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大唐双龙传(并蜀 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四川,尤其是以成都为中心的核心区域,仿佛一架原本各自为政、锈迹斑斑的庞大机器,被注入了一股强大而精纯的能量,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精度,高速运转起来。

莲憩别院依旧是那副清幽静谧的模样,仿佛与外界的忙碌隔绝。易华伟也依旧是那袭青衫,大多数时候只是在自己的书房或庭院中静坐、弈棋、观书,偶尔会召见某人询问几句,或是对某些呈报上来的棘手事务给出简短的批示。

他只是这盘大棋的执子者,落子之后,便任由棋局自行演化。然而,易华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定海神针,一种绝对权威的象征。所有人都清楚,这看似平静的别院,才是整个四川权力漩涡的真正中心,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绾绾展现出了与她娇媚外表截然不同的干练与铁腕。她以“合兴隆”为核心,迅速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内政统筹班底。位于成都原“合兴隆”总舵、如今挂上“天道盟川蜀布政司”牌匾的衙门内外,车马络绎不绝,人员川流不息。

丈量田亩、核定户籍是首要难题,这触及了无数地方豪强、乃至独尊堡旧部的根本利益。起初,不乏有人阳奉阴违,甚至暗中阻挠。然而,绾绾的手段凌厉非常。一方面利用解晖在地方上的影响力进行安抚和劝说,另一方面,对于几个跳得最凶的豪强,她亲自带着孙七娘及天莲宗好手,以雷霆之势登门“拜访”。没有太多废话,要么服从新规,登记造册,按新税率纳税;要么,便以“阻碍新政、图谋不轨”为由,当场拿下,家产抄没,首恶立斩!

在整合内政的过程中,川南赌坊的大老板,“金算盘”霍青桥,及其横行霸道的儿子霍纪童,便成了绾绾立威的最佳目标。

霍家不仅掌控着巴蜀大半赌业,还兼营多家青楼,势力蟠根错节,霍青桥本人更是声名仅次于解晖等人的高手。其子霍纪童仗着家世,在成都城内欺男霸女,无人敢管。

当新政推行至霍家产业时,霍纪童竟带人公然打伤了前去丈量田产、核定税基的布政司小吏,扬言“霍家的规矩就是规矩”。

消息传到绾绾耳中,当夜,绾绾亲临霍家赌坊。正值霍纪童在其中呼喝赌钱,意气风发。

绾绾红衣赤足,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不等霍纪童反应过来,便已出手如电,天魔真气瞬间封住他周身大穴,将其如同死狗般踩在脚下。

霍青桥闻讯暴怒赶来,见到爱子受辱,二话不说便施展成名绝技“金光算盘手”攻向绾绾。

然而,绾绾只是衣袖轻拂,精纯的天魔气场展开,那漫天算珠如同撞上无形墙壁,纷纷坠地。身形一晃,已如红云般贴近霍青桥,玉指连点,霍青桥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劲竟被她轻易引偏,随即一股阴柔诡谲的指力透体而入,瞬间破了他的气海要穴!

霍青桥惨叫一声,口喷鲜血,瘫软在地,数十年的修为被废于一旦!

绾婠环视在场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娇脆却冰寒刺骨:“霍家父子,抗命不尊,罪无可赦。霍纪童押入大牢,秋后问斩。霍青桥废去武功,家产抄没,充公入库。即日起,川南所有霍家产业,由布政司接管!”

言罢,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霍家父子一眼,转身飘然而去。

此事一夜传遍成都,所有还在观望、心怀侥幸的地方豪强无不胆寒!连霍家这等势力都被如此轻易地连根拔起,还有谁敢再触这位红衣魔女的霉头?一时间,原本阻碍新政的种种势力纷纷偃旗息鼓,丈量田亩、登记户籍的工作得以迅速推进。绾绾以霍家之血,彻底震慑了川蜀宵小。

