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问对

一辆马车由着四匹毛色顺滑,马蹄矫健的枣红色骏马拉动,踏在青石条板铺就的朱雀大街之上,向着宫城而去。

马车之内,轩敞雅致,布置精美,甚至还放着一方楠木小几,其上摆放有茶果等物。

晋阳长公主坐在正中,仪态端庄,风华雍容,凝眸看着一旁的青衫直裰的少年,放下一旁的茶盅,问道:“方才,本宫的叮嘱,小贾先生可还有疑问之处?”

却是在方才的路途之上,晋阳长公主交代了见天子的礼仪。

倒也没有什么三跪九叩,并非国家大典。

贾珩点了点头,道:“并无异议,多谢殿下提点。”

一旁的李婵月打量着对面的少年,见其面容清正,方才她倒也听明白了,这贾珩似乎写了一个话本,然后被皇帝舅舅看中了,就召进宫中问对。

“这人看着和以往那些名士还有几分不同,娘亲以前认识的那些名士,倒是没有这么年岁小的,比我也大不了几岁,而且皇帝舅舅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不怎么感兴趣,却召见这人,想来是个有学问的。”清河郡主歪着螓首,明眸眨了眨,心底闪过一抹好奇,将清澈如水的目光,盘桓在对面少年怀中抱着的木盒上。

她当然不会胡乱猜测她的母亲,否则本来没有的事,经过她一折腾,反而再让娘亲心头留了意。

几人心思各异之时,马车已驶入九重帝阙。

因为晋阳长公主受宠于两宫,特许以丹陛之前御道行车,但晋阳公主自没有将马车驶入大明宫的道理,将车驾交给一个内监,扶着自家女儿李婵月下了马车。

贾珩站在陈汉宫苑中,环目四顾,只见远处是错落有致的宫殿建筑,飞檐斗拱,朱墙黛瓦,四方宫女、内监,力士,侍卫,成对而过,神色匆匆。

大丈夫生天地间,带三尺剑,当居此华宅!

不知为何,贾珩心头浮起此念,虽是一闪而逝,但却如有某种魔力一般,在心底滋生,那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小贾先生,忘了本宫方才是怎么和你说?”晋阳长公主在一旁美眸横了一眼贾珩,口中发出一声轻哼,笑了笑,说道。

“见天家之威严,帝阙深重,一时忘而四顾,还请公主殿下海涵。”贾珩看向晋阳长公主,拱了拱手。

晋阳长公主轻轻一笑,说道:“好了,本宫知你是少年郎,好奇张望,不过等下面圣之时,不可如此,否则,会遇内监呵斥,那时,本宫面上也不好看。”

虽说外官入宫觐见,不可东张西望,但那也只是规矩,如晋阳长公主视宫禁出入如家,自然也不会生出太多敬畏之心,只是不想惹麻烦。

方才,她只当贾珩少年心性,倒也不以为意。

贾珩说完,重又恢复目不斜视之状。

方才不过是借下车的空当,以观陈汉宫廷之奢华、壮丽。

大明宫,偏殿

秋日阳光自轩窗而落,落在红杉木而制的御案之上,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硬脚幞头的崇平帝,手中拿着毛笔,在一张铺开的宣纸上,凝神书写着《临江仙》。

这首词,这位帝王似乎十分喜欢。

这二日,已不知临写了几遍。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崇平帝如苍松嶙峋的瘦眉下,目光明亮锐利,口中喃喃说着,将毛笔放在一旁的笔架上,清瘦、冷硬的面容上,隐有几丝莫名之意。

大明宫掌宫太监戴权,年岁五十出头,头发灰白,躬着腰,走到熏香兽笼前,从小太监手中递来的玉壶中,分拣出沉香、冰屑等物,倒入冒着火星的熏笼中。

偷偷瞧了一眼御案后的天子,戴权目光闪烁,心思莫名。

暗道,陛下这两天将这首《临江仙》写了五遍,宁国府的那个叫贾珩的小子,恐怕还真入了陛下的眼。

不说其他,调至弘文馆治史、撰书,起码都比文萃阁管理典藏书籍强。

而在这时,戴权察觉到一旁的小太监扯了扯自己衣袖,点了点头,轻手轻脚来到殿外。

“公公,晋阳殿下带着小郡主和那位贾珩来求见陛下。”那内监低声说道。

戴权点了点头,折身返回,正好见天子正在端起茶盅,品着香茗。

“陛下,晋阳公主殿下递了牌子,说已将那宁国公的后人贾珩,带至宫中。”戴权轻笑说道。

“哦?”崇平帝放下茶盅,就听得盖碗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这在往日的大明宫,都是屈指可数。

