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1423:夺桥,炸水路(十四)【求月

即墨秋?

这又是哪里钻出来的无名小卒?

体力耗尽但险胜公羊永业一筹的故友听到即墨秋邀战,不动声色看向其余几人——这些人年纪不一,有些还脸熟。中部盟军此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为了能将康国主力拖在揄狄山脉,动用人脉,或威逼或利诱,将不少似他这般隐居世外的武者也强行拉出来。

重视的阵仗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武国。

武国横空出世那年,他还是村头撒尿和泥的顽童,那些飞天遁地的大人物只存在往来商贩闲言碎语中。待他出去闯荡,武国早已四分五裂成十几个国家,继续打生打死。

他从一位自诩武国嫡系的上峰口中窥见些大国余晖——精兵强将,君臣相得,与天相搏,天命归心——谁曾想,如此庞然大物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阴谋诡计,饮恨止步。

【未免小题大做了些。】

他同情武国遭遇,但也认为中部分社算计武国那一回彻底耗尽天下志士英雄气,将“统一”二字完全烙上不可触的禁制。武国之后百余年,哪个国家都不敢再有这念头。

横空出世的康国,在隐居世外吃斋念佛的他来看也不会例外。中部分社何必重视?

重视到要掏出全部家底置人于死地。

武国当年都没这个待遇呢。

直到沈棠下场前,他都是这心态。

他真诚肯定康国的实力,但不认为康国能成为超越武国的意外——见识越多,越明白“人心不可测”五个字的份量。离间算计一向是众神会的拿手好戏,轻轻松松就能从内部瓦解一个庞大帝国,让英雄折戟,让天骄气尽。

不曾想,首战武将会是沈幼梨。

【这女娃娃是疯了吗?】

哪有主君身先士卒当先锋大将的?

这么近的距离,万一她跟人打上头踏入射程,便是陷自身于握蛇骑虎之境,上百蓄谋已久的冷箭就能夺她性命。别说暗箭伤人是小人行径,千余年乱世早将道德廉耻践撕碎成渣。退一万步说,哪个主将能不心动——用一时三刻骂名换取一场前所未有大胜?

沈棠一死,这一仗基本不用打了。

康国必败无疑!

当年武国啥走向,康国未来就啥走向。

这道理想必康国文武不会不懂,但沈棠还是持剑出现在铁索上,将生死置之度外。不仅打赢这一仗,还在两军阵前,一枪将倒霉蛋攮死。他的视线飞快掠过少年君主眉眼,后者那时身处下位,却有睥睨天下之姿,如天人蔑视一众死到临头而不知的蝼蚁。

凭什么?

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仅凭这份身手?还是胸腔这股义气?

无过人之处,她只是下一个武国国主。

【法师,可愿出战擒拿此子?】

在场众人皆有各自算盘,他抬眼四下,只见枭蛇鬼怪,鼠窃狗偷。习惯性单手竖掌于胸前,内心轻叹,心知这群人要送自己下去挡灾,耗耗沈棠,试探一下这潭水深浅。

不过——

还是那句话,他只是喜欢吃斋念佛,不代表他只会吃斋念佛,凭什么顺遂他人意?

于是,他开口邀战公羊永业。

公羊永业仰卧起坐一般的战力发挥让他看出几分门道。他本以为公羊永业这种倔驴人物下场替人卖命,肯定是被沈棠道德绑架了。

事态走向却跟他猜测相悖。

公羊永业纯粹是自愿的。

别看这老东西嘴上说什么“是你们逼我的”,遂仰卧起坐,但以他对老东西了解,要是逼迫真有用的话,公羊永业这会儿应该站在中部盟军这边,而不是替康国出战了。

所以说,沈幼梨真有点儿东西。

不仅这人有点东西,她御下也有点东西。

公羊永业“狼狈”败走,康国兵马士气依旧旺盛,不被影响动摇,可见军士内心意志有多坚定团结,不被一时胜败影响心态。这是多少武将梦中情军?终其一生不可得。

再说负责第三战的即墨秋。

他自诩阅人无数,只看眼睛便能断定站眼前的是披着年轻皮囊的老黄瓜,还是表里如一的嫩黄瓜。一无名之辈,却有着十八等大庶长巅峰气息,还是货真价实的年轻人。

老法师似笑非笑道:“盟军斥候疏忽失职,为何连康国阵中有此麒麟儿也不知?”

