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京华江南  不甘撒手

第382章 京华江南不甘撒手

四月中,春意已然明媚浓郁的无以复加,整个江南都被笼罩在暖风之中,街上行走的人们已经开始只穿夹衣了。而在离苏州千里之地的京都城外,隔着很远的距离, 还能看到苍山头顶的那一抹白雪,宛若死尸脸上覆着的白巾一般冰冷。

那个戴着笠帽的高大汉子收回了投注在苍山顶上白雪的目光,沉默地喝尽杯中残茶,要了一碗素面,开始没滋没味地吃着。

这个地方在京都之外三十里地,叫做石牌村。

而这个戴着笠帽的高大汉子,则是千辛万苦从江南赶到京都的庆庙二祭祀——三石大师。三石大师入京不为论道, 不为折一折御道外的垂柳,他是来杀人的, 他是来……刺驾的!

虽然范闲在江南,有意无意间放了他离开,但是监察院查缉严密,纵算西北路未放重兵,但是三石要绕过监察院及黑骑的封锁,来到京都,仍然花了他不少时间。

君山会确实是一个松散的组织,但当这个组织拥有了一个异常神圣及重要的任务后,它的重要性就突显了出来, 而这个神秘的组织,究竟集合了天下多少势力的重要人物,也没有几个人能清楚。

三石大师虽然贵为庆庙二祭祀, 但在君山会中也没有多少说话的力量, 而且他个人是相当反对君山会在江南的安排, 在尝试着对范闲的施政进行干扰而没有成功之后, 这位三石大师将自己作了弃子, 脱离了君山会的安排,单身一人,壮志在胸,如心藏一轮红日,就这般傲然远赴京都。

赴京都杀人,杀那不可能杀之人。

他一面想着,一面沉默地吃着面条,依照大师兄当年的谆谆教导,把每一根面条都细嚼慢咽成为面糊糊,这才心满意足地吞下腹中。

不知怎的,三石大师吃的悲从心来,难以自抑,两滴浑浊的泪水从他苍老的眼眶里滑落,滴入面汤之中。

他要入京去问问那个皇帝,为什么!

……

……

吃完了面条,他戴正了笠帽,遮住自己的容颜,拾起桌边的一人高木杖,离开了面铺,沿着石牌村山脚下的那条小路,开始往京都的方向走去。

前方是那座黑暗的皇城,后方那座洁白的山,苦修士走在当中。

林子越来越深,路也越来越窄,天时尚早,没有什么樵夫勤勉地早起砍柴,荒郊野外,也不可能有什么行人经过,山路上一片安静,安静的甚至有些诡异起来,连鸟叫虫鸣的声音都没有。

三石大师毕竟不是一位精于暗杀的武者,只是一位有极高修为的苦修士,所以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并没有如何在意。

朝廷与君山会都应该不知道自己从江南来了京都,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北齐圣女海棠姑娘。而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海棠都不可能将自己的行踪透露出去。三石大师很相信这一点,他不认为有人会事先掌握到自己的路线,从而提前进行埋伏。

所以当那凄厉绝杀的一箭,从密密的林子里射了出来,想狠狠地扎进他的眼眶里时,三石大师感到十分意外。

那一枝箭飞行的模样十分诡异,最开始的时候悄无声息,如鬼如魅,直到离他的面门只有三尺之时,才骤作厉啸,箭啸勾魂夺魄,令人无比恐惧!

嘶……吼!

黑色的长箭,仿佛喊出了一声杀字。

……

……

三石大师闷哼一声,长长的木杖往地面上狠狠地戳,雕成鸟首的木杖头,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前一伸,挡住了那一枝宛若天外飞来的羽箭。

钉的一声闷响,那枝箭狠狠地射进了木杖之首,箭上蕴着的无穷力量,震得三石大师手腕微微一抖,杖头刻着的鸟首在一瞬之间,炸裂开来!

三石大师眯起了双眼,心中生起一股寒意——如此迅雷一般的箭技,似乎只有征北大都督燕小乙才有这种水平,而燕小乙这时候应该在沧州城,离京都应有数千里地。

隔着林子里的叶子,三石大师那双清明的双眼,看清楚了箭手的面容,那是一张年轻而又陌生的脸,但他知道自己亲手接的那一箭,一定是得了燕小乙的真传,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一定是燕小乙的徒弟!

