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4章 佛说

血月映照下,鼠伽蓝的脸色隐在暗翳中,那双很有些慈悲色的眼睛里,眼神变幻不定。

他此来摩云城,是带着师门任务的。

公认的妖界佛学集大成者熊禅师,当年在古难山上讲法的录集《上智神慧根果集》,乃是由其座下第十法王记录传世,原本至今仍供奉在古难山,是永恒经典。

这位第十法王后来在熊禅师失踪后承继尊位,将古难山发扬光大,成就天下正教,影响力遍及诸方。是此方天地第一正佛,号为“光王如来”。

追封熊禅师为过去佛祖,又号“隐光如来”。

取“彼光隐,此光王”,道统承继,佛宗大兴之意。

但黑莲寺的创建者、曾经的古难山第一法王却认为,光王如来当年记录成集的《上智神慧根果集》,很多地方根本就偏离了熊禅师的原意,光王如来为了扩张自己的影响力,谋夺佛门上柄,暗篡佛意为我意。

比如《上智神慧根果集》中记录的很多熊禅师与弟子的问答,那些提出很有灵性的问题、很有佛觉之见解的,多数是第十法王。那些提出驽钝问题、执迷难悟的,多是其他法王,其中又以第一法王犯蠢最多,常忤逆熊禅师。

这并不符合真实情况!

正是借由整理熊禅师言论、编成正经的过程,光王如来才从敬陪末座的第十法王,一跃成为古难山最具影响力的存在,手握大宝,成功承继如来。

自创黑莲寺的妖师如来,在带走大批信众叛教时,也带走了自己重新编录的熊禅师真言法经——《渡法正典》。

两部佛典绝大部分内容都是相同的,也都是传自熊禅师的道统、记录熊禅师之真言。但因为编者的不同,一些细微的调整和诠释,最终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

《上智神慧根果集》主讲的是“智识”、“灵慧”、“根骨”、“因果”。

《渡法正典》讲的却是佛与信的关系,主讲入世、救世、渡世。

值得一提的是,黑莲寺也承认熊禅师是过去佛祖,也承认其“隐光如来”之号。

只是在黑莲寺这边的取意,是“光隐而妖师出,天下得道。”

同为佛学,同是隐光如来之道传,双方已经有根本性的不同。

共源更比它宗有恨。

鼠伽蓝这次来摩云城的目的,也与此有关。

当初妖师如来与光王如来决裂,叛出古难山,自建黑莲寺。

熊禅师座下十大法王,剩下里的八位,有七位都支持光王如来。但还有一位,谁也不支持,发誓此生不立教、不驻锡,独自走下了古难山,从此游钵天下。

他就是十大法王中排名第五的象弥。

无论在《上智神慧根果集》中,还是在《渡法正典》里,他都是相当正面、极有佛性的形象。《上智神慧根果集》里说他大智若愚,《渡法正典》里说他敦实自苦。

《渡法正典》里甚至还额外提到——“佛说,象弥,吾道传矣!”

当然,这未尝不是黑莲寺为动摇古难山正统而编纂。

在《上智神慧根果集》里,这句话是隐光如来对光王如来说的。

两部佛典究竟哪部更真实,千万年来已是说不清。双方辩经无数次,斗法无数次,各有胜负,谁也未能说服谁。真个要厘清真相,或许也只有溯游时光长河,去问一问当年的熊禅师了。

第五法王象弥独自下山后,终生未回古难山,也从未踏足黑莲寺。

他游钵世间三千年,在妖界留下了无数传说。

最后于太古皇城封神台前坐化。

据说他坐化那天,“不言不语,而天降佛音为言。疾书不停,是以佛血为章。”

他在封神台前以指为毫、以血为墨,写了足足三个月,写下自己一生对佛的认知,留下了声名不显的《佛说五十八章》。

至于为什么写到第五十八章,而不是后人所猜想的应有九十九章的全本……

彼刻是“至此言未尽,而法已终”,于是顿笔,坐化当场。

这一切都记录在代表妖族正史的《太古经传》中。

象弥一生未立教,未授徒,身边连个侍者也没有,坐化之后亦空空,连颗舍利子都未留下。

只有这《佛说五十八章》,被很多别教强者,认为是可以对《上智神慧根果集》和《渡法正典》查漏补缺、甚至纠谬改误的经典。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无论古难山还是黑莲寺,都对此鲜有提及。

