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查抄荣国府

“这个家早就被你给毁了!”

贾元春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将在场所有的贾家人震得是肝胆俱裂。

对贾府里地位尊崇的贾母尚且如此,更遑论他们的处境了。

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一口,更不敢抬眼去看如今动了真火的贾元春。

只是众人依旧不能理解,为何贾元春偏偏要挑这省亲的大好时光,将这些难听的话都挑明了。

原本是贾家的幸事,如今却闹得覆水难收。

幸好今日没有外人在场,否则贾家本就不好的风评,怕不是再次一落千丈。

不过,如今场上的确还是有外人在的。

林黛玉,薛宝钗携着众多的小姑娘们,在一旁旁观,看完了这一场闹剧。

对于眼下,长跪不起,双目失真的贾母,众人起不了一丝怜悯,皆以为一切都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在贾家倚老卖老,仗着长辈的身份指手画脚,不容许他人反驳,却纵容奴婢作恶。

更是做了一系列蠢事而不自知,首当其中的便是多次轻视岳凌的举动,就不是小姑娘们能忍受的。

比起贾母,姑娘们更担心的是相处不久,待人宛若春风拂面的贾元春。

这个大姐姐虽然是初次谋面,却是真有种长姐的风范,关照弟弟妹妹,更在意这个贾府。

对于贾府即便再严苛,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在通晓是非的小姑娘面前,原就是加分项了。

“照岳大哥所说的,这会儿恐怕禁卫已在来的路上了,宝姐姐,你说大姐姐能如何做,才不被这贾家牵连?”

满怀善心的林黛玉,对如今堂上看似发疯的贾元春无比怜悯,更对她的将来而惋惜。

贾府中唯一明事理的人,竟是被送入了宫中,倘若贾元春没有入宫,或许贾家今日的处境会有所不同,一切都未有可知。

林黛玉是这般盘算着,情急之下,未能想到什么有利的对策。

薛宝钗却也是摇摇头,道:“贾家多处作恶,即便之前的恶事与大姐姐并无瓜葛,可省亲别院修建成这个模样,大姐姐也脱不开干系。”

“一切只能凭陛下的喜好,我倒真不知大姐姐还能有什么生路了。”

薛宝钗惋惜的叹出口气来,默默垂下头。

林黛玉轻咬嘴唇,低声道,“岳大哥说过,陛下是心怀慈悲之人,并非弑杀天子,我相信岳大哥说的是对的,大姐姐不会生计断绝的……”

殿前一阵沉寂过后,贾元春渐渐平复了心情。

掀开垂帘,盈盈走下玉阶,冷冷看着堂前这些贾家子弟,最后站在了贾母面前,低下身来。

“许是老国公故去已久,老夫人已经忘了他的话。”

贾元春轻飘飘的一句话,似是比刚刚的歇斯底里,更能威慑住贾母的内心。

额前渗出细汗,贾母慌张的抬起头,不自觉摸向了手臂的念珠,反驳道:“你要说什么?不许说,这都不是我的错!”

贾元春却全不顾她,直视着她的双眼,继续一字一句道:“老国公曾言,这个家是你败光的,你以后休想葬进贾家的宗族墓地,更别想进宗祠!”

贾母愣在当场,哑口无言。

若说打蛇打七寸,这句话便是贾母的七寸了。

顾及颜面至深的她,又深信佛法善恶来生,最是接受不了这不入祖祠享受后代香火,落得个孤魂野鬼的下场。

贾代善提及此事时,她是被吓得近乎晕厥,大脑也在那一刻锈住了。

可后来,再左思右想,本就身子骨不佳的贾代善已经是黄土没过半截身子,至于身后事,还是全凭她来做主,既然如此她便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如今贾元春却是旧事重提,不出意外的话,贾母再如何也走不到贾元春后面,便愈发对这种事恐惧起来了。

“不可,万万不可……”

贾母重重喘着粗气,眼神都渐渐涣散。

贾元春依旧道:“何止是不能葬进祖祠,你应该跪在祖祠,在列祖列宗面前认罪!”

说罢,贾元春便扯向了贾母的手腕,将其佩戴的念珠扯断,檀木珠就这样滚落满堂。

“这是老国公的随身遗物,你也配带在身上?当真是玷污了它,不如毁了入土,老国公在天之灵,也能得以宽慰!你不敢毁了它,又不敢将其葬进墓穴,岂不是自知心有亏欠?”