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三石大师早已借着那一杖的反震之力,整个人飞向了空中,像一只大鸟一般展开了身姿,手持木杖,状若疯魔一般向着那边砸了过去!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来杀自己,但在自己进入京都、问皇帝那句话之前,他不允许自己死去。

三石大师身材魁梧,头戴笠帽,杖意杀伐十足,整个人翔于空中,像只凶狠的大鸟,充满了一去无回的气势。

与神箭手交锋,最关键的就是要拉近与对方之间的距离,但是……此时跃至空中,将自己的空门全部展现给对方,而且人在空中无处借力,更不容易躲开那些鬼魅至极的箭羽……

三石大师掠了过去,看着那名箭手宁静的面容,知道对方要借机发箭。

果不其然,那名箭手也不知道如何动作,双手一花,已自身后取出一枝箭羽,上弦,瞄准,射出!

很简单的三个动作,但完成的是如此自然,如此和谐,如此快速,就像本身就是无法割裂的一个动作而已,很美丽。

这种简单的美感,来自于平日刻苦的练习与对箭术的天赋。

嗖的一声!第二枝箭又已射向了三石大师的咽喉,此时他人在空中,根本无法躲避如此迅疾的箭!

但三石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闷哼一声,不躲不避,将真气运至胸腹,以自己最愚蠢,也是最厉害的铁布衫硬撑了这一箭!

箭枝射中他的咽喉,发出咯的一声怪响。

三石大师眼中异芒一闪,整个人已经杀至那名箭手的身前,一杖劈了过去!

此时两人间只有三尺距离,那名箭手如何能避?

……

……

箭手依然面色宁静,对着那如疯魔般的一杖,整个人极为稳定地往后退了两步,长弓护于身前,口中吐出一个字:“封!”

四把金刀不知从何而来,化作四道流光,封住了三石大师那绝杀的一杖!

一道巨响炸开,刀碎,杖势乱,林间一片灰尘弥漫。

而在漫天灰尘之中,箭声再作,一枝夺魂箭穿灰越林,在极短的距离内,再次射向三石大师的咽喉。

距离太近了,三石大师不及避,也不敢让自己最脆弱的咽喉不停接受燕门箭术的考验,于是他竖掌,摆了个礼敬神庙的姿式。

对方用四刀封己一杖,自己便用一掌封这一箭。

那枝细细而噬魂的箭,钉在他三石大师宽厚有老茧的掌缘,就像是蚊子一般,盯住了可怜人们的肉,摇晃了两下,才落下地去。

只是很轻微地一叮,一钉。三石大师的身体却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他被这一箭震的往后退了一步……又一箭至,三石大师,再举掌,封,再退。

灰尘之中射出来的箭越来越快,就像是没有中断一般,不知道灰尘后方那名箭手,究竟拥有怎样可怕的手速!

如是者九箭。

三石大师被硬生生震退了九步,被那些可怕的箭羽逼回了山路之边,他闷哼一声,真劲直贯双臂,长杖一挥,震飞最后那枝箭……然后发现脚下一紧,一个恐怖无比的兽夹咯的一声,血腥无比地夹住了他的右脚!

这只兽夹这么大,应该是用来夹老虎的,纵使三石大师有铁布衫不坏之功,但骤遇陷井,小腿上依然血肉一开,鲜血迸流。

三石大师一声痛苦的暴喝!皱紧了不甘的那双眉,他的咽喉上也有一个小血点,握着木杖的手上,也有许多小血点,正缓慢地向外渗着血。

这么多枝鬼神难测的厉箭,如果是换成别的人,早就被射成了刺猬,也只有他,才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只是可惜最后依然是被这些箭逼入了陷井之中。

灰尘渐落,对面的林子里,再次出现了那名年轻箭手的脸,还有四个手握残刀的刀客。

三石大师冷漠地看着对方,开口说道:“没想到,是你们杀……”

话还没有说完,那名年轻箭手是来杀人灭口的,也没有与三石大师对话的兴趣,虽然他知道三石大师也是位传奇人物,但年轻一代的成长袅雄,并没有多余的敬畏心。

年轻人用稳定的右手手指将焠了毒的黑箭搁在弦上,再次瞄准了无法行动的三石大师咽喉。

“射。”

他说了一声,而自己手中的箭却没有脱弦而去。

林子里一片嘈乱,不知道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了多少箭手,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将三石围在了正中,手中都拿着弓箭,依照这声射字,无数枝长箭脱弦而出,化作夺魂的笔直线条,狠狠地扎向正中的三石大师身体!

三石瞳孔微缩,看对方这安排……知道自己今天或许真的活不下去了,能够在山中安排如此多的箭手,这一定是军方的人手,再如何强大的高手,在面对着军队无情而冷血的连番攻势后,也无法存活下来,更何况自己的右脚已经被那可恶的兽夹夹住了!

