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以及魔王最顽皮的孩子

罗兰城的雪还在下,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

而与之相对的是,暮色行省的大雪却是稍作停顿,留下了一片待人挥毫的纯白。

狐耳女仆干劲十足地拎着扫帚出门,踮起脚尖向上够着,将凝在屋檐上的冰锥一一敲下。

艾琳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随后与特蕾莎相继翻身上马,朝着格拉维特镇的方向去了。

自打和卡莲去过一次教会学校之后,只要不下雪,她就会和特蕾莎去学校里帮忙。

庄园内,客厅温暖如春。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为深红色的羊绒地毯种上了一片暖人心扉的橘黄。

然而,米娅小姐的心情却并不温暖,凝在窗户上的白雾,似乎也凝在了她的睫毛上。

双手托着香腮,米娅安静地望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雪景,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罗炎那边怎么样了。”

她小声嘟囔着。

三天前,一封从雷鸣城寄来的加急信件打破了云杉庄园的宁静。罗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她照看好家里,然后便带着莎拉小姐匆匆出了门,直奔格拉维特镇的车站。

再然后——

两人去了罗兰城。

或许不只是两人,还得加上刚从车上下来的那人。

就在帕德里奇小姐寂寞地长吁短叹的时候,不远处的薇薇安正缩在沙发的角落,裹着白色棉袜的膝盖上搁着一本厚厚的书。

然而,那双绯红色的眼睛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总是时不时地瞟向窗边长吁短叹的魅魔。

叽——

没想到帕德里奇笨蛋竟如此杂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长大人被外面的狐狸精抢走却毫无反应!

一想到这,薇薇安的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

当然,她毕竟是个兼具美丽善良聪明优雅的血族,可不能将这份急躁写在脸上。

不怀好意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薇薇安心生一计,书页轻掩着下唇发出了那一如既往欠揍的笑声。

“库库库……不知道薇薇安的兄长大人到了罗兰城没有。这可真是一趟漫长的旅途,嗯,很漫长。”

米娅保持着托腮的姿势,完全没有反应。

有,挺有两下子的嘛!

薇薇安嘴角抽动,没想到米娅的实力竟然有所精进,于是加大了剂量,继续用那生硬的口吻自言自语。

“说起来,那封信上带着很浓郁的香水味呢,好像是郁金香的味道。写信的家伙,一定是一位非常有品位的狐狸精吧。即使是薇薇安这样富有魅力的大人,也无法掉以轻心呢。”

客厅里依旧只有柴火燃烧的轻响。

米娅依旧没有回头,但那埋在粉色发丛中的耳梢却是微微动了动。

很明显——

那是被眉毛牵动的!

善于破防的薇薇安一瞬间便发现了帕德里奇小姐的破绽,也在同一时间振奋了精神。

意识到挑衅有效,她将手中的书本捧得更高了,对着那半天没有翻过一页的纸继续输出了起来。

“库·库·库·库……不愧是我尊敬又亲爱的兄长大人,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呀!”

“就算是坐在家里不出门,也会被云杉林里钻出来的黄鼠狼盯上。呀呀呀……不知道现在发展到了哪一步呀?会不会已经吃上了呀?真,真是好难猜呀。”

可恶——

为什么心好疼啊!

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千的嘴炮没有让米娅破防,反倒是让薇薇安自己破了大防。

举着书本的胳膊微微蜷起,她将那快要气哭了的小脸藏在了书本背后,尖尖的虎牙深深刺入了唇肉。

可恶可恶可恶!

她要把罗兰城里的人类豆杀了!

还有雷鸣城!

尽管心里酸得冒泡,薇薇安的嘴巴却依然没有停下,还在书本后面嘀嘀咕咕地念叨那越来越心酸的话。

米娅终于忍无可忍了。

大人有大量的她猛地回头,狠狠瞪了沙发上的紫发少女一眼,努力维持着快要绷不住的眼尾。

“你这家伙……是想打架吗?”

“来啊!我最爱打架了,一天不打我就浑身难受!”

薇薇安闻言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一条白猫尾巴似的脚丫踏在了沙发扶手上,一副张牙舞爪的险恶模样。

米娅正想优雅地讽刺她两句,却因为那双微微湿润的绯红色眼眸,而愣在了当场。

显然她也没想到,率先挑衅的薇薇安,竟然先一步破防了。

善良的帕德里奇小姐终究还是没忍心欺负一只生病的蝙蝠,一时间也是没了脾气,声音软化了下来。

“好了,我知道你很担心你哥哥,但你先别担心,因为……”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卡壳。

该怎么安慰来着?

