在黄、范这两个生了儿子的女人身上。

“有什么不一般的?”林大官人问道。

王十五目光如炬的说:“伱只让她常随身边,跟着你走南闯北,说明她肯定在你心目中不一般。”

林大官人解释说:“那是因为她真的读过书,我需要她协助处理文书,所以需要她留在身边。”

王十五反问道:“这都是借口而已,如果她相貌丑陋,你还会留她在身边当什么秘书吗?

林君你就承认了吧,没必要还遮遮掩掩的,奴家又不会把她怎样。”

女人的直觉还是很厉害的,毫无征兆的都能感受到林泰来对白秘书的特殊情结。

但心理素质过硬的林大官人面不改色,也嗤之以鼻的反问道:“你可别自作聪明了。

如果你觉得当个秘书就是不一般,那么你来专门当这个秘书,其它事情都不用管了!”

王十五喜笑颜开的说:“那好啊,如果能陪着林君,奴家也是很乐意的。”

林大官人赶紧又婉拒:“别!哪有发妻当秘书的,没有情趣,一点感觉都没有!”

此后数日里,王十五先去了林宋村,拜访和问候林父和林母。

并说等城里新居修建好后,请林父林母先搬进去居住,然后再办婚事。

“我还想侍弄田地。”林父纠结着说,“到了城里如何方便?”

作为名义上的一家之主,林父最后的尊严就是把双季稻栽培出来,虽然这也是儿子指点的方向。

对林父而言,这就是目前的全部事业。

王十五大气的说:“有沧浪亭就不需要另建后花园了,可以腾出二亩土地,以供老爹田园之乐,又不至于太过劳累。”

然后林大官人就陪着王十五游览了几天,从城里向西,沿着胥江一直游览到了太湖。

表面说是游览,其实和巡视领地也差不多。

王十五坐在船中,看着外面洪波涌起的太湖,感慨说:

“还是你们江南民风开放,如果在山东老家那边,我们这样一起出游会被戳脊梁骨。”

林大官人懒洋洋的说:“偷得浮生半日闲,偶尔为之还行。”

王十五又叹道:“走马观花看完后,更佩服林君了,创立了如此多种类的实业,居然还没有乱套。

奴家只是回想一遍,就感觉头疼,业务实在太多了,又很复杂的交叉在一起。

而且每一项都还在初创期,仍有巨大的成长前景,所以奴家很想问,林君你以后怎么控制啊?”

农业税务包揽、商业税务包揽、港口运营、工业园、房产会社、工程队、济农仓、街市商业管理、盐业、走私、航运、渔业等等,起码十几种门类的业务,内部还有大量交叉,如果换成一般人,只怕脑子想想就要烧了。

林大官人自言自语说:“任何庞大的财阀,最后都是以金融机构为核心纽带。”

王十五靠近了林大官人,疑惑的问道:“奴家听不明白。”

“你先去开个银行吧,这事只有你能去做。”林大官人指示说。

对这种新词,王十五完全不懂,继续问道:“什么叫银行?”

林大官人尽可能通俗的解释说:“就是钱庄加当铺质库的综合体,甚至要更进化,先简单的从内部各业务的结算汇兑、债券承销做起。”

虽然王十五对新概念还是懵懵懂懂,但是凭借敏锐的洞察力也能感受到,这个什么“银行”在今后林氏集团内部所具有的特殊地位。

王十五笑了,林君总是能从乏味的生活中,挖掘出一些新鲜的东西。

果然和林君在一起,生活就能多姿多彩,不再是一眼看到头的无聊。

最后王十五纠结着说:“这什么银行应该由你亲自来做吧?岂能操于他人之手?”

“没时间!”林大官人答道。

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而林大官人的时间也越来越紧张,所以相应的越来越爱当甩手掌柜了。

王十五没想到林大官人这样回答,下意识的问:“那你干什么去?你放的下心?”

林大官人答道:“大部分业务都已经打好了基础,并且已经明确了发展路线,萧规曹随即可。

而我要开始读书温习,准备明年乡试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再事无巨细事必躬亲。”

在府衙的内巷夹道与林泰来作别后,王十五回到内衙,看见兄长王之猷坐在堂上冥思苦想。

“你在想什么?”王十五好奇的问道,“你这个知府应该没什么值得操心的事情吧?”

王府尊答道:“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总要做些什么才是。”

王十五想也不想的说:“兄长的三把火很简单啊,第一,批准府城两县济农仓合并;

第二,以疏浚名义,拓宽从胥江到吴淞江的水道,增大航运能力;

第三,放出消息,宣扬府衙准备对城东机户征税。”

王之猷:“.”

这到底是林泰来的三把火,还是王府尊的三把火?

治理天下第一大郡的事业,真的就绕不开林泰来了吗?

