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第408章 一位正直的人

第408章 一位正直的人

在涉及集体的斗争中,个人的情绪与利益是不值得计较的。

或者说在一个强势的皇帝的手中,拥有数百个如狼似虎的御史,他们在南下的过程中,其个人的挣扎,显得十分地渺小。

一队队被冠以反贼之名的反民,就这么被押往了西域。

个人的悲欢,在一个反民的集体中最后都化为了沉默与安静的脚步声,至少还是能呼吸,还是一个活着的人。

与地上的人头相比,他们的处境好太多了。

但从道德与大义上来讲,在世人眼中,他们就是反民,因为他们跟庙堂作对了。

好在,皇帝至少没有诛了他们的三族。

说来说去,与两晋以来,或者是隋朝之前,世家与皇帝之间的斗争更加激烈,屠家灭门也只是小事。

当年,高平陵之变,司马懿诛杀曹氏三族,杀了七千人。

辽东战役又杀了三万人。

其中与支持曹氏庙堂氏族中有邓,何,丁,毕,张等数族,又被夷三族,晋书记录男女无少长,姑姊妹女子适人皆杀之。

所谓适人者,到底是像个人的,还是会说人话的,是否都被杀了,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自那时候起,世家与庙堂之争的屠戮就开始了。

因此说现在的皇帝还是仁慈的,这也没什么好争论的,留了数千人的性命,发配西域种树,这何尝不是一种善举呢。

至于落在地上的人头,除了国史上的记录,再过几年,恐怕也没人会记得了。

当大唐的官兵来到了扬州之际,他们也许会觉得一万多人吃不空扬州。

可他们没有想到,一万多人,也足够灭了扬州。

狄知逊看着一群反民越走越远,他也重新走入了长安城内,手拿着这一次犯人的名册回到了刑部的官衙内。

却听到了刘尚书正在与几个官吏交代着话语。

狄知逊将名册放回一旁的书架上,而后也站在一旁,话语中听到刘尚书也要下扬州。

大唐的六部尚书之列的官吏也时常会被派到别处走动,自武德年间开始就是这样的。

因此,就如现在的陛下,也会让各部的尚书前往乡里。

只不过这一次刑部尚书刘德威要去的地方有些远,是要去扬州。

待交代完话语,狄知逊见到刘德威看向自己,忙行礼道:“刘尚书。”

这位武德年间,参与平定王世充之乱的刑部尚书,在这个位置已有二十载有余,年有六十。

刘德威走出刑部的官衙外,花白的胡须随风而动,他低声道:“其实这一次,老夫还向陛下辞官了。”

闻言,狄知逊神色动容,他抬眼看了看四下,这句话好在没有别人听到。

“你是一个很踏实的人,你这样的人任职刑部尚书很不错。”

狄知逊行礼道:“下官实在不敢当。”

刘德威笑道:“老夫此去扬州帮助陛下平定扬州与江南各地,之后就不回来了,若还有富余的年月,老夫会在扬州城,等着你来看望的。”

听着苍老的话语声,狄知逊作揖深深行礼。

“对,差点忘了。”刘德威笑着道:“你儿子如今跟随晋王,就在扬州?”

“先前送来的家书,说是去了扬州。”

刘德威点头道:“老夫会去看看他的。”

外面的秋雨还淅淅沥沥,狄知逊道:“刘尚书,刑部尚书一职,是否再考虑别的人选。”

刘德威轻咳了两声,摇头道:“老夫向陛下举荐了你,就在你给那些犯官念诵旨意的时候,陛下就已答应了,将来让你任职刑部尚书,别推脱了,如今的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也是你这样的年轻人该做的事。”

望着漫天的雨景,雨势小了许多,刘德威走入雨中,摆手又不让狄知逊相送,独自一人走在皇城中。

狄知逊看着这位如同师长一般的老人家,站在原地再一次作揖行礼。

雨势不算很大,细雨稍有停歇,刘德威走到了礼部的门口,见到一个少年人正脚步匆匆走出来。

对方见到穿着官服的人,躬身行礼。

打量这个躬身行礼的年轻人,刘德威问道:“你是谁家孩子,在皇城内做什么?”

