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016【赤道黄道】

今日饭菜,居然有肉!

韭菜炒腊肉。

腊肉不多不少,刚好切了三片,剩下的全是韭菜。

朱铭一片,朱国祥一片,小孩子一片,三片腊肉就分完了。根本没法拒绝,严大婆筷子夹肉,硬往他们的碗里塞。

粟米粥也换成了粟米饭,依旧没有脱壳,口感有些欠佳,但好歹是顿干的。

吃过早饭,严大婆扛着锄头出门,说是要去给麦子除草。她家有二十多亩地,大部分佃租给村民,但也留着一亩自己耕种。

沈有容则去洗碗刷锅,接着又喂鸡,然后再扫地。

几间屋子都扫了,又来扫院子。

扫院子的时候,还有意外收获,发现两坨马粪。马粪当然要收集起来,用于堆肥种庄稼。

把屋内屋外都打扫干净,沈有容又去篱笆墙下除草,提来洗碗水浇灌菜畦里的蔬菜。

至于小屁孩儿,正在专心致志练毛笔字。

可能是为了节省纸墨,白祺用毛笔蘸着清水,蹲在院子里往地上写。

不怕伤到笔毫,这破笔是自制的,给朱铭写《三字经》那支才是买的。

“嘿,朱院长,你看啥呢?”朱铭伸手遮挡老爸的视线。

朱国祥表情有些尴尬,收回目光说:“我在看宋代百姓种的是什么蔬菜。”

朱铭调侃道:“我怎么觉着,你在看浇菜的人?”

“我又不是色狼。”朱国祥打死不承认。

朱铭笑着说:“偷看就偷看呗,你狡辩个啥?大龄单身汉突然变年轻,心灵有骚动也很正常。”

“不是伱想的那样,”朱国祥急着解释,“你看这沈娘子,像不像你妈年轻时候?”

朱铭挖苦道:“在您老眼里,只要是漂亮女人,都像我妈年轻时候,反正最终解释权在你。”

朱国祥急道:“我不是说长相,说的是那种气质。气质你懂不懂?”

“气质这玩意儿可就玄了,你怎么讲都可以。我懂的,不用再说,解释就是掩饰,”朱铭嘿嘿笑道,“五十多岁的人,要是娶个二十出头的俏寡妇,你说这该不该叫老牛啃嫩草?说是吧,你又变年轻了。说不是吧,你心理年龄……”

“滚蛋!”朱国祥恼羞成怒。

朱铭乘胜追击:“急了,有人急了。我知道是谁,但我就不说出来。”

“懒得理你。”朱国祥愤然走开。

斗嘴获胜,朱铭得意洋洋,乐得吹起了口哨。

朱国祥缓步来到沈有容身后,望着远处的油菜田问:“再过个把月,这些油菜就要熟了,收割油菜以后改种什么?”

沈有容还在浇菜,头也没抬,回答道:“种稻子。”

“西乡县都是油菜水稻轮种吗?”朱国祥问。

沈有容站起揉了揉腰:“以前都不晓得轮着种,平白荒废地力。俺听爹说,是蜀中百姓带过来的法子,转运使便勒令各州县务必推广。”

朱国祥又问:“沈娘子家也种油菜和稻子?”

“孤儿寡母,种不得那个,”沈有容说,“换季种油菜的时候,种得少还罢,若是多种一两亩,排水翻地麻烦得很,稍有差错就误了农时。这油菜和稻子轮种,家里得有壮劳力才忙得过来。”

“油菜育苗移栽就是,哪里忙不过来?”朱国祥说。

沈有容疑惑道:“俺只晓得秧苗移栽,这油菜苗也能移栽?”

“可以的。”朱国祥开始仔细打听北宋的耕种方式。

片刻之后,问明白了,才回去找儿子讨论。

朱铭笑得贼兮兮:“可以啊,朱院长,都开始勾搭了。”

“别扯废话,”朱国祥表情严肃道,“南方我不清楚,只说汉中这边,水稻种植流程已经基本成熟,但还不懂控水旱育秧的方法。因此水稻种植,受气候和地理条件制约更严重,无法达到古代水稻产量的极限。”

听到是说正事,朱铭也收起笑容:“那个控水旱育秧方法,能够提高多少产量?”