自己不是叶流云,不是苦荷,三石大师在心头叹息了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长杖,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箭雨。

当当当当,无数声碎响在他的身周响起,不过片刻功夫,已经足足有上百枝飞箭被他的木杖击碎,残箭堆积在他的身周,看上去异常悲凉。

也有些箭射穿了他的防御圈,扎在他的身上,只不过这些箭手不如先前那位年轻人,无法射穿三石大师的铁布衫。

那名领头的年轻射手并不着急,只是冷冷看着像垂死野兽挣扎一般的三石大师,看着这位苦修士与漫天的箭雨无助搏斗着,他知道,对方的真气雄厚,如果想要远距离射死,就需要耐心,要一直耗下去,只要三石的真气稍有不济之象,一身硬扎本领再也无法维持……箭矢入体,那就是三石的死期。

所以他只是瞄准着三石的咽喉,冷漠地等着那一刻。

而林子里的几十名箭手,也只是冷漠地不停射着箭。

三石大声嚎叫着,不停挥舞着木杖,在箭雨之中挣扎。

终有力竭的那一时。

所以此时三石的勇猛威武,看上去竟是那样的悲哀。

面对着强大的军队机器,武道高手……又有什么用?

这是一个何等样冷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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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的轮射仍然在持续,堆积在三石大师身中的断箭越积越高,渐渐没过了他的小腿,将那兽夹与受伤的腿全数淹在了箭羽之中,看上去就像是一位自焚的修士,正在不停劈着即将点燃自己的柴堆。

三石大师的衣裳已经被打湿了,汗湿,他挥动木杖的速度,也缓慢了下来,显然真气已经不如当初充裕。

就是这个机会,一直等了许久的那名领头箭手轻轻松开自己的中指,弦上的箭射了出去!

嗖的一声,钉的一声,整个林子,整个天地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石大师握着咽喉上的箭羽,口中嗬嗬作响,却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鲜血顺着他的手掌往外流着。

四周的箭手也停止了射击。

那名年轻的箭手皱了皱眉,冷漠无情说道:“继续。”

箭势再起,一瞬间,三石的身上就被射进了十几枝羽箭,鲜血染红了他的全身。

三石缓缓闭眼,在心头再次叹了口气,知道示弱诱敌也是不可行,那名燕小乙的徒弟做起事情来,果然有乃师冷酷无情之风。

他一挥手,大袖疾拂,拂走箭羽数枝,双目一睁,暴芒大现,暴喝一声,一直持在手中的木杖被这道精纯的真气震的从外裂开,木片横飞,露出里面那把刀……那把大刀!

在苏州城中,三石曾经一刀斩断长街,而此时,他这一刀却……只能斩向自己。

斜划而下,刀锋入肉无声,他狠狠地将自己的右小腿砍断!

再也不会被兽夹困住,三石如断翅的大鸟一般,再次戾横起飞,如苍鹰搏兔一般杀入对方阵中,刀光泼雪,令人泼血,一个照面,便砍掉了三个人头,破开数人胸腹,林间一片血杀!

好霸道的刀!

……

……

当三石出刀的时候,那名冷漠的年轻箭手,已经转身离开,悄无声息地上了树,开始一箭一箭的射出,他知道对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又自断一腿,血这般不要钱的流着,对方支持不了太久。

果不其然,刀光在惊艳一瞬之后,依然是逐渐黯淡下来。

在杀死了一地箭手之后,三石大师体内毒发,伤发,血尽,顿长刀长柄于地,闷哼一声,吐出了最后一口浊气。

庆庙二祭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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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了三石的死亡,箭手们围了过来,他们都是军中的精英,今日前来围杀……甚至是无耻地谋杀庆庙的二祭祀,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表面的平静,尤其是先前对方中计之后,还能自断一腿,杀了自己这么多兄弟,这些人此时回想起来,都不禁心生寒意。

“收拾干净,你们回营。”那名年轻箭手冷漠说道:“丁寒,你负责清理。”

一名军人低声行礼应下。

林子里再次回复了平静,这些军中善射者,脱去了自己的伪装,另寻隐秘地换装回营。

出林之后,那名年轻的箭手已经换成了一身普通的百姓服装,并没有随着大队回营,而是东拐西转出了山林,找到了回京的官道,路上搭了一个顺风马车,一路与那名商人说笑着,就这样入了京都。

入了京都城,这名箭手先是去吃了两碗青菜粥,又在街边买了一架纸风车,穿过南城大街,行过僻静小巷,在一家说书堂的门口看了看,似乎没有经受住今日话本的诱惑,进楼要了碗茶,一碟瓜子,开始听书。