这孩子回道:“小子裴炎,前来皇城内是为了帮助许尚书,批复文书。”

“还不及冠之年就已能入朝批复文书了?”

面对眼前这个老人家的问话,裴炎谨慎地回道:“小子的确还未参加科举,如今就在弘文馆读书。”

闻言,刘德威了然道:“老夫想起来,你就是那个山西的少年才子,山西各地的士族保举你入朝,你却非要在弘文馆读书,想要靠着自己科举及第,是也不是?”

裴炎的面色一红,又道:“是小子,这位老先生为何知晓如此清楚?”

刘德威道:“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知道的消息,还少吗?”

说话间,已走出了朱雀门,刘德威领着一群官吏坐上了车驾,一路朝着洛阳而去,到了洛阳便要南下扬州。

裴炎的确是个很有才学的孩子,许敬宗很喜欢这个孩子所写的字,字不仅写得好,才学也是了得。

只不过这孩子还不懂如今的朝中治理要领。许敬宗吩咐道:“这孩子为何不去崇文馆?”

一旁的文吏道:“在崇文馆的可都是支教的夫子。”

许敬宗道:“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浪费了。”

文吏笑着点头。

忙完眼前的事,许敬宗也下了值,见到鸿胪寺的官衙还灯火通明,多半是郭正一他们还是忙着国事。

再看看天色就要入夜,雨势又大了,许敬宗找到了刚从崇文馆下值的苏亶。

苏亶如今就住在长安城内的安邑坊,这里是一片新修建出来的坊市,以前这里是用来存放兵械的地方,后来改建出了一片房子,并且改了名字叫做安邑坊。

陛下在这里建设了不少新房子,现在这些房子都还是空的,陛下的用意是给朝中的官吏准备房子,但现在的诸多官吏都是从贞观年间留下来的,眼下还用不上。

苏亶较早地住在了这里。

见到是许敬宗来访,苏亶请着人走入宅院内,道:“许尚书夜里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眼前这人虽只是崇文馆的主事,但他既是皇帝的丈人,又是关中士族之首,许敬宗还是很客气地行礼道:“在下来看望苏主事。”

苏亶对许敬宗是不反感的,这人虽说名声在外,这名声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太坏,可他是陛下最器重的臣子。

两人再一次互相行礼。

许敬宗递上一个小酒壶,道:“这是今年新酿的新丰酒。”

苏亶看着酒壶,没第一时间接受对方的好意,道:“许尚书来寻下官是有事所求?”

许敬宗解释道:“近来弘文馆有个学生,叫作裴炎,这是一个可造之才,只是他所学都是典籍明经一类,这等人物若只是学这些,未免有些可惜了。”

言至此处,许敬宗打开酒壶在碗中倒了一些酒水,一口饮下,又道:“老夫想着如此人才,应该来你的崇文馆看看。”

苏亶道:“原来是许尚书是为社稷举荐人才而来。”

如此,他才拿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水,饮下一口龇了龇牙,又道:“其实崇文馆从来都是对外的,我们的书籍在弘文馆也有,裴炎若是想来,虽是可入崇文馆借卷书卷,但……”

听到对方说起了一个但,许敬宗又是蹙眉。

苏亶有些为难地道:“老夫有个条件,将来他科举若能进士及第,可否在外支教三年?”

“为何?”

苏亶接着道:“他是士族子弟,又得到各地士族的举荐,这等人物需要好好打磨一番,许尚书以为他是个人才,在下官看来他是一块璞玉,再者说往后的崇文馆学子都是需要先支教,再去朝中为官了。”

许敬宗迟疑道:“什么时候的规矩?”

“陛下所制定的规矩,崇文馆的学子都是要先支教三年,再入朝为官,你也放心,支教的好坏不影响他们的仕途,朝中的官吏呀,都要去各地看看,才能更好地治理社稷不是吗?”

