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踏云登而望日

觥玄暂时脱险了。

大公子展现的力量远超觥玄的想象,仅仅片刻之间,那群令觥玄头疼的对手便被悉数解决。

林江趁机仔细观察了觥玄所在的环境。

当他发觉四周昏暗无光,显然不是寻常之地时,便直接问觥玄:

“这里是哪?”

“此处乃是周国遗迹。”

觥玄喃喃道。

“遗迹啊。”

林江思忖片刻,问道:

“需要我帮你寻找遗迹里的宝物吗?”

觥玄闻言却明显迟疑了一会。

最终,觥玄轻叹一声:

“烦劳大公子费心了。我来此地是为突破自身道行限制,倘若事事仰仗您,只怕到头来还是无法打破自己的命格。”

林江闻言,又扫了一眼觥玄身上黑炁。

诚如觥玄所言,作为贫瘠性命的具象化,这些黑炁异常敏感,其中一部分似察觉到棺材石溢散的炁息,正悄然向石棺蔓延。

林江感觉这应是先前在命格旁被压制之物。

黑炁感知相当敏锐,他运转法门拨弄片刻,才勉强将其抑制。

按理说寻真道长能解决此事,但林江转念一想,还是该让觥玄亲自了结。

若在寻宝前找老道长确为良策,然既已独行至此,又费尽心血,此时唤他折返,恐损道心。

于是林江留下一个眼线在觥玄身上,沉声叮嘱:

“万事小心。”

“多谢。”

觥玄整理好了自己这一身本就比较破旧的衣服,而后仰头看向眼前荒废的城市。

天空当中仍是一副晦暗无光的景色,但在那高耸城市的最顶端,空当中却呈现出了一股涡轮之状。

但是滚滚黑云向着最中间积去一般。

虽不知前路有何,既然已踏路于此,便应当义无反顾。

一直向前。

……

林江重新沉入内视的宫殿。

他稍作尝试,发现确实有一部分视野系于觥玄身上,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即便觥玄遭遇棘手之事,林江也能立即察觉,施以援手。

唯愿觥玄接下来一路顺遂。

林江收敛心神,目光重新投向自己尚未完全掌握的六炁。

眼下,仅剩风炁与火炁尚未触及,他暂不知这两门炁息有何妙用,略作思忖,便先行择取了风炁。

选定风炁之后,林江阖上双目,一股独特而玄妙的意境开始充盈周身。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眸。

此刻林江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这风炁并非如他所想,张口便能自喉间呼唤而出;恰恰相反,风炁主要凝积于体内。

只需依循特定法门运转体内气息,便能改变体内炁息之形态。

像风一般卷集流动。

林江仔细体悟一番,而后缓缓退出了那片内视的宫殿。

他睁眼起身,顺着马车走出,正见寻真道人立于门前,遥望蓝天白云。

寻真道人瞧见林江,脸上漾开笑意:

“小友,方才可是感悟了新法门?”

“算是吧?”

林江点头应道,目光投向车外浮云朵朵,脚下悄然运转起踏云霞。

随着全新的炁运形态涌入足底,他整个人踩着流动的云雾轻盈而起,向着远处澄澈的天际飞去。

乘云似飞,行于半空,踏云遥遥胜天,目极万里之外。

林江这踏云霞的积累明明尚浅,更换运炁方式之后,伴随他已久的法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精进。

几乎只在片刻之间,便从原本如同寻常登山的法门扶摇直上。

眨眼间林江便觉,自己或已无需脚下踏物亦可如履平地。

风可为阶,云亦可为阶。

遥望远方那片瑰丽天地,林江张开双臂。

一时间只觉通体上下尽是一片通透畅快。

此刻,

踏云霞才真正化作了举霞飞升之法。

这动静也惊动了屋内其他人。

余温允几个是见过林江施展类似手段的,此刻踏云而飞虽未目睹过,但念及林江与那位能成云席的老道士深谈二十余日,他习得此法倒也不足为奇。

小山参在看到林江能在天上飞之后张大嘴巴,欢快地原地蹦蹦跳跳朝着林江方向招手,大喊大叫:

“带我玩!带我玩!”