朱国祥仔细解释道:“不好统计,得看具体情况。这种方法的优点是,提高秧苗素质,降低育秧成本,增强防病抗病能力。”

“为啥旱育秧就能提高秧苗素质?”朱铭有些好奇。

朱国祥整理措辞,尽量说得能让朱铭听明白:“控水旱育,秧苗在干旱环境生长,土壤水分影响苗根的分化,控制了部分苗根的发生,从而增加了潜伏根数量。同时,旱育秧的细胞质浓度提高,营养物质积累丰富,植株一直处于高能状态。当旱育秧移栽到水田里,已分化但没伸长的根原基,就会迅速发展为新根,形成发根的爆发力……”

“停停停,您老不用再说了。”朱铭对这玩意儿实在不感兴趣。

控水旱育秧技术,是在明代出现并推广的,使得明代水稻亩产迅速超过宋代!

朱铭虽然不懂种地,却懂得如何利用此事:“如果我们指导技术革新,帮助老百姓增产增收,就能很快获得乡民尊重,从而在西乡县牢牢的站稳脚跟。”

朱国祥继续说:“还有,汉中地区的农民,已经掌握油菜水稻轮种技术。但他们还不懂油菜育苗移栽,因此换种油菜时得抢种,需要在短期内加倍投入劳动力。如果使用油菜育苗移栽技术,不但可以减少劳动力投入,还能提高油菜苗质量,增强油菜抗病能力,提高油菜的亩产量。”

朱铭不禁问道:“育苗移栽很简单吧?”

“是很简单,但也有诀窍,”朱国祥说,“并且可以配合控水旱育秧技术,因为旱育秧能够推迟插秧,让轮种的时候不需要那么抢时间。”

水旱轮作,可改善水田的透气透水性,提高土壤肥力,减少病虫和杂草危害。

油菜水稻轮种的出现,是中国古代南方农业的一次突破。

目前,油菜水稻轮作方式,只差旱育秧和油菜育苗移栽,补齐了就意味着此法彻底成熟。

朱铭问道:“沈娘子家里,有没有种水稻?”

朱国祥摇头说:“没有,她家的田产,大部分都租出去了,自己只在旱地种些麦子、小米之类。伺候水田需要壮劳力,还涉及耕牛、灌溉,孤儿寡母的不好弄。”

朱铭说道:“你那两种新法子,不能直接跟农民说,空口白牙的他们不信。我们先要弄出些成绩,让村民知道咱是农业高手,然后他们才会乖乖听话。等增产增收尝到甜头,农民就会彻底信服,从而对我们变得尊敬。”

“可沈娘子家里不种水稻和油菜啊,我们没地方搞示范。佃租出去的水田,不可能说收回就收回,那等于在砸佃户的饭碗,对沈娘子还有我们的名声都不利。”朱国祥头疼道。

朱铭说道:“我们有红薯,还有玉米种子,在山上开荒就能种,收获的时候肯定打出名气。你还有没有别的花样?”

朱国祥望着远处的群山:“从山里采集野香菇,自己制作菌种,可以人工种植香菇。顺便做出灵芝的菌种,把磨盘大的灵芝也种出来!”

人工香菇种植技术,在古代也有,但要等到赵九建立南宋。该技术的发明者叫吴三,被尊称为“吴三公”,死后还建庙立祀,民间奉其为“菇神”。

朱国祥指着篱笆墙下的菜畦,笑道:“看到没?黄花菜。”

“看到了,还没开花。”朱铭道。

朱国祥说:“有了黄花菜,就能提取秋水仙碱,诱导植物多倍体培育良种。蔬菜,粮食,包括蘑菇,都能这样搞。”

朱铭问道:“提取秋水仙碱,需不需要高端器材?”

朱国祥道:“先得搞到蒸馏酒,50度以上就行。把黄花洗干净,泡在酒精里,高温回流提取,得到的上清液就富含秋水仙碱。”

“这么简单?”朱铭惊讶道。

朱国祥反问:“你觉得能有多复杂?”

沈有容打理好菜畦,又去厨房屋檐下,把之前挑回家的柴禾,一部分砍成小截搬去厨房,剩下的全部靠墙码放整齐。

至此,农活依旧还没有做完。

沈有容拿出干净麻布,将上午采回的桑叶,一叶一叶挨个擦拭,提到蚕房去喂养蚕宝宝。

把蚕给喂饱了,再将蚕屎收集起来堆肥,沈有容终于来到院里,对朱铭说:“大郎,劳烦讲解《三字经》。”

不仅给孩子讲,更是给大人讲。

因为白祺年幼记不住,只有让沈有容记熟了,今后才方便辅导儿子。

此时已是中午,但家家户户都没炊烟。

朱铭在院子里坐下,问道:“沈娘子哪里不懂,可以指出来。”

沈有容居然知道孟母、窦燕山、黄香、孔融等诸多典故,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曰黄道,日所躔。曰赤道,当中权。此句是何意?”