几次血腥立威之后,所有的抵抗和杂音都迅速平息。人们惊恐地发现,这个看似妖娆的少女,行事竟如此果决狠辣,背后更有那位深不可测的盟主支持,再也无人敢捋其虎须。

解晖在这个过程中,心情复杂无比。他亲眼看着独尊堡世代经营的人脉网络、田产庄园被一点点纳入天道盟的统计与管理体系,心中滋味难明。但他更清楚,自己已无退路,只能全力配合绾绾。凭借着对地方情形的熟悉,解晖在安抚旧部、协调关系方面确实发挥了不小作用,但他也时刻能感觉到绾绾那看似笑吟吟的目光背后,无处不在的审视与监督。

单美仙以感谢绾绾协助报仇为由,留了下来。她并未直接介入具体政务,而是以其东溟派掌门的身份和精明的商业头脑,协助绾绾梳理整合原本属于天莲宗、巴蜀联盟以及独尊堡的庞大商业网络。

海外贸易、盐铁专卖、蜀锦产销、钱庄借贷……这些错综复杂、利益盘根错节的产业,在单美仙的协助下,开始被有条不紊地清理、整合,并逐步纳入“天道盟商号”的统一管理之下。

城西原独尊堡的一处巨大校场,如今被划为“天道盟川蜀都督府”临时驻地。这里的气氛,比布政司那边更加肃杀和紧张。

宋师道一身利落的劲装,褪去了平日的温文,眉宇间多了几分军旅的坚毅与冷峻。他面前,是来自独尊堡、巴蜀联盟、天莲宗等各方势力交上来的、良莠不齐的近两万武装人员名册。整编工作千头万绪,挑战巨大。

易华伟从天道盟各地抽调的军官骨干陆续赶到,这些人大多出身于江淮军、海沙帮等早期被整合的势力,经过天道盟内部的严格培训和实战考验,对盟内军制、操典、纪律了如指掌。他们的到来,极大地增强了宋师道的力量。

整编的第一步,便是大规模的筛选与淘汰。年老体弱者、兵痞无赖者、技艺不堪者,皆在第一批便被清退,发放少量路费遣散回乡。此举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甚至有人鼓噪闹事。但在宋师道亲自出手制伏几名带头闹事的刺头,以及范卓、奉振等人(他们被任命为副将,为了在易华伟面前表现,格外卖力)的强力弹压下,骚乱很快平息。

留下的,皆是青壮精锐,或有潜力者。所有人被打破原有编制,按照天道盟的标准,重新编为营、队、伙。

来自总舵的军官们被分配到各级担任主官或教官,负责日常操练和纪律整肃。全新的制式武器、铠甲开始批量运抵,替换掉那些杂乱不堪的旧装备。每日,校场上杀声震天,队列、格斗、弓马、军令……严格的训练让这些原本散漫的私兵、帮众叫苦不迭,但在严厉的军法和显而易见的待遇提升(军饷由天道盟统一发放,足额且及时)下,一支纪律严明、号令统一的新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与此同时,更多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人员,也悄然进入了四川的各个关键节点。

来自各地的文士,精通刑名、钱谷、文书,他们被补充到各级行政机构中,不仅带来了更高效的处理能力,更在无形中逐步替代了原有的、可能心怀异志的胥吏。

匠师们则入驻了成都及周边几个重要的官营作坊,开始改进冶炼、织造、兵器打造等技术,提升产能与质量。

而最让人感到天道盟深不可测的,是那些随队而来的医师和兽医。他们不仅负责军中和重要部门的医疗保障,更开始在成都设立医馆,以精湛的医术和相对低廉的价格为平民诊治,迅速赢得了极好的口碑。兽医则负责照料军马、驮畜,确保运输和机动的能力。这些举措,在民生层面潜移默化地增强了天道盟的认可度和控制力。

一个月的时间,看似短暂,却在易华伟的坐镇布局和众人的全力执行下,四川的军政大权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却又“悄无声息”的变革。

政治上,以绾绾和解晖为首的布政司,通过清丈田亩、核定户籍、整顿吏治、统一税赋,将地方行政和经济命脉牢牢抓在手中。

军事上,宋师道领导的都督府,通过汰弱留强、统一编制、严格训练、更换装备,将原本分散在各家势力的武装力量,整合成了一支只听命于天道盟核心、颇具战斗力的军队。

文化与社会层面,通过文士、匠师、医师、兽医等专业人才的渗透,天道盟的治理理念和影响力,正从上层建筑逐步下沉到民间基层。

整个过程,虽然伴随着零星的抵抗和血腥镇压,但总体上,并未爆发大规模的内乱和动荡。这得益于易华伟精准的顶层设计,得益于绾绾、宋师道等人的得力执行,更得益于天道盟那套经过实践检验、高效而严密的制度体系,以及其展现出的绝对实力所带来的强大威慑。

