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晋阳之议

当接到停止前进命令的那一刻,成百上千的役徒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张黑皮瘫坐在路旁的枯草中,抹了抹眼泪。

大军终于班师了,终于不用再转输粮草了!

他们这一组十个人,自陈郡出发,在汴梁集结,过河阳三城时,一人急病暴死。

过天井关时,一人不慎摔落山谷,而辎重队伍压根就没停下来,几名押送的世兵尝试着下去看了看,最后无果而返。

比起苛捐杂税,频繁的徭役更容易让人家破人亡,以前对这句话理解不深刻,打了这么多仗后,没人再对这句话有疑问了。

“起来,起来。”许昌世兵的军官们将役徒一个个拉起、收拢,下令道:“还要将粮食存入广武,以备取用。”

张黑皮麻利地起身。

只是送粮至广武县罢了,很近的,倒不是什么大事。

他也懒得打听这些粮食做什么用,送到地头就完事了,想那么多作甚?

而就在他们忙碌不休的时候,一队骑兵自北边疾驰而来,从辎重车队旁快速掠过。

“我好像看到梁王了。”有少年喃喃说道。

张黑皮看了他一眼,刚想驳斥,转念一想未必没有可能啊。

叹了一口气后,帮忙推车转向了。

两轮马车就这个毛病,转向很难,需要的距离很长,还要役徒帮忙。

另外一边,方才风驰电掣而过骑队慢慢停下了。

邵勋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了亲兵,登高望远。

前方有座小土城,城头飘扬着一面大旗,上书“忻口龙骧府”五字。

时已冬月,地面积累了一点薄薄的残雪。

脏兮兮的羊徜徉在雪地间,蹄子刨来刨去,啃食着干枯无营养的黄草。看它们那欢快的样子,好像在吃什么绝世美味一般。

邵勋不想去打扰他们,不过龙骧府方面却发现了他们。很快,离得最近的一批人持械而至,正待询问之时,领头一人跪拜而下:“末将姜泰拜见大王。”

邵勋一听,立刻将其搀扶而起,仔细打量一番,笑道:“果然是你!当了别部司马,如何?”

“已经将妻儿从河东接了过来。”姜泰答道:“有宅、有田、有牲畜、有部曲,还有俸禄可领,以前想都不敢想。”

邵勋哈哈一笑,道:“为我拼杀者,便该如此。”

说罢,又看了看姜泰身后的一队军士。

说实话,看样子不是很出色,遂问道:“你们呢?如何?”

众人一阵沉默,片刻之后,一胆大之人说道:“大王,仆只愿家里人吃饱饭。今年来得晚了,只种了冬小麦,还在吃龙骧府发下的粮豆,明年应会好一些。”

“你们呢?”邵勋又看向其余几人。

“唯愿饱肚耳。”众人纷纷说道。

邵勋又扭头看向身后的亲兵,随便指了一人,问道:“万坤,你呢?”

“封妻荫子。”万坤上前一步,答道。

邵勋莞尔。

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真是至理名言。

小到个人,大到社会,都是如此。

对于他而言,府兵就是一手打造的“经济基础”,量变产生质变,当府兵积累足够之后,就能够影响乃至决定上层建筑。

他二十年前面临的局面,就像这些只想饱肚的新府兵。

如今的局面,则像家境富裕、弓马娴熟的亲兵万坤,他有更高的追求了。

“东面的五峰山已在筹建五峰龙骧府,此为新兴郡第三府,今后你等或会一起操练。”邵勋一边说,一边上马。

临走之前,他看向忻口附近郁郁葱葱的农田,说道:“我有大志,诸君须得帮我。”

说罢,策马扬鞭而去。

亲军紧随其后,溅起一片飞雪。

姜泰转过身去,看着邵勋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不理解,梁王战无不胜,说一不二,又以天下绝色而妻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过无所谓了。

广武城下那一日后,他这条命就卖给梁王了,他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便是天子也斩得。

******

抵达晋阳的时候,已是冬月初十,邵勋在此巡视数日。

他越来越喜欢并州了。

同为梁国属郡,太原就比陈留等地让人赏心悦目。

原因并不复杂,这里原本是一片白地,现在有八个龙骧府近四万户军民。

而整个太原郡八县不过56000余户、22万5000余口人罢了。

士族豪强在这里的声音非常微弱,整体势力格局进行了非常彻底的洗牌,而这是他花费数年时间一点一滴创建起来的。

如今新兴郡有三个龙骧府,雁门郡即将设立大堡龙骧府——最后一批停止前输的军粮就是充作安置费用的。

这些白地是真的好作画!