帕德里奇小姐一时间彻底忘了词。

主要是她自己心里也挺不淡定的,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安抚同样焦虑的薇薇安。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罗炎是去见谁了。

虽然没有看那封信的内容,但身为地狱情报局分局长的米娅却能猜到,那封信绝对是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小姐写的!

用排除法并不难猜,因为只剩下那位了。

唯一令她感到安慰的是,罗炎之所以连夜冒雪奔赴罗兰城,并非是为了与那位圣光贵族小姐叙旧。

恰恰相反,他是为了保护自己“娅娅·米蒂亚”的马甲不被撞破,这才被迫主动出击迎敌的。

想到这里,米娅的心头便涌起些许内疚。

如果自己能再强大一点,“亲爱的亲爱的”就不用逃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与地狱的死对头虚与委蛇周旋了。

他总是那么温柔。

可惜薇薇安并不知道米娅那丰富的内心戏,否则她一定会因为这只魅魔清奇的脑回路而大受震撼。

呆呆地望着突然大度起来的米娅,薇薇安气势微弱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这家伙……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吗?”

米娅的嘴角重新翘起了自信的弧度。

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圣洁的味道。

“我相信罗炎,无论他去了多远的地方,最后都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

薇薇安显然对这种精神胜利法并不买账。

绯红色的眼眸左右游移,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是把心底最担心的事说了出来。

“万,万一那个狐狸精把他吃干抹净了呢?”

虽然没有理论依据,但听说纯洁的血液闻起来更香。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兄长大人一辈子纯洁。

米娅满不在乎地撩了下耳畔的粉发,一如既往的淡定且优雅。

“怎么可能?他那么大一个人,谁能把他真吃完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

“而且,大不了我再吃回来就是了!”

薇薇安的脸“噌”的一下变得更红了,耳朵仿佛喷出了蒸汽。

“你你你!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人话?赫赫赫,科林小姐是在人类世界待傻了吗?我又不是人,我可是高贵的魅魔大人。”

米娅将双手环在胸下,得意地挺起了那环抱不住的胸膛。

“区区一个人类姑娘,别说血液里流淌着圣光,就算流淌着岩浆,也绝不可能是帕德里奇大人的对手!”

倒不如说,失而复得的戏码,才能更加凸显出自己身为魅魔的绝对实力嘛!

这是米娅刚才想到的。

可怜的小罗炎毕竟只品尝过魅魔的滋味儿,难免会对同为人类的奥菲娅小姐抱有好奇与念想。

与其让他天天在心里惦记着,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让他去试一试,试过了才知道谁更香嘛。

等到一切结束了之后他便会发现,果然还是帕德里奇的怀抱最温暖,然后怀着忏悔的心情再次拜倒在自己的尾巴之下。

赫赫赫——

不愧是我!

米娅的眼睛微微眯起,头顶俨然冒起了看不见的粉色泡泡。

显然这只无可救药的笨蛋魅魔又说服了自己,甚至自适应地感染上了奇怪的嗜好。

纵然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薇薇安也被那开朗笑容背后显露出的冰山一角,震撼得目瞪口呆,瘫坐回了沙发上。

纤细的小腿摆在两旁。

不愧是驰名魔都的笨蛋魅魔,她是彻底没招了。

也许是因为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其他地方,以至于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走到客厅门口的卡莲小姐,又红着脸转身走掉了。

……

一下午无话。

直到晚上。

度过了充实一天的艾琳和特蕾莎,带着满身的寒气与愉快的心情回到了云杉庄园。

脱下了厚重的外套,两人坐在了温暖的壁炉旁,兴致勃勃地向众人分享起今天在教会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而随着艾琳与特蕾莎的归来,米娅和薇薇安都非常默契地闭上了嘴,将所有关于地狱和魔王的话题彻底封禁。

“……今天有个叫汤米的小家伙,居然把殿下教的算术口诀编成了绕口令。可惜他背到一半的时候忘了词,最后把自己给绕了进去,把全班都逗乐了。”艾琳捧着热茶,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特蕾莎也在一旁笑着附和。

