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黄裳,元吉

眼见官家让座,章越大吃一惊心道,官家这是什么意思?

章越满脸惊讶之色,这时一句话也说不出,一旁孙永已是急道:“陛下!万万不可如此!”

官家得孙永之语,也方才醒悟,自己此举太失当了。他也是一时高兴出此言语。

孙永气呼呼地言道,自己不仅提醒官家,也是救章越一命。

御座是人主之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给臣子坐的。

官家假意斥道:“朕与章卿并坐也不可吗?”

章越马上道:“臣万万不敢!”

官家笑着对章越道:“卿莫要惊疑,朕与你同心一意。”

章越听了有等天子有些越描越黑的感觉,连忙道:“臣一心一意报答陛下,无言明状,恳请陛下察言。”

官家笑道:“卿此番运筹帷幄不仅取了湟州,生擒了阿里骨,董毡卑辞请归顺我大宋,整个青唐亦席卷而下。”

“这等盖世倾天之大功,朕当如何酬之卿?此位又有何惜?”

原来如此。

章楶此番不仅破了湟州,还生擒阿里骨,如今董毡请求归顺,整个青唐已是席卷而定。

这等武功,确实是可以告太庙,载入青史的。

章越,孙永都知道陛下极度高兴之下,有些话难免情绪化。

孙永道:“陛下,臣不解此番出兵取了湟州便是,又如何生擒活捉阿里骨,董毡又如何归顺?”

官家笑道:“朕也是不解,要问章卿?”

不仅官家,孙永,石得一等人都看向章越,众人以为不过攻下湟州,怎么连整个青唐亦席卷而定了,故而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但见章越极谨慎地道:“臣虽有七八成算,但未见军报不敢断言。”

虽有卖关子的嫌疑,但官家素来知道章越性子没有十拿九稳的事不说。

官家道:“朕听此语便知道,一切都在卿运筹帷幄之中,真乃子房之谋!”

章越道:“陛下,董毡虽上表请归附但并非出自真心,乃试探是否有本朝是否侵吞青唐之心。臣以为湟州虽下,形势未固,新附之人,或持两端。”

“请陛下立即下旨赐董毡一节度使,以安其心!”

“准奏!”换了以往官家要考量的,但今日毫不犹豫地答允了,又对左右道:“石得一设一座于此,今夜卿与朕一起赏灯。”

这……

宣德门楼面南,只有天子一人独坐,而宰相如韩绛,天子生母如高太后,都只能在东西朵楼坐下。

此举妥当否?

章越忽想到庄子的故事。

庄子有日与学生去山上,看到一个魁梧高大的树木,伐木人却不伐之。庄子问了,伐木人道:“因为不成材所以不伐。”

庄子与学生到了农舍,农舍主人杀鹅(雁)待客。一只鹅能鸣,一只鹅不能鸣,农舍主人杀不能鸣的鹅给庄子他们享用。

下了山学生问庄子,树木因不成材而保全天年,大雁却因不成材而死,人生在世到底是要成材还是不成材呢?

庄子对学生道,要是我啊,就介于成材与不成材之间,就如同龙蛇一般,能隐能藏,亦能腾能飞,什么事都不可以一概而论,持于一端。

你无才便有人欺辱你,伱尊贵旁人就谤诽你,你是君子人家就算计你,你是小人便有人讨厌你。

所以做人要物物而不物于物,材与不成材都是可以随时变化的,只有内心的道德才是永远不变的。

成材不成材,要随时变化。

章越深以为然。

有的天子忌材,你若在他面前越有材,死得就越快。遇到这样的天子,你就要懂得收敛锋芒,千万不可冒尖,自作聪明。

否则就是当作大木伐去。明清不少皇帝,都是伐木的行家里手。

从李善长,胡怀庸到张居正,到了清朝连堪称官场谋身第一人的张廷玉都几乎晚节不保。

这是一人治天下。

但有的天子重材,你在他面前表现得有材,越能得到赏识重用。不过咱们可以接受鸟尽弓藏,但绝不能接受兔死狗烹。

如老刘家的刘秀,刘备,本朝太祖皇帝赵匡胤都算厚道人,还有一位就是咱们面前这位官家。

面对官家这一要求,众内侍和孙永都看着章越如何答之。

章越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臣闻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

“臣之材处木雁之间,实不配位。”

蚯蚓之屈,以求伸展,龙蛇冬天蛰伏,是为了谋身。

官家也知道木雁之间的典故,章越言下之意,我这人是谋身大于谋国,要不是为了推行谋国之事,须借助你天子的威福,我也不敢大胆坐此位。

否则下面的人不服你。

章越这些日子的遭遇,官家一清二楚。他被喷得老惨了,改役法被骂,打湟州也被骂,左右不是人。

官家感慨良多地道:“朕知卿心意!太皇太后言卿用兵用其浅而不用其深。”