成都街头巷尾的百姓或许还未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街面上的无赖混混少了,治安似乎更好了;某些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不见了;新开的医馆里,大夫的医术很高明;城外的校场上,那支新军的操练声一天比一天整齐雄壮……

而对于四川原本的各方势力而言,他们则清晰地感受到,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大网已经织成,覆盖了巴蜀的每一个角落。曾经的独尊堡、巴蜀联盟、天莲宗,都已成为了历史名词。如今,只有一个声音能够主宰这片土地——那就是来自莲憩别院,来自那位青衫盟主的声音。

四川,这颗天府之国的明珠,已然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纳入了天道盟的版图,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正式向天下宣告它的归属。

……………

十一月二十日,晨光熹微。

一道由天道盟盟主签署,加盖着独特莲花火焰纹盟主印玺的檄文,以成都为中心,通过早已铺设好的信鸽网络与快马驿道,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天下各州郡,乃至飞入了各方势力的核心案头。

檄文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天道承运,盟主昭告:自即日起,巴蜀之地,山川河流,城郭百姓,皆归附于天道盟辖制。旧有弊政,一概革除;盟内法度,即刻施行。拯生民于倒悬,复秩序于崩乱。顺天应人,止戈为武。若有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天威所至,皆为齑粉。勿谓言之不预也!”

没有冗长的理由阐述,没有虚伪的天下为公口号,只有直白的宣告与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标志着继江南、岭南、襄阳之后,被誉为“天府之国”、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的四川,正式并入了天道盟那急速扩张的版图。

这则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一个月前席应之死更为剧烈和深远。

长安。

唐王李渊在接到密报后,于太极殿内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挥手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块被标注为“蜀”的区域,如今上面已被心腹近臣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一枚小小的、代表天道盟的火焰莲花标记。

“四川……粮仓、险塞……竟落入此人之手……”

李渊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李建成与李世民被紧急召入宫中,父子三人密议至深夜。

李渊最终叹道:“此子势大,不可力敌,亦不可不防。加强潼关、散关守备,严密监视汉中方向。同时,遣使,携重礼,前往成都……示好,探听虚实。”

李世民剑眉紧锁,沉声道:“父王,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已定。天道盟得四川,如虎添翼。其已尽占长江上游,顺流而下,可威胁荆襄,乃至江都!我……”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整合了南方资源,拥有强大水军和天府之国财富支撑的天道盟,对关中政权的威胁,已远超其他任何割据势力。

李建成道:“是否可尝试遣使接触?或许能稳住他们,至少暂时……”

裴寂摇头:“观其行事,霸道果断,非是能被轻易稳住之辈。如今之计,唯有加速平定西北,稳固关中,再图后计。”

洛阳。

郑帝王世充暴跳如雷,摔碎了心爱的玉镇纸。

“废物!解晖也是个废物!还有范卓、奉振那些墙头草!偌大一个四川,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送了人?!”

王世充喘着粗气,脸色铁青。四川的归附,意味着天道盟的势力已经连成一片,对他盘踞的中原形成了半包围之势,压力陡增。

“给朕查!那个‘无名’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加紧征兵,加固城防!绝不能让他兵临洛阳城下!”