“令人难以置信,我本以为暮色行省的孩子们会比较木讷,结果熟悉了之后发现,他们和雷鸣城的孩子们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端坐在沙发上的米娅脸上带着温柔得体的微笑,双手自然交叠在膝盖上,仿佛是这间客厅的主人。

“毕竟都是人……咳,我的意思是,你们都是奔流河上的子民,会相似也是正常。”

“哈哈,娅娅小姐说的有道理,”艾琳笑了笑,用和蔼的声音说道,“每次看到那些可爱的小孩子,我就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薇薇安扬起小手,打了声哈欠。

“一群连字都认不全的小鬼头而已,真亏你们能受得了他们整天叽叽喳喳,换我可忍受不了。”

看着在一旁贫嘴的薇薇安,艾琳毫不介意那刻薄的发言,反而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是吗?可我总觉得比起我和特蕾莎,那些孩子们更喜欢你一点。今天有好多人拉着我问,问薇薇安姐姐怎么没有来。”

听到这句话,薇薇安的脸颊不由飘起了一抹红晕,嘴角也因为得意而微微上扬。

她刚想显摆两句,不合时宜的拆台却钻进了她的耳朵——

“我看他们是喜欢吃糖吧。”

红晕瞬间变成了红温,薇薇安狠狠瞪了米娅一眼。

“库,库库……不愧是雷鸣城有名的大编剧,你可真会说话!”

米娅莞尔一笑。

“过奖~”

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直到穿着修女服的卡莲走进客厅,面带笑容地将开饭的消息带给了众人,众人这才纷纷起身移步到了餐厅。

晚餐在融洽的氛围中进行。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对于本打算专心享用美食的米娅而言,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反常。

不知是不是错觉,米娅总觉得今天的卡莲小姐对她格外热情,不但主动帮她拉开椅子,还体贴地帮她倒上温水,甚至连切牛排这种事都想代劳。

这无微不至的关怀,弄得米娅一阵不好意思,连手里的刀叉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虽然她与卡莲的关系一直算是不错,但以前也没见这位修女小姐对自己这么热情啊。

米娅终究是坐不住了,有些拘谨地小声问道。

“卡莲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卡莲停下用餐的动作,轻轻歪了下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端庄圣洁的微笑。

“您指的是哪方面?”

米娅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您今天有些奇怪,担心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怎么会?”卡莲莞尔一笑说道,“倒不如说……在下觉得您非常有魅力,甚至比平时更有魅力。”

薇薇安肩膀一抖,差点儿没捉住手中的勺子,好险在它快要掉进盘子里的时候拿稳了。

“我,我?”

米娅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后那张俏脸肉眼可见地烫红了起来。

放下了手中的餐刀,她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一眼,食指绕着粉红色的发梢说道。

“哈哈……谢谢夸奖。”

卡莲没有停下献殷勤的脚步,反而更加热情了。

“莎拉阁下这几天不在庄园,饮食起居肯定多有不便,就请让我来服侍您好了。”

“其、其实我也不用怎么服侍,我自己可以的,而且您是客人……”米娅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试图婉拒这份过于沉重的热情。

卡莲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坚定而诚恳地说道。

“那怎么行?您可是来自圣城的高贵客人,就请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看着委婉推辞而不得的娅娅小姐,以及忽然对她百般殷勤的卡莲,坐在对面的艾琳和特蕾莎茫然地相视一眼。

两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天的卡莲修女格外好客。

不过,也不怪她们想不到,毕竟白天的时候两人不在庄园,没有听见那壁炉前的坦白。

清纯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酡红,卡莲望向米娅的眸子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狂热与钦佩。

谁能想到呢?

原来地狱的魅魔是那样的魅魔!

回想起白天在客厅门外不小心听到的那番言论,卡莲的心脏便止不住的怦怦直跳。

神子大人在上——

请原谅您亵渎的信徒,她忽然觉得将灵魂出卖给恶魔似乎也不错?

