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绝世之画

“远离此处?”

“恳请仙师助我。”

“不知多远才算远呢?”

“自是越远越好。”

“……”

宋游露出了一抹笑意。

几日之前太尉府上,虽与这位窦大师的初见不算友好,可知晓他是被人胁迫,宋游作为道人,自然不会记恨于他。

加上与窦大师早就有缘在先,又知晓窦大师画技高超,接近窦家先祖,心有敬佩。当年那位窦家先祖亦是技艺通神,这般技艺,实在难得,就如当初逸州的孔大师,宋游自然也不愿其自此失传。

方才从窦大师的讲述中能听出一点——

之所以他会来这里寻访蔡神医,并觉得蔡神医大概率会帮助自己,除了知晓蔡神医心地善良、乐于救人以外,便是因为蔡神医的医术了。

窦大师觉得,蔡神医也是个技艺通神之人,一定知晓这般技艺有多么难得,失传了又有多么可惜,自然惺惺相惜。于是自己坦明身份,讲明此时命在旦夕传承将断的局面,蔡神医多半会施以援手。

这种想法,嘴上难以讲述。

不过却是听得出来的。

若是举手之劳,便能救人一命,又能保住一门通神技艺,何乐而不为?

蔡神医乐意。

道人也乐意。

可是啊,要是他有一日之间遁行千里的本事,就不会担忧见不了观中老道最后一面了。

想了想道人才说道:

“窦大师画技高超,已是人间绝顶,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当年先祖的造诣,在下自然乐于帮助大师。只是在下自己游历天下尚且要一步步走,更没有挥一挥手便送窦大师离开千里之外的本事。在下倒是也有用幻术改换容貌的手段,然而只是略通此术,谈不上造诣,用在自己身上倒还勉强,用在大师身上,恐怕最多只能管一天。”

道人说着无奈的看向窦大师:“一天时间,大师又能走出多远?”

“……”

窦大师闻言一时没有回答。

不过也没有露出失望之色。

而是睁大眼睛,原地不动,似是脑中在快速的计较着什么。

片刻之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仙师要游历天下?”

“我观传人代代行走天下,游历人间。”宋游微笑着看向他,“看样子大师已有了新的办法。”

“仙师可知我家中宝物是何宝物?”

“只听说是一幅画。”

“……”

窦大师二话不说,从背上取出行囊。

其中有两个长条形的盒子,被油布裹着,一个较短,大致放的便是那幅二虎争山图,一个较长,有半人多长。

打开长盒,里头果然是个画卷。

解开红绳,缓缓打开画卷——

一副奇幻秀丽的山村图随着画卷铺开,逐渐映入几人的眼中。

旁边女侠都朝这方投来了目光。

画中景色远近分明,落笔随意却又极具灵气,即非当下流行的写意山水画,也不像窦大师前些日子画的道人像、将军像那般分毫毕现,仿佛是在写实与写意之间找到了一个玄妙的点,画中景色有几分真切,又充满了意境。

近处只是一条黄土小路,似乎长在湖畔水淀边,路旁长满了芦苇,深秋时节,都抽出了白色的穗,连成一片,好似毛毯般温柔舒服。

整片芦苇朝着一个方向倒去,能让人从画中看到风的痕迹。

湖畔边的小路,路面却很干燥,常有人走,踩得平整,看起来也是十分舒服,让人想去里面走一圈。

小路斜斜的,通向前方。

前方何处?

