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龙怒社

炎焕一去三日,没有回来。

秘阁之中,公孙文向昭兴帝谏言:“炎焕言而无信,今当血洗朱雀宫,为圣慈长老报仇,给陛下一个交代!”

昭兴帝摇头道:“既是要给圣慈长老报仇,怎么能说是给朕一个交代?”

血洗朱雀宫?

这等于和郁显国彻底翻脸。

昭兴帝怎么可能承担这种责任。

要做罪人,也得是梁季雄做罪人,日后倘若真和郁显国翻脸,导致饥荒,正好可以借机除掉梁季雄,以平民愤。

公孙文为官的时间太短,一时还摸不透的昭兴帝的脾气,陈顺才马上反应了过来,立刻宣梁季雄面君。

昭兴帝对梁季雄的想法了若指掌,苍龙三长老折损了两个,现在梁季雄肯定没有理智,一心只想要给梁功平报仇。

那就让他杀进朱雀宫,痛痛快快杀一场,杀到朱雀宫不敢反抗,不敢再提起大宗伯,最重要的是再也不敢提起“血树”两个字,等到那时,昭兴帝再出面斡旋。

一来,能展示昭兴帝宽仁的襟怀。

二来,能卖给郁显皇一个人情。

三来,还能让郁显皇吸取些教训。

一个落魄国君,得认清自己的位置。

得让他明白,他没有威胁朕的资格!

梁季雄到了秘阁,先听了公孙文血洗朱雀宫的建议。

本以为梁季雄恨不得立刻大开杀戒,昭兴帝还准备好了一套说辞,适当的劝他两句。

可没想到梁季雄很平静,和昭兴帝想象中的“长老一怒,血流成河”大相径庭。

“陛下,此事尚未查明,不可贸然责难朱雀宫。”

昭兴帝稍微愣了一下,公孙文皱眉道:“陛下命令炎焕三日内必须有所答复,如今炎焕一去不返,畏罪潜逃,已然坐实,却还有何事需要查明?”

这番话是有充分准备的,无论梁季雄说什么,公孙文下一句都是君无戏言。

皇帝依然下了命令,炎焕没回来,违抗了皇帝的命令,这就是有罪。

可没想到这句话先被梁季雄说出来了。

“我知君无戏言,然炎焕失约,乃炎焕之罪,不该牵累于旁人,且等炎焕回京之时,再由陛下处置。”

梁季雄的态度让昭兴帝十分意外,昭兴帝不露声色,公孙文则不依不饶。

“这话却没听错吧,圣慈长老尸骨未寒,圣威长老却还在为仇人脱罪?”

梁季雄笑道:“我不曾为何人脱罪,却不知公孙先生倚何凭证,就给朱雀宫定了罪?”

公孙文道:“今已在渊州朱雀宫看到血树,这却不算凭证?”

“渊州?公孙先生这么快就查到了血树?”

公孙文一怔,他刚才的话说得稍微有些莽撞,渊州地处西陲,要是正常调查,需要不少时间。

但也不是完全解释不通,毕竟朝廷的力量很大,公孙文道:“陛下收到了渊州的急报,个中详情关乎机密,长老就不必多问了!”

梁季雄点点头:“朱雀宫发现了血树,也不能说一定是朱雀修者种下的。”

公孙文道:“铁证如山,却还能狡辩不成?”

梁季雄道:“倘若公孙先生种下一棵血树,会将它种在自家府邸么?想必会另择良处,嫁祸给旁人吧?”

公孙文愣了许久,今天的梁季雄不像苍龙长老,牙尖嘴利,倒更像徐志穹的做派。

这就是徐志穹的做派,几度舌战,徐志穹已经掌握了公孙文的辩术,一句一句教梁季雄如何应对。

公孙文词穷,开始撒泼:“圣慈长老尸骨未寒,今你一再为仇人开脱是何道理?”

梁季雄一笑,徐志穹早就算到公孙文会撒泼。

他要撒泼,就往他身上泼脏水,一盆脏水是对付泼妇的绝佳武器。

“公孙先生,你总说圣慈长老尸骨未寒,却问圣慈长老尸骨在何处?”

“时才我已说过,就在渊州朱雀宫,圣慈长老已化成了血树!”

梁季雄道:“公孙先生怎知那棵血树就是圣慈长老?”

这一句话让公孙文哑口无言。

血树就是一棵树,里面存着数百亡魂,哪能轻易看出身份。

梁季雄又问:“莫非血树真是公孙先生种下的?”

公孙文怒道:“你凭甚污蔑于我?”