……

另一边,罗兰城,皇家剧院二楼的贵宾包厢。

罗炎与奥菲娅小姐正并肩坐在天鹅绒沙发上,观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此刻于舞台上演出的剧目,正是“娅娅·米蒂亚”小姐执笔撰写的新剧——《遥远的山丘》。

这部剧描绘的是万仞山脉战役的故事,剧情主要刻画了一位效忠于德瓦卢王朝的爵士。

在目睹了同胞在万仞山脉中遭受的苦难后,他毅然决然地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投身于彻底解放同胞的事业,并最终站上了罗兰城大革命的舞台。

故事在此刻收尾。

值得一提的是,这剧本写的本身并不算多么催人泪下,至少和科林亲王出品的《钟声》没法比。

不过那激昂的交响乐与精湛的舞台演出却拯救了剧本,不但将那残酷的战场搬到了舞台上,也搬到了观众们的心上。

看得出来,国民议会在这部剧上下了很大的功夫,一般而言雷鸣城的新剧是没这么快流入“海外市场”的。

不止如此,负责演出的皇家剧团也发挥了一百二十分的功力,将这部在雷鸣城并不算火的新剧给演火了。

这个年轻的政权似乎从诞生之初就意识到了宣传工作的重要,而在此方面投入的热情也远远超越了爱德华。

这或许也是他们从百科全书派身上继承的遗产。

又或者说遗志。

谢幕之后,掌声如潮。

奥菲娅也轻轻鼓着掌,随后轻声感慨。

“真是精彩的演出。”

“没想到你会对战争剧更感兴趣。”

“在您眼中我是更憧憬爱情的小姑娘吗?”

难道不是吗?

罗炎如此看着奥菲娅。

后者轻轻眨了眨眼,随后将目光挪开投向了舞台。

“我对那位娅娅·米蒂亚小姐愈发好奇了,这样出色的编剧,在圣城居然名不见经传。”

看来她不止调查了科林集团,还顺带着调查了娅娅·米蒂亚小姐。

罗炎对于奥菲娅的刨根问底并不意外,毕竟这位聪明伶俐的姑娘也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后不后悔是另一回事。

“……灵感这东西说不清楚,也许圣城恰好缺乏了激发她灵感的源泉,而雷鸣城刚好有。”

奥菲娅偏过头,再次眨了眨那蔚蓝色的眸子。

“您想说,那个东西是您吗?”

罗炎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

“奥菲娅小姐,用东西来称呼一位绅士可不够优雅。”

“啊,抱歉,罗炎先生,我不应该说您是个东西的。”

奥菲娅轻抿着小口表示歉意,将狡黠完美地藏在了优雅的面具背后。

罗炎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清楚地看见了那双蔚蓝色眼睛背后的俏皮,就像躲藏在树丛中暗戳戳笑着的小狐狸。

不过即便看见了,他也只是轻轻一笑,还不至于幼稚到在一个小姑娘面前逞口舌之快。

装作完全没有听出奥菲娅的恶作剧,他欣然颔首。

“我接受您的道歉。”

那平淡的反应让奥菲娅有一种一拳打在沙发上的错觉。

没能成功捉弄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先生,让这位千金大小姐生出了些许挫败的小情绪。

不过,这点小情绪并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虽然出现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但这并不妨碍奥菲娅小姐觉得,今天是过去两年中最完美的一天。

将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准备下一场戏的舞台,她用很轻的声音感慨了一句。

“说起来,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和您像这样并肩坐在剧院里看戏。”

罗炎绅士地侧过脸询问。

“那您的感觉如何?”

奥菲娅抿了抿红润的嘴唇,嘴角扬起微笑,学着她最亲爱的科林殿下答非所问。

“感觉就像约会一样。”

罗炎温和地看着她。

“用像这个词有点不准确,我们本来就在约会,不是吗?”

奥菲娅的脸颊微微一烫。

不过很快,她便敏锐地注意那双深紫色眼眸背后的促狭,于是轻轻鼓起了腮帮。

“您又在捉弄我。”

罗炎轻笑了一声。

“怎么会?我只是在说实话。”

逛了一整天的街又看了一晚上的剧,就算他狡辩这不算约会,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飘在罗炎身旁的悠悠又开始打滚了,嘴里发出了贱贱的笑声,活像一只吃饱了没事干的雪豹。

“魔王大人,您刚才还说逞口舌之快是幼稚的行为呢——”

罗炎淡定地在心中丢过去两个字。

‘闭嘴。’

魔王的威严让雪豹迅速闭上了嘴,化作一阵乳白色的烟尘散去了。

就在罗炎抽空应付悠悠的那一会儿,奥菲娅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他。

见罗炎忽然不说话了,她的脸颊红了红,食指绕着金色的发尾,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说起来,您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吗?还是说,您又反悔了……”

比如想选另一个?