贾母爬向满地念珠,惶恐不安,道:“不对,不对。”

“这都不是我的错,我都是为了府里,未有私心,我有什么错?”

“我不过一个老婆子,半截身子入了土,我能带走什么?我能为了谁?他在天之灵,当能体谅我的劳苦用心!”

贾元春却不愿意听她空若无物的自证了,兴致消减大半,喘几口气,才勉强换了种语气呼唤,转向一旁,道:“林妹妹,上来坐,我还有事与你说。”

抱琴在贾元春身边设下一席,拨开垂帘,恭候着林黛玉。

林黛玉应声上前,走过了这满地佛珠,极为讽刺的到达了贾母本梦寐以求的位置,落座在了贾元春身旁。

贾母见之,似咆哮般,又捶着地面,道:“到底为何待我如此刻薄!到底为何偏宠信他定国公府的人?”

“就算是偏心向外,不顾家中,也不该偏心他!”

“老国公如此,你也是如此,就连去过他府上的几个丫头也是如此,难道你们看不出来?他走的才是孤臣之道,若是与他有牵扯,我贾府才会万劫不复啊!”

捧着手里的念珠,贾母痛彻心扉,“这些本该是我的恩德啊!”

贾元春全不顾贾母声嘶力竭的喊叫,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与林黛玉和和气气道:“让林妹妹见笑了,我唤你来,当是有事相托。”

“我知道,你能来迎我回府,并不是真的愿意与我打交道。我们虽是一衣带水的血脉亲情,但之前素未谋面,也不过是陌路人罢了。”

“今日你能站在这堂前,也全是为了姊妹们。”

一面说着贾元春的眼眶便不知不觉泛起了红色,让林黛玉切实体会到了,方才那般刚强摄人的贾元春,也依然有脆弱的一面。

说到底,贾元春的年纪也并不比她们大上许多,毕竟还小于岳凌呢。

而她久居深宫,不知见了多少人情冷暖,最后内心的柔软之处,竟然还是姊妹们,便难免让林黛玉有所触动。

不觉湿润了眼眶,林黛玉更对她交心,亲切回应起来,“大姐姐,你慢慢说。”

贾元春揩拭了遍眼角,颔首笑笑道:“好,我继续说。”

“我很庆幸,她们有这等运气能去到定国公府中,与定国公有了交集,这或许是他们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又或许这就是妹妹们的宿命。”

“我想,定国公算无遗策,应当已经为妹妹准备好退路了。日后,还望林妹妹能多多关照她们。”

贾元春又破涕为笑道:“说到底,她们与你年纪相仿,二妹妹更是大你一些,就如此托付于你,是有些奇怪。但你比她们成熟的多,跟在定国公身边走南闯北,见识更广,这样做便也不是没有理由。”

林黛玉颔首应下,“姐姐放心,我会好生照看她们的。”

又念起贾元春刚刚看好的贾兰,林黛玉又补充问道:“那兰哥儿?”

贾元春摇了摇头,“我信他能在定国公的庇护下做出一番伟业,但他是一个男儿,该凭借的是他自己,雏鹰振翅,与天比高,若无这般气度,扶起来也不过是另一个荣国府罢了。”

往姊妹们的方向最后一望,贾元春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安贫守乐;今虽富贵已极,乱入宫闱,门风有失,招致杀身之祸,倒不如前者来得更好。”

“若让我选……也罢,实也没得选了。”

哀莫大于心死,贾元春对凡俗已是这般失望至极,更是说出托付之词来,便是聪慧过人的林黛玉,也想不出宽解之法了。

贾元春甚至看出了林黛玉心中的纠结,反过来宽慰林黛玉道:“你无需多说什么。陛下的宏图伟业,少不了定国公的谋划,你二人的好日子还在更之后,只可惜那时我怕是已见不得了。”

林黛玉张张嘴,正要说什么,贾元春再打断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最后只有一件小请求。”

“大姐姐请说。”

“我记得刚刚有一个禅师,是你府里一同来的姑娘?请唤她与我来暖阁里吧。”

