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第395章 叩谢陛下天恩

赵佶简单处理了朱勔之事,又与自己女儿赵缨络谈起了乐音之道。

此时的东京汴梁,已然暗潮涌动,正在酝酿一场政治风暴。

汴梁城王黼府中,人头攒动,御史台大小官员基本到齐,还有龙图阁直学士张叔夜之流,张叔夜此时虽然无多少实权,却是正气凛然的清流之辈。

管理科考事宜的知贡举事张克公也在场。张克公本也官拜御史中丞,却是因为得罪了蔡京,一步一贬,最后贬到去组织科考的这么一个差事,虽然这份差事有些实权,却在朝堂之上没有一点话语权。

张叔夜张克公二人与蔡京,便是有旧仇。

左司谏秦桧,自然也在场。宫中内侍李彦竟然也抽空到场,此时李彦刚刚接替杨戬荣升大内总管。

在场二三十人,皆穿便服,落座于大厅左右,把这大厅挤得满满当当。王黼却不居正中首席,只坐右边,李彦居左。正中的位置自然就空了下来。张叔夜虽然也到场,但是自顾自

众人也并不多交谈,都在耐心等待一人。首座也是留给此人的,便是检校太傅梁师成。

梁师成办好赵佶交代的差事,拟好给郑智的圣旨发往南方。随后出宫回家,梁师成在汴梁城中有一处大宅。

大宅就位于王黼府邸的旁边,所以王黼才能与梁师成交好。刻意讨好之间,王黼更是待梁师成如父亲一般,两家的宅子相连的院墙都打通了一个门,直接连通。

梁师成归家之后,换也一身衣服,直接从自己家院墙小门到得王黼家中,直入大厅。

众人起身拜见。口称太傅。

众人便开始议事,话题只有一个,就是明日早朝之时,就要向太师蔡京发难,要把这蔡京赶下朝堂。

厅内气氛热火朝天,众人皆是心潮澎湃。事议一半,童贯也到得场中,与众人见礼之后,坐与梁师成身侧。

童贯到场自然是表达一个态度,也不说话,只看得众人讨论热烈,安排谁先上奏说些什么。然后谁再说什么,谁说几条蔡京罪证,谁又说另外几条蔡京罪证。

一环套一环皆安排得妥妥当当,疑义之处,众人又商量几番,各自建言出谋。最后谁来总结陈词。总结陈词之后,还要准备辩论之言以应对蔡京的反击。

童贯听得满脸微笑,又是连连点头。不时去看王黼那一脸得意与胸有成竹。

王黼也感受到童贯目光,对视一眼,面带微笑礼节回应。

童贯见得王黼与自己对视,也是微笑点头,以示支持。童贯也一直在等候今日,等待着蔡京罢相,等候着自己那殿前司的职位。王黼在童贯心中,不过就是自己上位的棋子罢了。

待得蔡京再发动之时,童贯必然也是要身先士卒,把这王黼再踩在脚下。政治倾轧,向来便是如此。

童贯于其中,长袖善舞。这一场风暴,最后得利者,兴许就是童贯了。

童贯坐得片刻,众人的议论慢慢接近尾声,随后开始商量着写奏折。各自也取来自己的笏板,把明日要说的话语记录在笏板之上。

童贯与王黼两人到得旁边小厅私聊片刻,两人似乎也达成了某些共识。童贯随后便出了王黼宅邸。王黼自然又回到大厅与众人慢慢准备着明日的事情。

第二日大早,群臣开始聚集在宫门之外,等候早朝。

蔡京一人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面,左右一个上前搭话都没有。便是童贯也离得远远,两人只是眼神交流了一下。

蔡京似乎知道今日不同以往,身后百官,一大半是蔡京这十几年一手提拔。有人低头不语,有人不断用目光去看头前的蔡京。

等到王黼到场,身边二三十人跟随,皆是一脸兴奋与期待,便是互相交谈的话语声音都比旁人的要大。皆在期待着今日事成之后,众人皆能分上一杯羹。

却是这二三十人的小团体,引来左右无数的目光,有人不明所以,有人鄙夷一笑,也有人连连摇头。

中门紧闭,两侧小门洞开,左右群臣从小门而入。直上垂拱大殿。

百官列班站好。梁师成先出:“陛下驾到!”