登上城头眺望时,他心情好得几乎要放声大笑。

群峰之间,松涛阵阵。

野鹿跳跃不休,骑士追逐不已。

行猎之间,既熟悉了配合,又锻炼了骑术和箭术,将来上了战场都有用。

斗场之上,呼喝连连。

少年苦练刀枪,老兵反复纠正。

冬闲之日,技艺在不断磨练,意志在不断增强,这都是上好的府兵预备役。

村落之中,炊烟缭绕。

孩童赶着牛羊回家,老人忙着喂鸡喂鸭,妇人坐在门口缝补衣物。

田地之内,热火朝天。

部曲们挥舞着锹镐,一寸一寸疏浚沟渠。

得了灌溉的农田,作物会茁壮成长,却不是旱田可比的。

以上这些其实都不重要,因为在其他地方也能看到,最重要的是,这些军民和世家都没关系,是官府可以直接调用的力量,不用再派人出去一家家谈着派捐了。

梁国二十郡,或许可以在部分地区实行大晋朝就没怎么顺利实施过的固定税收制度了。

二十年啊,他花了二十年才走到这一步。

而没有世家大族的时代,或许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大王,明年若无大的天灾,太原八县当能收六百万斛粮。”太守邵光走了过来,笑道:“昔年殷洪乔说太原独享汾水之利,不信者多矣,待到明年,怕是没人敢说什么不是了。”

邵勋畅快地笑了,道:“正卿,你可知王夷甫请我回去作甚?”

“不知。”邵光一愣。

“昨日我收到书信,王衍请我回平阳与士人座谈。”邵勋说道:“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说了,上一次我拒绝了。但有些事总要过一遍的,绕不过去。时至今日,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什么人能阻挡我了。王衍其实也是好心,清谈之时他会提前透题,但这事怎么说呢——”

邵勋拍了拍城墙,道:“他终究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时移世易,有些事,该和他们说清楚了。有些人,也该亮亮相了。王夷甫还是老派作风,想让我依靠他们来治理天下。诚然,这没错,我确实要依靠他们,但也不会独独依靠他们。既然要清谈,那就多找点人。”

邵光先是不解,继而有些震惊。

他隐隐猜到,梁王可能要带一些武人将官一起“清谈”。

或许还不止!

这算什么?展示实力?或者说“明志”?

“正卿,不要忧虑,不要多想。替我管好太原。”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是我们邵氏的基业,万不能轻忽。”

“我们邵氏”这四个字一出,邵光顿时一个激灵,立刻说道:“大王放心,有我在,太原只会姓邵。”

邵勋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原古来便是重镇,但不知道为什么,地位还是不够高。直到南北朝开始,及李唐自太原发家,这里终于开始了爆发式发展。

就人口而言,后汉年间的太原大概是最少的,不但远比唐代少,也少于生产力相对落后的前汉,即便估算隐户也是不及。

细究起来,可能和一个国家的政策倾斜有关,朝廷重视了,开发就起来了。

唐代太原(相当于此时太原郡,外加一个人口稀少的山区乐平郡)近七十八万口,可谓惊人。

梁国的太原郡,还有很大潜力可挖,开发程度远远不够。

“微求(邵杰)在邺县尉任上已有好几年了吧?”邵勋又问道。

“神龟二年就去了,六年了。”邵光回道。

“他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可以当县令了。”邵勋说道:“我欲任其为新兴九原令,此地离太原不远,你帮着照看点。”

“遵命。”邵光答道。

“自家人,无需如此。”邵勋笑着拍了拍这个族兄的肩膀。

这么一说,邵光也不端着了,问道:“大王在这留几天?有几个好去处……”

“算了。”邵勋说道:“就走走看看,等一等大队人马。说到好去处——王夷甫若想清谈,我想在晋阳举办,这事你放在心上,仔细寻一下。”

“好。”邵光应下了,又道:“此地不是胡人就是府兵,豪族甚少,中原士人来了,怕是不太适应。”

邵勋点了点头。

说到胡人,他又想起了王氏。

之前只是怀疑,这一路上他算是想明白了:他在钓她,她也在钓他。

奶奶的,第一次遇到个敢钓我的人!

男女上了床以后,以前不敢说的话,现在可以理直气壮说了,以前是很卑微的语气,现在也不一样了,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非过来人无法理解,王氏已经本能地开始利用了。

有了孩子以后,以前因为害怕、担忧而不敢涉足的领域,现在可以大胆地尝试一下,因为男女两人的心态都变化了,男人的容忍度更高了。

当然,这些都要看人,而邵勋恰恰是这种人。王氏可能没系统研究过他这个人,她完全靠本能在做事,但却都中了。

妈的,老子有办法对付你!

