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第一桶金的机会来了。

吃过晚饭,秦浩站起身,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宋运萍坚持要送秦浩出门,走了一路宋运萍始终一言不发,一直走到路口,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我成绩也没那么差……”

秦浩乐了:“既然这样,那我考你一个题,在长方形ABCD中,AB=5,BC=12……”

半晌,宋运萍才支支吾吾的放弃:“我……我答不上来……”

“所以啊,人要有自知之明,千万不要去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比如明年再考这种事,以你的能力,要想上大学只有今年这么一个机会,而你弟弟明年再考,他依旧能考上。”

宋运萍沉默良久,没有开口,只是小心翼翼用眼睛的余光看着秦浩。

“怎么?觉得我这种四肢发达的人,就一定头脑简单?”

宋运萍连连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觉得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不考大学?”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路口,秦浩伸了个懒腰,动作悠闲得像吃饱了窝在草堆里的猫。晚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半截精壮的腰身。

“这世上改变命运的路又不止考大学一条,我就不跟你们去挤那根独木桥了,我有我的康庄大道走。”

“你回去吧,记住,这是你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抓不住,你这辈子就只能窝在这里了。”

宋运萍望着秦浩在夕阳下离去的背影,一时陷入沉思,良久才回头。

……

半个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秦浩正在家里猫着乘凉。

“浩哥!浩哥在家吗?“院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浩抬头望去,只见宋运辉站在篱笆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小辉?你怎么找到这儿了?“

宋运辉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浩哥,我姐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我爸妈让我来请你晚上去家里吃饭,好好谢谢你!“

秦浩挑了挑眉:“算算日子也该到了,这下你姐总算能长出一口气了吧?“

“是啊,我姐高兴坏了,昨晚一宿没睡。“宋运辉挠了挠头:“浩哥,你可一定要来啊,我爸妈特意杀了只鸡。“

秦浩笑着点头:“行,我一定去。“

两人约好时间后,宋运辉就急匆匆地赶回养猪场继续干活去了。秦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这也算是改变宋运萍的命运了吧?

傍晚时分,秦浩换上一件还算干净的衬衫,从床底下摸出一瓶珍藏的白酒,用布包好准备带去宋家。这酒是他前几天去县城时,用两条大黄鳝从一个老酒鬼那里换来的,据说存了有十年了。

刚走出家门,就看到宋运辉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浩哥!“宋运辉远远地就挥手打招呼。

秦浩走近后,忽然开口问道:“就这么一个上大学的名额,给了你姐,你就没什么想法?“

宋运辉先是一愣,随后满脸严肃:“想法肯定有啊,我替我姐高兴着呢!浩哥你不知道,我们家成分不好,从小就被人欺负。我姐其实特别胆小,可一旦有人欺负我,哪怕是比她大很多的孩子,她也会冲上去跟人拼命。“

说到这里,宋运辉的眼睛亮了起来:“再说了,一个大学名额而已,我明年再考就是了。到时候我还考全县第一,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秦浩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伸手拍了拍宋运辉的肩膀,冲他竖起大拇指:“不错,是个男子汉!“

宋运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埋头赶路。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宋家。

宋家的房子比秦浩的土屋好不了多少,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棵蔬菜,墙角还养着几只鸡。

“浩子来了!快进来坐!“宋父听到动静,连忙迎了出来。

宋母也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浩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秦浩笑着点头,把带来的酒递给宋父:“叔,今天高兴,咱们喝点好的。“

宋父接过酒瓶一看,顿时变了脸色:“这这太贵重了!浩子你拿回去,咱们喝点散酒就行!“

“叔,您这就见外了。“秦浩拍了拍酒瓶:“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没有好酒岂不是少了很多滋味?“

宋父还想推辞,宋运萍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工装,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多了。

宋父见推脱不过,只能招呼秦浩进屋坐。

宋家的堂屋不大,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年画。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一盘炒鸡蛋,一碗炖鸡,还有几样时令蔬菜。在这个年代,这已经算是很丰盛的一餐了。

众人落座后,宋父给每人倒了一杯酒。秦浩注意到,宋运萍面前也放了一个小杯子。

“今天这第一杯,要感谢浩子。“宋父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浩子帮忙,我们家可能连一个大学名额都拿不到。“

宋运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秦浩连忙摆手:“叔,您言重了,就小辉这脾气,就算是没有我,他也会闯进去找杨主任的。“