随后一脸还未睡醒模样的赵佶才出,一身素袍,走到龙椅宝座,撩了一下身后裙摆,落座于上。

身边小太监上前倒茶。

之下百官手持笏板,躬身三呼万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梁师成例行公事喊道,眼神已是期待。

“臣有奏!”

赵佶却是都不往下去看,一手拿起茶杯送到口中,一手凌空一挥示意奏表之人说话。

“臣今日所奏,弹劾太师蔡京。。。。。”

便是此言一出,赵佶心中一愣,放下茶杯,抬头往下看去,听这御史台官员弹劾。

头前话语刚毕,又有一人大声说道:“臣也有奏!”

赵佶本以为刚才一人弹劾蔡京,合该朝堂上议论一番,却是又有一人接着上奏,开口只道:“讲!”

“臣也弹劾太师蔡京,罪状八条。。。”

赵佶已然明白过来,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梁师成,又看了看下面念读罪状之人,似乎也知道今日之事不同寻常,便是梁师成最近也在赵佶面前说了许多次蔡京的事情,内容皆是蔡京之恶。所以赵佶才去看身边这个老太监几眼。

又出一人,还是弹劾蔡京。

赵佶又拿起了茶杯,喝得一口,便往蔡京看去。蔡京在赵佶心目中,一直是那个书画造诣绝顶、办事牢靠之人,也深得赵佶信任,只要赵佶出了满意的书画新作,第一时间便是给蔡京观赏,以至于赵佶画中题跋,多是蔡京手书诗词。

两人不仅是君臣,对于赵佶来说,两人更是同道中人,有惺惺相惜之感。

“。。。综上罪状,蔡京才薄德寡,不足以担当重任,理应辞去朝廷要职,再选有德者辅助陛下国政,还请陛下明鉴。”

待得再无人接话,赵佶扫视一下众人,开口问道:“可有人反对?”

朝堂之下,无一人出言。

赵佶点了点头,又问:“可有人附议?”

此问一出,堂下二三十人皆躬身答道:“臣等附议!”

赵佶哪里还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只道:“好,既然如此,蔡卿可有辩驳?”

众人目光皆聚集在蔡京身上,只见蔡京面不改色,慢慢跪到地上,把手中笏板置于身前地上,随后拜倒在地,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臣无辩驳之言,诸公罪状加身,洋洋洒洒有几十条之多,臣一人百口莫辩。臣侥幸,得陛下信任多年,愧领要职。如今为诸公所恶,实已不得人心,惭愧之至,有负陛下圣恩。臣有罪,还望陛下念臣年迈老朽,近来又有病痛缠身,已到行将入木之年,让罪臣归家颐养天年。叩谢陛下圣恩。”

蔡京磕头再拜,话语一出,跌落无数人的眼珠。便是还有人准备了无数应对辩论之词,此时已然没有了用场。

王黼听言,胸中长出一口大气。不论什么过程,王黼等的就是蔡京这句话语。等的就是蔡京失败认怂。

却是不知蔡京何等高明,又对赵佶何等了解。这么多人攻讦自己,若真是一条一条去辩驳,反而落了下乘,这个朝堂便跟菜市场一般吵闹不休,赵佶乃文雅之辈,如何能见这般不雅的场景。

此时蔡京以退为进,不辩不论,俯首认罪。头前那五六个人的几十条罪状,在赵佶心中已然就留不下多少印象了。反倒凸显了蔡京高风亮节。

今日之事,众人对蔡京群起而攻之,赵佶心中自然有数,便是这些人早已组织计划好的事情。如今蔡京高风亮节,赵佶心中作何感想,不言而喻。

赵佶也长出一口气,又喝得一口茶水,扫视一番百官,出言问道:“那依照尔等之见,何人可堪当重任?”