听了一阵,他似有些尿急,去了茅房。

在茅房后出了院墙,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进入了一座府邸。这座府邸不知是谁家的,他走的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轻松自在。

入了书房,他拜倒于书桌之前,对着桌下那双小巧的脚,禀报道:“殿下,已经除了。”

“辛苦了。”庆国长公主殿下李云睿微微一笑,这位美丽的不似凡人的女子,一笑起来,更是平添几分媚惑之意。

那名年轻箭手在射杀三石大师之时,显得那般冷酷无情,此时却不敢直视长公主的双眼,起身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了一旁。

“三石……真是可惜了。”长公主惋惜无比叹息道:“不听本宫的话,非要效匹夫之勇,在如今这时节,怎能让陛下对咱们动疑?一切都没有准备好,如今不是动手的时机,像这样不听话的人,只好让他去了。”

年轻箭手依然沉默着一言不发,知道对于这些大事,应该是长辈们关心的问题,自己只需要执行就好。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微笑说道:“你不能随燕都督在北方征战,可有怨言?”

年轻箭手笑着说道:“父亲在北边也只是成日喝酒,哪里有京里来的刺激。”

又略说了两句,长公主便让他出了书房。

这座府邸无名无姓,没有人知道长公主偶尔会来到这里。她最喜欢自己一个人坐在这个书房里想些事情,往往都会将自己想的痴了起来。

君山会?……她的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容,在自己还小的时候,自己组君山会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替庆国做些事情,是想自己可以帮皇帝哥哥做些皇帝哥哥不方便做的事情,比如杀杀哪位大臣,抢抢谁家的家产。

虽然皇帝哥哥一直不知道君山会的存在,可是这君山会在暗中可是帮了他不少的忙,比如与北齐间的战事,比如对东夷城的暗中影响。

只是这事情什么时候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君山会的宗旨竟然在自己的手中发生了一个天大的变化!

长公主的脸上闪过一丝凄楚,想到了远在江南的范闲,想到了内库,想到了监察院,想到了皇帝这两年来所表现出的疑忌与倾向……我赠君明珠,君赐我何物?

她闭了双眼,复又睁开双眼,眼中已然回复平静,微笑想着,既然君不容我,自己总要爱惜一下自己,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不是不可以的,袁先生说的话,确实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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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片山林,除了有淡淡的血腥味道之外,已经找不到半点先前曾经有过一场狙杀的痕迹,军方处理现场的水平,看来并不比监察院要差。

所有的人都已经撤走了,那名被燕小乙儿子留下来负责处理后事的丁寒最后一个离开山林。

很奇怪的,他离开之后不久,又悄无声息地转回了林中,在一堆泥屑之下,找到一根自己先前故意遮留下来的断箭,小心翼翼地揣入了怀中。

接着,他又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开始很辛苦地挖起地来,不知道挖了多久,终于挖到了很深的地方,挖出那几具已经被烧的不成形状的尸首,确认了三石的尸首,他从靴中抽出匕首,插入了尸首的颈骨处,十分细致地将三石大师的头颅砍了下来。

重新填土,洒叶,布青藓,确认没有一点问题之后,这名叫做丁寒的人物,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山林。

他不用进京都,因为他要去的地方本来就在京都外面。

……

……

陈园后山,后门,木拱门,老仆人。

老仆人从他手中接过一个盒子,一个包裹,丁寒无声行了一礼,开始回营。

在一个阴寒的房间之中,陈萍萍坐在轮椅上,微笑看着布上的那个焦黑人头,问道:“你说……都烧成这样了,陛下还能不能认出来是三石那个蠢货?”

老仆人呵呵笑着,说不出来什么,只是看着老爷似乎有些高兴,他也跟着高兴。

陈萍萍又从盒子里取出那枝断箭,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后,忽然尖着声音说道:“三石是蠢货,你说长公主是不是也是蠢货?用谁不好,用燕小乙的儿子,固然是可以把燕小乙绑的更紧些……但也容易败露不是?”

很明显,这位监察院的院长大人,对于年轻一代的阴谋水准有些看不上眼。

他用枯瘦的双手轻轻抚磨着膝上的羊毛毯子,摇头说道:“这世上总有些人,以为有些事情是永远没有人知道的……比如,那个狗屁不是的君山会。”

老仆人轻声说道:“要进宫吗?”