“大王……”见邵勋在走神,邵光轻声呼唤道。

邵勋回过神来,道:“我想了想,或可让一部分有点学识的胡人酋豪也过来。太原这边,你来联络。”

“好。”邵光应道。

(本章完)

第862章 冲击波

雪簌簌下了一整夜。

天明时分,贾游推开了窗户。冷风倒灌而来,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这破庄子,连堵围墙都没有,而不远处就是驿道,空旷无比,寒风劲吹之下,无遮无挡,煞是磨人。

但就这样一个庄子,他也快保不住了。

地处平阳近郊,数易其手,最后一任主人是刘汉宗室,被他低价捡漏之后,眼见着又要被另外一人捡去了。

他不得不卖,因为他现在没有官身。

当年梁王问他愿不愿意当定胡令,他嫌那里太危险、太穷困,就婉拒了,没想到梁王再没给平阳贾氏机会,气得贾游差点在匈奴入侵时叛乱,不料被裴家的人知晓,派人上门“提点”,最后只能偃旗息鼓。

但没有官真的很难啊。

三年大灾期间,梁国二十郡度田之事一下子慢了下来,有些地区甚至完全停滞了。

去年休养生息,又要筹集粮草,也没怎么动手。

今年战争期间,依然没怎么度田,直到梁王攻取平城……

大胜之下,匈奴退走,四夷宾服,梁王竟连过年都等不及,度田又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梁王也是属狗的!

有求于你时,就缓一缓,不求你时,翻脸不认人。

有人认为多缓一年,就能让他们的庄子多积攒一年的财富,也不错,但贾游不这么认为,因为永嘉之前他们家备受打击,低调得很,根本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也就永嘉以后,匈奴入侵,局势混乱,他们才趁机侵占了一些田地,现在要全部吐出去,如何甘心?

风中似乎传来了吹吹打打之声。

“哪家老人过世了?”贾游一怔,随口问道。

贾游二子贾却闻声走了进来,说道:“阿爷,那是军中的鼓角横吹之士。”

贾游恍然,也不说话,直接带着儿子上了庄中的一处阁楼,登高眺望。

“一派胡风!”贾游看了许久,骂道。

驿道之中,数十人骑在马背之上,演奏各种乐器,在风中传出去很远。

他在平阳居住多年,也曾见过匈奴这么做,但更多的还是鲜卑人。

听闻银枪军一幢战兵只有五百五十余人,剩下的多是斥候、信使、门警、文书之类的杂色兵士,其中就包括乐手。

其余部伍之中,近来甚至有将领带私家养的乐手上阵,曰“鼓吹部曲”。

邵兵是真的爱乐!

“来了!来了!”那边隐隐传来呼喊。

贾游父子寻声望却,却见平阳北侧的广莫门外人头攒动,无数百姓不避风雪,拥挤在路边探头探脑,见得军士露头时,更是叫喊了起来。

“银枪军家人多在汴梁,平阳人凑个什么热闹?”贾游心中不舒服,骂道。

“阿爷,许是万胜军家眷。”贾却说道。

“黄头军?”

“然也。”

果然,北边的地平线上,首批出现的就是头裹黄巾的兵士。

贾游没话说了。

军士们见得围观的百姓,纷纷昂起头来,这便是得胜之军。

军士后面跟着大车小车,满载各类缴获的物资。

其实绝大部分缴获是奴隶和牲畜,早就分运至各处了。但为了宣传,还是凑了一些财货,中原百姓对这些理解更加直观。

“万胜!”广莫门外有人喊了起来。

“万胜!”欢呼声越来越大。

黄头军已经开始入城了,道旁有人看了半天,终于寻着一人,大喊道:“兄长,家里已经收到羊了,两只。”

队列中一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看了看,见是相依为命的弟弟,顿时咧嘴一笑。

“夫君,终于看到你活着回来了,我许你纳妾还不行吗?”有妇人抱着小儿,大声道。

远近之人闻之,哄堂大笑。

队列中一身背认旗的小校听了,黑脸一红,暗骂几句,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阿爷。”有牙牙学语的小童追在队列边跑。

阵中一人从怀中摸出干酪,递给小童,然后摸了摸他的头。

广莫门外已经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大军出征,大部分人都回来了,人赐羊二只,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也许将来会遇到出征之后半数以上不能归来的败仗,但那又如何?不妨碍他们享受此刻的欢愉,打不打仗又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两千余黄头军过后,远处出现了威武的甲士。

离城三里的时候,亲军将士们便披上了明光铠,威武不凡的簇拥在梁王的车驾旁,往平阳而进。

“梁王来了!”有人看到了大纛,高呼道。

“梁王来了!那是亲军吧,真威武。”

“万胜!”

“万胜!万胜!”

