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千秋道,万古劫,三千苍生,此道唯

眼见这佛光万千,澄澈清明,大有和齐无惑相熟诸菩萨之气息,表面上看起来,这些佛光和观世音他们的佛光,一般无二,极为相似,都那么温暖明净,那么让人想要亲近,但是弥勒的佛光若有若无,绝不会如此之霸道。

文殊菩萨的佛光庄严,普贤菩萨的佛光温暖。

观世音之佛光则如一片月色,都断无此如此之霸道刚戾,齐无惑此刻真身在和李翟饮茶,无论李翟问什么,那边的道人都是温和徐缓地挡了过去,于是诸神念皆入此化身之中,齐无惑左手搭着这剑,右手并指如剑,缓缓抬起。

无尽因果汇聚——

体内人之炁亮起。

此地,乃人间境内!

在位格上等同于娲皇亲子,又和人间有丝丝缕缕密不可分的齐无惑,在人间境内,一切行为都将得到最大规格的加持,调动人之炁的时候,哪怕出门都会捡钱,卜算推占的概率会在一定程度上直接约等于为【一】。

无数因果汇聚此身,硬生生将少年道人只是草创,尚未彻底完成的【天目神通】推动到了一个相当的层次,剑指之上,泛起了无尽流光,自眉心抹过,齐无惑双目闭合,又有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汇聚而来,化作了一枚竖着的眼睛,直接看向前方佛光澄澈的寺庙。

只是一瞬间,少年道人眉心就皱起来。

肉眼所见,确确实实,清净自在,佛光澄澈,但是以法眼观之,则隐隐可在佛光之下,窥见血色流光,在那冲天而起的佛韵文字之下,窥见丝丝缕缕的墨色云气,甚至于在耳中还可听得到隐隐约约的啜泣声音。

光明正大之下,自有阴影留存。

齐无惑抬手拂过额间,诸法眼散去,以他此刻的修为推动因果之力,本是极难,消耗巨大,但是人间气运瞬间弥补了这等消耗,当即沉吟,看起来【烂陀寺】之中,果然有猫腻,以这等血色流光来看,冒死拼入内的观世音他们,也未必彻底了解其中详情。

“还有哭声,里面难道还有无辜者?”

齐无惑微微抬眸,稍微沉吟了下,忽而双手朝着下面落下,握住了两柄血河所化神兵的剑柄,太古时代,那位已经伫立于大品境界,渴望能够更进一步,成为超越大品的【御】或者【清】之血河道君一身根基和仪轨,化作了这两柄剑。

虽然握在齐无惑的手中,但是这两柄剑的根基本身就是杀戮和污浊。

惯常于污人神魂,脏人的灵光,腐蚀因果,隔断筋骨,对于现在面对的情况,可谓是最是擅长,或许比起火曜都来得轻松一些,少年道人连鞘提起了这两柄血色神兵,双手松开,双剑坠地,如刺腐泥一般地深深陷下去。

齐无惑抬手落笔,一气呵成地写下了一个玉宸大道君传授之太赤灵文。

【解】!

嗡嗡嗡!!

两柄血剑仿佛直接逆转了先前淬炼为剑的过程,竟然开始融化了,一滴一滴的血色海水从剑身之上流淌滴落,一开始还算是缓慢,转眼之间,就化作了涛涛血河,血河汹涌,便化血海无量!

齐无惑踏足血海之上,袖袍一扫,血海化作了大江大河,汹涌澎湃而动,一左一右,奔驰来去,只转眼间就划出了两条颇为恢弘浩大的弧线,旋即又在寺庙另外一个方向汇合了,两条血河碰撞在一起,溅起来十数米高的血色波涛,复又轰然砸落下来。

从上面往下俯瞰的话,可见到这寺庙神圣巍峨,周围有无数群山峻林,将其团团包围,而在这群山之下,却又有一条极宽极深的血色长河将其围绕起来,少年道人抖手,将先前击败斩杀佛门一位佛陀三世身之一的舍利子扔出去,落入血海化身之中。

