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入府之机

原来就是什么世家老爷和所谓的堂官蛇鼠一窝呀,那不关自己吊事。

本来胡麻就不打算在那位井里的阴祟与她的负心郎之间的事情里插手,毕竟自己跟她之间的恩怨已经了了,如今见着牵扯到了什么堂官,什么世家,就更不感兴趣了。

该小心还是要小心的。

如今的自己,在大羊寨子的乡亲们眼里,那可是真个出息了,好歹也是血食帮的小管事呢,而若知道了自己成了掌柜,那更是得上天。

但地位爬上来了,见识也广了,心里倒真的开始有些压力了。

早先自己在红灯会里混成了掌柜,便有了种在明州可以横着走的感觉,但如今再想想呢?

当时那种心态,跟在城乡结合部跟了个大哥,与城南的扛把把子干了一架,打的对方落荒而逃死在了臭水沟里,便觉得自己谁也不怕,在城里横着走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人与人之间最远的距离,倒不是千山万水,而恰是层次二字啊。

千山万水也有机会相逢,隔了层次那真是见了彼此的面,也完全不会相识。

当然,操心这些是没有用的,修行才最重要。

从朱门镇子回来,胡麻便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入府的修行上,自过年之前开始,他便在准备着入府之事到了如今,已经准备的时间不短,可说起这感觉,却还只有一个字:

慢!

实在是太慢了。

守岁人炼活首脑,需要一丝一缕,缝花一般的小心谨慎,错得一点,那起码也会是个脑血栓。

当然,自己有本命灵庙里的神像照见,走错路的可能性倒是不高,但哪怕只是照了绣花描样子,也仍然是水磨功夫,这速度可提不上来。

若要形容,仅是炼活首脑这一项,比起当初炼活心脏的难度,高了何止十倍?

而首脑都如此之慢,神魂又该如何?

胡麻不由得揣测起了季堂,将他入府的经历,仔细的研究了许多遍。

这位乞儿帮的帮主,是個实打实的入府守岁人,而他单单是走入府这一项,便用了五年的时间。

前两年时间,四处搜刮,敛财,只为了配起那两盏可以分别杀死首脑,以及让自己生魂变死魂的油灯,而这两年,也恰是乞儿帮最猖獗,做大案最多的时候。

没办法,那时候他就是需要银钱,需要各种秘药来配置油灯。

前两年配完了油灯,他又用了三年潜心修行,由得崔干娘她们在江湖道上胡作非为。

整整三年,他才入府成功。

而且,消耗掉的血食秘药等等,不计其数,从他被搜魂留下来的笔记里,这些东西都是可以一一窥见的。

甚至胡麻都知道,这厮为了入府,其实把乞儿帮这几年积攒起来,准备给上面人交供的东西都用在自己身上了,可谓是用一整个平南道上的乞儿帮,来供养他自己一个人。

由此倒是可见,想要入府,时间,血食,精力,甚至运气都缺一不可。

但如今的自己呢?

因着省了两盏油灯所以时间上便先省了两年,再又有着本命神像照见,又省了许多弯路,至于血食……

……胡老爷现在最不担心的,就是这个了。

前不久,他已经把洞子李家带回来的血食,拿给人看了。

那一小块血食,连徐香主都吃了一惊,只是不太敢确定,于是忙忙的找来了一位老供奉帮着看,倒也是熟人,正是欠了胡麻一百二十颗血食丸的老算盘。

这老头子如今与胡麻也混得熟了,凑在他的手里一看,便立时吃惊的一把抢了过去,对准了太阳,左看右看,愈发吃惊。

“哪里来的?”

“……”

胡麻便笑道:“路上捡的,你且看看这怎么样?”

因为是洞子李家得来的东西,其实不怕别人追根问底,所以也敢这么开玩笑。

当然,自己有整整两筐的事,那是绝对不能告诉旁人的。

“哪里捡的?”

老算盘顿时激动起来,严肃道:“你带我过去,我也要捡一点。”

“?”

胡麻听着都懵了。

“不对,也不是捡,这本来就该是咱的。”

老算盘严肃了起来,大声道:“如今青衣帮被咱干掉了,这明州府城里的血食矿,可都是咱红灯会的。”

“一定要找,找着这玩意儿是从哪里矿里出来的。”

“……”

胡麻见他如此认真,也只好笑道:“那倒麻烦,这可是外地捡的。”

“噢……”

老算盘有些遗憾,却还不死心,道:“那距离远不?不远的话,也可以是咱红灯会的。”

“倒也不算远。”

胡麻道:“快马加鞭的话,走上二十来天也就到了……”

老算盘一下子遗憾了起来,看出了胡麻不像是在撒谎,道:“那就可惜了了,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最上好的血食矿才能割出来的,咱们这里割的血食,为什么要炼成了血食丸才能吃?”

