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逃？留下！”
此刻，明白了对手意图的索尔，则果断举起雷神之锤，准备再次发起进攻，轰穿那由无数光纹组成的城墙。
但妙尔尼尔入手，锤头缠绕的已不是他熟悉的雷电而是一股蒸腾的诅咒雾气——雷光劈开雾霭的瞬间，爱尔兰的橡树林与阿斯加德的紫衫交相对撞，震荡的余波扩散向四面八方。
随着不堪重负的虚空破碎开来，裂隙中一口装满诡异汤汁的大釜突然倾覆。
沸腾翻滚的混沌汤药倾泻向爱尔兰海，海水剧烈翻腾，一只只身形和神性暴涨的海兽冲出海面，朝着华纳神族的舰队展开疯狂的进攻。它们不知疲倦，不知伤痛，更不惧怕死亡，甚至哪怕被轰成了碎肉，依旧还能蠕动着半截身躯继续扑咬向华纳神族的战士；
荫绿的雾气飘过海面，弥漫向惨烈的战场。一时间，血肉鼓动，骸骨生花，血色的大地生长出成片的白桦林：
它们有的叶片上燃烧着炽烈的火焰，烧灼着范围内的一切生命；
有的根系如蛇蟒般蠕行，绞杀闯进来的活物；
有的正在滴落液态的星光，从地脉深处召来一具具土石魔偶……
孕育和操纵生命的【无尽之釜】吗？
“居然连第四王座的兽神科尔努诺斯也来了……”
洛恩喃喃自语，手中的烈焰魔剑化作金色的光带，冲天而起，将四周蕴含着科尔努诺斯生命和诅咒神力的绿色浓雾蒸发殆尽，随后向着地平线上的那座白垩之城倾轧。
轰隆！
天际雷霆漫空，呼啸的狂风卷积着低垂的乌云，掀起凛冽的气流，大地、虚空、生命，都无法阻挡光明和火焰的推进。
与此同时，纯白的高塔王座之上，摩根猛地睁眼，眸中金绿色的火焰剧烈跳动，银牙咬破樱唇，双手在胸前虚握：
“止于此，终于此——对终末、对肃正防御！”
“砰砰砰砰！”
汹涌的光明和火焰之下，十三座水晶高塔几乎瞬间便尽数崩塌。紧接着，白垩之城的光状外壁也开始轰然碎裂。
但经过这短暂的拖延，摩根的目的也已经达成。
“割开其表层，重构其真实——圣枪，拔锚！”
伴随着肃穆的宣告，完成使命的十三根光矛彻底崩解破碎，化作金色的光流回归虚空，整个爱尔兰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凭空挖去了一角。
领域内残存的达努诸神、凯尔特战士和神血英雄们全都消失在了一片光明之中。
——先锋之枪，尽头之塔。
——其为撕裂天空，连接大地的风暴之锚；其为立于世界，支撑凯尔特神代延续的光之楔；
——【切割】和【缝合】世界的【针与线】，原来这才是圣枪伦戈米尼亚德的本质。
洛恩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消失在破碎虚空中的那缕光芒，将烈焰魔剑重新扔回了魔法阵图之中。
“居然让他们逃了。”
奥丁跨步走来，皱了皱眉，对眼下的结果不甚满意。
相反，洛恩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没关系，经此一役，达努神族的三位神王一位断臂，一位负伤，一位陨落，整体军力的死伤接近七成，四座天空岛也全部损毁，存在于爱尔兰的神性根基更被彻底斩断，就算能活下来，也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达努神族再大意，好歹也是历经数次大入侵后，在凯尔特神代站稳脚跟的强中之强。
想一口气吃掉对方，多少有些不现实。
奥丁也想通了这一点，平静了下来，问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
“命令大军尽快打扫战场，准备转战英格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残兵应该会聚集在那里，做最后的殊死抵抗。”
洛恩沉声回答，目光掠过几乎被染成猩红的爱尔兰海，遥遥望向不列颠的南方。
那是他在此地降临的起始，也将成为一切的终点。
想必，他的那位学生此时此刻正等着他上门。
终究，师徒间还是免不了要有一战。
洛恩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正在此时，得胜归来的中庭士兵押解着一群德鲁伊从他身边走过。
摩根的圣枪虽然有切割空间，重构世界的能力，但消耗也十分巨大，只能从胶着的战场上优中选优，带走关键的一些神灵、英雄和战士。