是一片天墙一般的高山,从最左边一直连到了最右边。顶上虽有参差,却大致是一样高,有着一条接近坦平的山峰线。而在山脚下,只有略微倾斜的地面上坐落着无数民房村舍,正是黄昏,将暗不暗的时候,炊烟寥寥升起。

正是深秋,于是不断有人焚烧秸秆。

升起一连片的青烟。

暮霭沉沉之间,青烟似灰又蓝,却不直冲而上。

要么是被风吹的,要么便是那片山和山下的村庄离得太远,这炊烟升不到顶上去,从此看去,似乎只停留在山脚村舍房屋的上空,然后便被晚风拉扯着成了自南向北的一条烟线,沿着地面铺展开来,铺满了山脚温柔的曲线,有如一层薄纱,盖在了暮色下的村舍上边。

这幅画很大,却不缺细节。

晚归的雁,往回走的牛,夕阳下天边的颜色,刚冒出的第一颗星,一点都不少。

就是不懂画的女子,也怔住了。

就是猫儿,也充满了新奇。

至于道人,则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述的玄妙韵味,充斥着这幅画,其中生气满满,看似画面静止,却好似一切都在运转。

这哪里是画?

分明是个真实的世界。

哪里是画纸?

分明是一扇门。

道人也渐渐睁大了眼睛。

仅看这一眼,这一行就算寻不到蔡神医,就算不为了暂避长京纷扰,也已经值得了。

何止这一行值得。

再走一千里也值得。

“先祖有作画成真的本领不假,却也不是随便一挥墨,便能成真。”窦大师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宁静,“不仅天时地利不可或缺,机缘与感触到了也还得从内而外有感而发,认认真真,为所画之物倾注心血,赋予灵性,才可诞出生机。”

“此画……”

“此画便是我祖传的至宝,江湖相传,比先祖生前所有画作加起来都要珍贵的宝物,便是它。”窦大师说着顿了顿,看着画神色复杂,“它也确实比先祖生前所有画作加起来都要珍贵。”

“快快收起,虽说此时无风,也莫要沾了灰尘,失了灵韵。”

“遵命。”

窦大师却只是将画暂时收起。

道人回想着画中风景与自己所感受到的玄妙,仍旧觉得回味无穷,说道:“此画极为不凡,灵韵充足,玄妙无比,画中多半已自成一方世界,想来必是当年窦大家倾注毕生心血而作。”

此言一出,女侠顿时一愣。

画师更是大惊。

寻常人看着这幅画,只会觉得画得好,灵觉敏锐之人,便会觉得画上好像有种魔力,让自己觉得可以走得进去,最多觉得这幅画充满玄妙,可究竟玄妙在哪里也说不出来。要说画中自成一方世界,是少有人敢这么想的。

可这却是真的。

“仙师不愧是仙师,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灵韵玄妙,窦某佩服。”

“在下本来也没有一眼看穿的本事。”宋游如实说道,“只是几年前在逸州,曾见过另一位技艺通神的雕刻大师,在下曾去拜访,一番见识之后从大师那里得了一抹造化,因而多了一点本领,刚好是在此道之上。”

“竟是这样……”

“不知此画画的是哪里?”

“是我窦家的祖籍所在,云州沼郡。”

“在下此生必去一趟。”

“说来遗憾,窦某自幼随家父隐居昂州,还从未回祖籍探望过。”

窦大师脸上充满遗憾,但此时也不是谈这些的时候,摇了摇头,继续说:“世人皆知我窦家自这位先祖起,便以绘画传家,却不知晓我窦家千年前就曾做过宫廷画师,只是因为后来天子昏庸,要求无礼,先祖不愿再侍奉,加上久居深宫于丹青一道上的进展也很不利,自古以来便没有哪位了不起的画师是从宫廷里出来的,那位先祖为追求丹青一道,这才辞官回乡。”

“先祖高洁。”

宋游随口应付,专心听他讲述。

身边小女童也伸长脖子,端正站着,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位画师。

窦大师虽然害怕江湖人找过来,但也知晓这位的本领,知晓自己当务之急,便是说服这位仙师,而要说服这样的人,绝对是急不得的。

于是保持耐心,缓缓说来:

