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尝试(双更了)

“几位。”杨锐轻轻点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并不深刻,只是不想让人觉得难受罢了。

“杨教授,恭喜您顺利完成报告。”张厂长走上前两步,腰微微弯着,要是按照习惯的话,现在是个递烟的好时间,可惜杨锐是不抽烟的,这就令人献殷勤比较困难了。

杨锐看着年纪比自己老爹还大的张厂长,低眉顺眼的弯着腰,只能心里叹一口气,说话却是依旧撒一把软钉子出去,道:“张厂长,你们都跟我这么多天了,哪次报告还有不顺利的,大会永远胜利嘛。”

“说的是,说的是,杨教授的报告,还是很与众不同的,发人深省,我听了这么多次,最佩服的,就是您每次修改的报告内容,都是恰到好处,既能让人听得懂,又让人有收获,不像是有的人,故意弄一些云里雾里的话,假大空……”张厂长是有准备的,评价更是挠到了杨锐的痒处。

虽然不喜欢做报告,但杨锐还是在作报告的时候,还是费了些心思的,这也是他不喜欢做报告的原因之一,费心做报告就不能费心在研究上了,即使做报告带来的爽感更直接更迅猛,可理智告诉杨锐,继续研究才是最根本的爽。

二十多岁就沉迷于做报告,终究不是科学家之路。

能抵御做报告的快感的人,说来是很恐怖的人了,就像是练出了马甲线能忍住不露腰,赚了钱能忍住不买车,喝两箱啤酒能忍住不嘘嘘的人一样,所谓毅力是也。

杨锐也是很艰难的才决定不再做报告的,相比之下,他很容易就抵御住了张厂长的奉承话,再次露出淡定无比的表情,再次撒出一把硬钉子,道:“张厂长,你跟着我其实也没用,咱们之间,明显没有合作的基础。董厂长不愿意我掺合华北药业,我本人也确实没心思掺合,所以,几位都回去吧,再跟也没意义。”

“杨主任。”董厂长在几个同僚眼神的逼迫下,无奈的上前,先道歉道:“杨主任,前几天是我的态度不好,我当时是脑袋不清楚,主要是厂里的效益不好,又被几次放了鸽子,太着急,您大人有大量……”

“我不是因为你而做此决定的。”杨锐摆摆手,阻止了董厂长的话,道:“勉强来说,我其实要感谢董厂长,您让我看到了国企问题的一鳞半爪,管中窥豹,可以想象到你们华北药业,或者其他工厂内的矛盾有多大。”

既然开始说话了,杨锐就站定了,想了想,继续道:“我是一名科学家,不是政治家,不是改革家,也不是企业家,我没有能力解决你们的矛盾分歧,也就没有办法解决华北药业所面临的问题,更不可能以你们希望的方式来解决。张厂长,你想要华北药业复活,乃至于振兴,说实话,我做不到,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所以,你们追着我,跟着我,都没有意义。”

“这么说,杨教授您不准备做产业资讯委员会的顾问?”后面一名干部急匆匆的问了一句,眼神有些变化。

产业咨询委员会放在乔办名下,未来的能量还不好说,但对试点的企业来说,已然是主管单位一般,华北药业追着杨锐的屁股后面跑,也是对这份权势的畏惧。

杨锐耸耸肩,笑了笑,道:“你们觉得呢。”

说完,杨锐就转去了马路边,坐上了早等在那的车。

华北药业的几个人踌躇片刻,终究是没有追上去。

“弄来弄去,他也不是管事的。”董厂长是最反对改变的人,他是单纯的保守派,反对一切的改变,当然更反对自己权力的改变,此时觉得杨锐有可能不做顾问,又起了心思。

张厂长看都不看董厂长一眼,只道:“那么多人都奔着杨锐去了,你的消息比一厂的扁狗子还灵通?”

“他是个闻到屎味就上的,我和他比什么啊。”董厂长顿了一下,道:“他不是喜欢要大学生吗?说不定就看上杨锐的诺贝尔奖的名头了。”

“是呀,人家都知道看上诺奖名头呢,你知道诺贝尔奖到了国外有多大的能量?咱们能不能做成技改,能改成什么样子,最后说不好,就是杨锐帮不帮忙的事。”

张厂长说的很实在,让反对派的董厂长也无话可说。

董厂长其实也不是完全的反对技改,工作不可能不升级的,但是,传统上的国企,是要将每年的利润全部上缴国家的,而当工厂需要更新生产线或者设备的时候,再打申请向轻工局或机械局等主管单位申请,批下来了,也不是工厂就能拿到钱,还是有专门的装备科乃至于部委的装备处来负责。