“不管怎么说,这杯酒你必须喝!“宋父一仰脖子,把酒干了。

秦浩也不再推辞,跟着一饮而尽。酒入喉中,果然醇厚绵长,确实是好酒。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宋父的话也多了,讲起了宋家这些年的不容易。宋母在一旁不时补充,说到动情处,还抹起了眼泪。

宋运辉一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秦浩添酒。宋运萍则忙着给大家夹菜。

“浩哥,你尝尝这个鸡,我妈炖了一下午呢。“宋运萍夹了一块鸡肉放到秦浩碗里,声音轻柔。

秦浩道了声谢,尝了一口,果然酥烂入味:“婶子的手艺真好!“

宋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喜欢就多吃点!“

酒至半酣,秦浩忽然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对宋运辉说道:“你在养猪场那的房间通电了吗?“

宋运辉憨厚地点点头:“通了啊,我屋子里有电灯呢。“

“那正好。“秦浩凑近了些:“明天我去养猪场找你,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宋运辉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没问题浩哥,你随时来都行!“

宋运萍好奇地看向两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这顿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临走时,宋运萍坚持要送秦浩到路口。

夜风微凉,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月光下,宋运萍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

第二天中午,宋运辉正在养猪场给猪喂饲料。八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他汗流浃背。正当他擦汗的工夫,远远看到秦浩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往山上走。

“浩哥!这边!“宋运辉连忙挥手。

秦浩循声走来,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发出“咣当“一声响。

“你这地方还挺隐蔽。“秦浩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养猪场建在半山腰,周围没什么人家。宋运辉住的小屋就在猪舍旁边,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砖房。

“浩哥,你这是要干嘛?“宋运辉好奇地看着地上的蛇皮袋。

秦浩神秘一笑,拉开袋口,从里面掏出一堆东西:电烙铁、锡线、几个破旧的收音机,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件。

“浩哥,你还会修收音机呢?“宋运辉瞪大了眼睛。

“略懂一二。“秦浩随口说道。

这些东西花了他不少心思。这半个月来,他卖泥鳅黄鳝攒下的钱,大部分都投在这上面了。电烙铁和锡线是从黑市淘来的二手货,而那些破收音机则是从废品站按斤称来的。

宋运辉帮忙把东西搬进屋里。小屋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几件衣服。唯一的电器就是屋顶那盏昏黄的电灯。

“浩哥,你先忙,我得去喂猪了。“宋运辉道。

秦浩摆摆手:“你去吧,不用管我。“

等宋运辉走后,秦浩开始收拾那堆破烂。他先检查了一下那几个破收音机,挑出一个损坏最轻的,开始拆卸。他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宋运辉喂完猪回来时,刚推开门就听到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伴随着杂音,一个女播音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桌上的收音机里传出来。

宋运辉惊讶得合不拢嘴:“浩哥,你这就修好了?“

秦浩正专注地调试着旋钮,闻言头也不抬:“还差点,信号不太稳。“

又过了几分钟,收音机里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正在播放一首革命歌曲。

“怎么样?还不错吧?“秦浩擦了擦额头的汗:“换个壳就跟新的一样。“

宋运辉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收音机,像在触碰什么珍宝:“浩哥,你太厉害了!这都能修好!“

秦浩笑了笑,开始收拾工具。宋运辉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秦浩头也不抬地说。

宋运辉犹豫了一下:“浩哥.你该不会是打算修了拿去卖吧?“

秦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宋运辉,忽然笑了:“你姐还说你是个闷葫芦,这不是挺机灵的吗?“

宋运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我就是随便猜的.“

秦浩放下手中的螺丝刀,正色道:“没错,我是打算修好了换点东西。不过.“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不会直接卖钱。“

宋运辉困惑地眨眨眼:“那怎么“

“以物易物。“秦浩解释道:“比如用修好的收音机换粮票、肉票,或者直接换点吃的用的。收点'材料费'总是可以的吧?“

宋运辉皱着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秦浩看出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这些东西就先放在你这,只要你不出卖我就行。“

宋运辉立刻挺直腰板:“我是绝对不会出卖浩哥你的!“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秦浩大笑:“你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严肃了。做人嘛,最重要就是开心。“

他用粤语说了最后一句。

宋运辉听得一愣一愣的,秦浩解释了一遍,他才恍然大悟,也跟着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秦浩几乎每天都来养猪场“上班“。他修好的收音机越来越多,小屋的墙角很快就堆满了各种“战利品“:粮票、布票、甚至还有一张自行车票。这些东西都是从县里换来的。