其原本收藏于太古皇城中,供奉于天妖阁。

但在漫长的历史中,因为种种原因,有十三章已经失传。

鼠伽蓝此来摩云城,便是黑莲寺捕捉到了《佛说五十八章》失传章节的信息。需要他在不引起古难山注意的情况下,寻得此宝,拿回山门……

提虽是不怎么提及,但《佛说五十八章》的重要性不言自喻。谁拿到手上,谁就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更靠近正统。往大了说,是光扬佛法之行。往远了说,能够以此支撑与古难山的佛统之争。

摩云城鬼子罗汉的覆灭,正好给了黑莲寺入境的理由。

而师弟的死,渲染了他的愤怒。

他在摩云城横冲直闯,搅了个天翻地覆,是寻妖,更是寻经。

只没想到顺手报个仇,夷平一个不懂事的小组织,竟然卷入这样的风云里,居然与闻神霄秘藏!

他不得不有所考量,知闻钟的出现,是单纯地针对神霄秘藏吗?还是也同自己一样,在寻找《佛说五十八章》的过程里,突然触碰此事?

毕竟于现在这段时间出现在摩云城,时间上实在太敏感了些。

尤其是他感受四周,太平鬼差仍然自信,锈剑犬妖仍然从容,鹿七郎风雨不动,蛇沽余面无表情……竟似全不意外。好像全都知道神霄秘藏,全都有所准备!

他本来已有退意,想要徐徐图之,但现在挪不动步子。

《佛说五十八章》他绝不能放手。

神霄大祖羽祯的秘传,谁不心动?

甚至于……还有此刻悬于夜穹的这知闻钟!

他全都想要。

尽管深知这诱惑背后,是瀚海潜流般的危险。

本已高飞的身影,为了不引起注意,被那古难山强者发现,又慢慢落下来。

黑莲祭法坛悄悄转动,鼠伽蓝疯狂联系本教强者,面上却不动声色。

仍是对着那个胖胖的太平鬼差,冷目相对,投射出恰到好处的愤怒:“好,既然你不想让我走,那佛爷就不走了。且看你想怎么样!”

猪大力冷哼一声:“鬼差太爷爷就在此处,你待如何?”

对骂中还不忘给自己升个辈。

但言语上虽是伱来我往,谁也不让谁。但行动上只是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未动弹。

鼠伽蓝是本就不想打,忌惮太平道的根底倒是其次,眼睛根本无法从神霄秘藏上挪开了才是最主要。

猪大力是因为……组织高层还未到,他自己确实干不过。

那还急什么呢?

先对骂吧。

耳中听得那犬吠般的嘈声,鹿七郎玉面淡然。

晚风吹动衣角,他自有他贵公子的潇洒。

他在这一刻无比感谢自己的坚持,甚至感谢一路逃到这里来的蛇沽余。而大放厥词说他鹿七郎少智的羽信,也是那么可爱!

送礼上门,骂两句怎么了?

尽管姿态无一丝变化,握剑的手仍如最初,但心中确然掀起狂潮。

羽信身上的确有大秘密。

自己的灵觉的确有了显应。

且近在眼前正要开启的,是一代传奇羽祯的神霄秘藏!

这一刻,他的气机还在纠缠蛇沽余,心思却和视线一起,落在了那夜穹之上。

羽信,熊老哥……黥面妖熊三思?

知闻钟……来者是谁?若是哪位菩萨,蛛弦不会坐视,羽家也不是没有靠山。紫芜丘陵那位,更也是并不远。

千头万绪搅合在一起,他的灵觉在其中腾跃如龙,探索攫取最后胜利的坦途。

这八方来聚撞风云的场景,令他难得的豪情激荡。

而与鹿七郎对峙的蛇沽余,却是全场最不激动的一个。

她没心情看鼠伽蓝和太平鬼差在这里玩“你过来啊”的游戏,也并不在意什么神霄秘藏。警惕地看着鹿七郎,缓步后撤。

今日之摩云城,强者云集。可以预见的是,因为神霄秘藏的出现,还会有更多的强者,源源不断地涌来。

她这个为天下厌弃、见不得光的赤月王,若想要离开,今晚大约是最后的机会了……

柴阿四修了一阵破门,也未修好,便一脚踹开,表情不爽地看戏。

心中却是在呼唤伟大古神,十分澎湃:“上尊,未知您现在力量恢复了多少?这神霄秘藏,咱们是否可以独吞?羽族神霄大祖的传承,若是能全吃下来,您的重回巅峰之路,岂不是往前迈出一大步?”