入赘什么的……

最后半句话,她怎么也嘟囔不出来,只能懊恼地悄悄咽回了喉咙里,放过了这个说不定能捉弄到科林殿下的机会。

“我是那种会反悔的人吗?”罗炎淡淡笑了笑,游刃有余地将注意力又重新放回到了她身上。

奥菲娅躲开了目光,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前方的舞台。

“带我来看剧……也是您计划的一部分吗?”

罗炎轻轻点头。

“是的。”

这个回答让奥菲娅心中有些失落。

不过,那点失落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卡斯特利翁小姐到底不是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姑娘。

看着中场休息的舞台,她轻蹙秀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以为您至少会去见一下那个行凶的枪手。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他叫多克,与石匠派的相关人士往来密切,现在正被严密关押在罗兰城国王十字路的警局。而目前石匠派的律师正在为他做无罪辩护——”

罗炎打断了她的絮絮低语,只是轻描淡写地反问道。

“去见他做什么。”

思路被打断的奥菲娅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分析起来。

“至少是他开的枪吧?我们得弄清楚是谁把枪交给他的,然后谁又在背后提供支持,说不定能发现——”

罗炎用闲聊的口吻接上了她的话。

“发现是谁利用这个普通人,配合他猎杀了一名黄金级的超凡者对吗?”

奥菲娅眨了眨眼,用“不然呢?”的眼神无声反问。

罗炎淡淡笑了笑。

“如果你真的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无非是应了幕后黑手的剧本。”

多新鲜。

在这个连法耶特元帅都尚且无法自保的罗兰城,一个小小的警局却能护住唯一可能掌握线索的犯人。

奥菲娅轻轻偏了下头,把声音放得更轻了。

“什么意思?”

罗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副令奥菲娅无比熟悉的口吻。

“奥菲娅同学,让我来考考你好了。把最关键的话刻意藏起一半,是为了什么?”

那可是奥菲娅同学昨天才刚刚对他说过的话。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然是为了让人往最容易误会的地方去想——”

话刚说到一半,她的嘴巴微微张大,变成了o型。

“您的意思是,那个在闹市开枪的杀人凶手,是幕后真凶故意留给我们的诱饵?!”

罗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你很聪明。”

如果是一般的街头凶杀案,从抓获的凶手身上入手调查,这逻辑自然没什么毛病。

但肖恩伯爵的死显然截然不同。

能够打乱他与学邦这场博弈的大手,一定是来自这盘棋局之外。

来自时间之外的视线,正悬在罗兰城的头顶,就像那透过虚境投来的不怀好意。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熟悉,那当然是因为他就是学邦有史以来“最成功的虚境观察者”——

即便这个头衔是他自封的。

如果一定要将那幕后黑手找出来,最佳的策略绝不是和棋盘上的棋子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要沿着肖恩伯爵临死前走过的路,再原封不动的重新走上一遍。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

他要复现这场仪式!

向后靠在了柔软的天鹅绒靠垫上,罗炎好整以暇地望着那重新拉开的红色幕布,英俊的脸上带着优雅且从容的微笑。

来吧——

诺维尔。

我知道是你。

让你最严厉的父亲瞧瞧好了,你为他精心编织的阴谋。

他可是破例为你从幕后走到了舞台中央。

可千万别让他失望。

(本章完)

第619章 傲慢初见端倪

怒吼的狂风裹挟着碎雪,如同巨龙的尾巴一般,疯狂地抽打着源法之塔的结界。

远在罗兰城的科林正在陪他最聪明的学生看戏,而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的赫克托教授,却全然没有一丁点儿看戏的心情,心中唯有茫然无措的惶恐。

高塔之上的穹顶,光幕在狂风中微微颤抖。

半透明的结界折射出不稳定的红光,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十分钟前,圣克莱门大教堂的天使忽然降临在此地,那宛如烈阳坠地的一击几乎要将源法之塔从这片大地上抹去!

不过,学邦的魔法师到底不是等闲之辈,紧随其后激活的防御法阵堪堪挡下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并驱散了圣克莱门大教堂请来的神罚。

然而法师塔中的所有人都清楚,一切才刚刚开始。

帝国的军事力量正在朝着罗德王国的北境集结,目前端上来的不过是前菜而已。

穹顶之下,警钟长鸣不止!