而后手掌起决,朝着下面微微压下,人道气运猛然汇聚,其势之强,隐隐在周围形成了一个搅动元炁化作了的旋涡,刹那之间,舍利子被强行激发出来,无量佛光笼罩遮蔽了血海,看上去反倒像是被被烂陀寺内部佛光反向侵蚀了似的。

“如此,倒是可以隐藏一两个时辰。”

齐无惑盘膝坐在这血海旁边。

双目缓缓闭合,气机隐隐然和这一方天地相契合起来,而后手指在虚空之中写下符箓,是玉清元始天尊所传,乃是其十二真传之一【梵气弥罗】的一部分,修行这一门神通的弟子,一身之元炁,浩荡磅礴,远超凡俗,而齐无惑虽然没有修行【梵气弥罗功体】,但是对应的玉清真符是明白的。

此刻在虚空之中一口气写下三百余道真符,令其开始不断汇聚元炁来此。

以等片刻之后所用。

如此方才抬手摘了一根头发,放在掌心,运了一口泰一仙气吹了一下,这一根头发飘飘然飞起,就在空中变化做了一只小虫子,在那道人身前转了转,少年道人且笑道:“且去,且去,看看里面有些什么,能否找到无辜被拘在这里的百姓。”

那虫子便是他一缕神念所化,闻言虚空斗转一下,双翅一震,已经是朝着前面飞去,背后少年道人呼出一口气来,登时便如同是腾云驾雾一般直飞入了【烂陀寺】,齐无惑则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运转大道君传授的收敛气机之法。

这虫儿轻而易举地进入了这【烂陀寺】。

却见到内里处处光明,来往非僧即尼,一处处大殿之中,供奉佛像,蒲团之上,都有和尚打坐参禅;四处内外,可闻僧人念诵佛经;若是不明就里,见到这般画面,当真是觉得是出家修行圣地,佛门清净之都。

齐无惑一缕神念降临,却可以感应到了丝丝缕缕的因果。

当即操控这小虫儿往前飞去,一路避开好些个僧人,数次险些便被发现,只是幸运,此刻那些个也有真君境界修为的菩萨皆在各处布阵,其余诸罗汉,金刚当中,虽然说也有性灵敏锐的,却终究还是差了一招,未曾发现齐无惑的踪迹。

最终这小小虫儿来到了第一处隐秘之地,这虫子在虚空滴溜溜地一转,便化作了个身穿浅色道袍,神色温和的少年道人,脚步轻轻落下,却是丝毫不曾惹来因果,不曾为外面诸僧察觉。

便不提他们此刻精神狂热的状态,本就是难以留心于和自己无关之事。

就是玉清元始天尊真传几个字,便已代表了在因果之道上的造诣。

怎么可能会是这些都舍弃了真正佛法,偏执如魔的僧人可察觉的?

齐无惑抬眼望去,此地只一寻常大殿,少年道人以因果之术往前轻点,眼前泛起层层涟漪,这宝相庄严,肃然严明的佛殿露出了真正模样,只一刹那便似乎变得更为阴冷了些许,齐无惑看到眼前的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类【法螺】,【法鼓】,【宝器】。

都是用来布阵和仪轨的必须之物。

这本该是寻常,只是这道人看了一眼,便是面色刹那难看下来。

这些法器的材质。

是——

少年道人硬生生才将那个字遏制住,让杀气没有彻底爆发。

类似于万魂幡之类的法宝?

据他所知道的,佛门有一脉,确实是有骨质法器的,但是最正的法脉,应该是高僧大德死去之后,以这些僧人留下的尸骨舍利做法器,以示身死之后以护苍生之念,以及生死万物,尽数虚无,皮囊如泡影,刹那皆散去的决然。

但是这些法器却是如此之多,如此之新,上面血煞之气远远超过了佛门勘破生死,将自己的一身修行留给了后人的从容。

“是近十年内新造的。”

“成批次,是早早为了大阵而准备的。”