“嗯。”

“提司大人那边似乎有些难以下手。”老仆人是陈萍萍二十年的亲信心腹管家,知道这位院长大部分的想法,小意提醒道。

陈萍萍陷入了沉默之中,片刻后说道:“范闲,可能还会动手太早……不过就让他做吧,让他做他所认为正确的事情,至于那些他可能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来做就好。”

有很多事情,陈萍萍永远不会告诉范闲,因为他知道范闲的心,远远没有自己坚硬与坚强。他推着轮椅来到窗边,远处隐隐传来那些老人收集的美女们嘻笑之声。

他看着外边,想到一直在长公主身边的袁某人,忍不住像孩子一样天真微笑道:“往往敌人们不想我知道的事情,其实我都知道,不过……”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叹息说道:“做一个所有事情都知道的人,其实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老仆人轻轻给他捏着肩头,知道明天院长大人带着头颅与断箭入宫,君山会就会第一次显露在陛下的面前,而陛下也终于要下决心了。

而院长大人所需要的,就是陛下下决心。

陈萍萍缓缓低下了头,不闹出一些大事出来,不死几个宫中贵人,自己怎么甘心撒手死去?

(本章完)

第383章 京华江南  宫与朝

第383章 京华江南宫与朝

陛下的心情不好。

宫中,朝中所有的人们都知道,最近这几天陛下的心情不好,因为陛下连每旬陪太后看戏的固定节目都暂停了,整日介除了日常的朝会之外, 没有多少人能够有机会见过陛下。姚公公,侯公公,如今复用的戴公公,这几日天天在宫门外被大臣们围着,大家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陛下也没有传召亲信的大臣入宫,看模样, 似乎也并不是在因为什么事情烦恼。

但人们就是知道, 陛下的心情不好。因为在朝会上, 各州奏上来的折子大部分都被驳了回去,大理寺正卿被狠狠训斥了一顿,枢密院的老秦大人也被皇帝骂了一通,秦家乃是皇帝心腹之中的心腹,军方重臣,一般情况下,在文武百官面前,皇帝总会给秦家留些颜面,但如今却是这般刻薄地对待……

京都守备秦恒、秦小将军面色不变, 出入门下中书之时,依然保持着清朗的笑容, 看样子并不怎么在意陛下对自己家的训斥。

看到这一幕,群臣了解到,皇帝是借训斥自己的心腹,来提醒一下京中另外的某些人。

这是一种很浑沌的手法,所有人都猜不到皇帝想提醒谁,但知道提醒这件事情本身已经存在了。果不其然,第三日,远在定州的叶重再次沉痛上书陛下,言道如今天下太平,定州已无必要维持太多的兵力,应该裁撤一些人。

自请裁军,这是叶家惶恐万分的姿态。皇帝淡淡允了,根本不允许朝会与枢密院辩论此事。群臣包括新任的胡大学士,舒大学士在内,都以为这只是去年悬空庙一事的后续,并没有联想到别的方面。

叶家自请裁撤之后,陛下的心情似乎好了些,恢复了每日对太后娘娘的问安,同时允许长公主再次住进了宫中,广信宫再次真正地为长公主开了门。

距离产生美,产生危险,一家人,住在一起……一定会安全许多。

皇帝想必是这样想的,陈园里那位老人这般想着。

他叹了口气,知道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自己还需要再做些事情,不过种子既然已经开始萌芽,在人们心中那片黑色土壤的培育下,终有一天会生出带毒的藤蔓,不可阻挡地顶破压在上面的那层硬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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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宫中生活的人们才知道,陛下的心情并没有真正的好转,他的脸上依然带着一丝忧愁与极细微的难过。

皇帝是天下之主,是一宫之主,是所有人俯仰间需要注视的对象,是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所托,是所有人的前途富贵所望,所以宫里的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无比紧张地猜忖着究竟陛下的心里还藏着什么心思。

在太极殿与御书房近身侍候的几位老公公,早已混成了人精,对着各宫的试探问话,当然不肯发出任何声音。而且在洪老公公的积威之下,各宫的嬷嬷太监们,也不敢问的过于明显。

长公主郁郁不乐地搬进了广信宫后,马上回复了往常的艳丽容颜,天天去太后身边陪着说话,偶尔也去东宫见见皇后与太子,只是她自己也有些疑惑,不知道皇帝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这个时候,东宫里的一位太监头领便成了很重要的人物。