听到这声音,崇平帝默然片刻,反而敛去了脸上急色,沉默了足有两个呼吸,沉声说道:“宣。”

戴权心头微诧,领命而去。

不大一会儿,一个宫装美妇款步而来,左边是青衫直裰,身形颀长的少年,右边则是一个粉裙少女,三人快步绕过屏风,入得偏殿。

行至近前而立,拜见行礼。

阳光自轩窗而照,将前二后一,两大一小的身影,投落于山河屏风上,如果不特意标注,还以为是一家三口。

崇平帝抬眸望去,心底都生出一股莫名古怪之感,未及细思,只听到:

“臣妹见过皇兄。”

晋阳长公主盈盈一礼。

“草民贾珩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贾珩也在一旁躬身施礼,面无表情说着长公主拟定的台词,此非正朝大典,私下所见,先前长公主有言,倒也不必拘于跪礼。

“婵月见过陛下舅舅,给陛下舅舅请安了。”李婵月娇笑说着,而后就是跑到崇平帝案后,甜甜笑道:“陛下舅舅在写什么呢。”

“随意写写。”看着李婵月,崇平帝笑了笑,抬眸看向眉眼清峻,面庞削立的青衫少年,面上笑意敛去,沉声问道:“你就是那个仗剑而入荣禧堂,怒斥贾族中人的贾子钰?”

这话问得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仗剑而入荣禧堂,怒斥贾族中人,似乎是褒奖,但再结合着生硬、淡漠的语气,好像还另有一番说道。

贾珩眸光低垂,心思电转,拱手道:“圣上明鉴,草民正是贾珍一案的受害人。”

“受害人?”崇平帝目光闪了闪,嘴角抽了抽。

虽贾珍未遂于恶,就坐罪下狱,但眼前少年,的确是受害人了。

贾珩面色沉静,心头寻思。

这就是示之以弱,但也算回答了崇平帝的问题。

崇平帝声音果然和缓了几分,“贾珍之罪,罪在不法,有司断谳,已见公论,朕让长公主唤你入宫,不谈此案。”

贾珩心头微松,暗道,不是你先提的吗?

不过,也由此看出崇平帝的心性……唯我独尊,性情隐藏刚愎。

一旁的晋阳长公主,晶莹如雪的玉容浮起淡淡笑意,柔声道:“皇兄,贾珩的三国书稿第一部写完了呢。”

说着,就转头看向贾珩。

贾珩会意,递上木盒。

这边厢,戴权伸手接过,先至一旁打开检视,而后,才呈递过去,笑道:“陛下,还请阅览。”

贾珩顿了顿,说道:“这是原稿,还未着人抄录。”

崇平帝冲贾珩点了点头,神色倒是和缓许多,清声道:“朕听晋阳说过,你这是要刊版印刷的,朕并不是那等不通情达理之人,看完之后,还让你带走原稿。”

贾珩拱手道:“圣上明鉴。”

崇平帝打开书稿,正是装订得整整齐齐的一沓。

原文稿件和摘录本还不一样,一入眼,崇平帝就是眼前一亮,这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大不同于馆阁之体,但看去却另有一股昂扬锋锐之意。

寻到上回看到的第六回目。

然后就是“刷刷……”

竟也不再理几人,开始阅览起来。

贾珩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寻思,这崇平帝这阅读速度,老书虫了啊,在听翰林讲筵时,没少将大部头儿撕成一页一页,夹课本里看吧。