苏亶又解释道:“过些时日,吏部尚书马周就会将政令发下来,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许敬宗了然道:“如此也好。”

苏亶让家中妻子端来了饭菜,他笑呵呵道:“如此酒水,怎能没有肉菜,老夫与许尚书共饮。”

“好。”

关中入夜之后,长安城又恢复了宁静,城内的灯火开始逐渐熄灭。

皇宫,两仪殿内,李承乾看着手中的账册,如果按照扬州各地原本的田亩情况来看,每年能够给予朝中二十万石的赋税,但先前的每年却只有四五万石,也就是说至少漏了三成。

“其实中原各地的赋税加起来是很富裕的,可中原各地还是这么地缺粮食,历朝历代就是如此。”

看着爹爹苦恼的神情,小鹊儿道:“那就让他们如数上缴。”

李承乾笑道:“这四个字对有些人来说太重了。”

“倘若不交,那他们与贼有何区别。”

李承乾抱起七岁的女儿,走到窗前,道:“你这话说得很对,其实也有人如此说过。”

小鹊儿疑惑问道:“谁呀?”

“朝中的刑部尚书,刘德威。”

“女儿不认识。”

看她摇着头,李承乾耐心解释道:“他是一位正直的人,是爹爹的重臣,只不过他年迈了,忙完了需要交代的事之后,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为何不回来了?”

李承乾解释道:“他年纪大了,需要养老了。”

殿内很宁静,听着陛下教导着孩子,苏婉笑着将换季时要穿的衣服准备好,又将殿内收拾干净。

乾庆二年的十月,许敬宗与鸿胪寺卿郭正一共同上奏,命王玄策出使天竺。

这一次的上奏,陛下准许了。

而今天,辽东也送来了消息,金春秋带着新罗人,奉天可汗之命,在倭人的地界厮杀,打下了大片的倭人地界,并且发现了许多银矿,拿下了倭人的北面的全部地界,现在已成了南北对立的架势。

金春秋是十分懂事地将所劫掠的金银都献给了大唐。

自前隋以来,中原几次与倭人有来往,可唯独这一次,因几个倭人在白江口劫掠,天可汗就下令屠灭倭人。

如此行为令四夷胆寒。

大唐一直是尚武的,大唐的将领出征不灭几个国家,都不能称之为名将。

皇帝封金春秋为新罗行军总管,命其继续征战倭人。

许敬宗禀报完,又得到了陛下的旨意,就站回了朝班中。

在武将班子中,众人对新罗人的战果并不满意,这个金春秋攻打倭人实在是太慢了,都一年了,才打下了他们的一半疆域。

当年侯君集征讨西域,前后也不过是半年,

长安城内,松赞干布也得知了近来发生的事,皇帝一句话就是数百颗人头落地。

起初松赞干布觉得天可汗治理天下,该是施行仁政与休养之策,大抵上这是他对这位天可汗的认知。

但如今看来,这位天可汗不是一个仁慈的皇帝,他也不是用仁慈治理天下的。

下了早朝之后,李承乾依旧如往常一样,亲自来照料爷爷的起居。

李渊正在听明达讲着话。

近来明达也会时常来看望爷爷。

武德殿前,明达正在向爷爷解释着小孔成像的原理。

李承乾坐在一旁听着。

爷爷听不懂,明达就要反复说很多遍。

李承乾喝着茶水,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意,问向一旁的内侍,道:“近来爷爷睡得可好?”

内侍回道:“睡得很好,每晚都是鼾声如雷。”

李承乾点着头。

明达拿着一张弓而来,道:“皇兄,爷爷说想看皇兄练箭了。”

李承乾拿过长弓道:“好。”

就如当年一样,李渊看着这个孙子,在武德殿前,张弓搭箭,朝着远处的靶子放箭而出。

李渊面带笑容,时光又像是回到了当初。

“朕的孙儿好箭法。”

明达看到了爷爷的笑容,她扭过头悄悄抹去了泪水。

(本章完)

409.第409章 今有唐人种树

第409章 今有唐人种树

李渊看得出来,这个孙儿的每一箭都很认真,每一次将弓拉满之后,箭矢呼啸而出,稳稳地落在了靶心。

“朕都想不起来,上一次看你这么练箭是什么时候了。”