道人眸子微垂,缓步前行,袖袍翻卷,心底杀气升腾,在他离开这里的时候。

整个大殿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法器齐齐崩散,化作烟尘,消失不见。

少年道人复又寻到了第二处有诸因果的地方,这里是一尊尊佛像,活灵活现,浑身金漆,眉眼灵动慈悲,犹如真人,有男子,有女子,齐无惑缓缓伸出手按在了这佛像之上,感知到了在这佛像内部的骨骼,以及那自下而上洞穿小半身躯的金刚钉。

“………………”

少年道人缓缓睁开眼睛,道:“肉身佛。”

古代佛门,修持至于本性不坏,神魂成佛,肉身这一度过苦海的扁舟却也不腐,有此为神通的证明;而现在这一脉的佛法,竟然以活着的人直接杀死作为肉身佛,要不然,就是现在这一脉的修佛之人,舍不下这一身金刚不坏体魄,不愿意证空,要留着被前代呵斥的扁舟。

要不然,就是已经急功近利到了这样的程度。

只是齐无惑却发现,在这些肉身佛之中,竟然有相当一批是真正修行过的佛门中人。

他们的身躯都极坚硬,而且似乎经历过愤怒的挣扎,是被硬生生压在了这肉身佛莲花台上而死的,皆怒目圆睁,眸子瞪大,眉毛耸立,无论如何不肯被抚平下去,做那慈和慈悲模样。

这也是,仪轨的一部分吗?

齐无惑看到了这些佛门弟子所化的肉身佛下,可见到一个个名字。

【觉中肉身佛】,【觉会肉身佛】,一眼望去皆如此。

只在此刻,齐无惑听到了两个佛门弟子的谈论,似乎是在询问那一批次人怎么还活着?

有一沙弥道:“还不是那些叛徒?”

“广大佛法,此身可捐,他们竟然看不破……”

“哼,也就是菩萨们忙着念诵佛法,否则的话,安能够让他们等到现在?”

“不过也快了,只需要等到诸菩萨空出手来……”

“是啊,快了!”

齐无惑视线扫过这两个僧人,又深深看了一眼这佛像,神色叹息,深深一礼,心中之怒火已化作杀机,或许是此身乃是最为血勇之元精元血所化,也或许是依凭神兵是双血剑,那少年道人似乎比起往日更容易震怒,更容易动杀机。

他转过身去,化作一遁光,逆着这两个僧人来的方向前行,绕过数个关卡,果然听闻了啜泣之声,放眼去看,却见到了有一处偌大僧房,里面还有数百人在,更有一道澄澈佛光流转,化作了一屏障,保护里面百姓。

“这是……”

齐无惑视线扫过,看到了里面百姓的仓惶之色,而后找到了一名枯瘦老僧。

老僧也似乎有所感应,缓缓抬起头,看到了那少年道人,本来已经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刹那之间,齐无惑已直接进入这佛光之内,这些人,被困在这里已经数月,不见天日,不知外面之变化,早已经如惊弓之鸟,此刻见到那道人出现,一时间先是被吓住了。

但是他们能够存活到现在,都不是傻瓜,此刻都下意识捂住嘴巴,没有出声。

然后一个个缄默着,朝着两侧偏移,让开了身子,让出了那老僧。

老和尚看着眼前的道人,艰难地笑了笑,眼底充满期望欣喜,道: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居士您来了……”

齐无惑看着这里的逼仄环境,以及这些身子枯瘦,精神萎靡的人,沉声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老僧勉强结了个印记,以他心通之法逆运,让齐无惑在短暂时间之中,就明白了这些人的处境和缘由。

少年道人的神色沉下去。

在和李晖之父开始勾结的时候,甚至于在更早之前,已经有一部分的佛门开始准备后路,毕竟人道大兴,这等气运轰然席卷下来,谁也不能确保佛门就一定能成功,于是他们开始准备法器等等仪轨需要的一切,而这些百姓则皆是身具某些特殊体质。

或许被掠夺来的弟子,或者被蛊惑来的信众。

以及前代人皇的辅助。

已有人啜泣:

“我等以为只是这里念念佛,拜拜佛而已,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我想要回家,找我爹娘……”