知道还需得等好一会儿,贾珩腹诽着。

毕竟有着九回目,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贾珩面色沉静,耐心等待。

这边厢,晋阳长公主已在大明宫内相戴权的安排下,于一旁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下,条案后的李婵月,也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的书架前,摸着一个和田玉石雕成的马雕。

贾珩约莫站了有半刻钟,倏然闻得暗香浮动,回眸之间,却见玉容婉丽、柔媚的长公主,给自己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自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歇歇。

贾珩:“……”

书架之前,正拿着一把扇子把玩的李婵月,抬头注意到二人的挤眉弄眼,明眸闪了闪,将扇子放下。

贾珩冲长公主摇了摇头。

他前世站岗,一站大半天,站一会儿倒没什么。

也不知多久,崇平帝掩卷而起,只觉既是心神舒爽,又是怅然若失。

怎么说呢,好比攒了三天稿子,一个下午宰杀完的心情。

这时,已过去一个半时辰,暮色都是垂落天际,戴权吩咐着内监掌着灯。

崇平帝抬头看向贾珩,见其站立着,道:“贾珩。”

贾珩拱手道:“草民在。”

“来人,看座。”崇平帝吩咐着戴权。

方才他虽然专注看书,但方才晋阳母女的小动作,他也并非一点不察。

“看来这贾珩身具拳脚功夫,并非虚言。”崇平帝思忖道。

贾珩道:“圣上当面,草民不敢坐。”

“朕让你坐,你就坐。”崇平帝凝了凝眉,沉声道。

贾珩拱了拱手,坐将下来,没有什么只坐半个椅子的做法,而是身量挺直,安之若素。

这是前世军旅生涯养成的良好风貌。

崇平帝怔了下,将眼底的一抹欣赏之意掩藏下,道:“贾珩,你这三国书稿一共多少章回,还有这刘玄德什么时候才有一方基业?”

哪怕知道历史,但还是忍不住问。

贾珩心头暗道,果然带入的视角是刘备,当然,本就是尊刘贬曹的作品。

等下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91章 崇平帝:此子有王佐之才!

第91章 崇平帝:此子……有王佐之才!

“百二十回,至于刘汉先主……”

贾珩整容敛色,正要开口,却被崇平帝挥手打断,这位帝王轻轻一笑,朗声道:“提前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贾珩:“……”

问的是你,不让说的也是你,这就是帝王吗?

贾珩顿了下,“违心”赞道:“圣上此诚为金石之言。”

这边厢,戴权着内监斟了一杯茶,端至几案旁,轻笑道:“贾公子喝茶。”

贾珩点了点头,低声道谢。

这些阉人,因为个人经历故,心性往往偏狭,所遇白眼,多怀怨恨,尚义气之争。

崇平帝也接过一盅茶,朗声道:“长公主说你通达史事,善谈古今,在解说三国书稿时间,言乱天下者,为袁氏世家,朕深以为然!但后汉缘何有世家之乱,而不见宋明,此为何故?”

不同于晋阳长公主,崇平帝身为帝王,方法可能没有贾珩的科学、系统,但所处的高度,对后汉之兴衰,从不同角度则会有着同样的认识。

因为三国归晋,晋正是河内司马,可不就是世家。

故而,在长公主前日兴致勃勃,向崇平帝简单道明贾珩的观点之时,崇平帝于此论者并不觉振聋发聩,只是对持此论的贾珩稍稍疑惑。

这个要说晋阳长公主这个“学生”学艺不精,纵然完整听了贾珩的陈述、分析,但她却没有将之尽数道之于崇平帝,故而就显得只有论点,没有旁征博引,庖丁解牛。

故而那种高屋建瓴,水银泻地的畅快之感,自然在崇平帝心头就引不起一丝。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圣上,当日,珩只是书生意气,与晋阳殿下闲话论史,为珩一家之言。”

崇平帝沉声道:“朕之面前,无需藏拙,你但有所见,只管道来,朕每月都要听翰林院、弘文馆的治史博士论史。”

这边厢,晋阳长公主将一双盈盈如水的美眸,投向贾珩,轻笑说道:“贾珩,皇兄气度恢弘,有海纳百川的圣皇之量,你只管道来。”