梁季雄赶紧说道:“公孙先生勿惊,老夫随口一言,这事未必就是公孙先生做的!”

公孙文脸色由青变紫,昭兴帝却对梁季雄的态度大加赞赏:“还是圣威长老想的周全,依长老之见,今当如何处置?”

梁季雄道:“炎焕未归,想必也在追查真相,大宗伯在郁显国乃一品大员,炎焕纵不顾及自己颜面,总要顾及郁显国的声誉,陛下素来宽仁,且多容他几日便是,待其查明真相,必然返京,再做定夺不迟。”

昭兴帝点点头道:“圣威长老所言甚是。”

梁季雄告退,事情就此作罢。

昭兴帝眼角一阵抽动,他知道梁季雄有备而来。

不与有备而来的对手冲突,是昭兴帝一贯的策略。

但有一句话,深深扎在昭兴帝心里。

“待其查明真相,必然返京!”

不能让炎焕返京,就算他真要回来,也不能让他带着真相回来。

什么是真相?

朕说什么是真相,什么就是真相。

昭兴帝看向公孙文:“今怒夫社状况如何?”

公孙文道:“怒夫社今已更名为龙怒社,在京城各处讲学。”

“很好!”昭兴帝点点头,“让龙怒社将真相讲个明白!”

……

亥时,徐志穹和孟世贞、王振南等人在城北巡夜,路过乞儿寨,发现破败的花子房中灯火通明。

奇怪了,连叫花子都不愿意来的地方怎么这么热闹?

走进寨子里一看,坐在花子房里的不是叫花子,是一群儒生,他们正在听孙继登讲学。

孙继登是周开荣的弟子,也是吏部官员,大半夜的跑到乞儿寨作甚?

但见孙继登站在众人中央,瞋目切齿,满脸怒容,细数炎焕的累累罪行:

“炎焕本是南疆荒蛮之地一小吏,因善于阿谀谄媚,为郁显蛮王重用,坐上了大宗伯之位,

蛮王不以为耻,却将此人送到我大宣丢人现眼,陛下宽仁,未嫌其粗野愚昧,对其多有照顾,未曾想此贼狼心狗肺,勾结怀王世子养蛊,勾结怀王谋逆,勾结蛊门邪星残害我大宣苍生,勾结混沌邪道,害我苍龙长老,此贼不杀,陛下威严何在?我大宣威严何在?我等乃天子门生,岂能容此贼于我大宣猖狂!”

儒生们纷纷响应:

“但有我一条命在,绝不容此贼来大宣作恶!”

“若是被我碰见此贼,定将其碎尸万段!”

“今当杀进朱雀宫去,为大长老报仇!”

“势必杀尽朱雀修者,扬我大宣之威!”

真是佩服孙继登这张脸皮,把梁功平的死算在炎焕身上也就罢了,连梁玉明养蛊和怀王谋逆的账也能算在炎焕身上?

公然颠倒黑白伱特么也不脸红?

如此栽赃炎焕的目的是什么?

孟世贞道:“这是龙怒社,咱们还是绕着走好些。”

徐志穹笑道:“孟大哥,你这是说笑话呢?京城只要入了夜,还有提灯郎绕道走的道理?”

王振南道:“这些儒生确实不好招惹,他们号称奉天子之命,扬苍龙真神之威,以儒道之怒,诛天下奸佞之贼,

孙继登是北垣一地的社师,他的老师周开荣是整个城北的社主,这些人据说都是梁大官家亲自任命的,还说梁大官家给了他们便宜行事之权。”

徐志穹逡了逡眼睛:“什么叫便宜行事之权?”

孟世贞道:“就是杀人都不用偿命。”

徐志穹皱眉道:“我且去内阁问一声,到底有没有诏书让这群儒生随便杀人?就算梁大官家疯了,我就不信内阁也跟着疯了!”

次日天明,徐志穹找到了御史张竹阳。

张竹阳是个坏人,却是个能做事的坏人,别看官阶不高,他在内阁的人脉很广。

只用了一天时间,张竹阳便查明了消息:“内阁没有拟过关于龙怒社的诏书,就是皇帝有旨意,内阁也肯定要封还,阁臣们都没疯,下了这样的诏书等于没了王法。”

在大宣,皇帝下达诏书(正式文件)的流程如下,皇帝给出旨意,经司礼监送往内阁票拟,就是起草诏书,诏书起草完成之后,交给司礼监,司礼监进呈皇帝批红(就是批准),然后再发到内阁确认,然后再由内阁发出正式诏书。

如果内阁不肯票拟,直接将圣旨退回去,叫执奏封还。

徐志穹在前世也曾在史书中看过类似的制度,但在大宣,这一制度执行的非常严格,除非遇到紧急状况,否则皇帝没有可能绕过内阁下达诏书。

这就证明,并没有诏书宣布成立龙怒社,更没有诏书授予他们随便杀人的权力,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关于龙怒阁的传闻都是谣言?