林黛玉不想驳斥,点头应下,“好,大姐姐多保重。”

贾元春笑得依旧宛若春风,端庄而不失仪。

与一旁早似哭成泪人的抱琴微微颔首,便起身往后面暖阁去了。

“林妹妹还请自便吧。”

……

尽管贾元春已然离场,但贾家众人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好好的一场省亲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他们心中当然不是滋味。

再看贾母,更是坐地呓语,手中抓满了念珠,脑中却已然混沌不清。

“不对,这不是我的错,我没有错,为何不让我下葬贾家祖祠?如此苛待我,实在天理不容!我对贾家尽心尽力,何时不曾维护了贾家?”

宝玉哭红了眼,搀扶着贾母道:“老祖宗,您不要再说了,大姐姐已经走了,已经进门去了!”

看到了宝玉,贾母似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反握住他的手臂,追问道:“宝玉,你说,我是不是对贾家尽心尽力,我可有一点苛待了你们?”

宝玉连连摇头,“没有,老祖宗从未苛待我们,老祖宗是这个家的台柱子,全赖有老祖宗,我们才有衣食富足的今日呀。”

贾母不禁笑了出来,又抚着宝玉的侧脸道:“好孩子,你说的没错,这才是我在贾家的真面目,我何错之有?”

再回头看一旁薛宝钗,探春等人,便更不入贾母的眼了。

“定是这帮妮子在大姑娘面前巧言令色,陷害于我,才有今日的分歧,不然为何前些日子,大姑娘送回的家书,却不是今日的语气?”

“乖宝玉,你扶我起来,我定要与她们问个明白,我究竟何错之有!”

宝玉才搀扶着贾母站起,殿前吹进来一股冷风,席卷所有灯烛。

殿前骤暗,几息之后才又复燃。

随后,外面便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有哭喊,有喧嚷,更还有兵甲碰撞的声音。

贾府众人疏于武艺,没能察觉。

而贾母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似是呼唤起了脑中最深刻的记忆,曾几何时,荣国府上可是还有亲兵的。

“是谁?”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也都察觉出不妙来,互相搀扶着起身,退到一旁。

贾政贾赦相视一眼,更是一头雾水,却也知道出了大状况而一同往殿外查看。

还没等走出大殿,便有两队披甲执戈的士兵分列两边,将门前去路牢牢堵住,更是将整个大殿封锁。

走进来的人更出乎众人的预料,竟是府上最为熟悉的外客,王家二爷。

贾母惊惧不已,“这是作甚?”

王子腾身披全甲的盔甲,抽出腰间佩刀斜臂指天,面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更不理睬贾家众人,瓮声发号施令,“京营统制王子腾,受陛下之命彻查贾家罪行,奢靡成度,财源不明,若早早坦白,陛下或宽宏处置,饶过尔等性命!”

王子腾是凭借宁荣两府在军中的旧部,才能走到今日的,往日来与贾母请安,都唯唯诺诺,不敢高声语。

今日竟是带着手下兵丁,踏碎了贾府的栏杆,一副抄家之状,如何不让贾母惊怒,险些没吊住最后一口气。

手臂颤抖不止,脸上全无血色,贾母还依旧硬撑门面道:“我……贾家何罪之有?忘恩负义之徒,我贾家以全族之力助你飞黄腾达,今日竟带兵来抄贾府的家,你可有良心?”

“二太太,瞧瞧,这便是你们家的血脉亲戚!”

王夫人自也是惊恐万分,追身上前,跪倒在王子腾腿边,“兄长,你在说什么胡话,这……这是贵妃省亲的大殿,怎会有什么罪行?!”

王子腾瞪出一双环眼,怒道:“本官方才所言尔等难道未有听闻?这里没什么兄长,滚开!”

王子腾撩起一脚,将王夫人踢得倒跌出几步,躺在地上哀嚎起来。

见王子腾如此强硬,贾母心生畏惧,恐大祸临头,颤声道:“贵……贵妃可还在里面呢。”

“又奈若何?”王子腾怒道:“我看尔等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若是尔等无错,本官今日何需此行?一等将军贾赦,工部员外郎贾政,你二人可有话说?”