“因为多少有些不干净的东西,炼过之后比较好,而这东西,割下来就能吃的呢!”

“其实咱红灯会每年也能割出这么一点东西来,只可惜,咱们反而瞅不见,直接就给了分香的老爷了,护法大人都不见得能享用。”

“说白了,咱福份不够,得是那些世家里的老爷贵人们,才有资格享受这种上品的血食供养呢……”

“……”

胡麻倒是惊讶:“血太岁,不就是最好的?”

“嘿嘿,血太岁当然是最好的。”

老算盘闻言却是笑了两声,道:“但大宅院里住着的,穿金戴银,跟外面挑着担子倒夜香,一到年头连双鞋都穿不上的,若非要论起来,也都是人,但人与人比,能一样?”

“这血食啊,分品质,还分地方哩,咱们明州府这边,也就老阴山里出的血食好,不光血食,天材地宝还多哩。”

“只可惜,咱红灯会能采割的,也就山北这几个,更深了好多地方,可不敢去。”

“……”

胡麻听了,倒也能理解,八百里老阴山,地方可是大着呢,不知藏了多少好东西,便是血食帮,也探不出那么多来,回头自己倒是要找山君聊聊。

确定了自己手上的是好东西,心情也便轻松起来,笑道:“真是好东西,要能有一筐就好了?”

“你还想要一筐?”

老算盘下意识往自己怀里揣,道:“我有这一块就可以了……”

“好家伙,账还没还,倒又敢惦记?”

胡麻一把夺了回来,心想等到了血食矿上,肯定要跟这老算盘好好的算上一笔账。

无论如何,自己倒暂时不必为入府阶段的血食发愁了,只是这入府需要的时间却还是有些作难。

难不成自己也真要苦苦熬上个一两年,才能迈过了那个门槛?

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还是想着要快一点。

闲了下来时,便又将当初季堂入府间的经历仔细研究过几遍,倒发现了一个关键。

这乞儿帮帮主季堂,为了入府,足足三年低调行事,但也不是完全顺利,在他炼活首脑时的第二年,便经过一场恶战。

乞儿帮毕竟伤天害理,恶事做的太多,时常有不甘的冤魂找他们索命,只是乞儿帮的人也都有门道,这些冤魂他们也不放在眼里。

但事情多了,便也有了意外。

曾经有冤魂复仇无望,深夜哭诉,被一位夜游神乌姥姥听见,她是受了香火的便要管这事。

结果来找乞儿帮麻烦时,却失了手,那季堂不好收拾,一番恶战,倒杀了乌姥姥手底下的一位烧香,然后逃掉了,当然,季堂也不好受,当真是差点丢了小命。

本是以为大受损失,却没想到,事后发现逃得了那一命,自己的进度居然一下子涨进了不少,倒又赚了。

这件事让季堂印象极深,所以被搜魂的时候,才交待了出来。

“难不成被堂上客追杀,倒是会进度大增?”

胡麻细想着这事,也不由得有些心动:“这乌姥姥是谁,我也过去找找看?”

不过也终究只是一个想法,还是算了。

修行进度固是重要,但安全也重要,入府的关键时候,去招惹这堂上的东西,太危险了。

而在胡麻正为了自己入府之事深忧之时,三百里外,一处常年阴云密布的山上,淮南卫氏的老仆人,如今却也顺着崎岖的山路,蒙着自己的眼睛,摸摸索索来到了一处古怪的庙宇前。

他一路提心吊胆,只觉身边诡异嬉笑不断,还有无数只手伸出了拉自己的裤角,各种摸摸索索的感觉在身上游走。

只恐在不知不觉中便丢了性命,亏得运气不错,竟是真的过来了。

揭掉了眼上蒙着的黑布,他便心里一阵哆嗦,这一路上虽然辛苦可怖,但好歹以为自己是在拜神,可如今睁开了眼,竟以为自己是进了土匪窝子。

身前那庙是黑墙,庙前一个硕大的香炉,看似铜质,上面却有些黏糊糊的物质,仿佛是血迹。

庙内,供着一个黑色身躯,头生五首,狰狞可怖的恶神。

再看周围,却见是一座硕大的荒山,到处飘着浓烈的血腥气味,荒凉阴森,只有诡异怪石,以及枝丫横生的枯树鬼木,枝梢上吊着一只只随风晃动的血肉皮膜。

最重要的是在庙前,放着几排巨大的木架子,上面满是些被剥了皮,赤条条的事物,一排一排的排列齐整。

上面各有招牌,分别列着几个字:

和烂骨。

饶火把。

不羡羊。

(本章完)

第313章 五煞老爷

老仆人已经做足了准备,便是先前被蒙着眼,也壮着胆子,一点点摸索了过来。

但是睁开眼的一瞬,还是被面前的景象吓到。

“我是在拜人,还是在拜鬼?”