因为他叫洪竹,一直在皇帝身边做事,深得陛下喜欢,而且又在传闻中与洪公公有些什么亲戚关系,对于太极殿和御书房的人事也熟悉,如果让这样一个人去打探消息,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洪竹在东宫出任四品太监首领已经有三个月了,凭借着皇帝派来的身份与自身小意妥帖的服侍,已经得到了皇后的认可……只是当然无法马上获得接纳。不过皇后也给了洪竹足够的好处,今番此事,也是想看看洪竹究竟可不可用,可用到何种程度。

皇后娘娘微笑望着跪在身前的洪竹,心里也有些喜欢这个小太监的知情识趣,眉清目秀,轻声说道:“陛下心忧国事,本宫自然也想替陛下分担分担,虽说后宫不能妄干国事,但是知晓陛下心情,也好做些羹汤奉上,让陛下舒服些。”

洪竹诌媚说道:“皇后娘娘想的周到。”

“去问一下吧。”皇后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让陛下知晓了,也莫要欺瞒,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莫害了你自己。”

洪竹面现感动之色,领命而去。

过不多时,这位宫中的新近红人便在偌大的皇宫里转了几圈,被拍了一通马屁之后,不敢得意洋洋地继续接受赞美,赶紧回了皇后宫中。

他附到皇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皇后微微蹙眉,贵气十足的脸上隐现忧色,叹息道:“原来是为了国库空虚之事,这大江江堤的修茸工程,本宫也是知晓的,从年前初冬一直拖到了如今,还不是因为没钱的缘故……唉,本宫如果能空手变出银子来,也能解了陛下的忧虑,可惜了……”

洪竹嘿嘿笑道:“皇后娘娘贵为天下之母,哪里需要为这些事情烦心?至于国库,不是有范尚书打理着户部?”

皇后听着户部二字,眼睛一亮,状作无意问道:“范尚书长年打理户部,也算是劳苦功高,这国库空虚……乃是进项的问题,他又有什么法子?”

洪竹微微一怔,欲言又止。

皇后看他神情,轻蔑一笑,说道:“小孩子家家,偏生有这么多心事。”

洪竹唬了一跳,赶紧跪了下来,苦着脸说道:“奴才不敢,只是在御书房那……听说陛下昨天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户部做事无能,而且……”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户部有官员亏空,暗调国帑,数目还很大,所以陛下……震怒。”

皇后心头一跳,马上却将面上神情遮掩住,微笑说道:“这些朝政就不要与本宫说了,陛下最近心情如何?时常在宫逛些什么地方?”

洪竹看了一眼四周,知道这是宫中的禁忌,将牙一咬,爬到皇后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皇后柳眉一竖,旋即无力一软,双唇微微颤抖,双颊泛着苍白,冷声道:“小楼……又是小楼。”

……

……

等洪竹满心不安与害怕地出了宫门后,打从屏风的后方闪出一个年轻人,这年轻人身着淡黄色的袍子,面部线条柔和,双目清明有神。在宫中能穿这种服色的,除了皇帝太后皇后,就只有太子殿下。

如今的庆国太子殿下身体已经比前两年养的好多了,至少脸上那种不健康的白色已经褪去了不少,这固然是因为皇后严加管教,不允许他在男女之事上耗费太多精力的缘故,也是因为年岁渐长,面对着纷繁的局势,与几位皇兄皇弟的步步进逼……不得已而做出的改变。

对于太子来说,以往最大的敌人自然是二皇子,但当二皇子被范闲成功打的半身残废之后,他愕然发现,原本以为是自己最大助力的范闲——竟然也是父皇的儿子,而且还是父皇与那个女妖星的儿子!

对东宫而言,与叶家早已结下了不可解的仇怨,所以太子目前最警惕的,当然就是远在江南的范闲。

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范闲的身世揭开之后,太子如果登基,范闲一定没有善终,而范闲如果独掌大权,也一定……不可能允许太子登基!

“母后,户部的事情,似乎可以动手了。”太子先前一直在屏风后面听着皇后与洪竹的对话,说道。

皇后闭目想了会儿,说道:“洪竹这个太监,究竟有多少可信之处?”