也不仅仅是柴阿四。

这一刻,赤火神印、不朽神印、霜风神印,都在不停地传来信息。

镜中古神冷静地处理,让猿老西安稳发展教会,不必做传教之外的事。让猪大力耐心等待,太平道高层已经入城,正在与其他强者博弈。

让柴阿四……

滚蛋!

当然,话是不会这么说。伟大古神岂会如此不淡定?

“阿四你孝心可嘉,但未免小瞧了本尊。羽祯算什么?区区小鸟儿,衔枝筑巢也便罢了,其藏物或是世间奇珍,却于本座的状态有何助益?本座所受的创伤,是岁月长河之哀,永恒世界之疮痛,只能内调,非外力所能及……简单来说,你先撤。”

柴阿四听得迷迷糊糊的,但好歹最后一句听明白了。

“别啊上尊,您不需要,小妖需要啊!这神霄秘藏弄到了手,小妖不就一飞冲天?也能更好地侍奉您不是?”

“这蝇头小利,怎叫你这小贼看在了眼里?”伟大古神不得已,只能坦露虚弱:“虽说顺手摘花,亦无不可。蛛弦小妖,也不过尔尔。但本座现在出手,仍有不便……据本座观察,那只小蜘蛛正在注视此地,本座还没有恢复到轻易扫灭天妖的程度。与你说句实话,便是对付那蛛弦,也要百招开外了!”

他当然不知道蛛懿躲在哪里养伤,但信口胡说便是,柴阿四还能去验证不成?

听得天蛛娘娘亦在此城,柴阿四果然老实了。

那毕竟是立在世间绝巅的存在,他哪怕再狂妄,也未敢现在就小瞧。

什么狐假虎威横扫诸天骄、脚踏众妖王的桥段,全都消失在心底。

“咱往哪里撤?”他在心里问。

“随便,远离混乱中心就可以。去找猿小青也行……”伟大古神正想着怎么让这小妖把其他妖王都引走,让红妆镜独留这僻静院落中,远离纷争。

倏然,城外炸声连响,宝光一道道冲天,似是有奇宝出世。

但摩云城众妖无一动摇,全都更认真地盯着夜穹。

果在下一刻,天穹惊变——

高悬夜空的那口大钟,铛铛连响。

巨钟之下的神霄密室虚影里,羽信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银白色的墙壁一时流光万转,那神秘而绚烂的大门轰然洞开!

像是有无穷无尽的流光,在你的视觉中炸开了。

像是天南海北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在你的听觉里混淆。

过去未来,追思妄想。

全部的感受压缩在一个瞬间。

所有目睹这一切,感受这一切的生灵,都“爆炸”在那一个点里。

混混沌沌,真不知所以然。

在某个时刻。世间万物有变幻。上浮为清,下沉为浊。升腾日月,翻涌山海。一念为明,一念为暗……混沌得以斧凿,遂见天地初分!

视野重新清晰了,万籁发生。

那悬在知闻钟之下,为众妖所见的神霄密室里。

仿佛有一整个璀璨世界,对羽信和熊三思张开了怀抱。

“为什么不等到天亮了?”羽信问。

熊三思的声音粗粝:“总感觉不对劲,像被谁盯上了,还是提早发动,免得夜长梦多。”

羽信兴奋极了:“熊老哥放心,进来的路线那么复杂,我就不信了,谁能这么快——”

猿家老宅里,猿梦极同时也在感慨:“可惜了,这一次我没有来得及准备。叫羽信这小鸟子捡了便宜。但也不算太可惜,谁事先能想得到呢?蛛狰、犬熙华他们也一样,大哥不用笑二哥……”

话音还未落尽。

倏然便有一道白虹自城主府升起,在夜空划过完美的弧度,仿佛贯穿了血月!

它的起点在摩云城城主府,它的高处似在血月中,它的落点竟然贯入了那神霄密室的虚影里。

在虚幻之中贯穿了真实!

而这虹桥之上,国色天香的蛛兰若翩若飞鸿,复眼凶光闪烁的蛛狰怀抱弦琴、紧随其后,双双踏白虹贯血月,走进了神霄密室里,走到了神霄秘藏前,走到了羽信身后!

佛说:不可妄言。

其实为什么叫《佛说五十八章》呢,还有一个原因……

我本来设定里不是这个数,但是写到这一章,刚好是第五十八章。

所以刚刚修文的时候临时改成这样。

这即是一种文字回响。

缘,妙不可言。

(本章完)

第1795章 已在宝山外,还不进宝山?