当然不是。

张竹阳给徐志穹倒了一杯酒:“徐灯郎,我知道你是个有胆色的人,连怀王世子都被你给砍了,但龙怒社你绝不能招惹,其中原因,我无法细说,念在一场交情,我只提醒一句,下次见了龙怒社,你最好绕着走!”

……

五日后,炎焕还是没回,但郁显国派来了使者。

使者名叫墨迟,来到朱雀宫后,公孙文直接找上门去,质问炎焕下落。

墨迟没有接见公孙文,他让部下转告公孙文:“我只见宣国皇帝。”

公孙文十分不满,但昭兴帝还是在大庆殿接待了使者。

首先,回来的人不是炎焕,这样的结果是昭兴帝乐于看见的。

其次,虽然很看不起郁显皇,但昭兴帝不会差了礼数。

大庆殿里,群臣面前,昭兴帝先问了郁显皇的状况,墨迟表示郁显皇很好,身体好,精神好,心情也很好。

昭兴帝又问郁显国的状况,墨迟表示很好,臣子恪尽职守,子民安居乐业,情势一片大好。

昭兴帝又问今年的收成,墨迟表示很好,今年全境丰收,好的不能再好。

昭兴帝兜圈子,墨迟陪他兜圈子,兜到无话可说,昭兴帝有些不满。

他看着墨迟,默默不语,等着墨迟说正题。

墨迟也不说话,他觉得这里不是说正题的地方。

昭兴帝明白了墨迟的意思,把他叫到了秘阁之中。

到了秘阁,墨迟不再兜圈子了,直接开始说正事。

正事一共有三件,墨迟说的简单明了:

“其一,大宗伯炎焕另有重任,今后由我接替大宗伯之位,掌管宣国境内所有朱雀修者。”

昭兴帝连连点头,炎焕走了,不再回来,对于这一结果,他非常满意。

“其二,宣国圣慈长老之事,与炎焕无半点干系,与我郁显无半点干系!”

昭兴帝的脸沉了下来,这句话让他极度不满。

好猖狂的使者,好猖狂的郁显皇,你可知这句话的后果?

接下来的话,却让昭兴帝更加恼火。

“其三,宣国栽种血树之事,郁显愿为宣国隐瞒,然宣国要为郁显送去两万长矛,一万铠甲,二十万箭镞,以为酬谢。”

抱歉,诸位读者大人,沙拉来迟了。

(本章完)

第203章 你烧一个我看看

昭兴帝断然拒绝了墨迟的要求,并且极为罕见的把怒意写在了脸上。

“且回去告诉郁显皇帝,戈矛、盔甲、箭矢,大宣多的是,放在军械库中,都快塞不下了,可朕不愿赐给他!

再转告郁显皇帝一句,若再提起血树之事,宣郁之盟,到此为止!”

墨迟不恼火,表示一定把话带到,随即退出了秘阁。

昭兴帝在秘阁默坐许久,吩咐陈顺才备午膳。

吃掉百十斤羊肉,昭兴帝心情略有好转,吩咐陈顺才查清楚这使者的身份。

墨迟回到了朱雀宫,并没有急着向郁显皇报告消息。

消息根本不用报告,都在郁显皇的预料之中。

墨迟当即向各州县的朱雀宫下达了命令,今年不为宣国祈丰,各宫朱雀修者,收到命令后即刻启程,离开宣国,返回郁显。

命令下达后,最先行动的是京城朱雀宫。

京城朱雀宫中共有修者一千四百余人,当日就有六百余人结队离开京城。

新任户部尚书秦俊霖慌忙上奏,他知道祈丰有多重要,如果没有祈丰,今年可能要少去三成的收成。

昭兴帝没有见他,他对有多少朱雀修者离开京城并不关心,他只关心朱雀宫会不会重提血树之事。

他不关心,但太子很关心,太子急忙叫人把事情告诉了梁季雄。

梁季雄意识到事态严重,赶紧去东宫面见太子。

“殿下,为今之计,唯有帮郁显国筹措一批军械,使得两国重归于好。”

太子点头:“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只是担心父皇不肯答应,纵使答应了,也不会轻易下诏,等诏书下到兵部,至少要等上一个月,筹措军械还需时日,届时只怕朱雀修者都走光了。”

“殿下可有办法?”