一直跟在小山参旁边的两个妖丹也是看到了这一幕,它们自然做不出什么表情,只能紧紧盯着天空中那盘旋的身影哑然不语。

足足等了大半天之后,黄耳朵才从自己喉咙当中挤出一声感慨:

“还记得当初咱们哥俩在大山那边时谈的话吗?”

“咱们当时七七八八谈了许多,从为什么我愿意吃草你愿意吃屎,一直谈到如果不化形的话,你觉得哪类女妖屁股最翘。现在你问我这个,我也是实在想不起来啊。”

黄耳朵在原地卡了半天,最终才从喉咙当中挤出了一声:

“和你说话真他妈的闹心。”

“所以说到底是哪句话?”

“当时咱们讨论这世上是否有真正的仙人,我说没有,你说有。”

“哦,我想起来了。当时你不是说那些所谓的仙人只不过是修行道行足够深了,并非什么高不可攀的存在。”

“是啊。”

黄耳朵的妖丹之上反射着在阳光之下,于高云之上行至林江,声音之中也带上了满腔感慨:

“然而我现在却多少感觉可能是自己妄自,此世上或许当真有仙人。”

……

林江踱回院落,周身舒畅。

在微调了炁的运行后,他甚至感觉身体较之往日轻灵不少。

寻真道人目光微凝,问道:

“你修行的是踏云霞?”

林江闻言略显惊奇:

“道长竟知晓此法门?”

“自然知晓,”寻真道人捋了捋胡须,“此乃贫道昔年与当地部族共研而成。”

林江着实惊异。

他断未料到其中还有这般渊源。

寻真道人继续捋着长须:

“当年贫道曾云游四方,由此地向西,可见连绵山峦,循山势向北,便是深居崇山峻岭间的部族了。

“其族人多生就宽大脚掌,登山之能尤为卓绝,踏山岩如履平地,攀援之技堪称一绝。

“彼时贫道与其族中几位能者相交,切磋印证之下,共创此简便腾挪之术,名曰踏云霞。”

林江听闻此,心中不由感慨。

最初寻真道人创此法门,将其遗于距大兴极远的群山深处,后有人跋涉而至,学来名为踏云霞的登山法术,携归大兴,立下踏云霞一脉。

实未料想,这久远前习得的法门,竟在此地寻得其最初的创造者。

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林江感慨罢,凭云俯瞰整片西疆。

“此西疆之地,玄奇生灵当真繁多。来此之前虽闻多见广,仍觉造化神妙。”

“然也。贫道亦有同感。”老道士亦步至云边,“正因如此,贫道年少时方遍游西疆。唯有一惑,至今未解。”

“道长请讲。”

“你说……”寻真道长垂目俯瞰苍茫大地:

“为何这些异于常人之生灵,尽数聚于此地?若世间众生果真皆源自原初大雾棺主肉身显化,彼辈又为何独成此般殊异之态?”

说到此处,寻真道人的话语也是直接顿了顿。

片刻之后,他才带着些猜想一般的开口道:

“难不成……是因为这里同天人的那个仙山很近?”

林江听到了寻真道人的话,也是明显陷入了思考当中。

是啊。

寻常人形象暂且不提,西域这些人的姿态确实非常“独特”。

他们究竟是从哪来的呢?

(本章完)

第407章 哪来的贼?

寻真道人的这番话让林江沉思片刻。

在他看来,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当下看不分明,若非道行浅薄,便是眼界未开。

最为典型的例子便是觥玄的“命格”。

最初,对林江而言,这命格确是个全然无法理解之物。

它只需横亘于此,对觥玄而言,便如压在人生途中的一座大山。

而今习得性命修行,林江亦窥见了那股始终萦绕于觥玄周身的黑炁,那正是命格的真面目。

若林江所料不差,这些人之所以在仙山附近,定有缘由。

然他眼下尚无头绪,想来唯有亲赴仙山,方能一探究竟。

“小友,距此不足十日,可还愿留此谈经论道?”寻真道人复言道。

林江默然片刻,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待日后有缘,再议不迟。”

如若继续同道人论道,林江只恐忘却光阴流转。

还是及早奔赴仙山更为妥当。

寻真道人虽微感惋惜,却也知晓林江此行仙山事重。

来日方长,再叙道法机缘便是。

他敛起思绪,温言道:

“既如此,贫道便送公子一程。”

道人指了指引车,示意众人暂入车内等候。

待众人登车安坐,寻真道人信手自身旁剪起一朵闲云。

那云拢入掌心,只轻轻一拂,霎时化作一柄浮尘。

略作沉吟,只觉此番偶遇颇有兴味,临别之际当留片语。

遂朗声吟道:

“云途挥手别知音,论道未酣意自深。且剪天风为客帚,仙山事了再同斟。”

他似对这即兴小诗颇为自得,最终捋髯一笑,扬尘轻挥。

整驾马车随之翩然腾空。

四顾茫茫,云雾只一瞬便弥漫了四方。

一股强烈的飘忽感笼罩了马车上的所有人,整架马车也随之骤然消失在云雾之中。

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寻真道人禁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驴子缓步走到寻真道人身边,瞧见他那副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巴:

“要是真这么舍不得,干嘛不跟着他们一起去?在这儿惺惺作态,让我瞧着都恶心!”

老道士狠狠瞪了驴子一眼,随即抡圆了拂尘,对准驴子的脑袋狠狠敲了下去。

这一下打得极猛,驴子顿时被敲得七荤八素,哭爹喊娘。

最终,老道士只哼了一声,念叨道:“你这驴子,我没计较你私自下去胡闹,已是对你仁至义尽,结果你倒好意思过来寒颤我。”

“可我说的也有道理啊!”

驴子浑身上下最硬的地方恐怕就数这张嘴了,纵使遭了这样一顿好打,他嘴上依旧没有半点服软的意思:

“你就是没日没夜在这里守着,你在那里等,不知道这辈子是否会再来一次的飞仙。”

老道士听了这话,脸上倏地掠过一抹极其沉郁的阴翳。

驴子也在这一刻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

寻真道人却并没有对驴子做什么。

他只是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片澈净的天空。

良久,一言不发。

寻真道人觉得自己有些事情,确实不如座下这头驴子看得透彻。

可有些时候,人心中终归会盘踞着一些执念。

哪怕道行再深,也挥之不去。

所谓逍遥,

怕真是只有那九天之上的真仙才能企及吧。

……

马车中,瞬间涌起一阵失重感。

在小山参大呼小叫之际,马车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地面。

林江掀开车帘子。

周围是一片广袤的荒野,而在这片荒野的尽头,林江望见了一座残破的城市。

那白色的城池坐落于戈壁之上,一侧墙壁已然坍塌,显得寂寥又落寞。

林江自然记得这座城市,这里便是因战火覆灭的蓝科国都。

只不过此刻林江望向这座城市时,却忽然发觉其中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寻常而言,蓝科这座都城分明已然崩坏,里面理应空无一人。

可林江却在那边望见了些许袅袅炊烟。

宛如尚有人迹生息。

“这便是蓝科?”

“这里就是蓝科。”

“瞧着也不算太大啊。”余温允嘟囔道,“不过大兴一城之象。”

“西疆诸国大抵如此。”旁边的一二三解释道,“并非所有国家都似咱们大兴,疆域如此广袤。”

余温允开始挠头。

他虽常与南方巫人周旋,但深入此地实为头一遭。

几人正言谈间,林江也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城中竟冲出数匹快马。

林江的眉头不由得锁得更紧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哪里冒出来的?难不成是当初蓝科尚未死绝的那些人折返后,发现此地又能住人了?

念头方在林江脑海闪现,他便瞧见马背上跃下几个着装狂野的汉子。

这些人手中挥舞长刀,口中发出怪异的呼啸,直冲林江一行人而来。

“漂亮的马车!钱!钱!”

他们嘶吼的腔调带着古怪口音,语句却与大兴话有几分相似,林江勉强能辨出几个词。

听清内容瞬间,林江神色陡然一变。

莫非是……

当时生生拖垮蓝科的那群蛮族?

彼时他离开蓝科未曾寻见蛮族踪迹,只当他们历经恶战死伤殆尽。

万没料到竟会在此地重逢。

眼见对方摆出杀人越货的架势,林江心中颇觉无奈。

他走下马车,直面几个马贼,身后一二三和江浸月也相继下车。

见他们落地,这几个马贼眼中陡然迸出更甚的狂热:

“女人!漂亮的!抓走!”