符文石板在空中乱窜,有几块飞行石更是撞上了塔楼的外壁,蹭出一串火花,险些将站在上面的魔法学徒颠下。

传送室内,传送阵的符文闪烁不定。

挤在阵前的魔法学徒们推搡着,大声叫嚷着,却怎么也无法让那瘫痪的魔法阵重新活过来。

“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名人高马大的魔法学徒瘫坐在地上,拳头无助地捶在了魔法阵的阵眼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吵闹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隐隐夹杂着无助的啜泣与哭腔。

“让我回去!我要回家!”

“帝国疯了吗?!学邦可是它的附庸!”

“圣西斯在上,我恳请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惩戒混沌的天使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哪用得着圣西斯来回答这个问题。

能问得出这句话的人,心里还是猜到了一些答案的,只是不愿面对那残酷的现实罢了。

圣克莱门大教堂的天使,就是奔着他们来的!

看着纷乱的人群,巴雷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握着魔杖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

再过一年,他就能成为正式的魔法学徒!

可为什么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该把他此刻承受的苦难赖在谁的头顶。

其实别说巴雷特。

即使是万人之上的贤者,也并非所有贤者都是大贤者本人的心腹,有资格对“圣水”项目心知肚明。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法师塔之间蔓延,并且很快顺着法师塔的根系,蔓延到了高塔的塔尖。

通往第一层的旋转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

冲出升降梯的波菲利·赛义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仪容,狼狈地冲向了塔顶大贤者的花园。

只见那黑色的制服崩开了一颗扣子,用发蜡梳得纹丝不乱的头发也被汗水浸湿,像水草一样黏在额角上。

这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仪态!

律法学派的贤者,学邦贤者理事会中以“秩序”著称的人物,此刻却脚步慌乱如一名冒冒失失的预备生。

帝国怎么会对学邦宣战?

学邦可是帝国的附庸,这听起来就像右手拿刀砍断了左手!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了天使的降临,以及那扑面而来的威压过于沉重,波菲利宁愿相信自己做了一场逼真的梦。

作为大贤者最忠诚的拥护者,波菲利一直将多硫克的意志视为这个世界上最高的法则,人类智慧的结晶!

然而现在,那个被他奉为圭臬的“最高法则”,似乎正将整个学邦推向毁灭的深渊。

这彻底打破了他对大贤者绝对正确的认知。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登上了源法之塔的最高处,波菲利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通往顶层花园的那扇玻璃门。

除去刚到场的他,以及缺席的灵魂贤者奥蒙·思歌德之外,贤者理事会的其余十名贤者全部到场。

他们站在花园的各处,脸上神色各异。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怒目而视地盯着大贤者多硫克的背影。

波菲利注意到,众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慌乱的表情,而且那份慌乱丝毫不逊色于自己。

唯独大贤者多硫克仍如往常一样,背对着众人,慢条斯理地浇灌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是一株波菲利从未见过的花。

它的茎叶呈半透明的灰白色,像凝固的雾气,而花蕊深处隐约闪烁着一小簇暗金色的微光。

那丝毫不慌的表情,多少鼓舞了心神不宁的波菲利。他咽下了一口唾沫,迈步走进花园,与附魔学派的贤者站在了一起。

而就在他走进花园的同一时间,那条藏在多硫克袖袍中的黑色小蛇,忽然吐了吐气若游丝的信子。

“……狡猾的诺维尔,我就知道祂不会吞下这口气。”

那是只有多硫克能听见的声音。

而面对那来自虚空的低语,多硫克的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只是用平淡的心声做了回应。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朋友,但现在看来,我对朋友的理解似乎有些狭隘了。”

冥冥之中的存在阴森地笑了笑,同样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你的理解其实并没有错,在你原本的时间线上,我们的确是还处在合作的阶段。然而不幸的是,因为一个该死的搅局者,本该属于我的棋子被他推到了另一条时间线上。”

“原来如此。”

“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

对于多硫克的反应,阿瓦诺的分身流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情绪。而感知到这股情绪的多硫克只是淡淡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在心中回应。

“算是吧,毕竟我也算看了不少虚境,我对你们扭曲的关系还是有一些心理准备的。”

诡谲之雾编织阴谋,傲慢之冠为暴君加冕,永饥之爪吞噬所有,而毁灭之焰焚尽一切。

凡世的战争只是高维世界庞大博弈中的一环,虚空中的神灵从未停止过彼此之间的纠缠。

看过无数个世界的结局的多硫克很清楚,混沌的神选彼此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盟友。