“七成。”

皇后微笑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洪竹本来在御书房里当差,跟在你父皇的身边,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如今虽然调来东宫,升了两级,出任首领太监,权柄却是比年前要差的远了。”

太子说道:“如果不是范闲将洪竹索贿的事情禀告了父皇……父皇也不会生气把洪竹赶了出来。”

这件事情在宫中人人皆知,都知道那日御书房中的故事,都以为洪竹之所以离开御书房,是因为他得罪了监察院提司大人范闲。

皇后叹了口气说道:“看陛下处置,他是真喜欢洪竹这个小太监……问题在于,本宫并不清楚,这件事情究竟是真还是假。”

太子沉思皱眉说道:“洪竹记恨范闲应该是确实的,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曾经听过他咬牙切齿地说那件事情,至于父皇那边……就算是用洪竹来监视孩儿,但孩儿自忖这大半年来一直没有行差踏错。”

皇后点点头,凤眼之中闪过一抹杀意,冷笑道:“只要陛下动怒的原因是真的……户部的事情就可以查一查,范建这人,不能再留在户部了,不然范闲在江南掌内库,范建在京都掌国库,你将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太子颔首应道:“孩儿一直牢记父皇教诲,只做父皇愿意做的事情。”

皇后皱眉说道:“我呆会儿去广信宫问问你姑姑的意思。”

骤闻长公主之名,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芒,马上却极好地遮掩了下去,迟疑说道:“这次还是请姑姑那边出面?”

皇后摇了摇头,冷笑说道:“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再说了,如今陛下让她住进宫中,何尝不是存着就近监视的意思?人在深宫,她想和朝中那些大臣联系可就不怎么方便,你父亲做事,虽然每每看似简单,但其实心思却妙的狠,这方面你要多学学……唉,你那姑姑,最近想怎么动弹,可着实不方便哩。”

这位名义上的国母叹息着,眼眉间却透着股掩之不去的幸灾乐祸味道,长公主在庆国的妇人间太过耀眼,一直隐隐都遮去了皇后的风采,叫她如何乐意?如今自己的丈夫对小姑子越看越不顺眼,虽然理智上皇后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感性上仍然忍不住感到了一丝快慰。

那个不要脸的小狐媚子!

……

……

“我只是去通知她一声。”皇后叹息着拍拍太子的肩膀,“你姑姑和老二的关系,你暂时要忍忍,不要再记得以前的事情。至于这次查户部亏空的事情,我会找人去做……放心吧。”

她的眉宇间涌起淡淡寒意:“虽然母后娘家已经被那些天杀的杀完了,但在朝中还是藏着些人的。至于范建……他调国库那么多银子去江南,难道以为瞒得住天下人?难道以为瞒得过陛下?陛下就算再喜欢范闲,可也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太子微惊,难怪户部亏空的如此厉害,原来范建的胆子竟然这么大!他这才知道母亲与姑姑早就抓住了户部的病根,难怪如此自信。

皇后微笑说道:“户部事后,天下又会太平几天,范闲也不可能再像如今这般蹦哒了。仔细想想,在陛下的心里,只要你不闹出格的事情,就算与那些人争上一争,他也只会当没看见,归根结底,你终究是太子,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太子叹息了一声:“历朝历代,或许也只有儿子这个太子当的最窝囊。”

皇后冷笑道:“史上不知道多少太子在即位前,活的比你还不如!怕什么?只要熬到登基的那日,有的是你扬眉吐气的时候。”

她接着冷冷说道:“母后之所以断定陛下依然一心想让你继位,自然有我的道理。”

太子惶急说道:“可是……老二虽然垮了,但老三下了江南,又一直被范闲带着。”

这是宫中最近暗中议论最多的一件事情,三皇子年纪轻轻却随着钦差大人下江南视事,名为学习,难道是要学习如何治国?于是三皇子的生母宜贵嫔便成了议论的中心地带,不过这位柳家的女子倒是一直沉默着,矜持自守着。

皇后瞪了太子一眼,咬牙说道:“连个黄口小儿都怕成这样,你有什么出息?”

太子闷闷不乐道:“儿子实在看不出来……父亲有您说的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不早就废了你!”皇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太子苦笑道:“或许,父亲就是在找一个机会吧。”

皇后摇了摇头,平静说道:“你错了,你比其他那几位兄弟……有最大的一椿长处,而你自己……却始终看不明白。”

太子诧异问道:“什么长处?”

皇后的面色平静之中带着一股凄寒,缓缓说道:“大皇子有东夷背景,二皇子生母淑贵妃在京中也颇有势力,三皇子生母宜贵嫔出身柳家,在京中更是大族,又有范闲以为倚仗……所有的皇子之中,就只有你……只有我们母子二人是孤家寡人,没有任何家族力量可以利用。”

“我与陛下毕竟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夫妻。”皇后轻蔑笑道:“你那父亲什么都好,就是疑心病太重,这庆国大位要传下去,他当然怕李氏皇权旁落外戚……所以挑选继位之人,他一定不能接受那位继位之人身后站在过于庞大的家族势力。”

“所以老二不行,老三……更不行!”皇后寒寒的目光像两把刀一样剜着太子的心,“只有你……陛下让那老跛子杀了你母亲一系家族,一是为了那个万恶的女妖星,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在为你日后清除障碍?”