朱铭去屋檐下的柴堆中,折来一截枯枝,在地面画图案:“这是大地,这是太阳。周天有365度,太阳每天走1度,把太阳每天所在的位置,连起来就是一个圈。这个圈,便称为‘黄道’。这就叫‘曰黄道,日所躔’。”

接着,朱铭又画一个大圆球:“此为天球,包裹大地。上方为天北极,下方为天南极,南北极串联为轴,绕此轴在天球中央画圈,画出来的圈便是‘赤道’。这就叫‘曰赤道,当中权’。”

这玩意儿有些类似地心说,宇宙就是个天球,大地在天球的最中央,太阳围绕地球做旋转运动。

朱铭没法解释更多,也不可能讲现代天文知识。

毕竟,沈有容连黄道赤道都搞不清,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看着地上的图案,沈有容仔细琢磨,消化了好久才弄明白,由衷敬佩道:“大郎真有学问!”

白祺这小屁孩儿,却望着代表大地的圆圈发愣,忍不住问:“大地是圆的吗?”

没等朱铭开口,沈有容便说:“天圆地方,大地是方的。”

白祺又问:“大地飘在天球里,为什么不落下去?”

沈有容无法作答,看了看地上的图案,不由抬头望向朱铭。

朱国祥却是不喜欢糊弄的性格,他从儿子手里夺过枯枝,在地上画太阳系模型:“大地是圆的,不但是圆的,还是个球。这是太阳,在中间不动,大地和金木水火土五星,日夜不停围绕着太阳旋转。这里是月亮,月亮也是个球,围绕着大地旋转。”

沈有容听得瞠目结舌,白祺却是两眼放光,这小屁孩觉得好神奇。

紧接着,朱国祥又依靠太阳系模型,解释为什么月有阴晴圆缺,解释为什么日出东方而落向西山。

沈有容攥紧拳头,把拳头当成地球,晕乎乎说:“俺们住在球上面,那球下面可有住人?”

“有人。”朱国祥道。

沈有容为地球另一边的人类担忧:“那些人掉下去怎办?”

“掉不下去,地球具有万有引力。”朱国祥说。

“万有引力是甚?”沈有容追问。

听着老爸继续解释,朱铭撇撇嘴,走到篱笆墙边看远处风景。

就这十万个为什么的架势,今天是别想讲《三字经》了,既然老爸那么有闲心,朱铭也懒得过去掺和。

(本章完)

第18章 0017【卦象】

朱国祥还在院子里讲天文知识,无聊之下,朱铭跑去书房取来《易经》阅读。

科举必考的《论语》和《孟子》,朱铭脑子里全都装着,而且还是朱熹注解版,吊打当下绝大部分士子。

仅凭这个外挂,就能冒充半个儒学宗师。

如果要通过科举做官,剩下的几部经书,还得选一部作为本经。

《诗经》,朱铭虽然读过,但读的是近代注解版,拿去考试比交白卷还严重,会被阅卷官判定为思想有问题。

《周礼》,很抱歉,朱铭摸都没摸过。

《礼记》,朱铭虽也读过,但只跳跃着乱翻,脑子里只有翻过那几章。

《尚书》,开篇太过枯燥,朱铭好几次拿起,都没能坚持读完尧舜禹三章。

只有《易经》,朱铭认认真真看过明代《五经大全》的易经部分。虽然涉及宇宙观和意识形态的内容,朱铭觉得大部分都是狗屁,但为了做视频也就强忍着扫完。

为啥是狗屁?

因为明代官方编写的《五经大全》,很多内容脱离了五经本义,牵强附会着往理学上靠。外皮还是五经的外皮,可里面全是程朱理学的思想。

现在手里的这本《易经》,名叫《周易正义》,由魏晋王弼作注,由唐代孔颖达作疏。

朱铭一边认真翻看此书,一边跟明代版本对照。

好家伙,简直让人耳目一新!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明代《周易大全》就像是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而唐代《周易正义》则是清水出芙蓉的花季少女。

这次,朱铭是真看得津津有味,恍然间已忘记光阴流逝。

等朱铭回过神来,严大婆都收工回家了,正在厨房里烧火煮饭。

沈有容淘米进屋,将陶锅放在灶上。

严大婆一边添柴,一边发问:“朱相公还在教祺哥儿念书?”