这时,李婵月也是将一双晶澈明眸,投向那青衫少年。

贾珩沉吟了下,迎着一双双目光注视,说道:“此事,草民和晋阳殿下提及过。”

晋阳公主面颊一红,道:“你说的,本宫和皇兄说时,一时忘记了。”

贾珩道:“五代乱世,世家毁弃,五姓七望遂成冢中枯骨。”

崇平帝脸色微顿,默然不语,片刻后,道:“诚是如此。”

贾珩道:“及至于宋,广开仕途之路,加之印刷书籍之事便宜,世家无再起之势,然地方士绅,受田投献,免税役二务……几与两汉之郡望、豪强无异。”

但其实还是有区别的,但三两句话不好说清。

果然崇平帝面色幽幽,目光阴沉的吓人。

贾珩再次默然,心头思忖。

豪强如葱韭,需要定期收割,但士绅的背后是退休官僚,他们本身就是国家机器的组成部分,自我革命怎么可能?

甚至还不如强汉了,强汉起码郡守、县令,军功勋贵组成的统治阶级核心层,颇有阶层觉悟,动辄破家灭门,视豪强如鱼肉,杀猪过年。

崇平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对面少年,已有不一样的意味,此子不说其他,当上一句见识通达,一针见血。

崇平帝道:“宋明为何而亡?”

贾珩默然片刻,道:“宋明亡于北方胡虏,此有史可载。”

天子名着问宋明,实际问的是本朝。

他其实不太想一下子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没有铺垫到位。

不仅是写小说需要铺垫,说话的节奏,也是需要铺垫的。

古之策士,有个常用的方式,叫设譬说理。

就是为了吸引国君的主意,我先说一则小寓言暖场,然后再往下推进,同时还要察言观色,有些话可能是很有道理的,但我此时不能说,有一个说话的前后顺序。

崇平帝道:“你可以说说你的一家之言。”

贾珩道:“宋明之亡,内忧外患齐作,最终神器易主,社稷毁堕。”

还是那句话,天子名着问宋明,实际问的是本朝。

国朝体制,无疑是加强版的宋,弱化版的明。

但天子这个题目问的非常刁钻,甚至有些难为人。

因为,你要找出共同点以及不同点。

这在论述题中,都是压轴题。

这哪里是问他,就是当朝大学士都要思虑许久,才能回答出来。

他觉得这更像是崇平帝的随口一问,可能也没指望他给出什么耳目一新,拜为上卿的答案。

更像是对老师对学生的考较。

但他这个学生……其实,想反过来当老师。

“内忧外患?”崇平帝脸色重又恢复平静,道:“内忧何处,外患何地?”

贾珩道:“宋之外患,无幽云屏障,武事不振,胡虏在北如利剑悬空,其亡于外,不足为奇!宋之内忧,在三冗之难,成困宋之痼疾,以致积贫积弱,缘由自唐季以来,武夫当国,藩镇为祸,遂造五代乱世,宋承乱世而立,欲治平天下,非行强干弱枝之策不可,然时移事迁,宋死守祖宗之制,抱残守缺,中枢淫夺地方之权,加之重文抑武,于边事多颓……宋又不抑土地兼并,以致黎民生计困顿,后金铁骑南下,遂有靖康之耻,窃耻于后人。”

大宋的亡,其实很有意思,宋常常被称为富宋,但又积贫积弱,听起来很矛盾,但其实说的两回事儿。

因为三冗问题,以及国防问题,导致的财政黑洞,致使北宋频频发生财政危机,但北宋的财政收入因为鼓励商贸之事又不缺。

崇平帝闻言,面色微动,心头剧震。

三冗之难,强干弱枝……这都是枢相、宰臣之见!

这怎么是一个年过十六的少年,能发出的见解?

崇平帝的反应,并不出奇,不管是屠龙之术,还是见陈国弊,都是统治精英层核心圈层,才能掌控、看到的东西。

后世,因为信息社会的发达,才让键政局大行其道,有时候说的还真是一回事儿。

崇平帝掩藏着脸色的变化,看着对面的少年。

暗道,这贾珩,比之那些抱着圣贤之言的弘文馆儒生,真是迥然不同。

此子……有王佐之才!