在将原住民的精神彻底抹去之后,他们终究需要决定落下骰子的点数。又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

他们将在注定会到来的终局之战中,决定这方世界的归属。

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多硫克在心中从容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也罢,不过是让一切提前了而已。”

花园里的死寂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见大贤者一点儿也没有搭理众人的意思,波菲利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用发颤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大贤者阁下,帝国刚刚对我们全面宣战。虽然您可能已经知道了,但我……不,贤者理事会!我们想知道您的看法……”

顾不上擦拭额前的冷汗,他小心地躲在了集体的背后,语无伦次地将刚刚收到的情报和盘托出。

包括帝国通过传送阵扔来的宣战布告,包括那个让帝国高层彻底震怒的“圣水”事件。

听到那些耸人听闻的事情,花园里的几位贤者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也有人微妙地挪开了视线,似乎知道一些内情。

但,波菲利显然是第一次听说。

那张写满乞求的老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无法接受,自己为之奉献了一生的法师塔,竟然在背地里干着如此亵渎的事情!

这让他还怎么以高等文明之先驱的身份自居,俯视那些荒蛮落后的封建王国?

波菲利望着尊敬的大贤者大人,盼望着那洞悉一切的灰色眼睛转过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帝国的污蔑。

都是那个不死不灭的暴君,为了篡夺学邦学术成果,故意炮制的这些虚构的证据!

又或者是那具腐朽的活尸被蒙蔽,一切是元老院的阴谋,连圣克莱门大教堂都被他们的愚蠢裹挟!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大贤者似乎根本不屑于回应他卑微的诉求,甚至连编个理由骗一下他的意愿都没有。

看着无动于衷的背影,波菲利彻底绝望了。

也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人群中走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听到脚步声的波菲利迅速望向他,绝望的瞳孔中焕发了一丝惊喜。

菲利安·黄昏,生命之塔的贤者!

这位三百岁的精灵有着一头月光般的银色长发,往日里素来温和的翠绿色眼眸,此刻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大贤者阁下。”

目光冷峻地凝视着那佝偻的背影,菲利安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奥蒙在北境用平民的灵魂提炼‘圣水’。这种惨绝人寰的勾当,我想知道您是否早已知情?”

“还是说——”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是你本人的默许?”

身为贤者理事会的开明派,菲利安对于生命的敬畏远远超过其他贤者,甚至连虚境背后的生灵都不忍心伤害。

虽然他的实力只有紫晶级,比不上早已踏入宗师门槛的奥蒙,但波菲利却仍旧对他怀有一丝期待。

据说百年前,大贤者还是一名普通魔法学徒的时候,正是菲利安阁下提拔了这位大人,给了他诸多帮助和关怀。

或许——

也只有这位昔日的恩师,才能劝住这位愈发疯狂的大贤者了。

对于菲利安贤者的质问,多硫克的确表现出了一些不同于针对其他贤者时的关怀。

只见他放下手中的水壶,终于转过了身。那张苍老的脸上,也带上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然而,他的温暖似乎也仅止于笑容而已。

就在他开口的一瞬,波菲利心中仅存的那一点幻想,就像被吹灭的蜡烛一般隐入了黑暗。

“奥蒙不过是在执行一项必要的实验。灵魂等级的枷锁困扰了这个世界上千年,而他为了打破禁锢着我们的枷锁,选择了一条更为激进的道路。至于手段上的……瑕疵,那是他个人的问题。”

菲利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共事了近百年的老人。

“瑕疵……他用数以万计的无辜灵魂作为药引,你管这叫瑕疵?!他们甚至被剥夺了回归星辰的权利!”

“菲利安,精灵的寿命太长,让你的视角过于纠结于个体的悲欢。别忘了我们是魔法师,最接近神灵的一群人。”

多硫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瞳孔里看不到多少怜悯,只有那俯瞰众生的冷漠与傲慢。

“凡人的生死犹如朝露,帝国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大惊小怪,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菲利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多硫克毫不客气地打断。

“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琐碎,眼下还有更严肃的事情,值得在场的诸位留意。”

视线从菲利安的身上移开,他将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其他十位贤者,用温和的声音继续开口。

“如你们所见,帝国已经腐朽。他们忘掉了所有的矜持和礼节,悍然向他们的盟友发动了战争……即便我们对他们已经足够谦卑,将我们的忠诚与荣耀乃至学识都分享给了他们。”

渐渐地,他的声音不再平缓,并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具坐在王座上千年不死的活尸,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蛀虫们,早就不配统治这片大陆!他们害怕我们,害怕我们的年轻,害怕学邦的法师终有一天会打破灵魂的枷锁,将凡人提升到与他们平起平坐的高度!”