“自离开宫廷,不受束缚,先祖代代专研画技,追寻山水玄妙,果然进展极快,也逐渐有了我窦家独传的技巧。

“要想于丹青一道走到通神的极致,除了技艺以外,笔墨纸砚也得讲究到极致。

“相传曾有一位先祖游历天下,结识神仙,与之同行,取越州之北凤凰栖息过的万年青桐作纸,总共做出四张,乃绝世好纸,灵韵充沛。

“当年那位先祖回去后自己便用了一张,所作之画虽有神异,但深觉自己画技不够,于是将剩余三张传下,叮嘱后人,画技不到巅峰,不可轻易使用。

“后来陆续又有两位先祖,自以为技艺绝佳,用了两张画纸,但是都与当初那位先祖一样,落笔之前信心十足,画成之后,神异超乎想象,可正是这种超乎想象的神异,反倒使得他们后悔。

“甚至有一位先祖,画完则死,遂更加严厉的叮嘱后人,不得滥用青桐画纸。

“直到后来,有位先祖天赋极佳,相传他在寻常画纸上便能画出神异,到了中年,更是曾画人成活,画虎成真,如此早已,已远超历代先祖。

“不过画纸仅剩一张,他不敢乱用,于是背上行囊,远离他乡,走遍天下,看了不知多少山水。据说他为了等一绝妙风景,可枯等半年。然而绝世的风景看过了不知多少,看得越多,反倒越不知该如何落笔,越发找不到自己想画的东西。

“先祖失意回乡之时,已是暮年,冒着战乱,蹉跎了半生,前朝覆灭了,新朝建立了,却没有找到结果,画纸依旧空白。”

窦大师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宋游则仿佛已知道结果了。

果不其然,只听窦大师充满感慨的说:

“那是新正六年的一个深秋,先祖刚走回故乡,抬头一看,便是画中这幅景色,祥和安宁,他顿时怔住,热泪盈眶,半晌之后,就地提笔,仅用半天时间便做出了此画,画成动天地,一时鬼神惊。”

道人只觉感慨万千,妙不可言。

(本章完)

第164章 托付与仙师

宋游大致已知晓窦大师的办法了。

“只是此画如此神异,大师又曾在太尉府画过我的画像,怎敢把此画与身家性命都交到我的手上呢?”

“俗话说得好,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可要想画出骨相神态,画人之前,便要先学会看人,画虎之前,要先学会看虎。窦某虽无先祖的通神本领,但也有自己看人画人的心得。”窦大师恭恭敬敬,躬身行礼,“虽曾冒犯过仙师,但也凭此知晓,仙师有大道行大修为,已与仙神无异,心性淡然,品行高洁,自觉得仙师不会贪图窦某这一幅画。”

说着他顿了一下:

“何况此时北钦山上不知多少江湖人在搜寻窦某的踪迹,窦某已是走投无路,若是仙师真想要这一幅画,与其把画交给他们,或是损毁,或是被达官贵人所珍藏,还不如赠予仙师,也许是个比留在窦某手上更好的去处。”

宋游闻言露出了笑意。

却不是高兴,而是觉得有趣。

“此画真乃绝世妙笔,应当好好保存,留与后世千千万万年。”道人说道,“大师与家传的独门画技也该流传下去。”

“仙师答应助我?”

“只愿千千万万年后,世人还能看见这一幅画,世间还有窦家的独门画技。”

“窦某拜谢仙师……”

“大师的办法与画有关。”

“仙师高明。”

“说来听听。”

“此画与当年先祖所留画笔有所联系,只以画笔轻触画纸,人便可走进画中,在山水之中存活。里头宛如一片真天地,说是小了一点,可东西之间也有十几里地,南北更是数十里,里头村民十余万,窦某妻子就在其中。”

“真是世外桃源啊。”

“窦某可携带行囊,进入画中,便请仙师带画下山,妥善放好即可,等日后仙师离开长京,游历天下,走到哪里仙师觉得合适,便用画笔开启画中世界将窦某放出。”窦大师恭敬说道,“此画长四尺,要劳烦仙师携带,若仙师应允,窦某感激不尽,若仙师不应,窦某也自认此劫。”