“不要害怕,我的孩子。”她轻轻抚摸着太子冰凉的脸颊,叹息说道:“如果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不论陛下使出多少手段,其实也都是在促使你成长坚强起来,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挑选了你,而他,从来不会怀疑他自己的选择。”

皇后吃吃神经质笑道:“哪怕他的选择本来就是错的。”

她忽而神色一厉,咬牙说道:“所以你听明白了吗?你能够有太子的位置,能够确保将来的位置……全是因为你的母族付出了三千多条性命!那是你的长辈,亲人!他们统统死了,用他们的血,他们的尸身,才给你铺就了这条通往御辇的道路!所以你一定要忍下去,直到忍到成功的那一天!”

皇宫之中飘着春风,可这春风,却是那般的寒冷,那般的令人不寒而栗。

太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因为太后祖奶奶管后宫管的严厉,其实他也是最近几年才从母亲的嘴里,知道当初京都流血夜的真相,知道自己的外公亲舅全部死在那一次政治动乱之中。

原来……父皇是要除了自己身边的外戚……

他的心开始抽紧,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如果母亲的分析是对的,那么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沉稳,只要以后的天下不出什么大问题,那把龙椅终究……还是自己的!

庆国太子的目光渐渐坚硬起来,望着母亲重重地点了点头。

母子二人似乎都忘了对话当中曾经说的那句——太子继位的前提是不出大问题——而天下人皆知,不论是陈萍萍还是小范大人,都是最擅长从没有问题中发现大问题的阴刻狠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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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与朝其实是两位一体的存在,经由皇帝这个不容忽视的角,两片权力场很完美和谐的统一在了一起。朝臣要巴结皇上,就要巴结宫中的贵人,宫中的贵人要将手伸出宫外,也就需要借助外面的朝臣为自己做事。

所谓利益集团,都是这么来的。

所以当皇帝在御书房针对户部亏空一事大发脾气的事情,经由无数个途径传到宫外之后,整个官场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做官的最高宗旨就是,陛下不喜欢的事情,当官的就一定要赶紧跟上,哪怕站在皇帝对面的是太师这种传说中品级的人物,官员们依然要奋勇当先,不甘人后。

因为有皇帝的心情做指标,这种事情总是不会错的。

但这次宫中的消息与朝会上的反应,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时间差,众官员比往日更要沉稳与小心谨慎一些。

一来是因为,要查户部亏空,肯定不可避免地要牵涉到户部尚书范建,而谁都知道,范建此人老辣至极不说,而且与靖王爷关系莫逆,与陛下更有几分奶兄弟的情义。官员们不知道皇帝对范建究竟还存着什么情份。

官员们小心翼翼的第二个理由很简单——因为范建的儿子姓范名闲字安之,乃是监察院提司大人,如今行江南路全权钦差大人。

虽然人人都心知肚明,范闲乃是皇帝的私生子,但是……人人也都清楚,范闲的忠孝在整个庆国都是出了名的,不知道有多少故事在民间流传,比如宫中死不认父,年会拼死也要入范氏祠堂……

如果查到范尚书的头上,谁都不知道范闲会有什么反应。官员们只知道,二皇子曾经想过要利用一下范府的二少爷……结果触怒了范闲,被范闲用了无数狠招阴招,嚣张无比地将已经隐成大势的二皇子打的首尾两端,溃不成军,狼狈不堪。

最后范闲成功地把二皇子打到软禁回府……这个辉煌的战果,足以震慑绝大多数想政治投机的官员。

这位小范大人连二皇子都不在乎,更何况自己这些官员?

但来自宫中的压力越来越大了,而且各方面的消息也证实了,陛下确实有拿户部开刀的意思,这些天陛下不高兴的真正源头,也正是在户部。于是乎,蠢蠢欲动的官员们终于压住了性子开始回家写奏章。

在这些官员当中,有真心为国,希望朝廷撤查户部亏空一事的铮铮清臣。也有得了宫中贵人的授意,要借此事扳倒范家,玩招隔山打牛,让远在江南的范闲声败名裂的大臣。但更多的,还是长年在朝中揣摩圣意以便爬升的政治投机分子。

总之为了许多不同的理由,京都朝官们难得地统一了意见,要求朝廷彻查传闻中的户部亏空一事,要给天下子民一个交待,给陛下一个交待。

……

……

(更新时间基本上都是在下午,确实很难保证在某一个小时内,比如十二点,或一点,希望大家体谅一下啊,谢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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