明达道:“皇兄向来是晨练的,爷爷每天要睡到天光大亮,自然是看不到皇兄练箭了。”

她抱着爷爷的手臂道:“皇兄的箭术越来越精湛了。”

说话时,还要将话语声提高,让爷爷能够听得清楚。

李渊缓缓道:“朕老了,现在看李承乾还是如当年的少年模样,这孩子真的一点都没变。”

看着看着,李渊便又睡了过去。

明达给爷爷披上大氅,安静地坐在一旁。

内侍上前,将躺椅放倒,秋雨刚过去,如今阳光正好。

明达看着阳光洒在爷爷的身上,安静地道:“爷爷,一定要百岁呀。”

似乎是听到了孙女的话语,睡眠中的爷爷竟点了点头。

秋色已铺满了关中,此刻的安西都护府,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官吏,押送五千人犯到了这里。

他穿着御史官服,抱怨着又脱下了靴子,倒出靴子里的沙子,他坐在西州的城墙边,龇着牙再拍去脚上的细沙,道:“这来西域的路怎如此难走,当年玄奘是怎么一路西行的。”

说话间,裴行俭领着一队人来到了城门口。

正在歇脚的御史忙站起身,道:“下官乃御史台御史娄师德,奉刑部政令,押送人犯来西域种树。”

裴行俭此刻胡子拉碴的,看着来人又道:“娄师德?”

他再一次道:“下官是贞观十八年科举及第的。”

裴行俭又道:“巧了,我也是科举及第的。”

两人的年纪相仿,裴行俭看着后方的人犯队伍,对一旁的裨将道:“人犯都拉去种树。”

“喏。”

裴行俭道:“娄御史,入城休息吧。”

娄师德道:“下官还要看看西域的种树情况。”

言罢,娄师德又扶了扶腰,道:“一路来劳顿,下官还是先休息吧。”

裴行俭会意一笑,道:“第一次来西域?”

“正是。”

“哪里人?”

“郑州原武。”

裴行俭让人将御史的骆驼照料好,领着人走入城中,在一处酒肆内坐下。

娄师德的目光看着远处那几个花枝招展的胡姬,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目光。

裴行俭道:“别看了,胡姬很贵的。”

“咳咳咳……”一口酒水呛在喉咙口,娄师德剧烈咳嗽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平息,道:“裴都护乃军中颇有名望的少年将军,没想到如此平易近人。”

裴行俭摇头道:“什么少年将军,我都二十余岁了。”

娄师德后知后觉道:“原来裴都护与下官年纪相仿,没想到已是年少有为的将军,下官却还只是一个御史,还未建功。”

裴行俭道:“想建功?来西域打仗呀。”

“嗯?西域还有战事打?”

店家是河西走廊来的唐人,现在西州的唐人很多,多数是来这里经商的。

这位店家十分热情地端上瓜果与馕饼,还有一些烤好的羊肉,还特意吩咐道:“店里买了一些上好的胡椒,按照都护的吩咐制成了椒盐,裴都护快尝尝。”

裴行俭拿起肉串尝着道:“口味不错,下次少放点胡椒,多放盐。”

店家点头称是。

注意到娄师德的目光,裴行俭解释道:“在这里,胡椒不是那么名贵的。”

娄师德又是一笑,道:“这店家在西域经营得很不错,这酒肆很宽敞。”

裴行俭踩着板凳,撕咬着羊肉道:“盐铁,茶叶肥皂在这里卖得很好,西域的棉花,胡椒瓜果,葡萄酿卖向关中,一来一回见安西都护府每月都有数万贯的市税,人们不远千里来一趟西域,来一趟岂能不赚够本?”

娄师德听着他的讲述,大开眼界,再问道:“西域还有什么战事?裴都护还未告知下官。”

“上个月,梁建方大将军带着一千兵马去一趟葱岭,遇到了胡族的埋伏,好在没有折损兵马,那些人对唐人还是有敌意的。”

“当真?”

