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巴达维亚新政(一)

土地问题,刘钰在国内,唯唯诺诺;在南洋,重拳出击。

在大顺内部,刘钰是一点不敢动土地问题的,而起也根本动不了。

这就像是一群狼是分配肉,绝大多数官员都是地主,这种情况下动地主的利益,就算刘钰嫌自己活得长了,皇帝还想着让给大顺再续几年呢。

当年的口号从一开始的“均田免粮”,到后来的“保天下”,归根结底还是大顺这边和地主阶级妥协了。以至于华北地区大量的自耕农,而南方依旧是大地主庄园经济。

但在南洋,那就不一样了。

凡在南洋有土地利益的,在朝里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朝中也根本没有代言人。

皇帝想要南洋的利益,要的不是土地税和人头税,而是想要咖啡、白糖、香料这些东西,卖到欧洲换银子。

所以朝中应该不会对巴达维亚的土地政策予以讨论。

只要能在西爪哇等接盘荷兰的地区,完成土改,以爪哇的农业条件,肯定是能给皇帝内帑带来足够利益的。

农民种咖啡,和朝廷垄断着咖啡的销售渠道,那钱当然还是朝廷赚大头。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牛二等人倒也不是什么有远大理想、济天下之贫苦、救天下之百姓的人,但凡是人便有追求。

既追求升官,所谓不唯书、不唯实、只唯上的大环境下,牛二在爪哇也没有什么利益纠葛,当地也没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只要知道“唯上”,那就敢大刀阔斧地干几票大的。

最后的嘱托,牛二牢牢记在了心里。

又想着自己做爪哇都督的事,看来八成是稳了。要不然施恩于巴达维亚华人这样的事,也轮不到他做。

“殿下、鲸侯,属下都记下了。若朝廷真委我为爪哇假都督,我定会尽力做好。”

之前刘钰就跟他说过,让他放心大胆去做,出了事他兜着。有这么一句话,牛二更是放了心。

次日一早,归义军仍旧留在勿加泗整顿休息,暂时放了些假,让他们在这小城中消费一番。这些人在山里穷的久了,而且还是有钱也没处花的地方,如今得了钱,自是要好好消费一番。

他们也没多想为什么朝廷不让他们进巴达维亚,偶尔有人提及当年在蔗部糖厂的旧事仇恨,又想着刚刚被朝廷“招安”,还是老实一段时间的好。待到将来若有机会,再报复便是。

归义军暂时休整,到了南洋基本没打过仗、仿佛来南洋武装游行般的陆战队,在勿加泗外集结整队完毕。

城中负隅顽抗的荷兰人只困守在几处孤堡里,并没有指望依靠这点兵力防守整个巴达维亚。即便还有尚未攻下的堡垒,但入城已无任何的阻碍。

队列整齐的队伍,高奏战鼓,以正常行军的速度慢慢抵达了巴达维亚。

城门口处的荷兰人已经撤走,在城中起事的市民们一路奔到了城门口处,夹道欢迎。

刘钰准备忽悠朝廷的所谓“海外遗民,闻天兵至,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场景,终于出现了。