河北,窦建德军中。

窦建德看着情报,粗犷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这天道盟……有点意思。不声不响就拿了四川,看来是真有本事。传令下去,咱们的人,暂时不要去招惹跟天道盟有关的人和生意。”

他性格豪爽,但也粗中有细,直觉告诉他,这个新崛起的势力,不好惹。

杜伏威等同样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枭雄,在震惊之余,更多是感到一阵无力与寒意。

天道盟的崛起模式,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势力扩张的认知。它不是简单的攻城略地,而是以一种近乎“融化”的方式,从内部瓦解、整合,一旦宣告,便已是铁板一块。他们纷纷下令收缩势力范围,避免与天道盟的直接冲突,同时派出更多细作,试图摸清天道盟的运作模式和那位盟主的底细。

帝踏峰上,慈航静斋。

梵清惠手持檄文抄件,静立于斋内,面前是袅袅升起的檀香,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更深了。久久沉默,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四川一下,南方半壁实质已入其手。其势已成,再难遏制……妃暄,你在那边,究竟看到了什么?你的选择,又是否真的正确?”

净念禅宗。

了空大师默诵佛号,手中念珠拨动得异常缓慢。

“阿弥陀佛……川蜀百姓,或可得数年安息,然此盟行事,霸道酷烈,非王道之象。天下纷争,恐将因之而加剧。”

了空对天道盟整合手段的效率感到心惊,更对其展现出的强大控制力感到不安。禅宗虽超然,却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本章完)

第1053章 大唐双龙传(谋划 上)

普通江湖门派、游侠豪客,则更多是将“天道盟”与“无名”之名,提到了与四大门阀、慈航静斋等传说级势力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

茶楼酒肆中,议论纷纷,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听说了吗?四川就这么归了天道盟了!”

“我的天,这才多久?从江南到岭南,再到四川……这势头,谁挡得住?”

“那位‘无名’盟主,怕不是神仙下凡吧?”

“以后在四川地界,可得守规矩了,听说天道盟法令极严,动辄杀头……”

而对于四川境内的普通百姓和商人而言,最初的茫然过后,更多的是感受到了一种切实的变化。街面更安宁了,胡乱收税的胥吏不见了,军队操练虽然严格却不再扰民,新设立的医馆药价公道……

虽然未来尚不可知,但至少眼下,一种久违的秩序与安定感,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滋生。

天道盟不再是一个局限于南方的强大势力,而是已然成为一个足以问鼎天下、令四方震怖的庞然大物。

……………

四川正式易主的消息如同冬雨般洒向天下,引得各方势力或惊惧、或警惕、或盘算的同时,在早已纳入天道盟治下的区域,民间却呈现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襄阳城。

初冬的暖阳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运河上。

城内最大的茶楼“烟雨楼”今日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却不是讲那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而是声音宏亮,带着无比的激动:

“列位看官!捷报!天大的捷报啊!”

“咱们天道盟!兵不血刃,未动一刀一枪,已将那巴山蜀水,天府之国的四川,正式纳入麾下了!”

“好——!”

满堂喝彩声如同雷鸣般炸响,几乎要掀翻屋顶。茶客们纷纷起身,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兴奋的笑容。

“老天爷!这才多久?咱们盟主真是神人啊!”

“我就说嘛!跟着盟主走,准没错!看看咱们现在,赋税清楚,官吏清廉,街上连个敢偷鸡摸狗的都没有!四川的兄弟姐们们有福了!”

“未动一兵一卒啊!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师,仁者之剑!比那些打打杀杀、搞得民不聊生的强太多了!”

一个老儒生捋着胡须,眼中闪着泪光,对同桌感慨道:“《孙子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盟主此举,深得古圣先贤之精髓!此乃万民之福,天下之幸啊!”

街头巷尾,市井之间,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播。贩夫走卒、店铺伙计、织布妇人……无论身份高低,都在兴奋地议论着。

“张掌柜,听说了吗?四川也归咱们了!以后您那蜀锦生意,路更好走了吧?”

“何止好走!听说盟里正在整合商路,以后税卡统一,再也不用被层层盘剥了!这日子,真有奔头!”

一个刚送完货的脚夫抹了把汗,咧嘴笑道:“可不是嘛!咱们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以前担心兵灾,担心苛政,现在?就盼着盟主早点把全天下都收拢了,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岭南小镇。

此地的百姓同样感受到了天道盟带来的切实变化。集市上,人们围在张贴告示的墙前,听着识字的人大声念诵来自四川的消息。

“乖乖……连‘武林判官’解晖都服软了?还交出了兵权?”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咱们盟主这威信,真是没得说!”