若是像华北药业这样,需要动用外汇的,牵扯到的单位就更多了,外汇局的额度得要下来,外贸部和外交部说不定也要插一脚,对于没有外贸资格的企业来说,他们是无法控制自己最终得到的是什么设备的。

简而言之,一支外贸团派出去,买回来什么,厂子就用什么。

在华约还兴盛的时候,这样的业务还简单一些,苏联老大哥的装备傻是傻了一点,毕竟是皮实耐用,型号什么的也简单,价格也是固定的,加上打了多年的交道,有时候还能买回指定的设备。

就是苏联货不喜欢,如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或者东德这样的华约国家,也能提供不错的设备。

然而,87年的世界,早就不是中国的国企人熟悉的世界了。

尤其是张厂长董厂长这一批老国企人,他们熟悉的苏式装备早就被淘汰多年了,技术改造的方向,早就朝向了东洋和西洋,但是,相比华约国家的交易,与日美欧的国家交易,就复杂的多了。

仅仅价格的变化,就不止有讨价还价的环节,有些时候,贸易代表团为了谈判的顺利,还会牺牲一部分利益,换取另一部分利益。

比如说,为了顺利卖出国内的某些商品和原材料,国内的外贸团就愿意在装备采购方面略略松口,坏心思的想,相比前任给国家赚到了更多外汇是政绩,买新设备花多少钱是没数的。

甚至,有些时候为了谈下来某些国家重点装备,外贸团还会牺牲非重点装备,有意让外方赚一点,其实就是挪东墙补西墙,补贴了预算卡的比较紧的重要装备。名义上,以较低的价格谈了下来,为国家节省了XX外汇,实际上,就是非重点装备的采购企业吃了亏。

就宏观上来看,甭管是外贸团、外汇还是国企,都是国家的,外贸团有灵活组织资源的资格和必要,但是,从部门利益和企业利益的角度来看,你牺牲我来成全别人,你问过我们全厂老少爷们没有?

华北药业的技改装备要是跟着杨锐的团走,资源分配只是最基础的,事实上,整个华北药业的未来,都是与接下来采购的装备挂钩的。

无论是张厂长这样主张全面换新的改革派,还是董厂长这种土洋结合的保守派,何去何从,都要看最后买回来的设备是什么样的。

同样关心此事的还有胡秘书。

他翻着杨锐递给自己的计划书,心里的震惊都快要压不住了。

从根子上说,胡秘书其实并没有将产业资讯委员会放在心上,只是乔公吩咐了下来,他就给安排了,殷勤大部分是给予诺奖得主的,而不是杨锐本人的。

胡秘书揣摩上意,觉得给杨锐的安排,更多的也是尝试。

不是对制药或者化工企业的尝试,而是对国企的尝试。

这其实就是80年代后期的主旋律。

国企将死——这种意识,在86年以前,也就是七五计划施行之前,还不是太明显,但是,进入86年以后,就越来越明显了。

改革开放之初,国企的状况其实是蛮不错的,许多工厂都是三班倒的开工着,一些景气的厂子,比如自行车厂、电视机厂、化肥厂之类的,厂长批条简直能当钱用。

但是,国企的衰败也是异乎寻常的快。理由万万千千,结果都是向着横死去的。

前几年,国企的状况虽然引起了上层的关注,但是,担忧的情绪并不重,自上而下的各级官员,都在尝试着对国企的挽救,股份制被提了出来,大包干的政策被执行了下来,上缴利润也变成了收税,党高官的权力也受到了限制,厂长制或者一长制更是闹的风风火火,甚至国外的经理人也被引进来了,在武汉做起了改革先锋手。

然而,所有这些措施,全部可以说是失败了。

如果说国企是病人,改革是医疗手段的话,进入86年下半年,现有的医疗手段已然用尽,病人被宣告死亡,几乎是逻辑上的唯一答案。

国企将死!

以21世纪人的观点来看,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似乎也无关紧要,但在86年,却是严重到动摇国本的程度了。

按照改革开放的最初设计,这个国家是不会有红红火火的乡镇企业的,换言之,改革开放在企业层面,改革的就是国企,开放的就是国企,激活国企而提振经济,是改革开放的最初计划。

而今,国企竟然连呼吸机都用上了,要说不焦急,那都是假的。

从胡秘书的角度来说,请杨锐做产业资讯委员会的顾问,就是多试一种医疗方法,怎么说都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既然能得到国际上的承认,说不定就能弄出什么灵丹妙药呢?