这位卫家的老仆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大小香火庙宇,不知拜过多少,但如今睁开眼来,却被眼前景物惊住,竟是一时都忘了说话。

这个地方,照理说是供了堂客的,供了堂客,便说明有神明守着,不说风调雨顺,也该人畜平安,可如今这一睁眼,自己看到了什么,怎么倒像是进了地府之中?

从到了这地方,他就一直没有看见人,只有倾塌的房屋,与荒芜的野草,草间尽是些零落的枯骨。

而如今到了这里,竟是荒草都要看不见了,只觉滚滚死气,迫人眉眼。

“呵呵呵呵……”

也在他也一时反应不过来,忘了说话之际,耳边却忽地有无数诡异笑声响了起来,那些笑声,似乎也一直在等他睁开了眼睛之后的反应,得意促狭,贪婪古怪,不绝般响于人耳。

笑声引动了周围的,仿佛没有东西不在笑。

周围的树梢上,挂着的人脸一般的干枯皮膜在笑,周围无数隐约间看不清模样的影子在笑。

就连身前架子上,那挂着的血淋淋,赤条条的东西,也仿佛在一个个努力的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自己发笑。

笑声里,让人心里恐惧难受的声音响了起来:“居然还有送上门的?”

“可惜老了,只能作饶火把!”

“饶火把也无妨,好在新鲜,骨肉筋道,正好下酒。”

“……”

在这细密低沉的讨论声里,老仆人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花,隐约看到,身边阵阵阴风打起了旋儿,仿佛无数只手纷纷向了自己的身上抓着。

而在自己身后,那些枯萎怪异的树枝,都仿佛活了过来,一点一点伸向了这老仆人的后背。

这仆人是见过世面的,一时只觉自己落入了鬼窝,但他却在自己几乎要被这恐惧气息吓晕过去之时,却忽地一咬牙,反应了过来,猛然向了前方的黑庙,行五体投地大礼,同时口中大叫:

“淮安卫氏仆,拜见老爷,求老爷救命……”

“……”

随着这一拜,周围忽地变得静悄悄的,那些伸向了老仆人后背的枝枝皆停下,周围散乱晃动的影子,也仿佛消失不见。

“你……”

一个声音低低的响了起来,这老仆人正额头触地,不敢抬头,只觉得这声音,仿佛是在自己身前响起,伴随着咕噜咕噜,以及阵阵的肉香。

“求我家老爷救命?”

“……”

那声音低低的笑着:“你倒是会挑地方,我家老爷,确实最擅救命。”

旁边也一下子有好几個声音响了起来,纷纷吃吃的笑:“那是自然,老爷最擅渡人哩……”

“人世艰苦,不若往生……”

“舍下一具臭皮囊,留下真灵在此间……”

“嘻嘻嘻,老爷如今威风不在,被人小瞧了哩,一个仆人就敢来拜见老爷……”

“……”

这仆人低头跪着,仿佛感觉到有刀子在自己身上划来划去,他也惊悚到了极点,忽地豁了出去,拼命大叫:“老奴几两碎肉,不值什么,只愿以一县香火,供奉老爷……”

“一县香火?”

倒是随着这句话出口,周围的诡异混乱,忽地消失,分明感觉滚滚阴风,都消散了不少,刚才的诡异声音,也换成了一个中年男子的疑惑:

“你只仆人一个,能有一县香火?”

“在五煞老爷面前,可要小心,说错了话,要拔舌哩……”

“……”

“五煞老爷?这庙里供的是五煞老爷?”

老仆人一时心思混乱,也只努力跪着,大声道:“老奴自是没有办法,但我家老爷却有办法。”

“他已得了告身,不日前往黎远县赴任,只是如今被邪祟所扰,命在旦夕,老奴得高人指点,特意来拜五煞老爷,若得老爷救命,愿奉老爷香火……”

“……”

听见了这话,周围更加的安静,气氛不再混乱,却仍是阴冷。

老奴知道自己一条小命,只在展念之间,大气也不敢出,却在此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抬起头来!”