旁边卖山货的老农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好啊!好啊!地盘越大,咱们这山里的药材、皮子就能卖到越远的地方,价钱也能更公道!我那小子在盟里新办的学堂识字,以后说不定还能去四川当个账房先生哩!”

一个妇人挎着菜篮子,连连点头:“就是!以前总怕打仗,现在好了,盟主这么厉害,咱们岭南就更安稳了!听说四川那边冬天冷,咱们这儿的蔗糖、水果运过去,肯定好卖!”

消息同样沿着官道、驿站,传遍了每一个刚刚结束秋收的村庄。在田间地头休息的农人们,听着乡老或者路过商队带来的消息,脸上露出了质朴而灿烂的笑容。

“不用打仗就好,不用打仗就好啊!”

一个白发老农喃喃道,他经历过太多的战乱,深知和平的珍贵:“盟主是好人,是大能人!他来了之后,咱们的田租减了,娃娃能上学了,生病了还有医官给看……现在又能让四川的乡亲们也过上安生日子,这是积了大德了!”

年轻的庄稼汉们则更显兴奋:“咱们天道盟越来越强大了!以后看谁还敢来欺负咱们!”

“听说盟里正在推广新的稻种和农具,等四川安定下来,说不定也能用上,到时候天下粮食都多了,咱们的日子不就更好了?”

一种强烈的自豪感在天道盟百姓心中油然而生。他们亲身经历了归附天道盟后生活的改善,秩序的建立,对那位神秘的“无名”盟主充满了近乎盲目的信任与崇拜。

四川的和平归附,在他们看来不是征服,而是“自己人”的队伍又壮大了,是更多的同胞即将脱离苦海,共享太平。

这种发自底层的、广泛的欢欣鼓舞,与各方势力的震惊忌惮形成了鲜明对比。

它昭示着天道盟的根基并不仅仅建立在武功和权谋之上,更建立在实实在在的民生改善和人心向背之中。这股蓬勃的、自下而上的支持力量,或许比任何精兵强将,都更能决定这片土地的最终归属。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

洛阳。

时近岁末,北风卷着寒意,掠过洛阳城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雪来。

往日里繁华喧闹的东都,在连年战乱和王世充的严苛统治下,显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萧条与肃杀。街道上的行人缩着脖子,步履匆匆,商铺大多半开着门,伙计无精打采地倚在门边,唯有巡逻的郑军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偶尔打破这片沉闷。

城南,靠近南市的一处深宅大院,从外面看,与洛阳城中其他富商巨贾的宅邸并无不同,高墙深院,朱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荣府”的匾额。然而,内里却是别有洞天。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假山池塘布局精巧,看似寻常,实则暗合奇门遁甲之理,寻常人闯入,极易迷失方向。

此刻,宅邸深处,一间完全由厚重青石砌成,没有任何窗户的密室内,气氛比之外界的寒冬更为凝重。

密室四壁点着儿臂粗的牛油巨烛,跳动的火焰将几个拉得极长、扭曲晃动的人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更添几分诡谲。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身锦袍,面容富态,宛如寻常和气生财大商贾的荣凤祥,粗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眼神却深邃难测。

除了明面上‘洛阳商会会长’的身份,荣凤祥真实身份乃真传道分支老君观的传人——妖道辟尘。

辟尘下首左边,坐着一名高瘦道人,面容枯槁,眼神开阖间却精光闪烁,正是真传道另一分支,道祖真传的元老,“子午剑”左游仙。

左游仙怀抱连鞘长剑,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阴阳交替、晦明不定的气劲,使得他身旁的烛光都似乎明暗不定。

左游仙对面,是一个身形矮壮,面容丑陋,带着一股蛮横戾气的汉子。歪坐在椅子上,双腿甚至不雅地翘起,一双怪眼时不时扫过在场众人。正是邪帝向雨田四大弟子之首,因争夺邪帝舍利与同门反目成仇,名声狼藉的“倒行逆施”尤鸟倦。

除了这三人,密室内还有一位身着文士长衫,面容清癯,气质略显阴柔的中年男子安静地坐在阴影里。

男子手指纤细,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杯盖,仿佛对眼前的一切并不十分关心。他便是灭情道隐藏的高手,虽未名列魔门八大高手,实则武功不弱于已死的“天君”席应,如今潜伏在李唐太子李建成身边成为其心腹的尹祖文。

