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寿

就这样又过了大概五六日。

这天已经连续几天深夜才带着一身酒气归来的陆卿破天荒的还没黄昏就回了家,并且也没有再走的意思,留下来和祝余一同吃晚饭。

“下月初是辅国大将军曹天保的寿辰,今日他派人送了请帖给我,叫我携夫人前往赴宴。”饭吃了一半的时候,陆卿忽然开口说。

祝余抬头看向他,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回答,却见他又不疾不徐地开了口:“不过我已经替夫人回绝了。

辅国大将军是朝中正二品的武将,本朝骠骑大将军一职始终空缺,他便是武官中品级最高的,曹天保过寿,满朝文武便是没有收到请帖的,也会削尖脑袋找个由子前去贺寿。

到时候全京城的命妇贵女恐怕都要在辅国大将军府的后宅凑齐了,如此大的阵仗,恐怕夫人招架不住,与其到那里与她们虚与委蛇,如坐针毡,倒不如我替你推了得好。”

祝余对陆卿的自作主张多少有些心里不痛快,可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一想到那么多的内宅夫人小姐凑在一起会说些什么话题,做些什么事,她就觉得一阵头大。

陆卿不动声色地瞄了她一眼,又说:“我虽替夫人推掉了邀请,那日去赴宴倒是还需要带个亲随同行。

符文被我派出去办事,月初恐怕赶不回来,带着符箓又不大合适,他模样生得杀气腾腾,带着去给人贺寿只怕让主人家觉得冒犯。

所以……”

祝余立刻抬眼看了过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她的两只眼睛简直像是在放光。

陆卿的嘴唇微微上翘,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收缩,勾出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然后清了清嗓子:“所以不知祝二爷可否赏脸,随我去赴宴?”

“行。”祝余一口答应下来。

这些日子,她实在是闷透了,能够出去走一走,还能规避与那些夫人小姐虚头巴脑地攀谈,这自然是再令人满意不过的安排。

祝余是一个很实际的人,在这种令自己满意的安排面前,绝不会搞欲拒还迎那一套。

她本来是想吃饭的时候找个机会问问陆卿农耕税的那件事如何就上了屹王的奏章,不过在得知自己要随陆卿去赴宴之后,就改了主意。

若是陆卿不想说,保不齐又会故意弄出什么转移注意力的把戏,所以不问也罢。

她自己长了眼睛耳朵,脑子也还够用,有些事可以自己观察判断。

可能是有了盼头的缘故,接下来的几日似乎也不那么周而复始到令人难受。

到了辅国大将军曹天保寿辰前两日,符箓又给祝余送回来一样东西。

“夫人,爷叫我把这个给您送回来。”他献宝一样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祝余,“爷说夫人原本的那个小布包很容易沾上污秽,不大方便,所以专门弄了一块上好的牛皮,又特意找了个手艺好的皮匠,把那皮子鞣制得又软又韧,滴水不沾,正好装您那些家伙事儿!”

祝余拿过那牛皮缝制而成的皮袋子,摊开来,发现里头和自己那个布袋子的结构一模一样,明显是那次看过之后便记了下来,吩咐人仿制了一个。

从清水县回来的这一段时间里,陆卿断断续续叫人送回府里给自己的东西着实是不少,多名贵多罕见的都有。

但是这个牛皮口袋绝对是最合祝余心意的。

她立刻拿出自己之前的那个布袋子,把里面的工具一样一样转移到皮袋子里,再用固定在上面的牛皮绳系好,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越看越顺眼。

很快,辅国大将军曹天保寿辰的日子到了。

这天祝余早早就起来,找了一套面料最普通的男子衣裳出来换上,头发挽好,用一根木头簪子固定住,在铜镜前面转了转,左看看右看看,并没有什么不妥。

陆卿不用上朝也还是起得很早,这会儿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一套墨绿窄袖短打扮,额头上挂着汗珠,看起来像是刚刚操练完似的。

他一进屋就看到祝余对着铜镜审视自己的装扮,别过脸去无声地笑了笑,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是一派淡定,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把祝余从铜镜前转过来,将她打量了一番,伸手拿起桌上的那支青雀头黛,在祝余眉间描画起来。