“卿之治国办事也是如此,运其轻而不举其重,运斤如风不过如是,此是卿无人可及之处,朕今日方才知之。”

这一番话是天子肺腑之言,章越举木雁之间出自庄子,官家言运近如风也是出自庄子。

说的是一个人在鼻尖涂上像苍蝇翅膀一样薄的白粉,让匠石用斧子把这层白粉削去。只见匠人不慌不忙地挥动斧头,将白粉削去,对方的鼻子丝毫未伤。

官家这一番话诚恳言之,过去我虽知你厉害,但还是认识得不深,如今方知你治国之道高超到‘运斤如风’的地步。

一番话下,君臣二人心结尽去。

官家道:“卿以后当黄裳用之!”

坤卦之六五,黄裳,元吉。

坤卦六五与乾卦的九五对应,九五的卦辞是飞龙在天。

六五与九五都是乾卦和坤卦最盛的时候,乾卦从潜龙勿用到飞龙在天,就是以龙比喻君子由隐至腾。

坤卦也是如此,坤卦象征着臣位。乾代表天子,坤代表臣子。

坤卦六五,黄裳。也是臣位到了最盛的时候。

黄袍是天子所着的服色,黄裳如同是假天子之服色,代天子执掌天下。

而宋正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章越得天子一语,这些日子的苦楚都化了干净。这天下只有两等宰相,一等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还有一等便是刀切豆腐两面光!

你章越要为哪一等的宰相?

官家已作答案,除黄裳授之!

大丈夫随时变化,天予之而不取,必反受其害!

章越当即不再犹豫,当仁不让道:“圣天子有命,臣不敢再辞矣!”

闻声石得一从内侍手里接来一把椅子,恭恭敬敬地放在天子侧旁。

章越从石得一所搬来的椅上坐下,但不面南,而是面西侧坐于天子之旁。

官家对章越点点头,然后对孙永道:“宣告万民湟州大捷!”

“是!”孙永行礼告退。

章越坐在此位后遥看汴京,景物顿时又不一样了。章越看去,正好与西朵楼处的众相公们目光对在一起。

这上元节的夜景更好看了!

……

朵楼上相公们见到章越坐在官家身侧的一幕后,思绪万千。

别看大家脸色都不变,好似云淡风轻,但心底滋味却是非常复杂。无论是台阶上的元绛,冯京,还是台阶下李承之,王琏二人面色都是无比地复杂。

众人表情管理都不错,反是李承之怔怔地出神许久,反是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笑了。

东朵楼的高太后见章越坐在官家一旁,眉头一皱觉得章越此举有些僭越,旋即又对他几个子侄道:“官家高兴便好了。”

在宣德楼下的彩棚处,官员们的家眷还在议论着方才露布告捷的真假。

蔡京正坐在另一侧的彩棚处,看着坐在天子身侧的章越。

蔡京自言自语道:“相公,早当居此!”

“见过蔡检正!”

蔡京转头看去,原来是判司农寺的熊本。此刻熊本有几分不自然但仍是问道:“是湟州胜了吗?”

蔡京笑了笑,这还是那个盛气凌人,声言役法不可改一字,改则天下必乱的熊本吗?

蔡京没有丝毫奚落之意,走上前揽着熊本的手道:“伯通兄,蔡某等了你好久了!”

熊本闻言露出了苦涩之色道:“役法的事,我想与元长你再谈一谈。”

“若要变役法,真正的难处不在司农寺,而是州县……”

蔡京道:“我晓得,权易放却难收!但千难万难亦由易而始。”

……

正说话间,告捷的消息已是在百姓间传开。

方才送露布告捷的军卒,官家当场赏赐了重金,孙永又命人赏赐酒水,那名军卒人都乐疯了。

而开封府知府孙永也是百姓们确认了这个消息,当生擒阿里骨,董毡归顺放出,得知宋军打下了整个青唐后,民间的百姓沸腾了。

孙永本是让兵卒四处宣传,但他却低估了百姓们的欢喜劲。

百姓们串街走巷地到处宣告这一消息。

酒肆间,楼台上的百姓们都听到这一消息,而少年郎们更是在城中高呼:“官军打下湟州,生擒阿里骨。”

百姓们开怀着大笑,值此佳节举杯庆祝。

不少百姓们更是争着到宣德门前,向着灯火辉煌处坐着的官家山呼遥贺,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官家坐在御榻上嘴都乐歪了,但还是保持着天子风度,向朝自己致意的民众挥手。见民心如此拥戴,官家笑着收回目光然后对坐在一旁章越道:“卿功莫大焉,朕当厚赏之!”