仓促之下，阿尔斯特王城中价值不高的德鲁伊、凯尔特战士自然而然地沦为北欧一方的俘虏。
然而，在这些灰头土脸的战俘之中，洛恩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赫然是那位和他PY交易过的格兰妮公主。
这种烈度的神战都没能把您带走，您的命可真硬。
洛恩不禁肃然起敬，挥手叫停了押送俘虏的队伍，指着格兰妮，向一旁的军官问道：
“看装扮应该有些身份，她是谁？”
“大人，她说自己叫芬娜维尔，是梅芙女王的女儿。”
军官恭敬地回答。
还好，没傻到把自己真实身份和曾经的PY交易吐出来。
洛恩满意点头，随即冷笑着看向适时表露出惊慌的格兰妮：
“梅芙的女儿？不见得吧，让她跟我走，我要亲自审审！”
对于这位中庭之神的命令，军官自然毫不犹豫地应下，解开了格兰妮身上的咒术锁链。
片刻之后，洛恩领着格兰妮来到了诺伦三女神所在的营帐之中。
看到三位同性在场，格兰妮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不少。
随着对方的情绪稳定下来，洛恩直截了当地开口：
“做的不错，我的东西呢？”
“我要的人呢？”
格兰妮抿着唇，带着莫大的勇气询问。
经过之前的一战，她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是来自异族的神王，实力强大，身份尊贵，自己并没有与之谈判的资格。
但为了自己，也为了她心爱的迪卢木多，她不能软弱。
洛恩洒然一笑，随手将一枚铭刻着符文的琥珀，扔给了格兰妮。
不得不说，经过之前的合作，他倒是有点欣赏这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并愿意付出努力的公主殿下了。
既然事情尘埃落定，他不介意履行承诺。
“等到了安全地方，你就可以把琥珀打碎，将这位费奥纳勇士唤醒。至于战场上的事情该怎么说，你自己决定。”
看着琥珀中沉睡的迪卢木多，格兰妮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从魔法阵图中取出【破尽万法之符】，还给了物主洛恩。
交易完成，双方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和缓。
出于好心，洛恩随口问了句：
“接下来我拜托诺伦三女神将你和迪卢木多的痕迹抹除，用死亡遮掩你们的存在。所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换个地方，换个名字生活。”
“准备去哪？”
“不列颠北方，一些偏远的地区。神战还没结束，我不想卷进这个漩涡。”
“很明智的选择。那新名字呢？”
格兰妮想了想，沉声给出答复：
“就叫桂妮薇儿好了。”
“噗！”
洛恩刚喝进口中的蜂蜜酒瞬间喷了出来，回头一脸惊悚地看向了这位公主殿下。
你？桂妮薇儿？绿了亚瑟王的那个？
看着这位掌握她生杀大权的异族神王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格兰妮心头一突，小心翼翼地询问：
“这是芬娜维尔的另一种音译，有什么不对吗？”
听到这话，洛恩脑内思绪翻涌。
似乎，在后世一本名为《梅林的生涯》的考据类神话著作中提到，桂妮薇儿的名字来源于爱尔兰传说中梅芙女王的女儿“芬娜维尔”的别称，也就是格兰妮刚才被俘时冒用的那个。
另外，亚瑟王的妻子桂妮薇儿在早期讲述圆桌骑士的故事中并没有出现。后来，直到相关文献《马车上的骑士》发表之后，桂妮薇儿才在法国中世纪描写雅典爱情的小说中逐渐改写成了必不可少的关键人物。部分文献中将桂妮薇儿的命运改编成了兰斯洛特在亚瑟王于基督教会的见证下迎娶桂妮薇儿之前，则通过一场不受修道院约束的决斗上获得了和桂妮薇儿成婚的特权。
而兰斯洛特和亚瑟王王后桂妮薇儿之间的桃色新闻，真正的起源则是迪卢木多和格兰妮的著名悲恋。
或者说，所谓的兰斯洛特和桂妮薇儿并不存在，属于后世编排的内容，眼前两位才是故事的正主。
圆桌骑士团的第一骑士……费奥纳战团的首席勇士……
至尊王康马克的女儿……寥德宽王的掌上明珠……