二人也被唬得不知所措,一时犹豫不定拿不准主意,又不得看向了贾母。

却听殿前角落里,弱弱的喊出声响来,“王统制,民女有话要说……”

(本章完)

第448章 查抄荣国府(二)

声音虽然轻柔,但却十分坚定。

众人不觉循声望去,便见得三个小姑娘从暗处走了出来。

迎春、探春、惜春,手挽着手,决定一同面对即将到来狂风骤雨。

殿前之人尽皆讶然,未能想到这这等高压之下是三个小姑娘站了出来,更是决心检举自家。

亲亲相容隐是常识,揭发自家的罪过更是被世俗所不容。

尽管王子腾再三提醒过了,坦白从宽或许是他们求生的一条路,贾家众人却仍旧无动于衷,原因便在此处。

而且,只是几个小姑娘,便能掌握得了家族核心机密,检举揭发偌大荣国府的是非过错吗?

来抄家的各位也自然而然的以貌取人,心底满是怀疑。

若是贾家口风疏漏到这个程度,也是该毁灭了。

贾宝玉愕然当场,眼看着旧时最亲的姊妹们一点点朝他走了过来。

当然并非直奔他,而是他身侧的王子腾。

来不及顾虑太多,贾宝玉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鼻涕眼泪,摊手拦在姊妹们面前,开口劝说着,“姊妹们,如今都是什么场合了,怎还能来殿前胡闹呢?你们当真不要命了不成?这是外面的事,不是你我能掺和的!”

“这些粗鄙武夫怎会和你们讲道理?你们难道不怕,落下一刀将你们剁成肉泥?”

“讲何等道理?是非对错,自有公断!”

探春横眉竖目,当即反驳道:“而且,如今还有什么外面的事,府内的事?还不快让开,别挡着路?”

贾宝玉依旧不为所动,自以为是在为姊妹们好,继续劝阻道:“姊妹们,听我一句劝,这里满是兵丁,并非是你们该抛头露面的地方。而且,二舅舅要的可是我贾家的罪证,我贾家何来什么罪证,这不是无中生有吗?你们又来搅什么浑水,添什么乱呢?”

“添乱?”

探春冷笑,道:“贾府今日的乱,还需我们添吗?早就是先前人埋好了祸根了,贵妃娘娘说的一点不错!”

三人齐力将宝玉推搡开,宝玉一时未曾留意脚下,摔坐在地,脑中更是恍惚。

他与姊妹们自幼一同长大,彼此之间最为熟悉,甚至前段时日还能一同作诗玩闹,如今竟像是陌路人一般。

若非探春口头上还唤他一声兄长,根据探春看自己的眼神,宝玉更以为是仇人一样了。

贾府虽曾有亏待过她们,贾母也在堂前不止一次的教训过她们,可那也都是说教,都是为了她们好,难不成还能让她们心生妒忌?

宝玉猛然抬起头,望向三人的背影,哽咽道:“哪怕你们看不起我,不听我的话,总也想一想老祖宗的不易吧?大姐姐背弃了老祖宗,难道你们也要这样做吗?多令人寒心?”

三春姊妹却是全然没听闻一般,只冷眼看了他一遍,继续向前走。

这眸眼中寒意,让贾宝玉从头冷到了脚,心里更是难以接受这种变故,似裂开一道缝来,再说不出许多话了,不争气的落下眼泪。

而那边三春气势不减,齐齐与王子腾行了一礼。

“王统制所查贾府的罪证,我们身上正有一件。此字条是从二太太房中,书架高处的木匣里得来的。”

说着,探春便将早在衣袖中准备好的那一方字条呈了上去。

人群中,王夫人见到那折成一叠的纸,瞳孔猛然一缩,挣脱开周遭丫鬟的搀扶,更顾不及刚刚挨那一计窝心脚的疼痛,扑了过来,抱着王子腾的腿。

“兄长,兄长,你要掘了我们的根不成,那不能看!”

王子腾眉间紧锁,都这个时候了,妹妹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犯浑,他哪怕有心遮掩,也顾不及了。

再次将王夫人扫到一旁,“滚开!”

只是这一次王子腾用的力道小了许多,并没将难缠的王夫人甩掉。

王子腾心底当然也有恻隐之心,而且他本身也是个悲剧。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虽然王子腾从未登上高位,但也深知朝堂的深浅。

今日他带兵抄了与他渊源颇深的贾府,朝堂上的同僚会如何看待他?他往来关系密切的四王八公一脉,又如何看待他?