那青雀头黛是之前陆卿叫人送回来的众多“礼物”当中的一个,被祝余随手放在铜镜前的妆台桌上,没想到这会儿被陆卿第一次拿来用。

陆卿左右各描画了几笔,退开两步仔细端详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就行了。”

祝余扭头看了看铜镜里面的自己,只见眼睛鼻子嘴哪里都还是原本的样子,唯独自己的两条眉毛,被陆卿那么寥寥几笔一描一画,就完全变了样子。

原本柔和纤细的眉形变粗了许多,眉峰也挑高了少许,看起来整张脸都变得多了几分粗犷,掩去了原本的清秀。

甚至祝余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被他这么一捯饬,自己的面相看起来也好像比平时更老成了些。

明明没有太大的变动,但就是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祝余想起在清水县的时候,陆卿扮做随从与自己到外面去查探情况,他当时也只是用最简单的法子,就掩去了周身浑然天成的贵气与锋芒。

陆卿很快也换好了衣服,今日他需以逍遥王的身份赴宴,所以这会儿换上了一身紫色圆领右祍宽袖袍子,腰间系金镶玉蹀躞,头发以纯金小冠束于脑顶,打眼一看便是浑身贵气,十分堂皇。

祝余看着他这一身打扮,心里头画了个问号。

二人成婚当日,陆卿身着喜服,倒也说不出什么来。

之后在清水县的时候,要么寻常便服十分低调,要么是金面御史那一身墨色劲装。

回来之后,除了早朝要穿公服外,他日常也很少做这般张扬的打扮。

不知道为什么,祝余总觉得此番去辅国大将军府上贺寿,陆卿是故意要把自己打扮得这么高调张扬的。

或许这样才更符合外头的人口中的逍遥王的模样。

祝余看着盛装的陆卿,若有所思。

陆卿整理好衣冠,抬头正瞧见祝余看着自己陷入了思索,便笑了出来,挑眉问她:“夫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为夫过于秀色可餐,让你心猿意马了?”

呵呵,又来这一招是吧?

祝余收敛起方才的心思,淡定地回陆卿一笑:“王爷这身打扮的确是丰神俊朗,只是想要让我心猿意马却还差了点火候,还需更努力一些才行。”

陆卿朗笑出声,没再接祝余的话,一马当先出了屋,祝余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陆卿挺拔宽阔的背影。

无所谓,反正来日方长,早晚叫我看出那一副面孔才是你这只狐狸本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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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6章 寿桃

正如陆卿所说,辅国大将军曹天保虽然只是一个正二品的武将,但由于锦国正一品骠骑大将军始终空缺,未有任命,那他自然便成了朝中当仁不让的武将第一人。

要知道,锦帝当年一番波折,好不容易坐上了如今的皇位,对武将的任命便尤其谨慎。

曹天保之所以能身居高位,手握兵权,只因当年他追随鄢国公,为锦帝浴血奋战,杀得几进几出,甚至差一点连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这才换来了今日的尊荣。

这样的一号人物过寿辰,在京城里绝对算得上是大事一桩。

陆卿带着祝余乘逍遥王府的马车出发,走了一半就被堵在了路上,辅国大将军府附近原本安静宽敞的路上满是各色华丽的马车,还有跟在车后头挑着扛着寿礼的随从。

祝余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咱们没带寿礼?”她放下帘子,扭头问坐在对面的陆卿。

空着手去贺寿,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贺寿自然不会不带贺礼。”陆卿从袖筒中摸了摸,掏出一个锦囊,又从那本就不算大的锦囊里头倒出了一个更加小巧玲珑的……寿桃。

祝余不得不把那枚寿桃用两根手指拈起来,拿到自己的面前仔仔细细端详。

其实凑近了看,这寿桃还真的是做工精巧,令人赞叹。

祝余不懂玉石,但也看得出来寿桃本身是用一块成色很好的剔透碧玉雕刻而成,又以金丝镶嵌,金色与那碧玉相得益彰,有一种不俗的灵秀之气。

只是……灵秀是灵秀,小也是真的小,可能就只有大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点。

辅国大将军,光是这个名号就已经给人一种五大三粗、高大威猛的感觉了。

祝余很难想象那样的一号人物,手里把玩着这么一个小寿桃,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画面。