这一问,自然有人早已做好准备,便是要出言推荐王黼。这人正是秦桧,此时秦桧一直没有出言,也没有附议,便是等这一问之后再发力。然后王黼再出言谦虚,愧不敢当。

却是秦桧正准备出列禀奏之时。跪伏在地的蔡京已然先开了口:“回禀陛下,罪臣以为,满朝诸公,能堪此重任者,唯有御史中丞王黼。”

蔡京此言,更是高明。便是蔡京知道王黼最近与皇帝赵佶走得近,皇帝赵佶更极为宠信王黼。此时出言,岂不又是为赵佶分忧?岂不又是深得皇帝之心?岂不更是高风亮节?

蔡京此法,就是要把王黼架在火上来烤。王黼既然想出头上位,那便把他放上去,至于谁来烧火烤这王黼,自然就是蔡京自己。这朝堂三省六部,蔡京不点头,连升八级的王黼当真还玩不转,也服不了众。玩不转自然就是要出事情。蔡京便等着这王黼出事情,即便没有事情,蔡京也要给王黼制造一些事情出来。

赵佶一听,看了看地上的蔡京,又去看王黼。王黼在赵佶心中,便如高俅一般,使唤起来极为顺手,与王黼在一起,赵佶直感觉浑身轻松。赵佶本来是玩味问得一句,此时蔡京一言,赵佶当真有些意动。

不为其他,只为这每日沉闷的朝堂能改变一个氛围,变得轻松起来,不让自己在这大殿上如坐针毡,只想赶紧下朝往艮岳去消遣。

赵佶心中有些意动,却是看得跪伏在地的蔡京,心中又有不忍。

童贯此时也上前出言道:“禀陛下,太师入朝多年,兢兢业业,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如今年迈,最近也多病痛缠身,再如此竭尽心神,只怕难以长久,若是有个万一,必然是朝廷损失。不若让太师回家将养些时日,待得太师身体康健之时,再招入朝为陛下分忧,此乃两全。御史中丞王黼,向来恪尽职守,可堪大任,请陛下定夺。”

童贯此言,丝毫不提刚才蔡京的几十条罪状。还把蔡京夸了一通,又推了王黼上位。分寸拿捏得极为到位。既合了蔡京心意,又合了王黼心意,也许还合了皇帝赵佶的固有认知。

此时王黼听言,连忙上前拜道:“陛下明鉴,微臣身为御史中丞,哪里有资格堪当重任,朝中老臣颇多,能力出众者不知几何,哪里轮得到微臣逾越。”

王黼之言,已然就把话题从蔡京有没有罪转移到何人可以堪当重任了。却是又表露出自己的谦虚。

赵佶听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头前心如明镜,知道今日之事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却是又有些糊涂了,话题突然就变成王黼有没有资格拜相的问题了。

“蔡卿既然身体有碍,且先回家将养,至于其余事情,容后再议。”赵佶出言便把这个话题至于此处。至于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赵佶也要理一理头绪,至于王黼上不上位,赵佶自然也要权衡一下。

“叩谢陛下天恩。”蔡京再拜得一下,拜下去的身躯,起身都有些困难了。

“蔡卿快快请起。”赵佶见得蔡京模样,连忙出言平身。随即又道:“今日可还有奏?无事便退朝。”

稍等片刻,见无人说话,赵佶起身就走。

梁师成眯着眼睛与王黼交流一个眼神,随即喊道:“退朝!”

王黼又回头与许多人交换一番眼神,内心还在忐忑不止。

却是这连升八级之事,大概也板上钉钉,蔡京致仕。赵佶心目之中,唯有王黼一人!