“我若厚着脸皮去求,或许能求来一些。”

“我去和陛下说理,待说服陛下,再去劝服郁显国使者。”

定下计议,两人分头行事。

军械不好筹措,长矛和箭矢尚且不易,一万套铠甲更是难上加难,铠甲非常珍贵,哪怕最简易的铠甲,大宣士兵也做不到人手一件,兵部就算有存货,也不敢轻易交给太子。

太子把兵部大小官员求了个遍,又去苦修工坊苦求,好不容易凑了三千多套。

可梁季雄这边更不顺利,整整等了十天,他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

昭兴帝从不轻易应付有准备的对手,晾你十天,猜透你心思,磨光你锐气,再与伱周旋。

到了第十一天,昭兴帝宣梁季雄觐见。

焦急难耐的梁季雄,一见到昭兴帝,把憋了十天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陛下,稼穑关乎大宣万民之本,如无朱雀宫相助,各地收成势必锐减,饥荒之下,社稷将有倾覆之忧……”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详解得失,陈破厉害,梁季雄确实准备的很充分,活了这么大把年岁,他见过饥荒,知道饥荒会带给大宣带来多少危机。

昭兴帝听的非常耐心,听过之后,关切的问了一句:“长老所言甚是,此事不能耽搁,不知军械筹措的怎么样了?”

梁季雄闻言大喜,在社稷安危面前,昭兴帝还是能看得清大局。

“长矛筹措了六成,盔甲筹措了三成,箭矢筹措了一半,虽一时难以备齐,但与郁显使臣好生商议,此事当有缓和。”

“长老辛苦,”昭兴帝一脸赞许道,“不知这军械是谁筹措的?”

梁季雄心头一紧,情知大事不妙。

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未得陛下允准,未曾筹措军械。

他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急切之间又被皇帝骗了。

他忘了徐志穹叮嘱,皇帝比他聪明的多,在他面前不该说太多话。

昭兴帝接着问道:“这军械是太子筹措的么?玉阳真是孝顺,处处为朕分忧,不光孝顺,还有一身好本事,十天时间筹措了这么多军械,若是再筹措一支人马,京城之中试问有谁还能与之匹敌?”

光是这句话,就能害死太子。

好在梁季雄还有弥补的办法:“陛下,这批军械,是老夫筹措的,老夫早些时候,本想准备一批军械,攻进朱雀宫,替圣慈长老报仇,如今逢此变故……”

“有何变故?”昭兴帝打断了梁季雄,“圣慈长老的仇难道不报了?只因郁显蛮王出言威胁,就把圣慈长老抛诸脑后了?”

梁季雄道:“圣慈长老的仇,老夫从未忘却。”

昭兴帝点点头道:“不光不能忘了圣慈长老,也别忘了高祖皇帝的圣训,苍龙长老不该干预政事。”

梁季雄没敢多说一句,赶紧施礼告退。

这次算他走运,一来弥补的还算周全,二来昭兴帝也只是想给他一个警告,没再深究。

给军械这件事情行不通,回到苍龙殿后,梁季雄茶饭不思,彻夜不眠,终于思得一计。

……

徐志穹独自在城南巡夜,这十天来,他在京城各处细细查访,把各处的龙怒社馆统计了一遍。

城南有七座,城西有七座,城东贫苦一些,有四座,城北最为贫苦,也有两座。

加在一起,一共二十座龙怒社馆,规模和全城的教坊相当。

每到黄昏,儒生们聚集在社馆,听社师讲学。

这几天,各处社馆讲学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在历数朱雀宫的种种罪行。

子时前后,社馆散学,儒生们三五成群,到酒肆和茶坊,探讨学后的心得。

今夜有三名儒生没去酒肆,他们去了城东的莺鹊林。

莺鹊林,又叫流莺街,是八品判官陆延友的地盘。

三名儒生来到街上,吓得街边的流莺四散奔逃。

这些日子,凡是见到头戴儒冠的人,普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今天就有一个姑娘跑的慢了些,被一名儒生一把揪住了头发。

这儒生名唤焦子慕,是龙怒社肆师陈传龙的弟子,陈传龙是社主柳轩飞的弟子,柳轩飞是公孙文的弟子。

算起来,焦子慕是公孙文的嫡传曾孙子,根红苗正,在龙怒社里的地位颇高。

焦子慕揪着姑娘的头发,狠狠扇了十几个耳光;“贱人,你说你有多贱!你命贱,人也贱,宣人的体面却被你丢尽,宣人的德行都被你败光!”