尹祖文轻轻放下杯盖,打破了密室内的沉寂:“诸位,客套话便不必多说了。今日尹某奉太子之命前来,非为别事,乃是与诸位共商应对‘天道盟’及……阴癸派之事。”

提到“天道盟”和“阴癸派”时,语气微微加重,目光扫过众人。

尤鸟倦冷哼一声,嗓音沙哑难听:“嘿嘿,李建成这小儿倒是心急。怎么,看到人家不费吹灰之力拿了四川,坐不住了?想让咱们圣门给他当刀使?”

左游仙眼皮微抬,语气平淡却暗带锋锐:“尤鸟倦,收起你那套。天道盟势大,已非一家一派之事。那‘无名’先收宋阀,再纳岭南,如今兵不血刃取下巴蜀,更有阴癸派甘心为其爪牙。其势已成,若再任其发展,在座诸位,还有我等宗派存续之地吗?恐怕迟早要被其碾为齑粉。”

辟尘呵呵一笑,打圆场道:“左道兄所言极是。尤兄,太子殿下亦是深感忧虑,这才遣尹先生前来,共商大计。非是利用,实是合作,同舟共济。”

说着,目光转向尹祖文:“尹先生,太子殿下那边,有何具体示下?”

尹祖文微微颔首,道:“太子殿下之意,天道盟锋芒太盛,尤其是其盟主‘无名’,深不可测,不宜正面硬撼。然,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阴后率众投靠天道盟,甘为前驱,此乃我等心腹大患。若能剪除祝玉研,断‘无名’一臂,既可重创天道盟士气,亦能震慑江湖上其他欲效仿之辈。再者……”

顿了顿,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诱惑:“据宫中秘档记载,以及多方情报印证,那杨公宝库,确与邪帝舍利有关。而开启宝库的关键,或许就落在阴癸派手中。”

“邪帝舍利!”

尤鸟倦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猛地坐直身体:“消息确凿?”

左游仙亦是眼神一凝,子午罡气微微波动。

辟尘抚掌笑道:“尹先生消息灵通,与我所知不谋而合。祝玉研若非有所凭恃,岂会如此决绝地倒向天道盟?那杨公宝库的财富或许能动天下,但对我圣门中人而言,邪帝舍利才是真正的无上瑰宝!”

尹祖文见成功引动了众人的贪念,继续道:“故而,当下之策,便是双管齐下。明面上,集结我等之力,务必在祝玉研于天道盟内彻底站稳脚跟,借得大势之前,将其铲除。暗地里,则需设法谋取杨公宝库之秘,若能得手,无论是其中财富还是邪帝舍利,都将是我等对抗天道盟,乃至争霸天下的重要资本。”

左游仙沉吟道:“计划虽好,但祝玉研的天魔大法已臻第十七层巅峰多年,功力深不可测,更兼狡诈多智,身边还有一众高手。即便我等联手,想要留下她,也绝非易事,必有惨重伤亡。”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祝玉研的积威,绝非虚妄。

尤鸟倦也啐了一口:“呸!那老婆娘确实难缠得紧!石之轩那疯子不在,谁有十足把握能对付她?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时间,密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对付祝玉研的意愿是强烈的,但一想到其实力与可能的代价,每个人都心中打鼓。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辟尘,脸上那富态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诡异,他轻轻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石室内回荡。

“诸位所虑,甚是周全。祝玉研确是我圣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天魔大法威力无穷……”

辟尘拖长了语调,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缓缓道:“如今,她……已突破了传说中的第十八层!”

“什么?!”

“不可能!”

“辟尘,你胡说什么?!”

天魔大法第十八层!

那是阴癸派祖师之后再也无人达到的境界!

若祝玉研真的突破了,其实力将暴涨到何等地步?恐怕石之轩现身都不能与之抗衡!他们之前的谋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简直如同笑话!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辟尘抛出的消息太过震撼,让左游仙、尤鸟倦、尹祖文这三名在魔门中叱咤风云的人物,一时都失了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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