蔡京爬起身来,低头便往外而出,也不与人交流眼神,更不与人攀谈。唯有童贯快步上前伴随左右,两人轻声细语说了几句,随后童贯便止住了跟随的脚步,只等王黼出来上前道贺。

398.第396章 夜有高人穿墙过

郑智站在高淳城头之上,城头不远是一条通往石臼湖的小河,水流清澈舒缓,水下并不深,仔细观瞧还能看到水里的游鱼,有大有小。

进这高淳也可以说是兵不血刃,燕青带着成扬与十几个汉子混了进来,郑智大军一到,燕青就把这城门打开了。

高淳其实并不是县治,而是镇,但是又并不归属于溧水县管辖,颇有点“县级镇”的意味。

高淳镇的城墙也是极为低矮,有些富户家里的围墙似乎都比这城墙要高。但是高淳镇也是一个比较富庶的地方,城内人口也有两万以上。之所以有这么一个低矮的围墙,也是这高淳两百年从来没有过刀兵之事,这城墙也就没有修高的必要。

不仅高淳,整个江南两浙,城墙皆比北方的低矮。即便是曾经作为南唐首都的江宁城,城高也不过两丈,二十多万人口的城池,城墙的规格比之渭州都要差上一点点。承平太久的副作用便是如此。

燕青上得头前禀报:“相公,高淳的文武衙门里都是空无一人,主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衙差与士卒一个也找不到了。”

郑智听言,摆了摆手,只道:“算了,不找了,想来这江南,大多是这么个情况了。等到反贼平定,想来这些人又都会冒出来。”

鲁达气呼呼道:“若是在秦凤,一个个抓来砍了!读书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鲁达似乎自己总结了这么一个结论。鲁达印象中,临阵脱逃的在秦凤哪里会有活人。

郑智心中自然也有类似的感觉,口中说道:“话不可这么说,你看种家相公,世代书香门第,镇守西北这么多年,不是挺好的?还有李纲,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把沧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品性如何与是否读书没有关系,只在于个人。”

鲁达其实明白这些道理,不过就是埋怨一句,此时郑智如此去解释,鲁达也没得什么可说,只道:“哥哥说得对就是。”

“小乙,宣州来的贼兵到哪里了?是不是方七佛亲自来了?”郑智问道。

“相公,方七佛似乎没有来,来的是方腊麾下的宣州守将,来了三个,分别叫家余庆、李韶、韩明,有七八千号人马,宣州贼兵应该来了一半。”燕青答道。

“哦?方七佛身在何处?”郑智又问道。方七佛便是方腊麾下最为信任之人,杭州便是方七佛打下来的,湖州也是方七佛北伐攻克,宣州大部分也是此人拿下。如今再往北,就是江宁府了。

燕青被郑智一问,面色有些尴尬,似乎觉得自己的差事没有做好,音调也低了不少说道:“还未探明方七佛在何处。”

“无妨,我等初来乍到,也是无法,待稍过几日,这些情报就自然清楚了。”郑智显然也看出了燕青情绪上的微小变化,出言也是安慰,说的更是事实。若是在河北山东,燕青做情报实在是一把好手,到得这江南,人生地不熟,也只有如此。

“相公,家余庆所部,已经过了宣州边境水阳镇,如今到了固城湖边,到高淳大概也只有三四十里地了。过得中午,贼军大概就要到高淳了。”燕青听得郑智吩咐,又连忙把知道的情报说了出来。

“还来得挺快的,这家余庆是何来头啊?”郑智虽然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却是一点慌张也没有,与那石宝一战,方腊麾下这些贼军的战力一目了然,对于郑智来说,威胁实在太小。

此时郑智心中,对于杭州之外的贼军,已然不放在眼里,却是也知道方腊身边,应该还是有些能战之人的。

“至于这家余庆是何来头,卑职也是不知。只知道这人官职不小,是方腊亲封的宣州经略制置使,想来也是深得方腊信任之人。”燕青说道。

“哼哼。。。还真是不小的官,与某品级了。”郑智开了一个玩笑,又道:“鲁达,击鼓备战。”

鲁达回身便去做事。郑智也下得城墙,准备吃午饭了,午后便要上阵杀敌。

行军打仗总是无聊的。在南方打仗对于郑智来说更是无聊,在西北,还能抓得满地牛马羊。在这江南,即便胜利了,也看不到什么战利品,敌人比自己都穷。此时敌人的钱财,只怕都集中在了杭州。