苦求多年的神霄秘藏已经近在眼前,只消迈出一步,就能踏足其中。

但熊三思骤然回身。

黑袍掩盖下的身躯,这一刻散发毫不掩饰的力量波动,牢牢将蛛兰若、蛛狰的窥探,抗拒在十步之外。

羽信紧跟着也反应过来,回身一看……

脸上顿时堆满了惊喜:“兰若姑娘!蛛兄!你们也来啦?正好正好,天予其宝,这神霄秘藏出世,合该咱们几兄妹发达!”

蛛兰若听如未闻,只静静看着熊三思。蛛狰倒是瞧向了羽信,但眼神可并不亲切。

这态度让羽信很是不解。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前几天还一起喝过酒,怎么我笑脸相迎,你还给我脸色看呢?

难道就为区区一个神霄秘藏,竟淡漠了称兄道弟的感情?

自古财帛动妖心,先贤诚不欺我也。

真是世风日下,妖心难测!

虽则自忖打一个蛛狰毫无问题,兰若单纯天真更无甚可虑,都不需熊老哥出手!但蛛家的这两个是如何过来、是否别有倚仗,谋事周全如他小羽祯,自然也是要思虑一番,试探一阵的。

“咳!”他清了清嗓子,正待展现一下说话的艺术,不着痕迹地试探点什么出来。

忽地一声钟响。

响彻摩云城的知闻钟,也响在了这神霄密室里,震得羽信就是一抖,险些咬断舌头。

再抬眼一看——

那密室另一边的银白色墙壁,忽似水光荡漾,那波纹摇曳中,恍惚显出一方熟悉的庭院虚影。亭台楼阁婉约,繁花点缀,碧树成妆。

还不待羽信看清楚,那庭院虚影中,便走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迈步而来,在踏步的过程里,身形也由虚转实。有一种坚定不移的感受在其间。

于是踏进了神霄密室中。

两位新玩家的样貌,就此展现在众妖眼前。

其中一个面容阴鸷、脸有妖纹,恰是犬家少主犬熙华。

另一个以大红袈裟覆嶙峋瘦骨,肤外隐有宝光流动,双眸炯炯有神。似一枝铁树菩提,智慧深藏,岿然坚固,却是古难山真传羊愈法师。

“咳咳咳!”羽信险些被自己呛到,硬生生又凹出笑容来:“熙华老弟!你也来了!我正想要叫伱一起呢!真是妖生何处不相逢,缘就是缘!来来来,站到兄弟旁边来,待会咱们一起探索,你旁边这位是……”

犬熙华根本也不搭理他,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却是扭头看向蛛狰:“蛛狰,你又在动什么坏心思?还把兰若也骗来了!”

老老实实抱着弦琴,站在蛛兰若身后一言不发的蛛狰,只觉格外的无语。

我和蛛兰若之间,到底是谁在做主,现在难道不明显吗?

我都成捧琴童子了!

再者说了,你犬熙华哪来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

不是你公子长公子短,对我摇尾巴的时候了?

是羊愈给你的勇气吗?

是羊愈啊。

天榜新王第五……

那没事了。

蛛狰撇过头去,懒得理会这狗仗羊势的。

身披大红袈裟的羊愈,却是合掌相敬,分别对蛛兰若和熊三思一礼:“小僧见过兰若姑娘,三思施主……”

他的目光巡过一周:“见过诸位。”

羽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很显然,他和蛛狰、犬熙华一样,都被包括在“诸位”里。甚至可能不包括,因为羊愈平静地看过了每一个妖怪,唯独没有看他。

他终于意识到有点问题。且不说为什么神霄密室一下子涌进这么多妖怪了,进来的这些妖怪,怎么好像个个都对他有意见?

想平日,他羽信是仗义疏财,迎来送往,没少请客。说话又好听,长得又英俊,妖缘不算差了。

难道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此次神霄秘藏,是我的正缘。所以刻意针对我?

感受到危险的小羽祯,下意识地又往熊三思旁边走了几步。

覆黑面、披黑袍的熊三思,却不似同伴那么浮想联翩,只是平静地看着羊愈,石头碰石头地撞出了声响:“你认得我?”

羊愈温声道:“向有知闻。”

方才听到钟声响,身魂也短暂受慑,此时再听到这‘知闻’二字。熊三思不免有些敏感,没什么感情地道:“哦?”