宋运辉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还会帮秦浩打下手。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秦浩也时不时拿着粮票、布票换来的物资去宋家蹭饭,反正每次都没空着手,就当是给宋运辉的“工资”了。

转眼到了八月底,宋运萍出发去京州的日子。火车站台上,宋父宋母不停地叮嘱着女儿注意事项。

宋运辉站在一旁,手里拎着姐姐的行李。

宋运萍却频频回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姐,你看什么呢?“宋运辉问。

“没没什么。“宋运萍勉强笑了笑,收回目光。

直到火车鸣笛启动,她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随着列车缓缓驶离站台,宋运萍靠在窗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秦浩之所以没有去送宋运萍,倒不是忘了,而是今天遇到一单大买卖,废品收购站的站长老吴说新来了一批报废的电视机,秦浩一听还有这好事,立马就赶了过去。

电视机可是稀罕物件,哪怕是它是报废的。

“东西都在这了,怎么样,能不能攒出一台电视机来?”

老吴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他儿子下个月结婚,这年头要是能有一台电视机摆在儿子的婚房里,那可太有面子了。

秦浩故作严肃地摇了摇头:“难说,这些造得也太厉害了,你看这显像管就没一个能用的……”

“显像管要是好的,也轮不到咱手里,显像管我来想办法,你就说有新的显像管,你能不能帮我攒一台电视机来。”老吴追问道。

“应该没问题。”

“那就成。”

“那这些东西我就先拉走了。”

“行,我让小李小刘帮你装车。”

秦浩暗笑,有了这些玩意,他的第一桶金可就有着落了,电视机可不比收音机,这玩意放在1978年简直就是奢侈品,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一张电视机票能让一个大型国有厂几万号工人挣得头破血流。

第1288章 我可不想被白眼狼背刺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养猪场后那间孤零零的小砖房上,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猪粪味和草料发酵的气息。

宋运辉刚把最后一桶饲料倒进食槽,擦着汗回到小屋门口。

就见一辆三轮车正往山上缓慢驶来,一个工人在前面骑,一个在后面推,看样子车上的东西应该挺重的。

再仔细一看秦浩也在帮忙推车。

宋运辉正打算上前帮忙,结果跑到近前一看顿时傻眼了,整整一车都是破破烂烂的电子元件,有些还能隐隐看出电视机的框架来。

“浩哥.你该不会是打算修电视了吧?“宋运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可比收音机高级多了,他长这么大,只在公社大院里见过一台黑白电视机。

秦浩一边推车一边冲他咧嘴一笑:“怎么?怕我技术不过关?“

宋运辉挠了挠头,老实巴交地说:“可我听说电视机的技术很复杂,很多零件咱们国内都没法生产“

“不是没法生产,而是产量低,价格高,质量也不如国外,所以大多数电视机的核心零部件都是用的国外品牌。“

宋运辉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蹲下身,好奇地摸了摸那些锈迹斑斑的零件:“不过修电视机应该比修收音机难很多吧?浩哥这手艺你是在哪学的?“

秦浩笑了笑:“技术这个东西嘛,就是一层窗户纸。电视机的构造是比收音机复杂点,多了图像处理的部分,但说到底也没啥稀奇的。我又不是从头造一台,咱这是‘修旧利废’,核心原理懂了,哪个板子烧了、哪个零件短路了,找到换掉就行。就跟给人看病一样,不是非得知道五脏六腑怎么长的,关键是把害病的那个地方揪出来处理掉。你要是有兴趣,我也可以教你。“

宋运辉心动了。虽然他不清楚秦浩修收音机挣了多少钱,不过从对方去他家蹭饭动不动就拿好东西来看,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现在姐姐去上大学了,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他在山背大队养猪,一个月也就那么点工分,根本就不够花的。而且他明年也要上大学了,到时候家里的压力就更大了。

“浩哥,这个难不难?我……我就怕我太笨了学不会,耽误你太多功夫。“宋运辉小心翼翼地问。

秦浩乐了:“你还笨呢,你可是靠自学考上全县第一的,修理电器说白了,只要搞懂了基本电路原理,剩下的就是熟能生巧的手上功夫!“

宋运辉有些不好意思:“不会耽误浩哥你太多时间吧?“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把你教会了,不也能帮我干活?“