“一幅画而已,不算麻烦。”

“多谢仙师。”

窦大师说着屈身就要下跪。

“只是举手之劳,不可如此大礼。”宋游将他扶了起来,“何况此画灵韵惊人,玄妙无比,在下若能与之共存一段时间,不止有幸,恐怕也能从中寻得不少感悟造化,有助在下修行,所得益处,便算是与大师做个交换。”

窦大师本已起身,闻言又一愣。

他并非愚笨之人。

仙师相助已是大恩,如今还特地这么一说,照顾自己心中感受,又是何等大善?

一时说不出话,只又要行大礼。

“大师不可。”

“仙师恩情……”

“在下姓宋名游,于逸州拙郡灵泉县伏龙观修行,只是一名道人,当不得仙师之称。”宋游现在才纠正他,“大师称一声先生即可。”

“窦某名为窦玄,取字妙仙,真是先前被吓破了头,竟一直未向仙师自报家门,真是不该,还请仙师恕罪。”

“大师请进画吧。”宋游不愿与他多扯,“此时还早,但过一会儿,怕就有江湖人找过来了。”

“好好好……”

窦大师连声说好。

随即从行囊中取出一支不知多少年没再用过的画笔,再次将画展开,持着画笔,只在画上小心一点。

玄妙勾连,灵韵大盛。

道人面容平静。

小女童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

靠后一些的女侠也双手抱刀,背靠着门,一眨不眨的盯着。

“此画只可从外边打开,用时只消以笔轻触画纸即可,仙师若要进画来寻窦某做什么事,请务必在外边事先做好交代。”

“知晓了。”

“仙师大恩,窦某永记于心。”

“……”

“窦某暂且告辞。”

此画有半人多宽,差不多与寻常人家的一扇门差不多大,长有一人多长,悬挂起来,便像是一扇门。

窦大师将画笔交到宋游手上,拿起除了放画的匣子之外的所有行囊,便在两人一猫的注视下,携带着行囊向画中走去。

玄之又玄。

此画好似真的变成了一扇门,此人竟真的穿过了画纸,走入了画中。

女子睁大眼睛,女童也睁大眼睛。

三人全都围了过去。

画上风景几乎没有变化,只是之前天上的归雁不见了,水牛变换了位置,远处沿着山间铺展的暮霭灰烟有了些变化,山脚下的村庄因为离得太远画得太小看不清有什么不同,不过在近处,却多了一道身影。

中年面貌,体态瘦弱,带着行囊,站在小路上,定格着。

“神了!”

“哇!!”

女子和女童都吃了一惊。

中年人的身影依旧在画上定格不动。

道人没有回答,只将画收起。

收到一半,忽然顿住,又将画打开再一看。

那道多出来的身影已在小路上走出了一段距离,似是不放心,还在回头往后看。只是不知画中的他,回头看见的又是什么风景。

宋游这才重新将画收好,放入匣中。

剩下那支古画笔,拿着看了看,也放入了匣中。

画笔并无多少灵韵玄妙,也许当年被那位窦大家所用,确实沾了灵气,现在也散得差不多了。只是这幅画乃是这支笔所画成,颇有联系,自然而然笔就成了开启画中世界的钥匙。

可其实宋游也完全可以不用它。

当初在逸州从孔大师那里得来的造化,虽与作画成真有所区别,但也有许多共通之处,凭这一点玄妙的本事,宋游便可以开启画中世界。

当年那位窦大家应该也是一样,有自然开启画中世界的本领,也有自如进出的本事,哪怕身在画中,也能出来。

到了现在,旁人只能用笔开启了。

“……”

宋游摇了摇头,不能亲眼见证当年那位大师的风采,心存遗憾。

没有进画中一观,心也痒痒。

身边的女侠这才开口说:

“这画价值连城啊。”

“恐怕不止。”

“你真一点贪念没有?”