谁家打仗不拼情报的?

中部盟军还背靠中部分社,情报网络遍及天下,居然连如此有潜力的青年武将都能忽略,干什么吃的?他嘲讽尽兴,其他人只能被迫听着。谁让老法师赢了公羊永业了?

手握功劳的功臣就是有底气呛人。

统帅道:“法师有所不知,沈幼梨身边确实有个叫即墨秋的年轻人,但却是上不得台面的男宠罢了。姓沈的为笼络其弟公西仇效命,这才收他做了入幕之宾,民间传闻二人日夜相对,亲密非常。此子以色侍人,不曾听闻有什么能耐,又怎会是眼前这个?”

康国坊间还有消息说公西仇也是。

兄弟俩为权势利益,二男共侍一女。

老法师因为这个离谱传闻陷入了沉默,幽幽道:“老衲观这一男一女气息纯粹,皆是在室之身。愚人多喜捏造杜撰,元帅不加佐证便贸然断定,且言之凿凿,实在……”

二男侍一女是可能的。

这俩男人都是十八等大庶长就不可能了。

唯有明主遇良臣,英雄惜英雄,方能让英雄折腰臣服。人家就不能是光明磊落的君臣关系,非得往下三路臆测?臆测也就罢了,还不去证实真伪。是情报吗,就拿上来?

谁家打仗情报是靠着坊间绯闻的?

元帅:“……”

即便中部分社下了血本,但擅长在此地作战的武将,还是能抗衡十八等大庶长的武将也不是大白菜,境界够的没信心,而自信心爆棚的——喏,首战就被人一枪攮死了。

老法师倒是符合。

奈何他跟公羊永业对抗打光了体力。

文士加紧给他上buff也不能让他立马就能下场,武气可以短时间恢复,精力不行。

众人不语,只是一味沉默。

一直沉默也不行,即墨秋等了几息也不见人下来,这让有心军功立威的他生出丁点儿无措。他少时还是活泼外向性格,懵懂无知的时候敢跟少冲上蹿下跳胡来,闹得方六哥跟林四叔头疼,随着心智开窍,记忆逐渐觉醒,他连缓冲时间都没就直接沉稳下来。

甚至,有些许的内向。

孤零零一人站在舞台上的尴尬谁懂?

无人下场,那只能学老法师点名邀战了。

“听闻袁氏光阴箭名扬四海,这代传人也入盟军帐下效力,不知今日可有荣幸一窥风采?”他不知敌营有谁,作为白身也不曾参与朝会议政,但听过这光阴箭传人之名。

别问他从哪儿听来,公羊永业大嘴巴。

光阴箭时隔多年再现世,一箭将罗伯特从十一等右更射进了二十等彻侯,公羊永业都是拍着大腿笑的。笑话归笑话,但光阴箭确实克死九成九的武将。武将晋升离不开时间沉淀,一箭倒退一甲子,除了罗伯特这种意外中的意外,谁来了都要被她一箭射死。

阵前,罗三魏楼齐齐蹙眉。

罗三不下场自然是为了等着光阴箭传人。

康国上下也就他能稳稳克制对方。

结果,这即墨秋一上来就指名点姓下战贴。他才多少年岁?找死也不是这么干的。

十八等大庶长难得,康国没几个,魏楼也不想即墨秋就这么稀里糊涂送了性命,有心提醒沈棠将人喊回:“……虽说即墨秋是公西一族,手中也有不为外人所知的手段,但光阴箭性质特殊,他贸然邀战怕是有去无回啊。”

一句话,别作死。

作死就真的可能死。

沈棠却道一句:“再看看。”

魏楼道:“开弓难有回头箭。”

射出去的是箭,丢掉的可是性命。

“箭会回头,莫说一支箭,便是再多个十支八支,对他也没用。”不同于魏楼等人的担心,沈棠情绪意外平静,她盯着浓雾透出的模糊轮廓,脑海则适时浮现当年梦境中看到的青年大祭司,二者的关系已在这些年相处中得到了验证,多半就是前世今生了。

魏楼并未质疑沈棠的话。

只以为即墨秋身上也有类似罗三的奇遇。

“你向我邀战,倒也可以,只是你我境界相差甚大,恐有不公之嫌。”长桥铁索方向传来女子清冷回应,但出阵的却是两道不同气息,“以一敌二,即墨将军敢奉陪?”