另一名男子道:“一开始的时候,这些僧人只是说我们有缘,对我们还算是颇好,只是在大约好几个月前,突然就发生了变化,他们开始把一些人带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我们质问他们,他们却只是说,这些人归乡去了。”

“我们一开始信了,可这事情越来越多,我们心里面也越来越怀疑。”

“最后还是给我们知道了真相。”

“寺庙里面发生了一场冲突……”

并非是所有人都是善人,并非是所有人都是恶人。

便如阴阳,万物皆难以为一,有僧人如此狂热追求佛的力量和地位,自也有僧人求索佛的孤独和法脉,最终爆发出冲突,修佛法的那些僧人保护百姓,却被暗算,几番争斗,最终也未能够冲出去,只好待在这里,靠着些许干粮和这老僧变化的法术死撑着。

老僧轻声道:

“我们一直都有弟子和同修冲出去,想要突围报信,但是他们也没能回来。”

“贫僧的对手,弟子,徒孙,都这样冲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前番发现,似乎有观世音菩萨出现,我等以为来了希望,除了贫僧之外的最后僧人也都冲出去了,但是观世音菩萨他们未曾回来啊,但是贫僧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冲出去的。”

老僧瞪大了眼睛,看着齐无惑,带着卑微的期望道:

“果然,觉中,觉慧他们,应该是冲出去,将这些消息告诉您了吧。”

觉中,觉慧!

齐无惑瞬间想到了那些一排排的,以佛门弟子化作的肉身佛,身子微僵,忽而明白了这些至死都睁大了双目,作无边愤怒姿态的僧人是怎么来的,他们拼死保护这些百姓,然后为了追寻那渺茫细微的希望,冲向了有着菩萨坐镇的烂柯寺。

而后死于同参佛法的那些僧人手中。

少年道人看着眼前的老僧,询问道:“那两位是您的……”

老僧道:“是我最后的弟子。”

齐无惑无言,旋即郑重回答道:“他们,已经将消息告知于我了。”

“是吗?是吗……”

老僧脸上的皱纹松散开来,他轻声道:“太好了,他们终于还是成功把消息传递出去了……这里的百姓,终于有救了。”

“多谢居士,多谢居士!”

老僧摇摇晃晃起身,双手合十,朝着少年道人拜下,而后,忽然就朝着前面栽倒下去。

齐无惑一下搀住了这僧人,老僧双手不自觉颤抖。

道人看到他手指手腕上有伤口,瞳孔收缩,旋即视线扫过这里,看到了老僧周围有好些个还年幼的婴儿,他们的母亲都死了,缺乏了哺育必然会夭折,而现在却是精神很好,嘴角带着一丝丝鲜血干涸的痕迹,那痕迹还带着些金色。

“是你的血……”

齐无惑瞬间明白。

老僧一直在维系着结界的情况下,以自己那蕴含强烈元气的血去哺育这些孩子,如此近乎于一年,早已经油尽灯枯,他抓住了齐无惑的袖袍,身躯颤抖,似乎还在吸气,似乎还有最后的话语没有能说出,老僧人已泪流满面,道:“求居士。”

“除魔……”

他抓着齐无惑的手,那苍老,青筋虬结的手掌不知为何还有这样大的力量,少年道人沉默着缓缓点头,老迈僧人似乎想要笑一笑,可他眼中的光芒早已经缓缓熄灭了,手掌缓缓松开来,坠在地上。

若非弟子们的希望还有一丝丝存续,他早已经死去了。

齐无惑缓缓看着这僧人,缓缓躬身,手掌握住他的手,双目闭合,轻声念诵: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声音平和,可是伴随着周围压抑着的哭泣声,却总是有种悲凉,被老僧以自身之血喂养长大的孩子不知道老僧死了,他们趴在僧人周围,还有一个趴在了他的怀里,一下翻身躺过来,看着老和尚低垂的头颅和无神的双目,孩子笑起来。

还是无邪模样,拍着他的手臂,亲昵地道:“陪我玩啊!”