羊愈却不再回应,只是一个侧身,脱离了熊三思的气机锁定,也让出了身位,移开的目光更是似有所指。

于是他目光落到的地方,一条流溢华光的缝隙出现了。

起先只是一条缝隙,后来其上攀出藤蔓,藤蔓上开出花朵,天地间浮动暗香!它这一刻更像一扇鲜花所妆点的门户,由一缕阳光般的剑光,将它推开!

俊逸非凡的鹿七郎便仗剑而来,一翻掌,收掉了手里的繁花小门,敛去了满室暗香。星眸扫过全场,笑吟吟道:“诸位还等什么,已在宝山外,还不进宝山?”

“菜未上齐,如何开宴?”这声音响在一朵黑色的莲花中。

这朵黑莲不知何时出现在密室内,很快就膨胀了体积,自那展开的莲花瓣里,站直了面目凶恶的鼠伽蓝。

携知闻钟降临摩云城的,是古难山天榜新王羊愈,而不是什么菩萨罗汉。

鼠伽蓝完全具备与之竞争的勇气。

该传的信息已经传出,天下组织,黑莲寺哪个也不惧。同辈妖王,他鼠伽蓝也未有几个得惊。

顽童稚子不可动千斤锤。

知闻钟再强,羊愈又能借用几分?根本不虚!

不仅不虚,有机会还要抢来把玩。

……

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

眼见得那夜穹虚映的神霄密室里,走马观花般闯进一拨又一拨的妖怪。

猿家老宅里的猿梦极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合着全世界都做好准备了,就背着我猿梦极是吗?坏了,我被抱团针对了!”

猿甲征一杯老酒终于也是喝不下去。

想他老猿英雄一世,硬是靠着一己之力,杀出个摩云城上层家族来,得以扎根繁叶,同羽家犬家并立相争。怎奈何英雄迟暮,后继无妖!

“你看看蛛家的、犬家的、羽家的,一个个都早有想法,各怀机心,连神香花海的鹿七郎、黑莲寺的鼠伽蓝都摸到门路了!只有你是一点脑子都不长啊!一群妖怪在飞云楼宴会,就你是真吃饭?”猿甲征越说越气,横眉怒目:“家里缺你一口是怎么的?”

猿梦极委屈地道:“那我不也安排对付蛇沽余了吗?”

猿甲征一口气愣是下不来:“还你娘惦记蛇沽余!”

抬起一脚,将猿梦极踹了个四蹄朝天。

……

鹿七郎,鼠伽蓝接连现身。

神霄密室里的羽信,脸色已是越来越难看,方才还空空荡荡的密室,一转眼挤得满满当当……除了猿梦极之外,能来的不能来的全都来了。怎么好像全躲在暗处,就盯着老子在开门?

此情此景,巧合根本已经不能够解释。

蓄谋已久才是唯一的答案。

自己这块香饽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盯上了。

这些个阴险小妖!无耻匪贼!

“菜没上齐,是什么意思?”蛛狰抱琴不动,问出了羽信心中的疑问。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他蛛公子作为黄雀当然很满足。但旁边跟了一群黄雀,就很难愉快……眼下螳螂只有一只,黄雀却是来了一个又一个。

还来?

有完没完?

羽信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保密的?

去大街上卖炊饼得了,这么会宣传!

鼠伽蓝根本不屑于回答区区一个蛛狰的问题,只拿眼看向下方。

尽管身在这神霄密室里,眼睛只看得到银白色的地砖,无法穿透这有形有质的屏障。但他相信,那个神秘的犬妖,那个太平鬼差所代表的组织,必然也都在注视这里。

他相信那个自视甚高的太平鬼差,绝不会拒绝这样的挑战。

来吧,太平鬼差,来这神霄秘藏,抛开各自组织的影响,让我们一决胜负!让我看看你的刀,是否有口舌锋利!

不仅鼠伽蓝如此。

鹿七郎见此情状,亦是想起了那高深莫测、善恶难辨的柴阿四。若是自己先一步进入神霄秘藏,被那厮在身后做点什么小动作,还真是危险。

故而也提剑回身,低眸俯瞰。

来吧,柴阿四,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

他们在看什么?

这是摩云城里围观神霄密室幻影的妖怪们,共同的问题。

也是神霄密室中其他几个妖怪的疑问。

鼠伽蓝和鹿七郎在等待,羊愈他们自然也就没法先走。大家都是天榜新王的层次,谁也架不住背后给砍几刀。

是以知闻钟仍然悬于血月下,巨钟下神霄密室的虚影里,一众天骄竟都沉默。

而柴家老宅中的柴阿四和猪大力,当然也都知道鼠伽蓝他们在看什么。

当然明白这是竞争神霄秘藏的邀请。

但……

真不知道怎么去啊!