“都不是,这是我的三把火。”王十五答道。

林大官人将王十五送回府衙后,最近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然后他开始仔细琢磨,自己未来事业的安排。

接下来三个月,肯定要全力筹备婚事,其中还包括了新房修建工程。

王十五都已经到苏州了,婚事就不能再拖太久了。

还有就是,一年后就要乡试了,他也必须要开始复习功课。

毕竟文科考试不像武科那样简单明了,一路莽过去就行。

再不复习,上辈子的学术记忆都要忘光了。林大官人已经很久没有记起,自己曾经是一位全国前十的八股文专家。

筹备婚礼的事情,交给族中长辈、父母、兄长就行了;新房修建工程,继续压迫高长江赶进度就可以。

只有学习或者复习,必须要自己亲自做,别人代替不了。

虽说在首辅的帮助下,大概率可以靠着偷偷舞弊通关,但是仍然要具备一定的反击能力。

因为每逢大比,就一定会有人盯着宰辅的,宰辅的子弟、故旧被检举乃是家常便饭。

比如申首辅两个儿子申用懋、申用嘉过去都被检举过,申大爷被保了下来,申二爷由于做事太蠢没保住。

又比如历史上的明年乡试,申首辅的女婿、大学士王锡爵的儿子王衡,双双中举后都被检举了。

最终林大官人对未来这个考试周期的判断是——自己通关问题不大,但与此同时,被检举的概率也高达七成以上。

毕竟自己与申首辅关系紧密这事,朝廷路人皆知,估计自己的优先级还在申首辅女婿之上。

所以即便通关,也要保证自己具备反击检举的素质。

听了林大官人对未来的畅想,高长江觉得这是一个悖论:“如果坐馆你的素质已经强到可以反击质疑和检举了,那还为何托人情舞弊通关?”

林大官人理直气壮的答道:“无论我怎么通关,最后一定会被那帮清流质疑检举!

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那我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点,直接舞弊过关?”

这个逻辑满分,让高长江无言以对。

决定放下屠刀,重新拿起课本的林大官人第二天就跑到了府学,恰好又遇上了聚讲。

大明学校制度经过两百年的破坏,早就流于形式了。

生员应该每日到校上课的规定,也变成了每月两次到校,一次是聚讲,一次是会文。

所以林大官人今日遇上聚讲,也是碰巧了,但是看在别人眼里,就显得不同寻常。

很少出现的林大官人,竟然在聚讲日来学校?到底有什么图谋?

所谓聚讲,就是府学教授给生员讲课。

但苏州生员普遍水平很高,府学教授的水平还不一定比优秀学生高,所以聚讲仍然是个形式。

林大官人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自行在明伦堂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倒数第二排,靠窗户,专属于主角的神之座位。

府学崔教授的目光落在林大官人身上,久久没有离去,这让林大官人很不解。

他挥了挥手招呼道:“教授继续讲啊!只看着我做甚?”

崔教授忍无可忍,责问说:“林生你来府学时,可否不要穿着你那四品官袍招摇?”

主要是,还踏马的是个武官的官袍。

林大官人笑呵呵的解释说:“我身为苏州城守备,经常面对紧急情况,所以穿着官袍更方便。

万一遇上事了,起身就可以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不必另行浪费时间换官袍。”

崔教授很有内涵的说:“只要林生真能在府学静心学习,苏州城就不会有多少紧急情况的。”

林大关人答道:“明年乡试之前,我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

“林守备!林守备!”忽然从外面传来了呼唤声。

林大官人从窗户向外看去,原来是长洲县袁县尊的头号幕僚、真州名士李季宣。

这时候,李季宣也发现了靠窗户坐的林大官人,站在廊下直接隔着窗户说:“袁县尊不想干了!”

林大官人皱眉回应道:“安静!我在上课!”

李季宣再三请求说:“林守备去劝劝吧!也只有你能劝了!”

林大官人长叹道:“偌大的苏州城,竟然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

崔教授不耐烦的说:“看来苏州城真离不了林生,你还是快走吧!”

林大官人无可奈何,只能离开了课堂,跟着李季宣来到长洲县衙。

袁宏道穿着便袍,坐在树下,淡淡的说:“我觉得,我的生活毫无意义,只是在浪费每一天。”

“什么意思?”林大官人不是很理解文青的脑回路。

袁宏道意兴阑珊的说:“既要逢迎上司,又要结好豪右,还有无数迎来送往的无聊应酬,每天处理不完的公务。县衙仿佛一个牢笼,将我困在其中。

就连我的文学事业也毫无意义啊,被我视为毕生宿敌的复古派也已经风雨飘摇,我的性情之说在四大诗论之下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我的存在还有什么用处?”

林大官人初步诊断,这是文青犯病了,便又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袁宏道坚定的说:“出家,遁入空门。”

林大官人质疑说:“可是佛门不能喝酒吃肉,不能近女色啊。”

“那就入道门!”袁宏道坚定的修改了志向。

林大官人叹口气,这袁县尊的心态就踏马的是个巨婴!

在历史上就是这样,袁宏道刚到苏州做官时,那也是欢天喜地手舞足蹈。

但新鲜劲过了,就感到腻歪了,直接跑路,十足的渣男作风。

最后林大官人建议道:“没必要辞官遁入空门,如果在这里呆烦了,就换个地方做官,那不可以又有新鲜感觉了吗?”

“这样也可以吗?”袁宏道睁大眼睛问道。

林大官人拍着胸大肌说:“包在我身上,肯定给你换个风景名胜多的好地方!我答应过令尊,一定会照顾你!”

半个月后,又到府学的会文日,林大官人正在课堂里看范文。

忽然从窗外传来了几声怒喝:“林泰来你这不当人子的出来!我要和你决斗!”

课堂里众士子看去,却见著名文学家袁宏道正站在堂下,跳着脚大骂,众士子不禁议论纷纷。

“袁石公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只听说他近日从长洲县调到了吴县当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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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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