因为崇平帝刚刚看完三国书稿,故而心思活动就带了一些三国味儿。

贾珩默然了下,道:“至于前明,虽有幽云以为屏障,然前明立国百八十年,定都北平,直面胡虏,遇强主尚可维系国社不失,至嘉靖时,其人不尚节用,一意玄修,御极数十年,天下纲纪废弛,民生凋敝……北方草原入境,北平无险可守,遂至社稷倾覆,幸有我陈汉太祖、太宗,应运而生,承天顺命,再造华夏神器。”

其实在这个时空中,贾珩认为明亡于嘉靖,更像是一个“灰犀牛”事件。

就是俺答可能也没做好如蒙元一样重新入主中原的准备,然后让陈汉太祖拣了个便宜。

当然,换个高情商说法,就是陈汉太祖天命加身。

贾珩沉吟了下,叹道:“宋明亡其国祚,若有一二相似之处,或许是亡于财用不足……至于财用,无非开源节流四字,如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治政操之急切,以始皇之雄才,隋炀之大略,尚二世而亡,如穷兵黩武,主怒兴师,如强汉羽林之盛,尤有武帝下罪己之诏……然千古兴亡之事,岂又止于财用二字?兴衰枯荣之道,此诚天道至理而已。”

中国历代王朝的治乱循环,既有多样性又有统一性,不能仅仅去找统一性,而忽视了不同历史时期,每一朝代所面临的具体问题,否则就犯了教条主义。

找统一性的规律,本身也是为了分析多样性问题。

如北宋的边疆之患,北方少数民族的崛起……

北宋之亡,不仅仅在于土地兼并,人心败坏,国家机器失灵,有些其他因素也要考虑到。

通过经济分析工具看王朝中晚期的财政危机,比如小农经济下的抗天灾风险能力薄弱,土地兼并……只是王朝周期律的一个主要切入角度,但并不意味着其他的切入角度,都一概是错误的。

贪官污吏充塞上下,以致行政效能低下,甚至背后牵涉到的一代创业,二代守业,三代败业的人心之变,社会风气之变……这些人性规律,除非是跑步进入“大同”社会,只要人性一日不变,治乱循环的历史周期律,都会换一种方式卷土重来。

所以,贾珩一直以为,如果用盲人摸象来比喻,可能一种方法摸的更全面,更深入,但其他的方法也未必全无可取之处。

崇平帝目光隐隐有着异样,心头反复想起四个字,财用不足,开源节流。

现在的大汉,难道不就是如此吗?

边疆耗费钱粮,每年糜费数百万计,官场吏治败坏,国内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灾。

国库入不敷出!

崇平帝面色微动,目光咄咄,道:“贾珩,那我陈汉之弊呢?”

贾珩拱了拱手道:“草民不过一介白丁,不敢妄言国政。”

前朝之事,怎么说都可以,但谈论本朝之事在哪个朝代……弄不好都是404。

崇平帝此刻面色沉静,已经完全不可小觑面前的少年,不自觉都是正襟危坐,语气已带着几分郑重之意,沉声说道:“古人言,知政失者在朝野,知屋漏者在宇下,你一个少年,纵是说的不对,朕也不会见责于你,或许在你眼中,朕是那等器量狭隘之君?”

担心眼前少年讳言,崇平帝甚至使出了激将之法,这就有些……不讲政治规矩了。

至于一旁的晋阳长公主,早已听得玉容嫣然,美眸焕彩,一双妙目,熠熠生辉地看着那面无卑矜之色,纵论古今的少年。

“不愧是小贾先生,连她皇兄都……为之郑重。”

她如何看不出她皇兄的态度变化,如果一开始还是随意考较,但后来就庄色以问,甚至引经追问。

不由想起战国策中那些策士,一开始君主还抱着美人,洗着脚丫子,或是嬉皮笑脸、或是居高临下,问着,“先生以何教我?”

声音都是拖长的了,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然后听着听着,美人也不抱了,端容敛色,避席而拜,屏退左右,咨以军国之事。

不要等了,今天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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