“没有。”

“果然不愧是修道高人。”

“女侠可有?”

“有,大着呢。”

“哦?”

“我只是之前从来没想过要去争夺,可这幅画,够我吃八辈子。”吴女侠摇头叹息,“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来这里找蔡神医遇见他,就算不把他宰了也要把画抢过来,拿去换钱。”

“女侠坦然。”

“你真打算把画带回去,等离开长京时再带出去,然后把他放出来、还给他?”

“既已答应,怎能反悔?”

“也是。”

吴女侠露出了笑容,当年两人能在凌波相识,不就是因为守信吗?

“我看他叫伱神仙,一点没错。”

“非也。”

这位女侠自然不知,宋游虽不贪图此画,但只拿回去挂在房中,常常观赏,体会画中神韵,感悟个中玄妙,便已是获益无穷了。

“你怎么带下去?你有没有那种……袖子里可以装东西的法术?”

“没有。”

“那你怎么带下去?这个盒子一看就是装画的,山上这么多江湖人。”吴女侠说道,“哦,你在太尉府中,那些被你弄晕的人里边,听说也有不少太尉府养的江湖人门客,你也不怕他们。”

“差得不多。”

“那你还要等神医吗?”

“自然。”

“行!”

两人便又坐了下来,把匣子藏好。

这才开始生火烧水,煮早饭吃,按照昨晚计划好的,等蔡神医回来。

不时有江湖人来,问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女侠说是来找蔡神医的,又有人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一个瘦弱的中年人,女侠抢着答,说没有,这些江湖人便半信半疑的离去了,省去了道人在说谎与麻烦之间纠结。

说起来要多谢她才是。

渐渐过了中午。

小女童等得实在无聊,变成猫去捉了兔子,掏了野鸡蛋,又变回来,干脆掰一根小树枝,在泥土地上练着写字,或缠着道人教她新的字。

吴女侠在旁边悄悄盯着。

太阳斜了一半。

道人剥开煮熟的野鸡蛋,自己吃了蛋白,把蛋黄塞到旁边的小女童嘴里。

“唔……”

小女童坐在门槛上,看也不看道人,只是他递过来就张嘴,嚼吧嚼吧,然后继续盯着地上的几行字,还没吃完便含糊念道:“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发……”

“花。”

“花~”

小女童纠正完,才转头看他,敏而好学:“什么意思?”

“三花娘娘不是知道每个字的意思吗?”

“连起来就不知道了。”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要读一百遍?”

“其义自见。”

“哦!”

小女童答完竟真的小声读了起来,且掰着白嫩嫩的手指,认真数着。

道人也不管,任她去读。

身边女子依然抱着刀坐着,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教她认字的?”

“不久。”

“那是多久?”

“春末的时候吧。”

“两个月。”

“差不多。”

“认的字还挺多。”

“三花娘娘很聪明,而且勤奋好学。”宋游瞄了眼旁边女童,见女童也斜着眼睛朝自己这边瞄过来,读书声也放低了,见自己看她,又飞快的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认真读,他笑了笑,“我教她的字,基本是一遍就学会了,而且很快就能写得很好。”

“挺聪明。”

“是啊。”

小孩子想要得到夸奖的内心啊,真是可爱极了。

“多学字是好事。”

“半下午了,女侠还等吗?”

“我不等了。”

“那我也不等了。”

“你怎么说?还去北钦山找你那什么和师门有缘分的蛇仙吗?”

“此行已知足,便不去了。”

“这就不去了?”

“以后再去。”

“以后是什么时候?”

“大概冬天。”

“怎么说?”

“此山苍茫,冬日风景一定很好。”

道人如此答着,已翻出了装画的匣子,就这么将之背在背后,叫上女童,与女子一同下山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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