“我通过虚境的观测,听到了星辰的低语。”

“虚空将数千个世界的命运与我们分享,不是为了让我们屈从于世俗的王权,而是为了让我们领悟到自己的使命——没错,我们才应该是秩序的建立者!我们的灵魂不是由那可笑的神灵赋予,而是由我们自己的双手获得!”

“我们将建立一个一切为魔法服务的新帝国!在新的纪元里,每一名魔法学徒都将拥有问鼎半神的潜力!”

“既然帝国要与我们开战,那就让他们来吧!北境的雪原,将成为这群愚蠢凡人的葬身之地!”

众贤者面面相觑。

有人眼中写满了恐惧,有人则是彻底的迷茫,而至少一半以上的贤者都沉默不语。

菲利安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悲哀地看着眼前这个统治了学邦数十年的老人,终于明白对方已经病入膏肓。

“你我都清楚,即使是神明,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成为半神。”

“你不过是许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兑现的愿望,利用普通人的短视和贪婪,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用本该灿烂的一生去追逐癫狂的愿望……而这一切只为了服务于你个人的野心。”

菲利安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望。

“我早该看透你,你就是个疯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同僚,一字一顿地说道。

“生命学派绝不会参与这场践踏人性的战争,我将带着我的学生离开这里。”

说罢,菲利安拂袖而去。

看着昔日恩师离去的背影,多硫克轻轻叹息了一声。

“可惜了。”

王者,总是孤独的。

贤者亦是如此。

没有冗长的咒语吟唱,也没有庞大复杂的魔法阵浮现,大贤者只是抬起了那只干枯的手掌。

庞大的领域之力在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塔顶花园,关于时间和生命的规则在一瞬间被强行改写!

他的嘴角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些傲慢的尖耳朵总是仗着自己有近乎无限的时间可以挥霍,高高在上地批判着人族对于生命的亵渎。

既然如此,他就夺走他最珍视的东西。

菲利安甚至连回头的动作都未能完成,便被死死定在了原地。作为紫晶级的顶尖强者,他在这股力量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剥离!

那身由魔法植物纤维织成的翠绿色长袍,在眨眼间枯萎发黄。而那如月光一般银白的长发也在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如尘土。

菲利安的瞳孔瞪大。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了一具风干的尸体。

多硫克再次挥了挥手,让一株魔法植株伸出了枝丫,将那具风干的尸体拖进了花圃里。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紫晶级贤者的瞬间陨落,让剩下的十名贤者如坠冰窟。他们彻底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终于意识到,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学者。撕下所有伪装的他,俨然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暴君。

波菲利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注意到大贤者投来的询问目光,他战战兢兢地不敢开口,却也不敢保持沉默,只能颤抖着问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那……那些学生怎么办?”

自顾不暇的贤者,声音细若蚊蚋。

“法师塔里有近半数的学徒都来自帝国,还有罗德王国、莱恩王国、诺曼王国、托尼亚……”

看着开始报菜名的波菲利,多硫克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将注意力重新转向了放在一旁的水壶。

“他们也一样。”

将搁在一旁的水壶捡起,他继续浇灌着那株奇异的植物,悠然的声音在空旷的温室里显得空灵无比。

“包括那些助教,导师,教授,还有你们……你们自己决定好了。愿意前往新世界的人留下,想要回家的自行离开,我不会强留。”

波菲利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终于敢用袖口蹭了蹭额前的汗水。而站在周围的众贤者依旧噤若寒蝉,一声也不敢吭。

背对着众人的多硫克,脸上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他很好奇。

在得知了菲利安的下场之后,究竟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想回去。

就让他看看好了。

那些由他亲手筛选出来的聪明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聪明,新世界是否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对了——

生命学派的师生除外。

他们不必通过大贤者的考试,因为他们将荣幸地前往学邦与奥斯帝国交战的最前线,在那里为新纪元献出自己的灵魂!

衰老的大贤者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

要怪就怪菲利安阁下好了。

都是他害了你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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