只是这样的出现,实在有些阴暗。

政治是肮脏的。

与道德一点沾不上边。

所以,做好事不留名、默默守护、为别人好却不让别人感觉到这种道德高尚的事,在此时肮脏的政治里,千万别做。

红溪惨案被刘钰借大顺的国力化解于无形,得来的却是城中华人对荷兰人的认可,觉得荷兰人的统治还挺讲道理的。

明明荷兰人已经不敢屠杀了,却唆使城中华人起事,造成城中华人与荷兰人的激烈矛盾,于是大顺军入城的时候,竟出现了夹道欢迎的场景。

两千年前的墨子,就说过类似的道理。

你爱一个人,就默默地给他盖被子,不要吵醒他;你想用一个人,就在给他盖被子的时候悄悄碰醒她,让她知道是你给他盖的被子。

爱和用的区别,大致便是如此。

红溪惨案如果发生,大顺这一次下南洋,必然是华人振奋,盼星星盼月亮一般。

可既然当初刘钰选择了用爪哇的“民心”,换锡兰,如今便也只能用这种略微肮脏一点的手段。

效果,看起来好像还很不错。

入城之后,刘钰和李欗骑着马,在队伍的前列,两侧的百姓不断叫好,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一些人将巴达维亚的一些热带水果摆在了路边,时不时有胆大的,跑到行进的队伍里将这些水果塞到士兵的手中。

“终于把朝廷盼来了!”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回应的声音瞬间响彻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一片,口呼仁义之师、思慕王化。

李欗看着这一幕幕,心里特别的舒畅,不住学着刘钰的样子冲着道路两侧挥手致意,又悄悄靠近了刘钰,感叹道:“闻听昔年太祖皇帝起事席卷北方的时候,百姓开城,欢歌而唱。今日情景,倒似真的可以窥得当日情形之一二。”

“市井间讲三国,百姓闻玄德胜则喜、闻玄德败则悲。所以者,盖因昭烈帝之仁德,猛地有屠徐州之前科。终究,百姓还是会代入到携民渡江的那十万百姓种吧。”

刘钰一边冲着两旁的市民挥手,一边笑道:“殿下若这么想,料来应该是差不多的。都是濒死之时,找到一条活路而已。”

“荷兰人统治的可恶之处,便是叫唐人多做包买商、包税人。使得当地人多有恨意,分而治之,手段着实是有一些的。”

“这一次荷兰人不敢屠戮,实在是因为朝廷军舰众多。若无这些军舰,也实在难说。”

李欗闻言,也笑道:“朝中多有人说鲸侯,好治不病以为功。鲸侯一手建起海军,便如扁鹊之兄长治病,病尚未发而治,倒显不出医术高超。之前巴城百姓,多半也难理解荷兰人因着咱们的军舰,这几年才有所收敛。”

“人都说,使功不如使过。这过错只有提出来,再免其罪,方显有恩。若是明知对方有错,却呵护备至,不说出来,对方反倒不觉得有什么恩情。”

“医者如此,南洋亦如此。此番城中起事,是那些城中甲必丹等人引领的,借的也是荷兰人将要屠戮之名。倒也可算是让这巴城百姓,知道道理仁德,只在军舰射程之内。”

“亦可算是好事吧?”

刘钰看着这些激动的人群,想了一下道:“不可持久。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自盼着有人来救他们。可人活一世,终究还是茶米油盐酱醋茶这等事居多。”

“此战之后,数百年内,南洋再无欧罗巴强国可至。战火既消,想来过些日子,待这些激情褪去,百姓还是更关心日后的生活吧?”

“荷兰人分而治之,以华人做中间人、包税人吸引仇恨的手段,咱们用不得。日后对南洋的统治,还是需要费些心思的。”

李欗心想确实如此,再看看街道两旁夹道欢迎的百姓,感叹道:“若是朝廷的大军,在天朝之内,每到一处,百姓皆能如这般敬爱。莫说周之八百年基业,便是千年,又有何难?”