林江从那含糊的词句中听懂了意图。

他无奈地按住额头。

可能他们劫道就这套流程。

不过细想也是,他们本如游牧,素来是走一处抢一处。

加之过了戈壁,实力明显下降了一截,大多争斗全凭有马无马、有刀无刀。

如此,这些马贼自然占了极大便宜。

眼见一骑挥刀劈来,林江随意向前一探手。

五指径直捏住冰冷刀刃。

林江纹丝不动,那挥刀的马贼却似策马撞上巨树,整个人自马背噌地翻飞出去。

重重摔落在地面上,腿部发出了清晰骨骼破裂的声响。

其他几个马贼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只不过马匹的速度太快,他们一时之间想拉住缰绳,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余温允忽然出现在这几个马贼背后,他站在马背上,一手一个如同拎小鸡一般,将这些马贼拎了起来:

“为了这几个蠢贼杀了马可太不值得了。”

言罢,便随手向下一掷,径直将这几个马贼掷下。

见他们被摔得脑袋嗡嗡作响,林江缓步走到了这几人面前。

也不知在语言不通的情形下,审讯这些人能否审出些消息。

少片刻之后。

林江觉得这次审讯终究略见成效。

虽然语言不甚相通,但连问带答加比划,总算弄清了这些人滞留此地的缘由。

严格来说,他们并非当年与蓝科开战的那批蛮人。

这地界部落林立,当年同蓝科交战的实为其中最大的一支。诚如林江所料,该部落如今已十不存一。

周边其他部落自然趁势崛起。

恰如一鲸落万物生,两大势力崩塌后留下丰厚资源。不出多时,这些马贼所属的游牧部族便聚拢流民,自成匪帮。

他们不谙治世之道,只觉蓝科遗留的高墙大院气派非凡,索性鸠占鹊巢。但凡物资匮乏,便策马四出劫掠。

问明原委,林江心中亦不免感慨万千。

数十年前,身为最大贼国的蓝科迎来了反叛者,在一场轰轰烈烈的变革中脱胎换骨,成为如今的蓝科国。

未曾想,兜兜转转数十年后,蓝科竟又复归旧时模样。

其中的人,或许不同了吧。

而这几个人所言之事,另有一点颇令林江留意。

便是他们之中还有个“军师”,据传来自大兴。

闻听此言,林江顿觉或许是旧日将军府中人。

若为求仙山,他们确有可能遣人于此守候。

捏断几人的脖颈后,林江侧首望向眼前的城市。

“把这里的贼窝清理一下吧。若是继续在这留着这窝点,迟早还会继续祸害其他人。”

周围几人也是点头同意,干脆上了马车,直接朝着城市方向行去。

……

黄刀子躺在铺满软皮的宽大椅子上,左右手各揽着一位身材丰腴的美妾,惬意非常。

回想这一年来经历,他只觉实在波折。老山寨被迫弃后,他一路狼狈逃窜至风鳌山;风鳌山惨遭覆灭,他又一路南逃,辗转到将军府。哪曾想落脚将军府不久,此地竟也步了后尘。

黄刀子想不明白了。

难不成自己是天煞孤星?去何处,何处便遭灭顶之灾?

乖乖,这就奇了怪了。

所幸将军府根基未绝,他被认作“参将”,分得一颗弱化登仙丹。服下丹药,便被派遣到这名为蓝科的地方。他按着老寨子的手段,拉起了一伙马贼,依仗着劫掠周遭,小日子倒也过得风生水起。

尽管他不清楚将军府那些人究竟意图何在,但自个儿舒坦就够了。

总不至于自己在这儿待着,还莫名其妙被人上门揍一顿吧。

正思忖间,忽见门口急匆匆闯进几位打从一开始就追随自己的老部下。

眼见他们神情急迫地单膝跪地,黄刀子心头掠过一丝不祥预感。

“怎么如此慌张?”

“大哥!”手下嗓音发颤,“北城门那边来了辆马车,快把咱们手底下的人全撞烂啦!”

黄刀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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