一个已死,一个新生,一个闭目,一个抬眸。

一老僧,一顽童。

少年道人缄默无言,而在这个时候,外面僧众发现此地的佛光要熄灭了,齐齐高呼大笑:“哈哈,那老和尚死了!”

“哈,背弃佛法,死贼秃!”

“死得好!”

“当下无间森罗地狱!”

伴随着这些喊叫,有十数名僧人冲进来,那道人微转身,袖袍翻卷,眼底的慈悲转瞬消失了,化作了暴戾的杀机。

握拳,迈步。

朝着前面横击一拳!

拳锋流转气机,席卷狂涛,前方僧阁,尽数断裂,刺耳嘈杂,一瞬消失!

归于清净!

背后紧张起来,猛然起身的人们怔住,一瞬间不敢置信看着那看上去年少道人的背影,前面烟尘滚滚,道人袖袍翻卷,身躯隐隐化作透明消散,却又有丝丝缕缕金色流光,落在地上,化作了一个将所有人都囊括在其中的圈。

声音平静遥远:“待在这里,不要离开。”

“……好,好的。”

………………

而主持这大阵的菩萨得到了传讯,且言道:“先前还在抵抗的那个叛僧,已死了,这大阵最后一个节点也要归于我等掌握。”

“好!”

“得要尽快,观世音他们四个怕是还会卷土重来。”

“确实如此。”

“光大我佛法脉,正自此刻了。”

“善哉,善哉。”

正在此刻,那菩萨忽然觉得不对,大地忽而开始了阵阵的震颤,他神色讶异,踏着莲台起身,远观而去,却是神色骤变,见天地之间忽而变得一片血光,无量广,无量厚,波涛汹涌滂湃,散发无边污浊杀戮之意,占据了天地,占据了一切。

血海翻卷,几如怒吼!

已淹没周围群山,铺天盖地一般猛然翻卷,而后——

朝着这烂陀寺猛然砸下!

剧烈晃动!

烂陀寺之中无量清净自在的佛光猛然黯淡了一下,虽然立刻被弥补,但是却也是正在激烈的晃动,有数名僧人坠入血海,惨叫声中刹那淹没,没了生息,此佛寺之中十余名菩萨皆是齐齐面色骤变,道:“是谁?!!”

“何方妖魔!!!扰我佛门清净!”

“佛门?”

少年道人睁开眼睛,先前所见,诸法器,诸肉身佛,还有那些百姓诸事让他心底升腾起来无边杀气,他双手握持,血海之中灵性汇聚,化作两柄剑,剑气森然,杀戮无边,而诸菩萨罗汉眼前却还不曾见到那道人,只见血海狂涛,铺天盖地,杀气森然,污浊万法!

皆施展神通,放出法宝,佛光冲天化作诸如莲花清净之物,欲要阻拦。

佛光升腾,化作莲花,诸佛,硬生生顶住了那血海扑砸,群僧眼底复现出欣喜之色。

只是下一刻,一声剑鸣,这一朵朵清净莲花,竟然自中间崩塌,而后缓缓逸散,诸佛首级跌落,砸入血海,溅起波涛,缓缓下沉,污浊可怖,很快消失不见,化作了光屑,先前的欢呼和欣喜一瞬间凝滞,天地死寂得可怕。

唯独莲花诸佛法相湮灭颠倒,沉沦血海景色。

一道冷淡漠然的声音伴随剑光而来,一字一句:

“千秋道,万古劫,三千苍生,此道唯吾。”

“重剑斩魂,斩业承罪行孽。”

(本章完)

第472章 血海道祖,重现六界!

沉静的语气,低吟的诗号,本似寻常,可是在无尽血海波涛的轰鸣,以及先前诸多佛法莲花崩塌湮灭的映衬之下,显得尤为锋芒毕露,一字一顿,仿佛重锤击空,重重地砸落在了诸菩萨罗汉心底,让他们的心中不断下沉。

一名貌似中年,有一把黑色大胡须,僧袍半披,脖子上挂着硕大念珠的僧人双手合十,怒道:“是何方妖孽,胆敢在此作祟,欺瞒我等!!!”