方腊更是在杭州卯足了力气,生产一切军械设备,从刀枪剑戟到甲胄,方腊实在缺的太多太多,还不谈弓弩,方腊麾下,能用军中弓弩者,唯有一人,便是昱岭关守将庞万春。

此时方腊显然也没有着重与弓弩之上,方腊一路几个月的作战经验,这弓弩似乎可有可无一般。否则此时庞万春就不应该在昱岭关驻守了,而是正在训练弓弩兵。

无妨吃罢,郑智又上了城头。

等候许久,本应该出现在眼前的贼军,竟然迟迟未到。郑智之所以在高淳以逸待劳,而不是出兵去三四十里之外迎敌。只因为大规模骑兵作战,往往就需要比较宽阔的地面。江南的道路,要不就是临水,要不两边郁郁葱葱。实在不适合骑兵作战。

若是在西北,三四十里地面,郑智只要不是防守任务,一定趁敌赶路时候队形散乱,迎头痛击之。这种遭遇战,在会州打败嵬名仁明的之后,打了不少次。

又等几刻,燕青皱眉上前问道:“相公,贼军应该要到了,此时迟迟不出现,一定是中途有变,不若我再出城去探一下。”

郑智又看了看远方小河的那一边,除了零星几个拖家带口的行人,没有一点大动静。吩咐道:“小乙,你便再去探探,多带人马,即便遭遇也要保个安全。”

燕青拱手得令,下了城墙,片刻之后一百余骑打马而出。

郑智下得城楼,等候许久,太阳虽然不算毒辣,却是也晒得身上铁甲发烫。见得街道之上站满了一列一列的铁甲,郑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下马纳凉。这般队形严整备战了许久,却是没有敌人来,这些老卒只怕也晒得有些疲惫了。

“相公,莫不是贼人惧战撤退了?”吴用上前问道,心中也在思索这个问题。昨日石宝大败而逃,也见识了新到官军的战力,此时若是石宝既是赶到宣州边境,兴许这些贼人当真惧战退回去了。

“不来倒是省事了,不过这宣州经略使亲到,想来不至于未战就撤了。”郑智倒是没有往吴用的思路去分析,而是分析了一下人心。方腊初立,封了一堆将军与经略使,这宣州经略使本就是一方封疆大吏,如何会这般不战自溃,与方腊也无法交代。