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可是,杨锐竟然真的拿出了一把丹药,煞有介事的说,我能救活几匹马的时候,胡秘书的想法真的是:

夭寿了,棺材里的尸体真蹦的起来吗?

胡秘书忍不住抖了抖计划书,脑海中不禁重温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不穿衣服的女人的时候的心情:

女人原来是这样的。女人真的是这样的吗?其他女人也是这样的吗?

女人怎么是这样的?我会不会看错了?我应不应该再看下去呢?

胳膊好酸啊……

爬墙是真不容易呢。

今年天气反常,家中没有空调,酷暑难耐,于是跑到了云南的大山里,结果就高原反应了,连着一周多都昏昏沉沉的。2300米就高反,弱鸡的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但它就是发生了,今天好了很多,更新两章。

(本章完)

第1375章 点子

“杨锐有几成把握?”乔公看着计划书,声音没什么变化。

“杨锐……杨教授说,七八成是有的。”胡秘书说着顿了一下,又道:“依他说,最后能不能成,主要看企业管理搞的怎么样,能不能真的按照计划执行下去,所以,他认为,必须要重起炉灶,重新来过。”

乔公不置可否的问:“你觉得呢?”

胡秘书之前也是费心思量过的,此时一咬牙,道:“再好的计划,不能执行也是白搭,我觉得杨教授的计划可行。”

“哦。”乔公微微颔首,像是知道了,却没有再说话。

胡秘书也就安静等待,往小里说,这个计划是牵扯到了多家工厂,上万名职工的生计的,往大里说,这是给国企改革开辟的新方向。虽然说,多个方向尝试是必要的,但是,自上而下开辟的新方向,还是需要珍之慎之的。

“由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提供技术,再经过工厂化,投放市场,这个思路听起来是不错,北大方面是怎么考虑的?”乔公点起了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这就是系统性的考虑问题了,胡秘书按捺住情绪,稳稳的道:“北大是希望在新工厂中得到一定的股份,另外,每次的技术还要估价,如果双方同意,就投产,如果双方不能达成一致,就再行讨论。”

“这样的话,工厂的生产延续性如何解决?”

“按杨教授的说法,第一个项目就要选的好,之后,每一个项目都要以多年计划的方式去设计。”

“唔……难度不小。”

“是,推广全国有困难,但是可以做为一个有力的补充。”

乔公点点头,道:“那就试试吧。由你来执行。”

“是。”胡秘书立即振奋起来,他这么积极,也是看中了杨锐的计划,做秘书终究是不能做一辈子的。胡秘书小心翼翼的问:“用一个什么名义?”

“就叫化药振兴办公室吧,你做办公室主任,主抓此事,杨锐做顾问。”乔公也是为胡池考虑,给他小升了半级。

胡秘书倍感惊喜,立即站起来,竟有些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道:“我一定办好化药振兴办公室!”

“多与杨锐商量讨论一番,这个计划,最后还是得着落在北大和杨锐头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是践行这句话的一个好机会。”乔公一句话,就将化药振兴办公室的格调给拔高了。

胡秘书更高兴了,出去了,第一时间就奔北大而来。

这项计划,始于对诺贝尔奖的认可,终究与杨锐脱不开关系。

所谓的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提供技术,再经过工厂化,投放市场,其实就是后世烂大街的产学研一体化,也是杨锐对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发展构想中的重要一环。

国内的科研环境和社会氛围,决定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不可能获得天量的公共经费,或者大量的慈善捐助,这是现实所决定的,即使有七千万个文人去呼吁,也是没什么鸟用。

对科学家来说,违背现实是最没有意思的事,理论永远是依附于现实的,既然不能走国外高校和研究机构的路子,杨锐就要给离子通道实验室找一个新路子——产学研一体化就很好用了。

其实,80年代的中国,对于知识的渴望是很强的,知识的价值也是很高的,中关村最初崛起的几家公司,包括联想在内,说穿了,用的都是中科院的资源。

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在联想工作,产生的价值就是联想的市值了,换一个思路,方正就是个不错的反例。

北大方正的结构,也是杨锐有所了解的。

不过,处于目前的环境下,杨锐反而对个人财富看的比较淡了,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拉起来,让它真正的成为世界级的实验室,才是最符合杨锐意愿的选择。

而以国内的大环境来说,经商是最容易赚钱的。

这是个体户随便走南闯北,就能赚到百万身价的时代,大部分人之所以没有富起来,只是因为三个原因,第一是胆子小,第二是没本钱,第三是运气差。

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不是说着玩的。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有资本,有政策,只要胆子大一点,没有不赚钱的。