刘钰看了一眼李欗,忍不住笑了,心道你别在这做梦了,就大顺帝国的军队,也配?能做到月月发饷,军队不抢劫就可称雄当世了,你倒是想得多。

…………

人群中,欢迎朝廷大军入城的百姓,确如刘钰与李欗说的那般。

前几日,甲必丹告诉他们荷兰人要动手屠杀,为了不被荷兰人杀死,他们选择了起事,先把荷兰人弄死。

起事没有那么容易,当荷兰人开始反扑的时候,他们再度想起来自小接受的“荷兰人不可战胜”的灌输。

残酷的街头防御战,几次荷兰人已经冲的唐人市民的起义军摇摇欲坠。

一旦被攻破,那就是一场全面的屠杀。

那个时候,当朝廷军舰的炮声,在芝里翁河口响起的那一刻,是巴达维亚的华人最期待朝廷的那一刻。

当那一刻过去,期待的心情也就渐渐从最高点滑落。

人活着,不是每一天都要面对屠杀和起事这样的大事,更多的还是茶米油盐酱醋茶。

巴达维亚城中的百姓,看着从街道上走过的朝廷的军队,看着芝里翁河口上被荷兰人大得多的军舰、看着步行入城的军队比荷兰人还多的火炮,当然是安心的。

也有一些,是自豪的。

但安心、自豪这些之后,更多的人考虑的,还是朝廷的政策。

要交税吗?

还包税吗?

很多人在荷兰人开办的行业里做事,自己下个月的生活所需的铜子,怎么办?

赶走了荷兰人,巴达维亚城中往来的商贾肯定是少了,开旅店、开饭店的,该怎么办?

人,总得活着。

眼看着朝廷的大军蜿蜒入了城,眼看着荷兰人举起的屠刀已经永远不可能落下,市民们的心态也在渐渐发生着变化。

朝廷那边,未必都好。若是处处都比南洋好、钱也比南洋好赚,那又为什么要下南洋呢?谁不愿在故乡呢?

眼前这支朝廷的军队,看起来纪律严明,至少现在还是秋毫无犯,也没有发生入城抢劫之类的情况。

但,军队不是朝廷,朝廷不只是军队。

巴达维亚城中的百姓,对朝廷的期待很多。期待军队入城秋毫无犯、买东西给钱,不抢劫,只是对朝廷的期待之一。

欢迎的人群此时其实除了兴奋,更多的还有些惴惴不安。

一个简单的常识,他们还是知道的。那就是政权交接、新政权入城之后,会宣布一些法令、政策,从而稳定民心。

既然都知道这个常识,那么想来等着这些军队入城完毕,一定会在原本的荷兰总督府那,颁布法令和政策。

于是当最后一名陆战队的士兵入城之后,欢迎的百姓尾随着陆战队的后面,数千华人聚集到了前巴达维亚总督府的广场前,期待着新的政权让他们惴惴不安的心安稳下来。

(本章完)

第741章 巴达维亚新政(二)

这一次,不再需要甲必丹和雷珍兰的召集,人们自发地拥挤过来。

完成了入城仪式的陆战队,也开始列阵维持秩序、警戒周边,接管前总督府的防务,以及做好对那些负隅顽抗的荷兰人的警戒。

刘钰和李欗,既然准备让这个大人情让牛二得,也没有在人群前多停留,直接进了总督府,只把原来城中的甲必丹等人一并叫入了总督府。

牛二看着拥聚过来的数千百姓,倒也没有紧张。他也是在勃良安地区干出了一番大事的人,手底下也管着数万人的军政事务。

刚刚经历了入城箪食壶浆水准的欢迎,对眼前这些和自己一样都是华人的百姓,当然没有什么可紧张的。

想着日后自己若是作为爪哇都督,免不得要和城中的这些百姓经常打交道。

这一次是自己第一次以朝廷这边的人的身份和这些人打交道,自觉重要,便用这几年在勃良安的前糖厂奴工那里学到的口音,按照李欗和刘钰的叮嘱,约法三章。

三件事说完,广场上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这三件事,确确实实都是眼下他们最关心的事。

或者说,是朝廷能管辖的范围之内,他们最关心的事。

至于说旅店、饭店的客流;对外贸易的中间商这些。虽然是因为朝廷下南洋造成的改变,但似乎朝廷好像也没有义务解决这些事,故而期待也不是太大。

况且,现在只是简略的约法。看样子这朝廷派来的总督很好说话,还说什么日后若有什么冤情意见,可以直接投来询问,又说什么每个月的月末会空出两天接见市民云云,确实让这些百姓对朝廷的期待增加了不少。

总督府外,欢声雷动的时候。

总督府内,刘钰和李欗,正在接受前殖民政府的华人甲必丹、雷珍兰们的拜见。

一堆扯淡的屁话、谎话加废话之后,刘钰也不拆穿,更不废话,直接说道:“你们虽与荷兰人亲近,当过甲必丹、雷珍兰,但想来祖宗的字还认得、先贤的书也读过些。你们可直到汉时有个《迁茂陵令》?”