“一直在教,从晌午教到这时,”沈二娘心情愉悦道,“朱相公很有耐心,俺们不懂的地方,他反复讲一二十回,也不嫌弃俺们脑瓜子笨。”

严大婆听得欢喜,又问道:“这朱相公跟他儿子,哪个学问更好?”

沈有容仔细想想说:“应该都差不多,可朱相公愿意细讲,朱大郎只讲个大概。”

“年轻人是更浮躁,耐不住那急性子。”严大婆说。

沈有容突然低声说:“姑母,这父子俩厉害得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咧。朱大郎讲的天文,寻常士子能学到的。可朱相公讲的天文,恐连俺爹都没听过,天上星星怎转的他都晓得。朱大郎应该也懂这些,他听朱相公讲课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严大婆惊骇道:“还晓得天文秘术,莫不是陈仙师般人物?”

陈抟老祖在朝廷的刻意宣传下,再经过传奇小说的演绎,早已在宋代家喻户晓,就连乡间村妇都有所耳闻。

“反正不是寻常读书人,”沈有容低声说,“朱大郎一直在看《易经》。”

严大婆的儿子、沈有容的亡夫,所治本经为《周礼》。他以前跟家人说过,《易经》太过玄妙深奥,自己只能随便读读,想要精研非得有名师指导不可。

因此在婆媳二人心中,能读《易经》的都非常厉害!

做好饭菜,沈有容去搬桌凳,严大婆去拿碗筷。

来到院子里,却见朱铭正蹲地上,扔出几根枯枝做的小棍。

严大婆好奇问:“大郎在做甚呢?”

“算卦,好久没算了。”朱铭随口回答。

他真会算卦,这玩意儿不难,懂加减乘除就可学会,难的是如何能够算得准。

偶尔,朱铭还会开直播,给那些沙雕网友算卦。

严大婆连忙跑到儿媳身边,低语道:“还会算卦呢。”

朱国祥却不喜欢神神叨叨的东西,帮着沈有容摆放好桌凳,站那儿喊道:“别搞封建迷信了,快过来吃饭!”

朱铭走过去坐下,将长短不一的小棍,排列摆放在桌上说:“我在测咱们的运势前程,你难道就不想听一下?”

虽然不信风水算命,但这种玄乎的东西,又让人不敢完全无视,朱国祥看向那些小棍:“说说。”

朱铭把长短小棍全部排好,开始讲卦:“本卦是泽山咸。山中有泽,山水交感,君子应当虚怀若谷,谦虚接受他人建议。如果娶妻,则大吉。咸卦原文就是,亨,利贞,取女吉。”

说到这里,沈有容满脸通红,严大婆则笑得露齿。

朱铭继续说:“如果要做大事,万万不能急躁,应该等待时机而动。物击则鸣,识时知机。”

“所以,你不要乱来,安心种地谋发展。”朱国祥提醒儿子,别整天想着打仗做皇帝。

朱铭说道:“此卦的完整意思是,立大志,不盲从,虚怀纳士,伺机而动。”

说完这些,朱铭开始变动卦象,把由上到下第四根长棍,折断成两根短棍放回去:“九三爻动,变卦成泽地萃。此卦江河泛滥,沧海横流,洪水淹没大地,众生纷争,危机四伏。务必顺天任贤,未雨绸缪。只有做好准备,又顺时而为,方可大吉大利。”

朱国祥联想到北宋末年的乱世,惊讶道:“这么邪乎?你瞎编的吧。”

朱铭继续讲解卦象:“这个发生变动的爻,爻象为: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什么意思?”朱国祥询问。

朱铭解释道:“大概意思是,都火烧眉毛了,别想着安居静处,也别想着自我克制。可如果不克制,随大流跟着别人妄动,又会被人所牵扯束缚。因此,必须坚持自己的本心,不随大流盲动,不要被人掣肘。该躁动就躁动起来,遵从自己的大志,随心所欲去拼搏!”