“你确定这东西人家会喜欢?”她小心翼翼把那个小寿桃又给放回锦囊里,生怕一个手滑掉在马车里就找不到。

陆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用安慰的语气对她说:“不必担心,我送什么曹大将军都不会喜欢的。”

祝余差一点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竟然可以有人用安慰人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了陆卿一眼,他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想一想也不奇怪,方才他都说了,当年曹天保是追随鄢国公一同征战,那便是鄢国公的人。

虽然祝余也不知道为什么权倾朝野的鄢国公要对陆卿这么介意,但从成亲那天晚上的架势来看,那边根本就是找准任何时机打算咬死陆卿的。

这么一来,送什么寿礼给曹天保倒是的确不重要了,毕竟立场不同,没有必要去讨好一个注定无法讨好的人。

那么话又说回来,既然相看两相厌……

“这位曹大将军为什么要邀请你去参加他的寿宴?”她问陆卿。

陆卿带着几分讥讽地轻笑了一声:“估摸着是鄢国公提醒他的吧,不管心里头有多看不上我,面上的事总还是要做得周全些,毕竟圣上的心思也不是那么好猜的,保不齐会不会因为一时大意就落下什么错处。

曹大将军能坐在现如今的位子上,他可不是什么纯粹的莽夫。”

祝余点点头,陆卿这话她是绝对相信的。

朝堂之上有谁不是千百年的道行,早就都成了精了!哪有什么单纯耿直一根筋的!

就这么一路慢腾腾地挪动,好不容易马车到了曹天保的将军府门口。

“爷,我在外头候着,您和二爷进去吧!”赶车过来的符箓跳下来,帮他们两个打帘子。

逍遥王府本来是有车夫的,但是陆卿到鄢国公的亲信家中赴宴,还带着祝余,符箓就总觉得自家爷和夫人似乎是要进了什么龙潭虎穴似的,横竖不放心。

既然陆卿觉得带他进去杀气腾腾的不合适,那他把车夫轰去歇着,自己顶个车夫总成了吧!

陆卿下了马车,大摇大摆地往辅国大将军府里走,祝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说实话,虽然不愿意当着陆卿的面承认,她实际上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跟在陆卿身边,能看到很多作为一介女流,在后院的那些夫人小姐茶会上所看不着的门道。

曹天保家的仆人应该都知道自家主子不太待见逍遥王,所以看到陆卿来了也只是遵循着礼数去招呼,态度上并不热络,陆卿也不在乎,到了登记礼簿的那里,把玉石寿桃往那一放便兀自走了。

祝余跟着陆卿进了辅国大将军府,看着周围的陈设,莫名觉得有那么一丝丝亲切。

别看曹天保是当今朝堂上首屈一指的武将,大权在握,但这个戎马半生的老将军倒是并不在意那些华而不实的亭台楼阁,大将军府的建筑中规中矩,就和朔王祝成的王府半斤八两。

绕过一道回廊就到了前庭,这里倒是很宽敞,正前方搭了一个戏台子,上面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几个武行扮相的戏子正耍着花枪,翻着跟头,好不热闹。

在戏台前头有一张硕大圆桌,看样子就是今天这一场寿宴的主宾席,周围又有许多张小一些的圆桌,看样子赴宴的人数也是十分可观。

已经到了的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这会儿散在各处,有听戏的,有凑在一起闲谈的。

陆卿大步流星走进来,不论是姿态还是样貌打扮,都很难不吸引旁人的注意。

看到他来了的人,大多会堆起一脸客套的笑容,冲他客客气气见礼,然后便借故到别出去,生怕被陆卿拉住攀谈似的。

虽然陆卿很显然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陆卿似乎并不在乎那些人的态度,或者是已经对此习以为常,转了一圈便到戏台前面坐下来看戏,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人再来理睬他们,没过一会儿,忽然听到一声脆亮的嗓音从背后传来:“长兄!”

陆卿闻声回过头去,看到一个一身华服的少年郎君冲这边快步走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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