“还不速速——显出形来!”

一声暴喝,声如雷震,性灵朝着外侧蔓延,引动元气,却在虚空化作一狮子,,昂首嘶吼,涟漪汇聚轰砸,令方才血海席卷掀起的一座浪头就在刹那之间溃散,旋即两道流光一左一右交错盘旋,撕裂血海虚空,朝着前面砸出。

左侧一菩萨凝神,猛然击出一掌,佛法无边,浩大光明,朝着前方印去。

右侧数罗汉合力,以作雷霆狮子吼。

竟然是合众僧之力,将这两道流光击溃,众僧脸上才露出欣喜之色,却见那流光散开,两物倒插在地上,其色古朴,上有细腻纹路,呈现墨色,竟是两把剑鞘!

先前做佛门忿怒狮子吼的菩萨神色一点一点缓缓凝固,眼底显无边惊骇之色。

“只是靠着剑鞘,就有这样大的威能……”

一道剑光明艳,撕裂了血海浪涛,炸开的数百米浪涛失去了力量似的,朝着下面砸落,溅起的流光,几如红玉剔透,漠然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

“踏劫纪,分生死。”

“万神陨灭,胜者吾名。”

“长剑饮血,此身杀生无罪!”

剑光一折,清净自在,一身暗红色道袍,在风中鼓动,血玉发簪,令墨色的长发尾端都带了些许的猩红之色,齐无惑本来不甚契合这两柄剑,但是方才所见的种种,所知的种种,却无比震荡他内心,令此心杀机越盛,隐隐然几乎可感应到这血海之内狂傲本意。

天下偌大!六界无穷!

斩不尽的仇人,杀不完的敌寇!

先前还觉得,玉宸大道君给留下的这种吟诗之冲动,终究有些奇怪,事后总是觉得不好意思,可是此刻化身为元血分身,执掌血海老祖根基双血剑,多少性格又说偏移的齐无惑却觉得,此诗正好,恰好,简直是最好!

不如此,如何一吐心中杀机!

“血海翻腾,欲吞四方,这个阵势,难道说,是……”

有一老僧忽而回忆起来往日曾经见过的某一卷古经,意识到了这个迹象代表着什么,惊呼出声,道:“这是,血海老……”

“请住手!!!”

血海翻腾,那些僧人似乎还有想要说什么,道人双剑微提,先前留下的三百余道玉清元始真符刹那之间全部激活,汇聚而来的磅礴元炁猛然汹涌散开,一口气直接涌入了这血海之中,让齐无惑直接拥有了超越这个层次可调动炁之上限的力量。

虽然行的是上清法门,但是这根基之下却也用了玉清元始天尊一脉的力量。

三清本为道,何必分三家。

血海翻腾无比,威势实在是太过于汹涌恐怖,先前那菩萨面色大变,急急道:“对面或许是太古血海道人的弟子传承,这剑气势太凶,诸多同修齐齐合力,先将这血海道君镇压了再说!”

复又有神色慈和的老僧开口,连忙道:“切记,切记!”

“勿要杀死他!”

“他杀戮如此之重,若可普度乃是无量佛法功德,而这一身血肉,不是难得的【肉身佛】吗!能够将这一凶悍之辈化为我佛御前诵经徒,不正是证明我佛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吗?”

十数名菩萨各自展现佛法,调动仪轨,刹那之间【烂陀寺】上,佛光大炽盛,冲天而起,有无尽苍生吟诵佛经之声,弥漫天地,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只是在这仪轨最盛的时候,却忽而似乎要坍塌了一般咔啦啦的发出阵阵异响。

旋即那明亮佛光,竟然在转瞬之间一滞,旋即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晃动起来。

仪轨之事,最为精密。

要讲求天时地利,诸多配合,规格之上稍有不慎,气机的传递和变化之上,就会出现诸多的漏洞,先前齐无惑先破坏了诸多法器,又毁灭了肉身佛塑像,相当于直接在这仪轨之上斩出了两个刺目又巨大狰狞的裂隙。

诸佛仪轨刹那之间,失去圆融,虽则只转瞬之间,便可恢复。

但是真君交手,只一动念便可出千百剑,剑气皆可洞穿虚空。

这一瞬间的时间,对于真君层次来说,就已经是极为致命的漏洞了,齐无惑双手持剑,勾勒血河外景,只在刹那,已然挥剑!