饶是魏楼多年涵养也要开口骂一声。

沈棠:“六……”

斗将一对多也不少见,往往是一方过于强势而另一方没有能匹敌之人,不得不以车轮战或者多人围攻迎击,有些武将甚至享受被人围攻的滋味——例如公西仇,围攻他的弱者越多越能证明他是被人忌惮的强者!收获的情绪价值是多少场大胜都无法媲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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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秋境界虽高,但光阴箭也霸道啊,是二十等彻侯来了都能射回老家的机制怪!

如此优势居然还要二打一?

即墨秋闻言只是一怔,旋即扬唇,抬手举刀亮出起手式,平静道:“奉陪到底!”

女子道:“即墨将军爽快人!”

魏楼迟疑:“确信他脑子没问题?”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公羊永业听着即墨秋的话,也开始牙疼起来,即墨秋那句“奉陪到底”的嚣张姿态让公羊永业幻视公西仇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要不说这俩是亲兄弟,果然一个脾气!

都有着目中无人的自信。

罗三是他们中表情最少最淡定的:“慌个什么劲儿?大不了关键时刻将老夫跟他【移花接木】,让老夫受那支光阴箭不就得了?”

虽说跟实力更高武者对战就能解锁一部分实力,但这些都赶不上光阴箭一步到位。

罗三的保证无疑是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

即墨秋毫无被人操心的自觉,只是冷眼看着铁索另一端拖枪而来的陌生武将,此人气息浑厚,双目锐利如鹰。他看着即墨秋,即墨秋也锁定他的路径动作。下一瞬,二人几乎同时动手,一方长枪抖出银花万千,一方游龙穿云,枪尖刀锋相撞擦出刺目火花。

“你这是什么路数,老夫此前没见过。”或许是觉得稳操胜券,武将也没跟即墨秋拼命,注意力自然而然就被他招式身法吸引。

似战舞,豪放粗犷,刚劲雄浑。

但又似乎糅杂了傩舞的诡秘轻盈。

“是我族酬神秘传。”

随着二者武气交锋相撞,浓雾之中依次绽开朵朵武气红花。敌我从中交缠,倒不似在生死相搏,更像是倾尽一切的献祭酬神。即墨秋用的还是糅杂傩舞战舞的身法,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祭台上的舞者,带着祭品以悦神灵。

武将分出心神将这个诡异念头丢到脑后。

“在老夫面前装神弄鬼,你怕是还不够!”

浓雾翻滚,恍惚间真有模糊人影穿梭游走,甚至还有冰凉彻骨的气息吐他耳根上。

分神扭头看去,原地什么人也没有。

即墨秋:“色厉内荏。”

武将嘴上说着“装神弄鬼”,行动上却将长枪化成一柄降魔杵,似乎有这玩意儿在手就能邪神退避!即墨秋未将他放在眼中,主要注意力都在浓雾中的光阴箭传人身上。

从开战起,四面八方都有箭矢破雾而来。

或一箭挑飞即墨秋的进攻,或跟武将两面夹击,用的全部都是武气凝聚的普通箭。

这些箭矢一开始准头也不怎么高,甚至有几支箭射空,应该是光阴箭传人在熟悉战场的负面影响。不过几支箭下来,准头已经百发百中,带给即墨秋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勉强闪躲却依旧被刺穿了武铠。

迸溅的火花短暂映照出那张脸上的狠厉与贪婪:“可惜了,竟是一支普通的箭。”

而不是光阴箭。

不然这一箭就能辅助自己杀了这即墨秋。

“但见时光流似箭。”

原先还算安静的长桥铁索倏忽狂风大作,黑压压的天穹压着厚重雷云,天穹之上似有玄妙之力如银河倾泻,凝聚成虚幻的银色大弓。这架势罗三熟悉,忙做好截胡准备。

“岂知天道曲如弓!”

第1424章 1424:夺桥,炸水路(十五)【求月

“碍事!”