两人合力把一堆破铜烂铁,搬进了那间弥漫着猪场特有气息的小屋。

接下来的几天,小屋俨然成了一个奇特的作坊。

秦浩开始在这堆废墟里“淘宝”,像庖丁解牛般熟练地拆解着一台台报废电视机的“尸体”,动作麻利而精准。

他指挥着宋运辉小心地清理每一个可能还能使用的零件,行输出变压器、高频头、集成块、电阻电容……

一些烧毁焦糊的板子被挑出来丢在一边,这些看起来报废的东西其实也能用,不过处理起来比较费时费力,不到实在没招了秦浩都懒得用。

那些看起来还能抢救的零件分类摆放。

宋运辉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却也学得无比认真,负责帮忙拧螺丝、清洗板子上的积灰、把秦浩挑出来的“良品”收集归类。

秦浩一边干一边讲解:“瞧,这块是电源板,主要给整个机器供电;这堆是高频头和中频通道,负责接收和解调信号;这是场扫描和行扫描板,管图像上下左右怎么显示的。最麻烦的是显像管屁股后面这堆,是管尾板和高压包,电压老高了,通电的时候千万别碰。”

宋运辉拼命点头,努力把每一个名词和实物对应起来。

就在小屋的零件堆几乎要漫到床沿时,吴站长再次驾临,这次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捧出一个大纸箱,里面赫然是一套崭新的显像管和一个颜色时兴的电视机外壳!

宋运辉看着那光洁如镜的显像管,屏住了呼吸,这玩意儿太金贵了!

“小雷同志,这东西我可是豁出老脸弄来了。”吴站长压低声音,紧张得额角冒汗:“拜托了,我儿子的终身大事,可就看你这一哆嗦了!三天,说好了啊!”

他反复叮咛了好几遍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秦浩的脸色也难得地正经起来。将新显像管被极其小心地嵌入新外壳。

秦浩利用废旧电路板上拆下的“良品”以及吴站长送来的一些新配件,开始重新组合。电烙铁持续发出“滋滋”的轻响和松香的焦糊味,在炽热的灯泡下散发着独特的气味。

他的手指在密集的元件中飞舞,焊接、连接、调试电路板。

有时一个焊点需要焊好几次才能完美,有时某个测试电压不对,需要反复检查通路。宋运辉变成了最专注的学徒和最得力的助手,递工具、帮忙固定板子、用万用表测量一些基本电压,眼睛瞪得发酸也不愿错过任何一个步骤。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烙铁的声音、两人偶尔简短的交流和机器的低鸣。

终于,一个内部焕然一新的电视“躯壳”诞生了,所有组件被完美地整合进那个崭新的外壳里,后盖也被严丝合缝地装上。

三天后,吴站长几乎是掐着点冲进了养猪场。看着那台焕然一新的电视机,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呀!成了!真成了!小雷师傅,你真是这个!”他激动地竖起大拇指,迫不及待地示意秦浩通上电试试。

插头插入简陋的拖线板,开关按下。一阵轻微的嗡鸣后,电视机屏幕……亮了!然而,并没有出现预期的画面,屏幕上只有密密麻麻、闪烁不停、令人眼花缭乱的白色雪花点,伴随着哗哗的噪音。

“哎?这……这是咋回事?”吴站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浩早有预料,淡定地解释道:“吴站长别急。信号源是好的,机器内部通道应该也通了,雪花点是高频噪声。这说明信号接收没问题。”

“天线!咱没装天线,接收不到电视台发射的信号,所以才没有图像。”

吴站长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对!对对对!瞧我这脑子!还没安天线呢。”

随后又搓着手陪笑道:“小雷师傅,你看……一事不烦二主,你修都修得这么好了,好人做到底,再受累跑一趟我家,帮我把这天线也给装上。”

秦浩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脸上显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吴站长,你看我这儿……还有这么多活儿压着呢,耽误不得啊……”

吴站长是何等精明的社会人,立马心领神会。他飞快地从内侧口袋里摸出几张粮票,不由分说地塞进秦浩手里:“小雷师傅,我懂!技术活儿,不能白辛苦!这点粮票您拿着,全当是耽误您功夫的补偿了!一定帮帮忙!”

宋运辉一看,好家伙,三张面额十斤的全国粮票!三十斤大米啊!一家三口省着点吃够一个月的伙食了。

秦浩嘴上连连客套着:“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吴站长您太客气了……”

手指却灵巧地一翻,那几张宝贵的粮票就无比自然地滑进了他的裤兜深处,整个过程丝滑流畅,堪称魔术手法。

“行吧,既然吴站长这么有诚意,我这儿再忙也得给您挪出点时间不是?”

“好好好!那太好了!”