长剑澄澈剔透,斩杀万物,不沾因果,行劫剑三!

宽剑厚重浑浊,行罪履孽,杀戮森然,行截剑一!

两剑交错,勾勒外物,元气蜂拥而来,血河紧随其后,在诸菩萨僧人的眼中,则是佛光有了一瞬间的迟滞,而下一刻,这等霸道无比的血河便是咆哮嘶吼,仿佛化作了两道匹练一般,扑杀而来。

一瞬间,佛法被破!

佛光消弭!

血海污浊,最破清净灵光!

无尽血海,竟然直接将这【烂陀寺】吞没了。

血袍道人双目微敛,嗓音平淡:

“斩。”

轰!!!!

血海,起狂涛!

……………………

而在先前,齐无惑所见,那数百幸存者所在之地。

那些个幼年的孩子们不知道老僧已涅槃,但是那些年长者却心知肚明,在那道人离开之后,则更是有一种,深陷于此危急之地,却是举目无依,没有什么可以期望的人,虽然那道人对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同情,但是他离开之后,这些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他们害怕,害怕那个人也是一去不回;害怕那个人只是欺骗他们。

其实已经逃命离去了。

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之中,生命就仿佛是即将熄灭的蜡烛一般,理智之火已经无法照亮心中混杂的念头了,在极端的不安和恐惧之下,一个个念头不断涌现出来,他们下意识地缩着身躯,朝着那老僧的身躯靠拢过去,收缩在一起,一个个都低垂着头,等待着命运的下一步。

这里的氛围似乎比起先前更为压抑了。

人们不但不谈话,就连呼吸的声音都下意识放缓了许多。

等待着——

伴随着不知道何处传来的,一滴一滴的水流滴落声音,时间缓慢地过去,此地的寂静也越来越深沉,人们彼此依偎着,不说话,忽而,只听得了轰的一声巨响,这个地方猛然震颤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阵下意识的惊呼。

人们紧紧挤在一起,看到外面那巍峨的,金碧辉煌华贵的寺庙建筑群在一阵阵剧烈震颤当中坍塌,寺庙崩塌,湮灭,原本华美坚硬的墙壁似乎是承受不住某种强大力量的冲击,竟然开始撕裂出了一道道的裂隙,裂隙蔓延,瞬间扩撒在前面。

在这一瞬间,高远蔓延的雪白墙壁,坍塌的金色寺庙,那一个个湮灭的金色文字。

以及在白色的墙壁上迸裂出的一道道裂隙。

依偎在那已死去老僧身边的人们。

形成了一种极为压抑,鲜明,却又带着强烈张力的画面。

这一刹那似乎持续了很久,也似乎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一个孩子,一个从没有到了外面的孩子抓住了一块小小的石头,然后朝着那高大,皆白,圣洁的僧院墙壁抛过去,他的力气不大,那一小块石头飞出淡淡流光的屏障之后,磕在了高大坚实的墙壁上,然后轻轻的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孩子瞪大天真无邪的眼睛,却带着愤怒看着前面。

下一刻——

密密麻麻绽放开无数裂隙的,白色圣洁的墙壁上,忽而有一枚小小石头落了下来,裂隙朝着两侧和周围扩散,一块块石头落下,血色的海水轰然地涌入,推到了那高大圣洁的墙壁,一瞬间的坍塌和迸射出的花朵,仿佛是血海之中盛放的花朵。

血海,湮灭的佛光,以及那遥远的湛蓝色的天空。

一齐地涌入了这些人的眼底。

让他们一时间痴了。

轰!!!