他成了一个孤臣,彻头彻尾的孤臣,往后只能做隆祐帝的一把尖刀,新政改革的刀。

王子腾原以为会是岳凌来做这个角色,没想到隆祐帝如此怜惜岳凌,竟让自己有朝一日成了替死鬼。

百官将会对他口诛笔伐,四王八公将会与其背心离德,可王子腾又能怎么做呢?

隆祐帝手上拿着王家的把柄,想要对王家夷族,也不过一道诏书的事。

他只得尽可能的做最锋利的刀,来彰显自己的作用,来保全王家,至于贾家,那便是他这把快刀,第一次见血的时候了。

见王子腾脑中片刻恍惚,王夫人忽得起身,上手抢夺那宣纸,却不料王子腾下一刻便毫不留情面了,落下一记手刃,将王夫人敲的当场昏死了过去。

贾宝玉便又爬过来,伏在王夫人的身上痛哭哀嚎。

贾赦贾政便也要围过来,将王夫人接回去,王子腾便立即瞪起了眼,将佩剑比在身前,怒道:“本官看谁敢妄动!”

倒是宝玉爬的够快,已将王夫人抱在怀里,哭了个悲天动地。

王子腾也懒得管他,认真看起了字条上的内容,当看到前面第一行便察觉出不妙来。

他王家也是迎过先帝下江南的,对于这段过往十分了解,一眼看出名目中都是行宫御用之物。

当时是由甄家来修建行宫,操持先帝的一切事宜,而后来先帝身体每况愈下,不再来江南时,行宫便也几近荒废,里面的一应用物,也都没人计较。

却没人想过,不在内务府,而是流落到了民间。

不必说,这便是甄家的脏物了,如今却是出现在了贾家,而且在名目中记录的详尽,甚至有几件残损的器物,已被王夫人当作了银两。

与已被抄家夷族的甄家有利益牵扯,便是一罪,如今藏匿御用脏物,又一罪,这两项便难以让王夫人逃出升天了。

可王子腾却以为,他这个妹妹心眼多的很,不该这么傻的做这种事,便不由得看向了贾母。

“三年前,甄家曾因苏州知府遇害一案受到牵连,后经查明是双屿岛倭寇背后最大的推手,实为养寇为患,被夷三族抄家。”

“有一支甄家女眷在抄家灭族之前,北上入京来过荣国府中求通人情。当时,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甄家曾与贾府许下重金,没成想竟是真的。”

“贾家不上缴国库,竟然胆敢私藏,更是先帝旧物,史老太君,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这会儿,贾母已经从震惊中回过了神,面对王子腾的质问,应对的也得心应手起来。

恢复了她国公诰命的仪态,徐徐坐起身,即便是坐在地上,也端起架子来平静回应道:“此事我并不知晓,应当是老二家的私下谋划,不如王将军将其抓住天牢拷问一番?”

从贾母脸上莫名看出几分得色,着实让王子腾火大。

难不成这老厌物吃准了自己不会对妹妹严刑拷打?

可王夫人自幼就没吃过什么苦头,若是下入天牢,在那种非人可待的地界,自然会是自己主动承担了所有过错了,哪里需要什么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正当王子腾举棋不定的时候,堂前又走进来两人。

邢岫烟推着鸳鸯,抱着一方宝匣,步入殿前。

“鸳鸯?你没病?”

贾母瞳孔微缩,愕然道:“你要做什么?谁让你将那东西拿出来的?”

鸳鸯哭得几乎成了泪人,“老祖宗,鸳鸯有错,不该背叛您,可她们说的也着实是对,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旧时,老祖宗曾与我说,府里若有什么不测,这里面便是能活命的东西。如今府中蒙此大难,鸳鸯便将此物拿出来了。老祖宗若是把贾府看得更重,就莫要怪鸳鸯,给子孙后辈们谋一条活路吧。”

“老公爷的朝服,我常常擦拭。着实可惜府邸变成了这遭模样,若老公爷有在天之灵,定然对今日之事痛心疾首。”

再看向贾兰,鸳鸯提着衣袖擦拭了遍眼泪,道:“老公爷亡故前说过,贾家还是有路可走的,老祖宗就成全了吧。”

“鸳鸯对天发誓,待我为老祖宗守陵三年之后,便自刎于陵墓前,绝不苟活。”

“她们?谁是她们?”