“万岁……”

不知道为什么,喊着喊着,“万胜”变成了“万岁”。

贾游、贾却父子远远听到了,相顾失色。

如果说汉武帝之前,万岁并不独皇帝专属的话,自他开始,已经有那么几分味道了,民人用这个词的时候再不如以往那样随意,心里总有几分顾忌。

到了后汉年间,万岁的帝王属性更重了,民间称呼万岁的人更少,忌讳更多。

到了国朝,你要是对普通人称万岁,人家得吓死,因为这么用的人真的很少了。

理论上而言,平阳百姓对邵勋高呼万岁问题不大,因为即便到了这会,万岁这个词也没有说就一定不能给人臣用。

但实际上呢——实际上问题也不大!

洛阳天子怕是没有办法追责。

但贾游、贾却父子是士人,政治敏感性高,想得多,此时听了脸色很难看,虽然谁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图穷匕见!”贾游捶了捶窗框,说道。

心中有些愤怒,有些惆怅,有些后悔,也有些委屈。

我不过就婉拒了一次,你怎么就不用我了呢?你怎么能不用我?不用我用谁?

“阿爷,要不——”贾却犹豫了下,说道:“要不跑一趟河东吧。大晋朝眼见着要没了,攀上裴家的话,或有转机。”

贾游沉默许久,最后叹了口气,道:“我家不是早在裴家这条船上了么?裴家又站在梁王这边。只不过——唉,梁王老把我们士人往外推!他若愿当个垂拱而治的圣君,谁还反他?”

“阿爷,今时不同往日。”贾却说道:“你也看到了,大军班师,诸多百姓前来迎接。若非大王下令,幕府官员得出城数里相迎。他蛊惑了一帮杀才田舍夫,那些人只信他的,只听他的,没办法了。”

“也罢。”贾游叹道:“那就再看看。过几日这个庄子就要卖掉了,你也别瞎玩了,冬月里就去趟弘农,看看有没有庄子买。若弘农还没有,就去鲁郡看看。”

“是。”贾却应道。

“梁王若连我家在鲁郡置产都不能容忍的话,那就太过分了。”贾游最后说道。

******

梁王班师已经好几天了,龙骧幕府西曹掾阳鹜一直没得到入觐的机会。

这几日,他一直枯坐官署之中,看着面前的授勋名单,面无表情。

“太易了!”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

一口气给超过两千人授予勋官,闻所未闻,带来的震动也是十分巨大的。

阳鹜都不敢想象,这份名单一旦被公布出去,到底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是,大家早就知道洛南府兵出征时可依照勋官制度来记功。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发生在你面前则是另外一回事。

自勋官之议开始已经好几年了。

洛南府兵第一仗攻武关,吃了败仗退回,后来再没出征过,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

但前阵子的广武城下,梁王亲口许诺那一战是“上阵”,最后计点战果,为下获,但即便如此,参战府兵仍然集体获得三转功。

三转功已可换一个名为“飞骑尉”的勋官,虽然没什么大用,不能管事,也没俸禄,但官就是官,对地位的提升是无与伦比的,对士人的冲击也是非常巨大的。

另外,阳鹜真的也为梁王操心,这么搞下去,得官是不是太容易了?是不是太泛滥了?

他欲入宁朔宫,就是想谈这件事。

当然,他不知道真实历史上“战士授勋者动盈万计”……

后世出土的唐天宝年间《敦煌县差科簿》中,在册登记的591人中,一共150人为勋官,其中上柱国55位。

一个县就五六十个上柱国,贬值速度简直和金圆券有得一拼!不是上柱国你都不好意思出门和人打招呼。

不过,或许也正因为酬答战功慷慨,所以才让唐军士兵愿意万里赴边疆、厮杀不旋踵吧。

政治地位、经济利益双重绑定,给唐代武人带来了极高的地位,出将入相之风盛行,就连文人都要投笔从戎,博取战功,正所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阳鹜无法想象这样的场面,更无法接受。

盖因在此时,官位是非常严肃、非常难得、非常神圣的,你搞个勋官泛滥,连带着职事官都贬值了,损害了所有士族的利益。

后果你知道吗?

阳婺想了半天,急得直挠头,恨不得现在就去见梁王。

只有梁王才有那个威望让武人让步,且还不至于把武人逼反,其他人都不行。

“官人。”有小吏站在门口,轻声询问道:“最后一日了,官印是否发放下去?洛南府兵还在城南等着呢。”

阳鹜身形一滞。

他仰首看着屋顶,久久不回话。

小吏也不是没见识的人,知道轻重,垂首耐心等着。

“罢了,幕府之令,岂敢轻违!”阳鹜叹了口气,道:“将案上那份名录抄几份,张榜于各处要道。官印——发吧。”

这一次就算了!他心中暗道,下一次怎么着也要阻止。

这个勋官太粗陋了,得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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