姑娘被打的满脸是血,焦子慕仍觉得不解气,把姑娘打倒在地,抬脚猛题,另外两个儒生见状,也上前踢打。

一个女子,哪禁得起三个男子殴打,不多时,姑娘奄奄一息,就要断气了。

焦子慕甩了甩靴子上的血迹,啐口唾沫道:“罢了,让这贱婢滚吧!”

一名儒生在旁道:“这等无耻之徒,还留她在世上作甚?”

另一名儒生道:“焦兄,你莫不是怕了?你说你是真杀过人的,同窗们只听过,可没见过。”

焦子慕冷笑一声:“杀这贱婢却脏了我的手,今天却要杀个像样的人给你们看看。”

女子抬起头,偷偷看了焦子慕一眼,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

焦子慕喝一声道:“你看我作甚?信不信我抠了你眼睛?”

一名儒生笑道:“你这双眼睛全是铜臭,给你几文钱你便任人摆布,什么时候却愿多看我们这些寒门子弟一眼?”

另一名儒生咬牙道:“就该抠了她这双眼睛,数数里面有几个铜子!”

他上前揪住姑娘的头发,真要抠了这姑娘的眼睛。

陆延友躲在暗处攥紧了拳头。

看罪业,这三个儒生都该杀。

看修为,三人都是九品修为,陆延友有办法对付,可他不能直接出手,却又找不到借刀杀人的机会。

眼看那儒生手指头伸向了姑娘的眼睛,忽听焦子慕道:“别理那贱婢,该来的人来了。”

两名儒生往街上望去,看见一个男子提着头,含着胸,快步疾行。

焦子慕给两个儒生递了眼色,三人冲上前去,拦住了男子去路。

焦子慕问道:“你是程巧七吧?”

男子摇头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姓程。”

焦子慕笑道:“是呀,你不姓程,你个郁显蛮人生的贱种,哪来我宣人的姓氏。”

“你们当真认错人了。”男子想绕开三个儒生,却被焦子慕一脚踹倒在地。

“两位同窗,这人名叫程巧七,是朱雀宫的典瑞,朱雀宫的蛮人都滚回了蛮荒之地,这厮却还赖在京城不肯走,咱们在肆师面前都立过誓,绝不能让这群蛮人在咱们大宣疆土横行,今天且活活打死这蛮人,扬我大宣之威!”

三人上前,对着男子奋力踢打。

那男子紧紧护着胸口,好像有什么重要的物件藏在衣服里。

焦子慕喝道:“你身上藏着什么,拿出来给我看!”

男子抱着胸口不动。

一名儒生喝道;“不用说了,这是蛮人派来的谍子,肯定藏着咱们大宣的机密。”

这男子胸前藏得不是机密,是几个烧饼。

他的确是朱雀宫的典瑞,墨迟下令让朱雀修者立刻回郁显国,程巧七不肯走,因为他在大宣出生,也在大宣成了家,妻子是宣人。

如今朱雀宫待不下了,程巧七在城东租了间房子,暂且和妻儿住下,白天不敢出门,只敢在夜里出来买点吃的。

妻儿饿了一天,这几个烧饼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焦子慕踢打了许久,忽见程巧七身上冒出一缕焦烟。

两个儒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程巧七是朱雀八品修者,真要动手,他们三个还真未必扛得住程巧七的一把火。

焦子慕也有些害怕,可等了片刻,却见程巧七身上的火苗熄灭了。

程巧七不敢动手。

当真伤了这几名儒生,莫说是他,只怕一家性命都保不住。

焦子慕看出了端倪,一声狞笑道:“烧呀,你倒是烧呀,怎么?没胆子?且让我看看你们这群蛮人都是些什么种!”

程巧七不作声,默默爬了起来,又被焦子慕一脚踹倒。

“你倒是烧呀,”焦子慕拍着自己的脸颊,“你往这烧,你烧一个我看看。”

“行!给你看看!”

一个火红的灯笼杆突然沾上了焦子慕的脸颊,一道焦烟飘了起来。

焦子慕惨呼一声道:“妈呀!”

徐志穹把灯笼杆往后一拉,从焦子慕的脸上扯下一大片皮肉。

“看清楚了么?我烧了!”

焦子慕捂着脸,放声哭嚎,另外两名儒生大惊失色,站在原地不敢动。

“你倒是看见了没有?”徐志穹皱眉道,“我再烧一次你看看!”

灯笼窜起火苗,直接扣在了焦子慕的头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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