(本章完)

第1030章 大学士 郡公 尚书(第一更)

京城上下沉浸在上元节喜庆和收复湟州的大喜。

京中市井儿们争着游街告捷,宣扬着宋军胜利的消息。

宋虽给人感觉对外武风不振,但民间百姓却不同,每年正月与契丹使者比射获胜的宋朝射手,京中百姓都会遮道喝彩,仿佛对方真替宋朝击败了契丹一般。

如今宋军一战功成,这等灭国之胜消息传出,何至于胜过比射胜利百倍,整个汴京百姓都是奔走相告。

健儿们挥动自制的露布,沿街串巷的宣告,但凡兵卒官兵入了饭肆酒楼,都有人争着会账,凡有人带着西边的口音,甚至连戴着范阳帽的人,百姓们都会争着围上去询问西北战况。

百姓们不懂得,为啥打下一个湟州,便将整个青唐收入囊中了呢?

不过百姓不计较的,只要是赢了就好,难得高兴一回,连咱们官家都难得地吐气扬眉了一回。

不少老人可还记得庆历时西贼李元昊是如何欺辱着大宋。

之后辽国又来趁火打劫地增了二十万岁币。

正应了那句话,宋朝历代皇帝仁宗皇帝最是宽厚,待臣民最慈,但被异国欺辱最多。

从熙宁三年至元丰元年,朝廷攻青唐八年,如今终于有了结果了,青唐之地尽数收入大宋。

但凡有些抱负的读书人,谁不念几句书生万户侯的话;书生们趁着兴致,就在酒桌上以碗筷为军,酒盅为将,用筷子蘸着酒水,比画着青唐的山川,在那边兴致勃勃地谈兵。

也有官员听说了,则是感慨羡慕这几年从熙河路出来的能臣名将,年纪轻轻即着青紫,这可羡慕坏了这些白发苍苍仍未脱离选海的卑官。

今青唐已定,下面便轮到西夏,这是比青唐更大的汉唐故土。

这一夜多少书生立下投笔从戎的抱负,班定远我大宋亦有之,怎么能逊于古人。

今夜汴京不眠。

……

比起百姓们的高兴,喜庆,而一众宰执,翰林学士们则显得淡定了。

王琏更是直接道:“胡闹,不查实露布军情,就凭一个内宦之言,就公布之天下?万一错了怎么办?丢的是官家的颜面,也丢的是我等臣工的颜面,事后如何弥补?到时候连辽国,夏国都要看我们的笑话。”

“区区一个邈川城便攻了近一个月,宗哥城,青唐城都不亚于邈川城,阿里骨手上还有十万大军!我看还是不急着道贺。”

章惇道:“可是孙府台已是公告了,我等还能作何。”

“万一露布是真,我们又怎可不向官家道贺?迟疑便是罪。”

韩绛以及一众宰执翰林都迟疑着,收复湟州,生擒阿里骨,董毡归顺的消息确实太震撼了。

即便是对章越最有信心的韩绛,也是抱着将信将疑之心。

当然这样大胜,他们必须当面向天子道贺,并且次日宰相要率百官向天子贺。

但眼下证据不足,万一贺错了,那就是精彩了。

闹了一个大笑话,那真的是从官家到宰执们的集体耻辱!

正在疑难之时,第二封露布送到了。这二封露布是章楶,种师道联名发出的。

宰执们都知道,边将为了抢露布告捷的头功,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李宪耍了小心眼,他虽坐镇在熙州,但一直派人探听前线的情报,所以等消息一出。不等章楶,种师道他们将捷报写好,自己就抢先发出。