察觉到突然迸发的罗三气息,袁女君爆喝一声,不假思索再度拉开弓弦。随着弓弦二度圆满,无数箭矢凝聚其上,漫天箭光结成天罗地网,朝着罗三尽数喷涌而去。这虽不是光阴箭,但也沾染了些许特性,能令途径空间产生极大扭曲,稍有不慎便是凌迟。

罗三见状不由暗骂一声。

只是被骂的主体不是这位袁女君,而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即墨秋。这个小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光阴箭厉害,居然打算硬接!更让罗三感觉离谱的是自己都来救场了,结果腰腹受到一股柔和的向外推力,硬生生错开位置。

“你——”

话音未落,光阴箭射穿青年武将心脏要害。

这一幕看得罗三都想跺脚。

年纪轻轻能有十八等大庶长境界,甭管这里头【醍醐灌顶】起了多大作用,但自身天赋也是不可忽略的。你说这小子天赋一等一得好,怎么就不肯动一下脑子?白给啊!

袁女君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么戏剧性的一幕,连拨弦的动作都僵硬了一瞬,似乎没想到青年会如此“硬气”。预料中的苦战没有发生,上场仅几十个回合就分出了胜负。

“康国竟有如此人杰,真叫人开了眼。”要不是她确定中部盟军没有姓即墨的,她都忍不住怀疑即墨秋是自己人了。第三场斗将至关重要,哪有一上来就白送一条命的?

观战的褚曜几人险些瞠目。

脑海一片混乱,只剩下无语。

一时间不知先烦恼斗将输了第三场,还是烦恼公西仇亲哥莫名其妙送了性命。特别是祈善,他少时误入公西一族族地,对这一族族人的脾气有些了解。自灭族后,公西一族就只剩下这对亲兄弟。现在死了一个,公西仇一把年纪成了独生子,这祖宗还不疯?

袁女君阴阳怪气的嘲讽听着刺耳。

那名持枪武将也亲眼看到即墨秋被光阴箭洞穿要害的一幕,便以为后者不足为虑,又见实力气息不咋地的罗三下场,不由狞笑一声道:“本将军连热身都还没结束,他就死了?当真是无趣至极,不过——既然你这老货主动下来送死,那便成全你的遗愿!”

杀一个还是杀两个都没区别。

说着,抡了个枪花便准备杀上来。

孰料即墨秋原地表演一个“诈尸”!

光阴箭洞穿要害的瞬间,武铠被迫解除,取而代之的是平日常穿的大祭司服饰。又过了一两个呼吸功夫,大祭司袍浮现更多玄奥暗纹,瞧着比此前复杂不止百倍。若说这点变化不仔细观察就无法察觉,那他身量往下缩水了一点儿,五官棱角平添几分稚气,那就非常明显了——从一眼就能辨认的青年状态,缩水到了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年岁。

人,自然是没死的。

但在危机四伏的战场,光阴倒退一甲子的代价却是谁都付不起的,实力削弱幅度都不是砍脖子而是砍脚脖子了。除非自身是年过百岁的老怪物,或是罗三这样的奇葩,否则谁都难逃一死。袁女君瞧见即墨秋的变化,便知光阴箭在他身上奏效,平淡下命令。

“斩草除根!”

被她指挥的武将心中老大不爽。

袁女君实力修为不如自己,年岁资历不如自己,偏偏靠着一手怪异箭术就能对自己呼来喝去,搁谁能受得了?只是当着敌我两军的面不宜争吵,有什么矛盾都留到战后。

罗三道:“你俩当老夫死了吗?”

提着武器准备拦下对面对即墨秋的截杀。

当着他的面杀他要保的人,是打他的脸!

万万没想到——

不知哪里来的藤蔓缠住罗三腰身,毫不客气将人往后一拽,罗三眼前一花,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一把撕掉碍事儿的藤蔓,骂道:“你这娃子有病?”

自己两回出手搭救他性命,这小子两回拆自己的台,就算是找死也不能这么找啊!

即墨秋如实回答:“啊?我身体很好。”

他扭头回答的同时,一面树藤编织而成的厚重盾墙在敌人袭击路径上升起。敌将对此不屑一顾,直到枪尖正中树藤,二者碰撞爆发出金玉之声,反震力道将他弹飞数丈。

罗三:“……”

即墨秋反问道:“前辈为何下场?”

斗将中途插手会被认定投子认输的。

罗三:“……你没事?”