也没有一条路,也没有一扇门,也不给张地图。也不知道那几个狗崽子是怎么找到路的。

就这么硬着头皮往上飞,飞到虚影里飞不动,那不是平白露了马脚,让全城百姓看笑话吗?

“你先请。”柴阿四表情矜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虽然想去参与神霄秘藏,也相信古神可以轻易把他送进去。但既然天蛛娘娘也在城中,他只好忍耐。且再韬光养晦几年!

现在他只想按古神的指示离开这里。

只等这劳什子太平鬼差也进了神霄秘藏,他就星夜去找猿小青。避几天风头,好好温存几天。任它风起云涌,我自被翻红浪。你们抢大宝藏,我抱小娇娘。

今夜聚集在柴家老院的一众妖怪里,猪大力应当是对柴阿四最无忌惮的那一个。这个觉得柴阿四深不可测,那个看柴阿四忌惮不已,柴阿四真有那么可怕?

有机会或许要试试手,但今夜不是良机。

“你去吧。”猪大力双手环抱,表现得更加高冷:“我的路不在神霄秘藏里。”

太平道不假外求,焉能俗为?

再说……太平道高层还在隐秘之中,跟某些强者对峙呢。

太平鬼差和疾风杀剑就这样对峙了一阵,终于在某位看不下去的伟大古神的指示下,达成默契,各自散开。

至于有谁在神霄密室里等待……

你小时候玩过捉迷藏的游戏吗?

对,就是那样。

等你躲好了,我就回家。

比太平鬼差和疾风杀剑更干脆的是蛇沽余,鹿七郎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已经踏进了阴影中。

什么神霄秘藏,什么古难山和黑莲寺的恩怨情仇,摩云城各大家族的利益纠葛……

她真的不在意。

在这一点上,伟大古神与之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可惜双方不可能就此有什么交流。

但各自果断离开,也算是一种默契。

同是名利大潮里的逆流者。

端坐镜中世界,布局妖界风云。伟大古神已然指示无面教信徒过来取镜子。老柴家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柴阿四忒衰!

这一次他打算“住进”寻常百姓家。卖饼的卖衣服的干什么的都行,啥都不干就躺着也没关系,最重要是普通。

柴阿四这种后起之秀,我遥控指挥。

濂溪客栈那种喧哗之地,我敬而远之。

就躲进普通小妖家里安分守己,就不信这摩云城妖怪有那么不讲道理,还动不动擅闯民居了!

真要论起来的话。

柴家老宅对面,那虎族大汉家里,也算是个不错的落脚点。靠近柴阿四,又不那么近,不容易被波及……

铛!

知闻钟倏然再次响起,打断了伟大古神的筹谋。

妖怪们惊奇地看到,那巨钟之下所悬垂的密室虚影,忽然与巨钟脱钩,笔直坠落。

不,它不仅仅是密室。而是包括密室在内的,整个神霄秘藏的虚影。

银白色的密室,广袤璀璨的神霄世界。

它明明只是映照的虚影,是知闻钟捕捉来的“真秘”,从本质来说,只是一种信息的拟化……但在这一刻,好像真如那羊愈法师所言,真的有了它的“性灵”。

它挣脱了知闻钟的捕捉,自在地飞翔于夜穹。

再不回头地……

坠落!

此密室虚影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坠落。

整个摩云城都惊动了!血月之下黑影重重,高空、屋顶、长街,到处都是妖怪,从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蜂拥而至,为了神霄秘藏,向虚影的落点聚集。

但这段“真秘”坠落的速度太恐怖。

几乎在脱离知闻钟的同时,就已经落下了摩云城。

它刚好落在北区……

且正在柴家老宅。

虚拟地击穿了柴家!

将整个柴家老宅,以及周边一圈地界,全部笼罩。

将已经跃出院墙的太平鬼差、正要溜走的疾风杀剑,以及已经潜进了阴影里的蛇沽余,全部覆在其中!

当然包括这老宅中的灵物。

当然也包括墙壁上神龛中,那包在粗布里的……梳妆镜!

感谢盟主“隔壁的op小姐一直装忙”打赏的新盟!

书友们最近别打赏了。

我实在写不动,加不了更,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停更请个假。

很惭愧。

别打赏了,看书就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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