鸳鸯只是往身后扭了扭头,“老祖宗,她们说过了这都是定国公计划好的,我们再逞能也无异于以卵击石。贵妃娘娘更是重是非对错,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贾母呵呵笑了起来,向着鸳鸯怒目而视,“果然,倒不该轻信了任何人!”

王子腾见状大喜之,命左右将士将宝匣破开,取出里面的物件,却见里面只压了一封书信,沉甸甸的重量,竟都是源于这个匣子。

展开一看,信笺上写得内容更是惊人,是甄家女眷的绝笔信,向贾母控诉了王夫人收下了她们的银子,而未能挽救甄家,害的她们家破人亡,又没了所有家产。

走投无路的甄家女眷,只得寻死。

而如今写这封信的人死了,王夫人还在堂前晕着,一时竟无人能够辩驳这封信的真假。

见王子腾吃惊的神情,贾母当真得意的笑了起来。

“如何?可看了其中文字?这全是你妹妹做的好事,老婆子我本是好意将这压下,谁知她却如此猖獗,竟将那些物件都换做了银子,如今只得自食恶果。”

“你若当真是领了御令前来,便就将她捉拿归案吧?自与府上旁人无关,至于这省亲别院过于豪奢,也全是你妹妹一手操办起来的,你大可向府内人询问,罪责在她身上,治她的罪过便是,勿要惊扰了我贾家无辜之人,更不要冲撞了里面的贵妃娘娘!”

察觉出气氛不妙来,鸳鸯登时变了脸色,惊惧的双腿发软,坐在了地上。

王子腾瞪起眼来,矛头直指鸳鸯,“真是给本官唱的好大一出戏,竟是被你们唬了去!快说,这宝匣中本来有什么物件,到底替换到哪里去了!”

鸳鸯愕然,她本以为里面是对贾母或是贾府不利的物件,贾母才要她这个最为信重的贴身丫鬟来看管,没想到竟全然不是。

“没,没有,我没有动过里面的物件,更没有打开过……”

鸳鸯惊惧万分,她似是误打误撞做了伪证。

王子腾怎会相信这书信的一面之词,而且近乎于死无对证,这时候去哪寻甄家的人?

就这样坐实自己妹妹的罪过,王子腾如何甘心,明明府里贾母才是那个最该治罪的人。

殿前又陷入了死寂,王子腾已经无法再徇私了,咬咬牙道:“搜!出去搜!府里的罪状,必然不止这些!”

只差说一句,贾母不可能将罪责抛的一干二净了。

始终在一旁看热闹的定国公府姑娘们也不禁错愕起来,更是邢岫烟,不知所措的来到林黛玉面前,道:“林姑娘,我们……”

林黛玉镇定的摇了摇头,一时陷入了沉思。

随着抄家士兵四散开来,秦可卿眨了眨眼睛,问身旁薛宝钗道:“宝妹妹,这是怎么回事?我方才走神了,没瞧出这王统制为何不定罪了。”

薛宝钗摇摇头,“探春取出的那个字条是从二太太房里拿的,只能证明二太太有动过甄家财物的嫌疑。而从鸳鸯手里拿出来的证物,更是坐实了二太太和甄家有利益来往。”

“可明眼人皆知,甄家怎会只找二太太,而不找老太太?这是老太太留了一手,将罪行都推到二太太身上,洗脱了自己和贾府的嫌疑,通俗来说,便是让二太太做了个替死鬼!”

“王统制是二太太的同母兄弟,怎能忍受这样一个结果?”

秦可卿张了张嘴道:“素日里以为她是个不精明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手段?”

薛宝钗望向了贾赦,隐隐猜疑道:“旧时,或许不少用了这般手段。”

“那眼下该如何?三春姊妹们还等着立功脱罪呢!”

薛宝钗也不禁叹了口气,“虽然有功,但未见得能让姊妹们脱身了。”

适时,林黛玉眸眼一亮,道:“我知晓了,你们遗漏了一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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