包括连富光在内,之前都是见过刘钰的。

刘钰在去欧洲之前,来过巴达维亚,而且还住在了连富光的宅子里。

也见识过当初刘钰去巴达维亚的武直迷济贫院里,对着账本嘲讽他们的场景。

可谁也没想到,再度见面之后,刘钰会这么直接,直接甩出来了《迁茂陵令》。

这个东西,连富光读过书,知道。

而一些雷珍兰,并不是很了解,完全不知道是咋回事。

但听刘钰说什么“想来祖宗的字还认得”之类的话,又觉得若是说不知道,恐惹得眼前这两人不悦。

然而,知道的人,则直接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心道朝廷果然是要吞没自己的家产吗?

本想着等这边的事一过去,等朝廷派来了总督接管,再来一番操作。

哪曾想直接遇到的,就是一位皇子加个侯爵,虽说人都爱钱,但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行贿吧?

再说了,这么高的地位,若想吃了自己的家产,能全吃,为什么要受贿呢?

连富光一身冷汗,心想若是这样,那自己担着偌大的风险起事,又图什么?

起事,不就是图朝廷来了之后,对自己网开一面吗?虽说不用死了,可要是钱没了,那也没什么意思啊。

正惊慌不安间,刘钰道:“连富光,你且与他们说说吧。我上次在你庄园里暂住,见你亦有书房,想来是看过书、识的字的。”

连富光咽了口唾沫,将何谓《迁茂陵令》一说,那几个之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也是瞬间脸色苍白。

这不是荷兰人统治的时候,面对一个朝廷的侯爵、一个皇子,那肯定是要跪在地上答话的。

这时候只觉得后背全是汗,把衣服都打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自己身上,透不得气,汗也是越出越多。

一时间气氛极为凝滞,无人敢问话,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半晌的沉默后,刘钰道:“其实,说白了,你们是南洋的地头蛇。正所谓,猛龙不过江、强龙不压地头蛇。朝廷要控制南洋,你们不走,朝廷心里不安呐。”

“连富光,不说别人,便单说你。你妈妈是基督徒,与西洋人关系不错;你妹夫是安汶那边的甲必丹;你妻子的娘家,是井里汶那边的雷珍兰。整个南洋,可以说你们都有关系。”

“说你们是南洋的豪强,不为过吧?”

“有一说一,荷兰人在的时候,需要你们做甲必丹、雷珍兰,来统治华人。现在朝廷就是华人的朝廷,还用得着你们来当什么甲必丹、雷珍兰吗?”

“你们对朝廷,其实没什么用。”

“这事,我估计你们也想过,估计也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意思。但你既然读过书,也知道《迁茂陵令》里的一桩故事吧?”

“大侠郭解,托关系找到了大将军卫青,说自己不是豪强。汉武帝感叹:能直接托关系托到大将军这里的,还说不是豪强。那豪强,到底得什么样呢?”

“所以吧,这事,你们也别想着动歪脑筋。朝廷最忌讳的,就是军商勾结。若是军人能用商人的钱,那朝廷是肯定不能接受的。”

“托我们,你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陛下会怎么看待商人托关系,直接托到了朝廷的总督海军戎政、枢密院副使这里?”

“托别人,你觉得我都不敢收这个钱,他们有几个胆子,敢收这个钱?”