他在即墨秋身上感觉不到一丝丝武气波动,后者比普通人还要像个普通人,整个人似乎要融入天地之气,不分你我。不过,他不会天真以为即墨秋真变成一个普通人了。要真是普通人,刚才正面阻截敌将全力一击而自身纹丝不动的藤蔓墙面就无法解释了。

即墨秋:“我能有什么事?”

慢了一拍反应过来罗三所问何事,淡淡道:“哦,你说那支光阴箭啊……在下慕名已久,想看看自己一甲子以前是个什么状态……”

所以才站着不动直接用身体硬接了。

事实果真如他所料。

他看着来回翻转的手掌,心中滋味复杂。

罗三:“……那你感觉如何?”

他嘴上这么说,心下却咋舌不已。

难不成大家伙儿都被骗了,其实即墨秋谎报年纪,实际身份是百岁老怪物?老黄瓜装嫩?否则的话,难以解释即墨秋如今的状态。

即墨秋似乎忘了自己还在战场,罗三提问他就老实回答:“挺好的,像我生前。”

连右手无名指上的小痣都在。

罗三:“……”

这个“生”究竟是名词还是动词?

不管是哪个都很惊悚。

敌将哪里能容忍此等轻慢忽视?将自己当空气了?竖子也敢欺他!遂,一怒之下大怒一下,从四面八方进攻即墨秋,却不想藤蔓盾墙如影随形,总能用轻描淡写的姿态在必经之路上浮现,每次都恰到好处将他攻击拦下,让他被反震一次又一次,震出内伤。

罗三:“……你,生,前?”

见即墨秋游刃有余,罗三也就放心下来,甚至还聊起了天,故意将“生”字咬重。

即墨秋这回倒是没有那么老实了。

他只是抬袖垂眸,仿佛在认真欣赏大祭司袍上的花纹,实际上也真是在欣赏,眸底浮现几分怀念。坏消息,一甲子之前的他自然没有武气;好消息,有的是神力和手段!

他抬手,剑指轻点敌将方向。

用罗三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平静口吻道:“作为神侍,我不能随意开杀戒,更不能给殿下乱添罪业。眼下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保命,要么自尽!若要保命,你可自行退去,安生隐居,精修武道,莫要再入红尘因果。以你拙劣资质,虽无问鼎武道巅峰的机会,却仍有八十七载寿元,可偏居一隅,苟延残喘。”

距离最近的罗三不仅能听到即墨秋说了什么,还能看到后者的表情。少年眼中毫无讥嘲之色,可他说出口的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什么叫“苟延残喘”?

什么叫“拙劣资质”?

确定这是在劝说而不是故意激怒?

不仅罗三这么想,观战双方都觉得他这话不安好心,但凡有点儿血性的武将都不可能受此奇耻大辱。那名敌将不仅没有被一次次逼退而懊恼,反而气势更盛,杀意腾腾。

“去你娘的!”

说着拖枪杀来。

即墨秋见他冥顽不灵,颇为遗憾。

叹息:“死不悔改,便只能度化了。”

脚下铁索蓦地化作黄绿相间的诡异藤蔓,藤蔓之上遍布玄奥暗纹,这些暗纹配列分布跟即墨秋衣袍上的纹路别无二致。藤蔓顷刻之间化作十数丈海浪,尽数涌向了敌将。

一指粗细藤蔓蜿蜒缠上敌将脚腕。

敌将杀穿一层,藤蔓断口就会生出双倍!

不过一两个呼吸便将他缠绕成老大一团。

“安息转世去吧。”即墨秋轻描淡写一句,藤蔓球内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待藤蔓大球如花一绽开,原地只剩睡颜安详的敌将,后者呼吸体温皆无,显然是死了。

尸体失了支撑,掉下铁索桥。

罗三:“……”

他蓦地扭头,目光惊悚看向少年。

“你——杀了他?”

即墨秋蹙眉纠正:“是度,不是杀。”

“有区别?”