果然,快到晚饭时,燕青打马回城,只有一个消息,便是宣州经略年庆余在固城湖边下了营寨,也在埋锅造饭。

想来是要修整一夜,明日再战的意思。

郑智自是无所谓,吃罢晚饭,洗漱一番便去休息。

城墙之上,四周城门之处皆燃起了巨大的火盆,把城门附近照得明亮。城门之上,皆有小队来回巡弋。这城防之事,郑智麾下这些军汉自然是熟门熟路,从来不会有差池。

月如圆盘,月光也给了人许多视线,照得整个高淳城朦朦胧胧。

一个黑影从高淳不远的小河趟过,便是脚步在水中,也不出多少水声。即便到了河中央齐腰深的水面,这黑影脚步也是极为稳健,丝毫不受水流阻扰。

便是这过河的手段也知此人武艺非凡。趟过河水上岸,一个光秃秃的头颅便显了出来,一杆巨大的禅杖更是在月光下铮铮发亮。

过河之后,这人却是走到一棵小树背后,站着并不动弹。唯有极为细小的水声滴答,黑衣之上被河水浸透,此时水珠正在从衣角处滴落到地面上。

待得几刻,衣角再也不滴水珠,自然也就不闻这水声滴答。忽然见得一个黑影冲出小树之后,往城墙处飞奔而去。速度快得如猎豹一般,却是不闻一点脚步之声。

有这般轻功,只怕比之那神行太保戴宗也是不差。难怪这人头前会在小树后面等待身上的水分滴完。原来这水滴之声对于这人来说都是累赘。

从小河边到城墙下,一百多步的距离,这黑影瞬间即到。身形已然就在城墙之下,城墙之人正有来回巡弋的小队,竟然毫无发觉。

只等城墙之上巡弋之人的脚步声一过,一柄硕大的禅杖迅猛往地上一点,一个身影已然跃上了半空。

再定睛一看,这人竟然悬停在了半空之中,身形就挂在城墙之外,一手抓住了城垛,一手还拿着那柄硕大的禅杖。

此时这一段城墙之上,又走来一个铁甲小队。脚步极为整齐,在这安静的夜间咔咔作响。

待得脚步一远,这黑影翻身而上,一步跨过不到一丈的城道,身影竟然已经悬空挂在了城墙内侧。

此时另外一个小队铁甲就在不远处,慢慢往这边走来。这黑影就挂在城墙之上一动不动。

巡逻如此严密的城墙,这黑影竟然这般简单就翻了进来,此人手段,在这大宋只怕难遇敌手。

再等城头上的脚步远了一点,这黑影已经稳稳落在了高淳城内。

实在匪夷所思,即便郑智自己,对于麾下士卒的巡逻极为熟悉,也不可能像这黑影一般如此简单便过了城墙。这大宋朝,实在是藏龙卧虎,高人辈出。

已然是下半夜,高淳城内本就没有留下多少百姓,此时军管戒严,城中除了不时走过的巡逻军汉,更是见不到一个人影。

那黑影上蹿下跳,翻墙入户,不得多久,高淳街道阴影处竟然出现了七八个黑影大汉,人人手中皆有利器。显然是这刚刚进城之人一一联络到的人手。

一个矮小的汉子探出头在街道上左右看了几番,往一边指了指,低声说道:“教主,那姓郑的官军主将就在城北张家大宅。”

“头前带路。”身后刚刚入城的那个秃头大汉点了点头说道,声音极为低沉,还带有一股沙哑。

七八条黑衣大汉在这高淳街道的阴影处不断前行,碰到巡弋的士卒便翻墙入户躲避,却是这七八个人翻墙竟然都不发出任何声响。没有一个庸手。

张家大宅片刻就到,几个汉子在围墙之下,都往秃头看去。这手拿禅杖的秃头做了几番手势,随后一跃上墙,骑坐在围墙之上,把禅杖悬在半空。

下面七八个汉子陆续抓着禅杖越过墙头,稳稳落在院子之内。院内正是典型的江南小园林,草木假山便是最好的掩护。

中国的宅子,不论南北。几进院子,最里面的永远是最豪华舒适的,因为往往这宅子的主人都住在内院。中院一般住着家中稍微有些地位的人,外院自然是住下人奴仆的。

这些黑衣汉子也是极为高明,翻进来便是内院。内院文雅,有大树参天,也有小池荷塘。

七八个黑影看得不远正中厢房门口站着两个军汉守夜,已然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皆匍匐在地面之上,慢慢往那门口处挪动而去,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两个守夜的军汉手拿长枪,两人正在无聊,却是并不交谈,只因为自家相公正在里面熟睡,不敢有丝毫打扰。只要站得一个时辰便有同袍来换岗。

地上的黑衣借助草木石头的掩护,移动的幅度极为微小,便是蠕动一般。如此动作,便是要一击致命,不能让这两个护卫发出喊叫,以免惊动旁人功亏一篑。

那秃头此时也找了一块黑布抱住了光亮的头顶,半个时辰竟然只往前挪动了三四步的距离。可见这人耐心十足,胆大心细。

忽然听得一声轻微门响,秃头连忙把脸埋进草里,又是一动不动。

门响之声来自不远处的侧面厢房,厢房里又出来两个军汉,脚步轻微间往正房而去。头前两个站岗的军汉似乎松了一口气,轻轻拿起杵在地上的长枪,起身回侧房休息。

两个刚出来的军汉自然又到得正房门口处站定。

等到一切安定,秃头又慢慢往前挪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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