尽管是二手捷报,但李宪却赶在了第一个告捷,仅比章楶他们快了一个时辰如此。

章楶,种师道的第二封告捷,比李宪具体多了。

众宰执们这才明白,为何破了湟州,阿里骨也被擒了,整个青唐都归顺宋朝。

原来章楶,种师道攻破湟州之后。

阿里骨率七万多的青唐大军已从青唐城(青海省会西宁)出兵,并已抵至宗哥城(海东市平安区)一线。

宗哥城于湟水上游,距邈川城(海东市乐都区),不过数十里。青唐军声势极大,不用宋军侦查,都可以看到其前锋。

宋军众将以为攻下邈川后伤亡不小,因谨守城池,不应该贪利冒进。

而这时阿里骨知道邈川城失陷,已是无力回天,青唐合部上下大骇。阿里骨当即派使臣至宋军营中以割让渴驴岭之地以西向宋朝求和。

见青唐请和,并言辞甚卑,众将都以为可以顺着台阶下了。

但章楶反却命王赡率三千兵进攻。青唐前锋一触即溃,阿里骨不得不退守宗哥城。

而半夜宗哥城守将乔宗却突然打开城门。乔宗出身历精城乔氏。唃厮啰第三任妻子正是出自历精乔氏。

后乔氏生子董毡,便是如今名义上的青唐之主。董毡又娶一妻也是出自精历城乔氏。

乔宗曾做过商人,当年被章越生擒过。之后为章越礼遇,给予自由往来熙河经商权限。乔宗也是暗中往来于章越与董毡之间。还曾作为代表董毡的使节劝章越停止征讨鬼章。

董毡之子欺丁为阿里骨所忌,被对方暗害。之后阿里骨以养子身份总领青唐内外大事,架空了董毡。

董毡令乔宗投书章越,愿以青唐归顺的条件,让宋朝消灭阿里骨。

如今阿里骨退守宗哥城,却给乔宗半夜开了城门,给城外的宋军一拥而入。

温溪心等蕃部首领本就不服阿里骨,眼见阿里骨被生擒,七八万大军降得降,逃得逃。

董毡立即献表献土归顺宋朝。

确实是一战而定青唐,使自唐末后沦落数百年我汉人故土从此重归我华夏!

韩绛,王珪,元绛,冯京,薛向,曾孝宽六位宰执面面相觑,他们看了露布从始至终好似没什么高明的战略部署,也没什么极妙的战术布置。

邈川城城下宋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攻得异常艰难,几乎以为要全军覆没了,哪知反是阿里骨七八大军仿佛就如同庖丁解牛般的一日被宋军拿下。

那可是七八万大军,而不是七八万头猪啊!

难道章越运筹帷幄早就料到这一切?

此战并没什么想不到的高招妙招,但是就是那么水到渠成,最后只能用游刃有余,举重若轻来形容。

莫非真如官家言,我只可以知章越之深,却不知其浅。

确认了章楶,种师道联名军报,当即韩绛率众宰执前往宣德门城楼,宰执们向天子告捷之事真的不可怠慢。

宰相禀告完了官家,官家还要告太庙,禀告我大宋的列祖列宗呢。

而元绛,王琏,李承之想到此刻还要去看章越的脸色,那心情简直了。

……

因是告捷,宣德门上舞乐奏的是将士得胜归捷的大鼓,也是为了应景。

官家言语要给章越重赏时,听着这铿锵有力的鼓声,仿佛看见了在章越运筹帷幄下,宋军将士席卷青唐,斩将夺旗,高奏凯歌的一幕。

代表我炎炎大宋的朱旗,立在西陲。

还有什么功劳,更胜过复我旧土呢?

我赵顼登基十二载,方为祖宗的江山基业取得了真正功绩。

巍巍宣德门,在雄雄鼓声奏响下,身着华服的六十四名宫嫔们在城下献舞。

水袖凌空舞动,各个婀娜多姿,所谓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不过如是。

无论谁目睹此,都生出江山美人皆在掌握之感,所谓帝王的豪情壮志,也在于此吧!

左右朵楼的高官贵戚,此刻无不把杯祝酒,开怀畅饮。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

此情此景醉人,可章越非常清醒地起身欲回奏,官家按住他手臂道:“卿且坐下说话。”

石得一等一众内侍都是屏息静气,皆不敢仰头视章越。

章越重新坐定道:“臣谢过陛下,臣不敢要赏赐!”

“哦?”官家对章越这番言辞一点也不意外,旁人求进,章越反是求退。

如何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何故?卿仔细说来!”

章越道:“启禀陛下,臣三十有三已拜参政,已是陛下天大的恩典。当初苏易简亦不过三十六岁,王沂公三十九岁拜参政。”

官家想到,章越如今也不过三十五岁。

至于出任国朝宰相最年轻乃文彦博,也是四十三岁方拜任。

“再说臣腰间这条玉抱肚乃陛下所赐,臣已是足矣。”

官家仔细一看,自己当年从腰间所解赐章越的玉带确实系在他的腰间。

卿没有一日忘了君恩,想到这里官家道:“倾世之功,朕岂无酬。朕……”

这时候,韩绛,王珪二人已率宰执,翰林至。

章越立即起身侧立在一旁。

但见一众紫衣高官道:“臣等为陛下贺,为江山贺,为大宋贺!”

见韩绛,王珪率宰执来贺,官家颇豪气干云的一笑,大袖一拂道:“昔年打下熙州时,舒国公欲率百官贺,朕不许之。”

“而今朕受卿等此贺!如孙永所言,朕还要告太庙!”

韩绛道:“陛下,日后青史为著,此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王珪道:“陛下一扫西边,威震西域,此时此刻,万众齐声正颂扬陛下不世功业!”

官家闻言畅怀大笑。

乐师使锤鸣奏着编钟,发出黄钟大吕之声。

宫乐之中,官家道:“多赖章卿之劳。”

“章卿以书生知兵,诚为不出之才。而谋必胜,攻必克,本朝文臣筹边,功未有过焉者也。”

“加章越为资政殿大学士,建安郡开国公,礼部尚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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