当晚,就在宋运辉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时,秦浩推门进了屋,手里还拎着一瓶高级麦乳精和一个用草绳拴着足有两斤重的后腿肉!那肥厚的肉膘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秦浩把那块沉甸甸的肉在宋运辉面前晃了晃,发出结实的“啪嗒”声:“正好明天去你家‘蹭饭’,这两斤猪肉,够咱哥俩好好打顿牙祭了!你妈做那红烧肉可是一绝!”

一股浓烈的肉香仿佛已经钻进了宋运辉的鼻腔,刺激得他口腔里唾液疯狂分泌。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脸上顿时烧得通红。天爷啊!两斤猪肉!他们家过年都没有这么奢侈过。

此时此刻,宋运辉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学,一定要拼命学会这门手艺。

……

秦浩的小日子自然是越过越滋润。细粮白面已经成了主食,偶尔的肉香味更是从他家那破败的土墙缝里顽固地钻出来,飘荡在小雷家上空。

雷四宝经常被馋得半夜睡不着觉,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简直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凭什么?凭什么大家都穷得恨不得舔盐罐子,就这小子过的跟地主老财似的?

可是,据他观察,压根没见到这小子去田里摸泥鳅黄鳝,他哪来的钱买这么多好吃的?那么多粮票肉票又是哪来的?

不甘心!雷四宝一万个不甘心!他几次三番想要跟踪秦浩,看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可秦浩这家伙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滑溜得跟泥鳅似的,每次都能在某个拐角或者岔路口把他甩得无影无踪。

他想再去举报,可没有半点真凭实据,再去公社瞎咋呼,要是没查出来,弄不好连老支书都保不住他。

这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整日抓耳挠腮,正愁得蹲在墙角快要长蘑菇,一抬头,恰好看见老书记,背着手,佝偻着腰,满脸忧思地从小路上走过。

一道歪主意如同毒蛇般瞬间钻入雷四宝的脑海。他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骨碌爬起来,换上一副苦大仇深又带着委屈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支书跟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老叔啊!您可要给咱小雷家老少爷们做主啊!您看看!您抬头看看!咱们小雷家,哪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大老爷们儿连媳妇儿都讨不上!可您看看雷浩那小子……整天吃香喝辣,细粮白面管够,时不时吃顿肉,他哪来的钱和票?这里头指定有猫腻啊!老叔!咱可不能让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要不……我再去公社反映反映?”

老书记也是人老成精了,哪能不知道雷四宝是想拿他当枪使,不过转念一想最近那小子日子的确过得阔了。

要是能带领大家伙一块致富,他这个当书记的,也能对乡亲们有个交代。

想到这里,老支书压下心中对雷四宝的鄙夷,沉声警告道:“四宝,你少给我动那歪心思!一肚子坏水!再去给我瞎告状,惹是生非,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雷四宝满脸不忿:“老书记你偏心,都是乡里乡亲的,凭啥他吃精米白面炖肉,俺们就只能吃红薯稀饭就咸菜。”

老支书没好气道:“蠢货,你把他告了,顶多他跟着咱们一块吃红薯咸菜,对你有什么好处?要是能让他带着大家伙一块致富,你不也能吃上炖肉了吗?”

“就怕人家不愿意。”

“行了,这事你就不要管了,我去跟他谈。”

“那要是谈不拢呢?”

老书记瞪了一眼雷四宝:“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只会打小报告?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不会不顾乡亲们死活的。”

这天下午,老书记就来到秦浩家,简单寒暄了几句后,语重心长的道。

“浩子,你看咱们小雷家现在穷成这个样子,我这个当书记的真是愧对大家伙啊……”

秦浩静静看着老书记的表演,就是不接话。

老书记眼见秦浩不为所动,假装擦了擦眼泪。

“浩子,你也是咱们小雷家的一份子,你看你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俗话说得好,一个人好不算好,你看是不是能带领乡亲们一块致富?”

秦浩一阵冷笑:“老书记,您还记得上次雷四宝他们是怎么出卖我的吗?我可不想再被这帮白眼狼背刺了。”

“是,上次的事是四宝他们的错,我已经狠狠批评过他们了,你要实在不解气,你再揍他们一顿,这次我绝对不拦着。”老书记恨铁不成钢的道。

秦浩沉吟片刻:“老书记,其实你要真想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很简单,直接分田到户就是了,像现在这样吃大锅饭,全村都是懒汉,就算是给他们一座金山,他们也懒得挖。”

“分田到户?这……这政策上不允许,是要坐牢的啊。”

“您这前怕狼后怕虎的,那我也没招,反正法子我已经告诉你了。”

老书记一时语塞,最后只能叹息着离开,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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