“所以说,别动歪心思。我说说朝廷的政策,你们先听听,若有什么想法,一会便可提出来。”

简单的几句话,直接封死了连富光等人所有的路。

而且这话还说的特别重,军商勾结、军人拿商人的钱等等大帽子,连富光等人可是无论如何不敢接的。

连富光悄悄擦了擦汗,斗着胆子道:“殿下、鲸侯,我等哪里算什么豪强呢?又哪里能和大侠郭解相提并论?若真有那本事,又何必被荷兰人欺压成这般模样?”

一边说着,一边心里直叫苦。

心道自己算个屁的豪强啊,人家大侠郭解,能直接找到大将军。

我在朝廷,能找谁?谁搭理我?谁认识我?

汉代大将军,那是什么级别?怕是眼前这位侯爵大人加上这位皇子,都赶不上吧?

莫说找到大将军这个级别的,就是去福建节度使那,能进的了人家的门吗?

自己这些家产,多半是朝廷看上了,这还有个好?

说什么迁茂陵,自己家族的根基全在爪哇,迁走之后,自己不就是个屁?朝廷又以官为尊,到了别处,那还不是随便被人揉捏?自己这点钱,如何填的满衙门的大门?

关系到自己的家产、家族,连富光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真的算不上豪强,也根本没资格说什么猛龙不过江之类的话。

若自己能让巴达维亚缺了自己就过不下去、若能让朝廷的衙门入得了巴达维亚朝廷的统治入不了巴达维亚,这么说也还行。

可自己哪有这个本事啊?

是,自己家一堆亲戚,都是南洋各处的甲必丹、雷珍兰、最次也是个武直迷。

但都说姻亲要门当户对,难不成自己这个巴达维亚的甲必丹,却去和糖厂的奴工结亲家?互结姻亲,这不是很正常吗?连富光心道,我就不信你们这些勋贵,不是互相结亲家的?皇帝也没说把女儿嫁给个老农吧?

我一堂堂的巴达维亚甲必丹,整个南洋华人地位最高者,找几个门当户对的,这不很正常吗?

心里想说的话,多了去了。

可嘴上实在不敢说出口,只能支支吾吾地表达自己就是个小蚂蚁。

刘钰笑了笑道:“你觉得辩一辩豪强的定义,就能改变什么吗?你也不要觉得说,朝廷看上了你这点家财。真要是看上你这点家财,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自己之前又是包税人、又是甲必丹,做过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了,朝廷想治你的罪,有的是道理。”

“可我终究还是给了你机会,让你反正立功。你难不成觉得,没有你反正立功,在城内起事,我就攻不下巴达维亚?”

连富光吓得满头是汗,哪敢再说什么?只在心里腹诽不止,心说朝廷果然是不如荷兰人。

他又不知道原本历史上自己的命运,至今仍觉得荷兰人讲法律、有律师、讲道理。

换了朝廷,竟可以厚颜无耻,直接说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然而外面就是欢声雷动的巴达维亚百姓,证明刘钰说的没错,朝廷本身就是华人的朝廷,用不着再搞一些甲必丹,甚至于当地土著甲必丹对朝廷的意义,都比他们大。

外面还有数千装备精良、火炮比荷兰人多、军舰比荷兰人大的军队。也确实,根本用不着他在城内起事,就能攻下巴达维亚。

想着这几天诡异的一切,连富光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心道是啊,若是朝廷真要吞了自己那些家产,又何必给自己反正立功的机会?

借着这丝希望,连富光忙道:“小人不敢这么想。朝廷天兵,雄壮威武,海军艨艟巨大,自然可以攻无不克,区区巴达维亚,自不在话下。”

“只是……只是……”

他也不知道该只是什么,只能盼着刘钰真能放他一马。荷兰人统治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反抗的力量,或者说没有反抗的胆量。现在来了个比荷兰更强更大军队更多的新政府,他们又如何敢反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连富光心道,罢了,这时候还有什么可说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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