他身子一震,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眼睛都因为恐惧而不敢随便睁开,但终是有股子底气打底,慢慢的,看向了前方。

这一看去,却又觉得心里一惊。

刚刚蒙着眼睛找过来时,只觉到处都是人,仿佛热热闹闹,道旁夹迎,无数手伸向身上。

刚刚以额触地,同样觉得周围到处都是莫名的东西,让人神惊魂丧。

但如今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仍在荒山之上,黑色庙前,两侧木架,尽是一些鲜红的血肉,兀自血水,顺了木架,一点点的滑落在地上。

而在庙前,木架之间,却正或立或坐,有着五个模样古怪的人,他们穿着各式的衣袍,惟一的一个特点,便是脑袋之上,居然都顶着一枝香,散发出烟雾,却是时时点燃着。

而那香,却是直接插进了他们的脑袋里,与血肉共存,香上飘散出来的烟,则进了庙里,与那诡异的神像相连。

正与自己说话的一个,是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他手里拿着一柄刀,正在木架子的尽头,为一个东西剥着皮,刀法娴熟,动作轻巧,而被他剥皮的东西,却赫然仍然活着,眼珠子骨碌碌转。

剥皮男子身边,却是个敞开衣襟,正奶着孩子的农妇,表情似笑非笑。

再旁边一个,是肩上扛了镰刀,眼神古怪盯着老仆人脖子的干瘦细长身子的男人。

剩两个,却一个是坐在了地上,嘴里撕咬着一只肉腿的肥胖壮汉,一个是手里拿着风筝,穿着大红大绿的衣服,脸上画了两抹腮红,看起来个子极矮,没长成的小孩模样。

“这是庙里的烧香人?”

老仆人只看了他们一眼,便又忙忙低下头来,只觉满心惊恐,他是大户人家仆人,也跟着见过不知多少世面,但何曾见过这等像邪祟多过像人的烧香人?

“你家主人,真的愿意以一县香火,供奉我家五煞老爷?”

肉架子之间,一个声音冷冷响起,仿佛连庙里的东西,也正睁开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

“我……我家主人……”

老仆人壮起胆子,努力让声音不那么颤,低低的回答:“乃是淮安卫氏姑爷,二十年前中了秀才,如今得了告身,正要前往黎远县赴任,本就正需要堂上老爷庇佑……”

边说,边忙忙按了梅花巷老爷子的吩咐,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呵呵……”

他的话尚未说完,另外一个阴森的声音响起:“那你可清楚,我家老爷最是心善,但不论到了哪里,当地的福份,却不一定撑得住……”

老仆人立时道:“主人如今便在明州,还请五煞老爷,千万开恩,护我家主人周全……”

“明州……”

这五人面面相觑,忽地同时发笑起来:“老爷本就快要去明州办喜事,如今竟是赶一块了?”

他们五个人笑,但笑声里,却似乎多出了第六个笑声,愈来愈响,竟是将他们的笑声,也都给压过去了。

……

……

刑咒十遍,杀咒十遍,枷咒十遍。

守岁人门道的进度取不得巧,那镇岁书上面的本事却不能落下,早先胡麻给自己定了力士、咒术、镇物三个点重。

经得了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学了稻草编草人,水土捏泥人,撕纸黏纸人,手艺倒是大涨,也渐渐的有了几番心得,明白了不同的载体不同的效果。

在此之后,当然便是深入熟悉咒术,镇岁书上的四类大咒,刑、杀、枷、消,刑咒与杀咒,他之前都已经用过,如今学的便是枷咒,至于消咒,太过深奥,如今倒是学来尚早。

当然,仅是这三咒,想要真的做到烂熟于心,念动咒起,也需要苦功夫的。

这一日先炼了一圈大摔碑手,又在回庄子的途中多念了几遍刑咒,回到了庄子,热毛巾擦过了手脸,便拖着疲惫的身躯睡去。

却冷不丁,忽觉得一阵阴风扑面,他迷迷糊糊,发现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定睛看向屋里,便见模糊的油灯下,正跪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影子。

胡麻今非昔比,随时便可念出刑咒来,胆气也壮,并不害怕,只是冷声厉喝:

“你是何人,敢跑我这里来?”

“……”

“恩公如今本事大了,竟不记得旧时的乡邻了……”

那跪在了床前的鬼影,却中哭哭啼啼的说着:“早先我被困井底,还是恩公劝我搬家,将我迁至路边,倒让我终于守着了那负心人,有了找他讨了孽债的机会。”

“但那负心人今非昔比,有了靠山,欺我软弱无力,竟是请了五煞神来,想要将我打的魂飞魄散,求恩公救我性命哩……”

“……”

“五煞神?”

胡麻也正耐心的与她说话,但听到这个名字,却心里微惊,忽地从梦里醒了过来。

看向床前,却已空无一物。

只是那冤鬼哭哭啼啼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不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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