同样的政治联姻，同样被下属绿了的苦主……
而在奸情败露后，兰斯洛特为了营救桂妮薇儿，率领着近半的圆桌骑士发起叛乱，导致了圆桌骑士的分裂和衰败；迪卢木多所属的费奥纳战团也在他死后分崩离析，大团长芬恩众叛亲离……
更让人绷不住的是，在迪卢木多和兰斯洛特绿上司的过程中，无论是费奥纳战团的勇士们，还是圆桌骑士的骑士们都没少提供私底下的帮助，共同成为绿上司的重要推手……
随着线索不断汇聚，条条相互印证的信息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洛恩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满脸唏嘘地看向了面前的格兰妮和迪卢木多。
原来你们两位就是未来传说中的桂妮薇儿和兰斯洛特啊，失敬失敬。
被那诡异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格兰妮忍不住向后挪了挪，小心翼翼地问道：
“梅林大人，您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
“北境的话，奥克尼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洛恩温声建议，目光暗暗闪烁。
这话没错，北欧大军接下来要去进攻南方的迷雾之森，以及作为湖仙女大本营的阿瓦隆岛。
远离神战漩涡的奥克尼，的确很安全。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湖之骑士兰斯洛特从成长到发迹都离不开一个关键人物——湖仙女薇薇安。
他那位好学生，此时此刻，正被关在奥克尼境内的阿尔比恩之墓中。
顺便一提，
在和格兰妮立约时，他名字套的是梅林的马甲，神血用的是好学生薇薇安的。
毕竟，在那场声势浩大的神战中，洛恩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彻底战胜达努神族，哪有空去兼顾格兰妮这个小透明的安全。
为了避免这位爱尔兰公主命不够硬，诅咒转嫁到自己身上，他只能把自己的好学生薇薇安拿来挡枪。
所以，无论是帮迪卢木多和格兰妮绿大团长芬恩，还是借着这个传说间接去黑未来的亚瑟王，都和他梅林没关系，全是邪恶的湖仙女薇薇安干的！
如果日后有机会碰面，亲爱的骑士王阁下，你要信我啊。
洛恩向自己命运中的另一位学生隔空念叨了几遍，终究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对眼前的格兰妮改口道：
“其实，躲在奥克尼也保不准会被波及。我建议你们出海去一个叫‘法兰西’的地方，那里应该比较安全，不会有人打扰到你们的生活。刚好海边就有几只质量不错的小型维京战船，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加护。”
“法兰西吗？多谢您的好意，我记下了。”
格兰妮点了点头，随即在诺伦三女神的帮助下，抹除她和迪卢木多在凯尔特神代的信息。
而经过一番深思熟路，这位行事果决的爱尔兰公主最终决定听从了洛恩的第二条建议，登上靠岸的一艘小型维京战船，满载着食物、淡水和魔药，驶向茫茫的爱尔兰海深处。
送走了那对苦命鸳鸯之后，洛恩和诺伦三女神返回营地，配合华纳、阿萨两大神族快速清理现场，扫除达努神族在这片土地上残留的最后一丝影响。
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战场收尾工作顺利完成。
人类、矮人、精灵三方陆陆续续登上集结的维京战舰，扬帆渡海，直奔不列颠南境的迷雾之森。
而首战告捷，北欧神代的高层战力也无需再掩藏踪迹。
守护之神海姆达尔吹响号角，打开投送兵力的彩虹桥，完成集结的仙宫守卫、女武神、华纳战士、霜巨人、山巨人浩浩荡荡跨入斑斓的光带之中，降临向新的战场。
摩根，我亲爱的学生，期末考试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
洛恩轻声喃语，身影随即消失在一片璀璨的光芒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