裴行俭嘴里嚼着羊肉,解释道:“葱岭以西有一个石国,他们联合昭武诸胡……”

“也就是白衣胡商,粟特人。”裴行俭随意解释了一句,又道:“还有怛罗斯城,特勒满川,护密国,婆勒川,坦驹岭,大小勃律国,十六路胡族,这些人还与黑衣大食有来往。”

(注:新唐书所记,唐在葱岭战争,怛罗斯战役时所记录的地名,史称胡族七十二国。)

说着话,裴行俭又带着一些恼怒的神色道:“要不是某家要守着安西都护府,现在已与梁建方大将军带着兵马扫平他们了。”

酒水下肚,家境并不太富裕的娄师德还未碰桌上的羊肉,他尴尬地双手在裤腿摩擦着。

裴行俭道:“吃吧,不妨事,用度都算某家的。”

娄师德问道:“裴都护很有钱吗?”

“也就朝中给的那点钱饷,某家有一个自小结交的大哥,就是某家的裴明礼大哥,他如今在河西走廊经商,这家酒肆也是他在西州城开设的,让店家看管着罢了。”

见裴都护如此说,娄师德这才拿起羊肉啃了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了两句。

裴行俭蹙眉道:“你刚说什么?”

娄师德咽下口中的羊肉,道:“下官之所长其实并不适合御史。”

“哦,那你想要如何?”

“下官想要入军中。”

裴行俭上下打量他,正要看到见一个西域人快步走来,来人正是白方。

这人一坐下来,便很不客气地拿起羊肉放入口中,一边道:“交河城的事安顿好了。”

娄师德诧异道:“这位是……”

“某家的朋友,他叫白方是西域僧。”

白方嚼着羊肉,鼓着腮帮子,道:“我不是僧人了,我现在是安西都护府的杂役。”

裴行俭一看到这人就觉得头疼,扶着额头道:“让娄御史见笑了。”

娄师德爽朗笑道:“大唐要治理西域,自然要与西域人交好,裴都护结交西域人自然是应该的。”

白方重重点头,又觉得不对,忙行礼道:“白方见过御史。”

娄师德摆手道:“不用多礼。”

白方满眼地崇拜道:“御史,怎么来西域了?”

对这个西域人,娄师德还是很友好的,“现在朝中越来越多的官吏派往西域与吐蕃,下官自然也来了。”

白方用唐人的礼仪,向着东方行礼。

娄师德好奇道:“你的关中话很好,裴都护教的?”

裴行俭冷哼道:“我可没教过他。”

白方解释道:“是玄奘大师教的。”

“玄奘……”娄师德感慨地长叹。

“玄奘大师死了吗?”

娄师德又道:“还活着,只不过玄奘与当今陛下似乎有个约定,现在一路东行了,下官也不知他去哪儿了。”

裴都护眼看桌上的羊肉就要被白方吃完了,这才起身道:“我带御史去休息。”

两人站起身就要离开。

白方迅速将桌上的羊肉都装入一个布袋子中,跟在后头一路走一路吃着。

娄师德走在西州城中,以前这里是高昌国,十年前高昌灭亡之后,就成了西州城。

虽说不知道以前的高昌国是什么样的,大致上以前的高昌国人再来到这里,会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吧。

娄师德看着城中的一切,又道:“唐人应该在这里开枝散叶,让这里有更多的唐人。”

“我早就劝过裴都护了,在这里与胡姬生几个孩子,他说就是不愿意。”

裴行俭脸上有着尴尬地笑道:“白方你再敢说这些事,我就杀了你。”

白方笑呵呵不以为意,依旧跟在后方,嘴里嚼着羊肉,他道:“我做梦都想成为唐人,听说唐人会收义子。”

娄师德看了看白方,注意到他也与自己的年纪一般大,便又收起了善意的想法。

裴行俭在西州城内找了一间土屋,让娄师德暂时住下来,而后又领着白方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日,娄师德一直看着西州城,收集着城中的消息,并且还将这里的情况都写下来,让人送去长安。

娄师德想着裴行俭与自己的年纪相当,看着花枝招展又十分热情的胡姬与这个裴都护打着招呼。

甚至还有胡姬将纤细的手十分熟练地搭在了裴都护的肩膀上。

娄师德十分怀疑,裴行俭在西域肯定是有孩子了。

一边想着,娄师德坐在自己的住处之前,将自己的想法写在了御史的奏疏中。

但又一想,自己也本不想做御史的。

思量再三,娄师德将刚写下的一张纸撕了之后,随后一丢,之后喊道:“裴都护!”