而在那一瞬间沉浸在看到外界美好的时候,无边血海翻卷,仿佛从天而坠下,带着无数的巨石,带着那巨大寺庙的铜钟,佛像,齐齐朝着这里砸下来,于是老者抱住孩子,成年的人下意识护住了老者,像是一朵莲花啊。

展开的双臂层层叠叠地抱在了一起,而最中间是那个死去老僧的尸骸。

如此而已。

佛法,就在这里了。

人们绷紧了身躯,但是预想而来的剧痛没有到来,那淡淡金色的流光散开来,血色的海域翻卷着带着巨石和破碎的佛像,朝着两侧流转开来,轰击在了不同的地方,蓝天和阳光温暖地洒落在身上。

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都有些怔怔然。

这里忽然就安静下来。

那个在这里出生的孩子,拍了拍死去老僧的手臂,指着外面咯咯笑道:

“看,看啊,好大的佛寺屋顶,好高高远,好大的墙壁啊!”

“你快看嘛!”

人们鼻子发酸,想要告诉那个孩子。

那是天,那是山。

是这天地。

而老僧已经死了啊。

但是他们抬起头,似乎是错觉,那已经低垂了眉目死去的僧人忽而身躯舒缓了,他皱着的眉毛松开了,嘴角带着一丝丝释然的微笑,手掌落在地上。

也不过惊起了一丝灰尘。

而在另外一端,战斗,还在继续,却似也已经结束了。

无数佛像破碎了,【烂陀寺】似乎也已失去了原本的清净自在,被那涌动的,无边无际的血海腐蚀了这千百年的清净,青石砖瓦被腐蚀破碎。

战斗永远都不只是单纯的境界对拼。

招式,时机,气势,心态,决意都足以左右一场战斗的胜负。

而在这里,此战!

以玉清元始天尊真传蓄势,以太古血海为兵戈,以上清灵宝天尊嫡传之剑而出招。

又以娲皇亲子之位格,在人间界,以人间气运对峙欲要图谋人道气运的仇敌。

无数的要素都已经堆叠到了,齐无惑哪怕只是一个寻常道人都能够制衡修行者的层次,只谈论大势,这一次仅次于他骑乘青牛,掀起万里紫气而来破佛那一战,眼前所见,血海磅礴,直如沧海横流。

可就是这样的【大势在我】,气势磅礴。

方才蓄势数招,竟然有数名菩萨胆敢挡在他劫剑之前。

在掀起来的剑气狂涛之下当即死去。

劫剑难以对太一,对元始天尊,勾陈后土这等层次的强敌产生绝杀效果。

可也只对三清四御来说是常态招式。

对于大品之下,几可称之为——

必杀!

那几名菩萨之身躯落入血海之中,血海翻卷,菩萨金身血肉便是消失不见,被这血海吞没,血海翻腾,活泼欣喜无比,气势更甚三分。

菩萨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余诸罗汉金刚,乃至于是寻常的修佛者了。

死伤惨重。

却也,咎由自取。

先前的老菩萨怔怔失神,身躯微微颤抖。

他见同修惨死,见血海狂涛,见那道人踏足血海,双剑清净,周围同修沉入血海,身躯化作血水,老菩萨的身躯颤抖,控制不住,呢喃道:“血魔……波旬……”

“你是,你是太古血魔?!!”

“这样的声势,这样的力量,伱不是他的后人,你就是他!”

“你就是那太古血魔!!!”

“你不应该死在了上清灵宝天尊的剑下了吗?!怎么还活着?!”

“我佛啊,妖孽在此,请您出手,破此邪魔,破此邪魔啊!!!”

血袍道人挎着双剑,看着眼前坍塌湮灭,被血海所笼罩的【烂陀寺】,周围有僧人战死,也有僧人欲要逃脱,却被血海的无边浪涛捆缚,硬生生拉扯着被淹没了,挣扎着血水,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那老菩萨双手合十念诵佛经,佛光升腾。

齐无惑本欲出剑,却忽而微怔。

他微微抬眸,远观西方。

一道清净磅礴之意出现,呈现佛法无边广大之意境,而后隔空——

直指齐无惑而来!

是佛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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