朱国祥瞬间沉默,愈发怀疑是儿子瞎编的,想忽悠自己去改朝换代争天下。

朱铭笑道:“我也感觉挺邪乎的,信不信随伱。这个变卦叫萃卦,萃是聚集、团结的意思。今后想要成事,你我必须团结,最好还能聚集团结更多人。”

“团结,我明白,这个最重要。”朱国祥点头说。

婆媳二人在旁边听着,听得半懂不懂,隐隐感觉他们想做大事。

但不管如何,朱家大郎肯定会算卦,再加上还懂天文,多半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严大婆本来想要招赘,此刻难免有些心虚。

她家这座小破庙,恐怕容不下大菩萨,朱铭父子俩越优秀,严大婆就越不敢开口提婚事。

收起算卦的长短小棍,朱铭开始做正事儿了:“老夫人,我父子俩身无分文,只剩一支毛笔还值钱,想卖给老白员外换些盘缠。可那白家的门房,根本就不识货,怎样才能见到白员外本人?”

严大婆说:“老白员外去年生了场大病,就不怎么出门了,俺们也不常见到。三月初二,是白家老太君九十大寿,肯定要大摆流水席。不仅乡邻可以去吃席,过路的客人也能去,说不定就能见见。”

“今天是几月几日?”朱国祥问。

沈二娘说:“正月二十七。”

“还有一个多月,”朱铭认真想了想,拱手问道,“老夫人,能否在贵舍借宿到三月初二?等卖笔换来盘缠,再一并付给食宿钱。”

由于父子俩表现得太过有学问,此刻又说有好笔可以卖钱,严大婆已经不敢提招赘之事。

毕竟,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哪个有本事的男人愿意入赘?

严大婆说:“俺幼时读过几天书,虽然识字不多,却也懂得道理,不是那种市侩人。两位先生尽管住下,不要给甚食宿钱,能抽空教俺家祺哥儿念念书便好。”

朱国祥拱手道:“保证悉心教导。”

朱铭好奇问:“这附近没有村学或私塾吗?”

严大婆说:“老白员外家有私塾,请了一个西席先生,但只教他自家的孩童。”

沈有容说:“县城西边数里外,有个大村子,那里才有村学。俺爹便是村塾先生,等祺哥儿再长两岁,便要寄住在外祖家求学。”

“原来是家学渊源,失敬,失敬。”朱国祥奉承道。

沈有容又说:“俺爹只是村中塾师,一辈子也没考得功名,教导蒙童自然可以,想学经书还得去县里。家里有钱的,更是送子弟去洋州,那里的书院老师名气很大。老白员外家的三郎君,便在洋州的书院读书,这次肯定也要回家给祖母祝寿。”

严大婆说:“三郎君跟俺儿是同窗,每次回村,都要来探望俺,还给祺哥儿送纸笔。”

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看来不用等到三月初二的寿宴,那白家公子二月下旬就要回来。

一个在州城求学的士子,肯定更有见识,那支湖笔也能卖出更高价!

就在父子俩暗暗高兴的时候,突然院子外传来声音:“哟,都住上了,还给洗衣裳,严大婆这是要招赘婿?俺见过给女儿招赘的,还没见过给儿媳招赘的。”

朱铭扭头看去,却见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站在院外小路上嬉皮笑脸。

严大婆脸色瞬间黑沉,起身去拿洗衣服的木棒,抄着棒子破口大骂:“白福德你个杀千刀的,去年占了俺家一垄地,老婆子还没找你算账。你再敢乱嚼舌头,老婆子豁出命也要跟你拼了!”

白福德却不理会严大婆,而是望向沈有容:“俺死了老婆,二娘你没了老公,俺两个多般配啊。你瞧不起俺没读过书,想找白面书生改嫁也成。可你找两个破落户是甚意思?这两个外乡人,跟叫花子一样,昨天挨家挨户讨饭吃。你养汉子也别养这种,传出去没的让人笑话。”

沈有容冷笑:“莫装模作样,你那心思谁人不晓得?不就是惦记俺家那二十几亩地?俺便改嫁给乞丐,也不会嫁给你,趁早死了那贼心!”

“还不快滚!”严大婆怒吼。

白福德脸上浮现出怒意,他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当下也没再胡搅蛮缠,而是转身快步离去,走到附近一户人家时,突然扯开嗓子大喊:“沈二娘养汉子咯,捡两个叫花子招到屋里头……”

“无耻!”沈有容气得浑身发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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