杨锐唯一顾虑的,也就是莫要因为生意影响了实验室的环境。

产学研一体的构造,就等于是设置的防火墙,实验室继续做实验室的研究,只是规模要有所扩大,但是,相较于源源不断的经费,多养几名研究员,实在算不得什么。

相比之下,胡秘书考虑更多的就是产业方面了。

他自己也是做了些工作,做好了与杨锐再做探讨的准备,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却是被门房秦大爷告知:“杨主任去上课了,给大二的学生们授课呢。”

胡秘书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杨锐原来不止是研究员,现在还是北大的教授了。

“哪间教室?怎么走?”

“直走就是了,前面右转,你注意看,是有桂花树的路口,不是槐树路口,别走错了……”秦大爷说的倍儿详细,很有指路小天使的架势。

胡秘书有些疑惑,按照门房秦大爷说的方向去了,一会儿,果然到了地方,就见位于一楼的老教室四周,围着好几十号人,都是身着中山装,夹着手提包的干部模样的家伙。

胡秘书这下子明白,秦大爷为何说指路指的如此明白了,敢情都是训练出来的。

“你也是找杨教授的?”有自来熟的,给胡秘书递了一根烟,就套起话来。

胡秘书点了点头,问:“你也是?”

“都是,谁不是啊。”自来熟呼的吐出一个烟圈,笑笑道:“听说诺贝尔奖的奖金有几百万,你能想不?几百万给一个人。”

胡秘书心道,几百万美元和几百万人民币可不是一个概念,但他也不说破,道:“那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呢?”

“我?我是看热闹的。”自来熟呶呶嘴,又道:“其他人的想法就多了,最多的是来求点子的,还有想来借钱的,你说可笑不可笑?再有来求合作的,当然,还有来上课的。”

胡秘书踮起脚来,往教室里望了一眼,这才注意到,里面竟是塞满了人,最多两百人的教室,如今起码是得有五六百人,连座位之间都站着人……

“你怎么不进去?”胡秘书问。

“没听课证。”自来熟摊开手,道:“咱们这位杨教授,对听课的人有要求,必须得有高中以上学历,或者同等学力,没有的话,不能旁听。听说,这个月还要考一次试,考不过去的,以后也不能来听课了。”

胡秘书无言以对,看着眼前的热闹,知道将杨锐现在叫出来是不行了,只能在外面乖乖的等着。

窗外也能听到教室里的声音,就听杨锐正在讲基因。

“人类的基因是很奇妙的,大部分人的基因都是相同的,些微的不同,却造就了不同的人……”杨锐的课程都是自己写教案的,这也是高端教授的一向做法,没有一节白上的课。

当初在清华,杨锐就用上课的讲义出了一本基因组学,如今站在北大的课堂上,虽然讲的是比较浅的基因学,但是,依旧混合着杨锐新的认识和新的想法。

高端学者的课不一定好听,也在于此,高端学者们讲课,很多时候并不是讲给课堂里的学生听的,而是讲给自己或者世界听的。

但是,不好听不见得没有价值。

像是诺奖学者的课程,就86年的中国来说,有资格听到的,就是这么大几百号人,比什么明星见面会都难得了。

几十分钟的时间,一闪即逝。

待杨锐宣布下课之后,学生们就自发的排着队,按顺序离开了教室。

离开的时候,有问题的学生,就将问题写在纸条上,交给杨锐,他若是感兴趣,就会留下该生,若是不感兴趣,或者随后回答,就会任其离开。

许多学生都留下了纸条,并在离开的时候,不断高喊:叫住我,叫住我。

然而,杨锐今天没有叫住任何一个人。

他的标准,显然是远远高过普通本科生的标准的。光是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的科研狗,就够杨锐调教一阵子了,他是不会轻易再留学生的。

所有学生离开,杨锐才抱着收拾好的书本出门。

而在他露头的一瞬间,胡秘书就见现场的干部们,突然涌动到了一起。

“杨教授,给说一个点子吧。”

“杨教授,我家里人得病,真的撑不下去了……”

“杨教授,我出1万块,买你一个点子。”

“我出2万块。”

“两万五……不是,两万六,杨教授,给个点子吧。”

汹涌的人群,像是浪潮似的,要将杨锐拍死在大门口。

胡秘书的表情,也从o,迅速的变成了0.

两万六千块一个点子,杨锐的点子,就能值这么多钱?

胡秘书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