裴行俭这才推开就要挂在身上的胡姬,大步走来道:“何事。”

娄师德作揖道:“在下不想当御史了,还请裴都护将下官编入安西军,若裴都护可以做主,下官这就写奏疏,向朝中辞官。”

“不必。”裴行俭拒绝道:“入安西军需要进兵部的名册,待西域战事再开,你随军而行就好,立下几个军功就可以在军中任职,想要入安西军,岂是这么容易的。”

娄师德也能理解,军中岂是可以随意进出的,现在朝中对军中机要事务管得很严厉,任何的兵员补充与替换都要英公亲自批复。

想来想去,果然是裴行俭的办法更好。

有快马入西州城,在裴行俭的面前停下,递上军报道:“裴都护,青海急报!”

先前还慵懒的裴行俭当即正色,伸手拿过军报看着其中的内容。

娄师德也紧张地道:“发生什么事了?”

裴行俭又将军报收起,道:“王玄策带着兵马去天竺了,安西都护府五万兵马全部收拢,等候青海道行军总管崔敦礼的调令。”

今年年初的时候,王玄策就平定了吐蕃的内乱,朝中这才治理了吐蕃一年,他就再一次领着兵马出使天竺了。

裴行俭仰头道:“王玄策,当初真的看错你了!”

“裴都护与王玄策将军还有往来?”

“当初驰援松州,王玄策还与某家说他是一个讨厌打仗的,一个讨厌的打仗的人为何去天竺呐,某家也想去一趟天竺,想争一个灭国之功。”

娄师德强调道:“是出使,对!是出使,不是去灭国的,军报上写着的。”

裴行俭坐了下来,对传令的兵士道:“还请回禀崔大将军,五万安西军枕戈以待,听候调令。”

“喏!”来人又翻身上马,离开了西州城。

见裴行俭要离开,娄师德几步跟上道:“裴都护是要去整军吗?”

裴行俭解释道:“大军都在梁建方大将军手里,某家手中就两千兵,我去看看那些人犯种树如何了。”

在沙州以西的不远处,这里有一片胡杨林,胡杨树长得很矮。

远远看去,就能见到有人群在胡杨林中走动,他们有的是关中押送过来的犯人,还有的是西域人,十年间……河西走廊以西,已有一片成规模的树林。

裴行俭骑在骆驼上,向一旁的娄师德解释道:“娄御史,在这里种树不容易的,种下去的树很容易死的,每天都要有人看管,十年间,河西走廊以西连绵近千里,已有了一片树林。”

娄师德抚须笑呵呵道:“古有秦汉修长城,如今有唐人种树,当真是世间一大壮景。”

远处,呜呜泱泱的人群来回走动,一颗颗的树苗被种下。

白方道:“要是到了雨季,这些树还能活,要是连日的干旱,刚种下的树也活不了多久,树死了就反复种,今年的棉花采摘完了,等到来年再去伊犁河边,就能看到连绵望不到头的棉花,那景色才好看。”

说起伊犁河,裴行俭的脸色又冷了下来,伊犁河以西的胡人时常在采摘的时节来捣乱,烦不胜烦。

娄师德这位御史还是很尽职的,他将在安西都护府所见到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几乎每一天都有奏疏写好,让人送去了朝中。

“西域有很多僧人吗?”

裴行俭顺着娄师德的目光看去,远处就有一队僧人在西行,解释道:“当年,玄奘回去之后,就有越来越多的僧人来沙州看玄奘修凿的佛窟,还说要沿着佛的脚印一路西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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