罗三离得这么近,根本没发现敌将有挣扎痕迹——或者说倒霉鬼根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嘎了。即墨秋竟有如此诡异的杀敌方式,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心生胆颤。

即墨秋道:“杀人是杀身,度人为度魂。他魂魄杀孽深重,寿元耗尽入轮回也要被清算,少不了吃一顿苦头。不过我帮他洗去了杀孽,省了吃苦这一环节,他解脱了。”

说人话就是——

直接将人魂魄抽出来洗了洗,塞进轮回。

跳过许多排队等候的繁琐步骤,跟其他魂魄相比,赢在了起跑线!虽说今生死得早了些,但来生投胎插队也生得早啊,算抹平了。

自己这是做了一桩好事。

罗三:“……”

且不说轮回之说有无可信度,光即墨秋这段话就槽点满满啊。按照他的逻辑,是不是人家死了还得爬上来谢谢他劳苦功高,救魂于水火?罗三不仅这么想,还这么问了。

即墨秋垂眸看向崖底肉泥尸体。

认真思索一番:“不谢?”

此间小世界的轮回流程简陋,人间征战频繁,杀戮不断,为了维系平衡出了不少的问题。正常魂魄都没资格享受这个绿色通道待遇呢。自己一番忙碌,省了对方多少苦?

算一算,自己对敌将有恩,该谢的。

罗三:“……”

两军观战众人鸦雀无声。

中部盟军这边就跟一滴水滚入沸油那般,刺啦一声,水珠飞溅。配合袁女君的武将实力虽不是多高,但也不低了。除了一开始跟即墨秋纠缠了几十个回合,之后连对方周身一丈都没能靠近,打没有打明白,死更是死得稀里糊涂:“这、这又是什么妖术?”

“即墨秋,即墨氏……”

在场不仅有经历过百余年前动荡的老人,也有跟中部分社纠缠很深的老古董,或多或少有听说过公西一族以及公西一族最特殊的存在,大祭司即墨氏。当年武国蛊祸闹得天下动荡,危机还未来得及爆发就被强行压下去。

即墨氏扮演什么角色,有些人也知道。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当年那群妖人有这本事吗?”

连亲历者魏楼也产生了怀疑。

“即墨聪有这本事?”

不是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真心认为那几个大祭司也有这个压箱底的话,当年背地里算计武国的老臭虫们,有一个算一个,早被公西一族跑出来的人攮死了啊!

即墨聪几个还用得着哄骗镇压魏城?

早将魏城魂魄抽掉,强行送入所谓轮回,而不是赌上自己性命跟叔侄俩过招百年。

大祭司跟大祭司,似乎不一样。

沈棠微微眯眼看着下方极度活跃的怪异藤蔓,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觉。心中刚这么想,她感觉脚下有什么怪异触感。低头一瞧,有一根细长藤蔓顺着崖壁爬上来,亲昵缠上自己的小腿肚,藤蔓上的叶子妖娆蹭着她大腿。

沈棠淡淡道:“下去。”

藤蔓僵了一下,肉眼可见枯萎发黄,缩了回去,一步三回头,等着沈棠回心转意。

沈棠:“……”

魏楼不着痕迹将视线收回。

“可否命令这些玩意儿……”沈棠踢踢绕回来的藤蔓,没刻意加大音量,但她肯定下方即墨秋能听到,“送对面数万人去轮回?”

有这种外挂凭什么不用?

对面都有脸二打一上光阴箭了,自己这边还端着作甚?只要即墨秋一口应下可以,她后脚就允许对方这么干。即墨秋还未回答,沈棠先听到天幕之上有滚雷响动,乍一听跟春雷差不多,但沈棠的直觉告诉她,这雷声跟自己有关。是在赞同她,还是警告她?

她替天回答了:“嗯,肯定是赞同。”

没听到即墨秋回应,沈棠又问了一遍。

“可以,还是不可以?”

即墨秋瞧着重新在体表凝聚的武铠,便知光阴箭效果强行失效,答案已经揭晓。不过殿下难得开口,他也想争取一下,笑问袁女君:“女君还能射出第二支光阴箭吗?”

(=`=;)ゞ

昨天买了一盒盒装凤梨,两个没切的凤梨。早上吃了切好的盒装,感觉味道有点怪怪的,但没太怀疑,只以为是水果店菜刀串味了,中午又嘴馋,一边追小说一边吃了剩下俩凤梨,大概四点多受不了去了医院,拉肚子拉到浑身脱力。现在嘴巴也上火。

回来跟水果店反应,人家居然说都是现切的,绝对没有质量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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