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第341章 上位者的手段

第341章 上位者的手段

隐秘的会议室中,张安平结束了对这一次行动的总结后,对戴老板说道:

“这一次是职部的疏忽,险些让我部数千健儿置于死地,请局座责罚。”

戴老板总算了解了缘由。

原来,情况危险到了这一步!

“虽然危险,但终究是化解了,你啊,就是一路太顺了。”戴老板没有责罚,反倒是有点庆幸——这样的教训来得倒是及时!

而且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是少年得志,通常来说少年得志容易忘形。你唯一一次的忘形却也是出于公心。”

“这一次啊,就当是个教训。”

“我呢,确实是喜欢大手笔、大行动。但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越大的手笔越大的行动,越容易翻跟头!”

“一旦出问题,便是全盘皆输!”

“赢十次百次,输一次就满盘皆输了!”

“伱啊,做事其实本就稳妥的。闹出的两次大动静,说到底都是想给我这个舅舅长脸!”

“以后别这样。”

戴老板语重心长的话让张安平是真的感动——戴老板从来都不是一个和善的人,他从来都不会嫌弃手下闹出大动作。

看张安平感动的嗫诺不会言语了,戴老板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轻声道:

“别像个女人似的——你是张世豪,一个名字就能让无数日本人夜不能寐的张世豪!”

张安平双腿一并,肃然回答:“是!”

“行了,跟我出去吧,耀先跟百川估计等的不耐烦了。”

说罢戴春风便往外走,张安平心中一肃,缓步跟在了戴春风的身后。

徐百川、郑耀先以及王天风正在另一间会议室中做着复盘。

复盘完毕,徐百川啧啧的感慨:“松室良孝这老小子,胃口真大!”

从掌握的情报看,白天的时候,前天才从上海杀出去的三家的行动力量、起义的武装,距离覆没就差一步!

一步之险啊!

“是他鼻子灵。”王天风也忍不住感慨。

越是成功的人,越容易自负——当一个计划施行的时候,不是所有制定计划的人都能在半路察觉到危险的。

有的人是嗅不到危险的味道。

而有的人,却是嗅到了以后,本能的排斥最终导致功亏一篑!

而张安平,则是另外一种情况,敏锐的嗅到了危险、快速查证后果断的抽身。

能做到一点的都是人杰,而张安平,全都做到了!

鼻子真的是灵。

郑耀先没说话,但心里颇为赞同——他认为换做自己,哪怕是能像张安平这样嗅到危险,但绝对会在关键环节浪费掉时间。

而从日军的动作上看,再晚二十分钟,可能就得全部交代了!

三人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戴春风跟张安平步入进来。

“局座!”

戴老板摆摆手,示意三人坐下,张安平也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说正事。”戴老板边说边坐,坐下后道:“天风,前天和今天的行动,这两份功劳,将暂时挂到你身上,没问题吧?”

对有的人来说,得豁出去争抢别人的功劳。

但对有的人来说,代领别人的功劳,那仿佛是玷污自己。

很明显,王天风便是后者。

他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后,坐正后回答:“局座,职部没问题。”

“那就好——”戴老板将目光望向郑耀先:

“耀先,自你来到上海后,你的表现我便看在眼里,不错,很不错。”

郑耀先起身:“多谢局座夸奖!”

戴老板压压手,示意郑耀先坐下后说道:

“你有兴趣换个地方吗?”

郑耀先愣了愣后果断回道:“全凭局座调遣!”

徐百川则一愣,他们三在上海合作的好好的,这就调走老郑?

“河南那边现在情况有点复杂,耀先啊,你愿不愿意替我分忧,去河南?”

郑耀先立刻回答:“局座,职部愿意!”

戴老板很满意郑耀先的果决——有的人他在一个地方呆习惯了,要他去另一个地方,哪怕是高升也都不愿意,甚至当着他的面面露为难。

呵,军统……是你家的么?

郑耀先这种毫不犹豫和果决,才是他最喜欢的。

这才像样嘛!

“耀先既然要走了,上海站我觉得也没必要继续保留了。还有你——”戴老板没好气的看着张安平:“既然你这么爱玩诈死,那所幸二区就跟上海站一个待遇,解散并入一区吧!”

“这样,上海区也算是名副其实。”

张安平老实道:“是。”

一旁的徐百川恍然,合着……冲我来的啊!

老郑调走去河南当一方诸侯,上海站加二区全并入一区——开什么玩笑,我的一区何德何能吞下这两家?

这怕是这两家吞下一区吧!

果然,接下来就轮到徐百川的安排了。

“百川啊,安平自己玩脱了,现在不能正大光明的当这个区长——这个区长你就兼着吧。”

兼着吧?

这三个字的意味是很明显的。

但徐百川没有丝毫的怨言。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把徐百川打蒙了。

“百川,这次三区合并事关重大,你收拾下明早跟我回重庆向本部介绍下具体情况,合并的实际操作事宜,就让安平负责吧——好不好?”

当顶头上司问你好不好的时候,回答其实只有一个选择。

那便是“好”!

徐百川有选择吗?

没有!

老徐这一刻真的很想在戴老板跟前表态——上海区我虽然是区长,但我一定会事事以安平的主意为先!

我一定本本分分做一个实质性的副区长。

可很明显,戴老板不需要他这个表态。

他也明白戴老板这么做的目的。

若是在淞沪会战之前,哪怕是会战结束后至去年年底,遇到这种事,他徐百川都得争一争——你们吞并我一区没事,这上海区区长的位置,我徐某人说什么也要争一争!

想给我一个空头衔,做梦!

我徐百川的资历不是看的。

可现在,他没那个勇气争。

因为……争不过啊!

【有必要这么样吗?】

徐百川在内心吐槽着戴老板——玩政斗的手段,他徐百川不吹牛皮,绝对能碾压老郑和老张。

可敌后活动,政斗手段有个毛用啊!

他的能力他不认为差,可跟张安平比起来,他……顶多在后面喊个“666”,完事了再捡点功劳啥的。

他已经认命了,就没想过跟张安平争。

但戴老板明显不放心,才有了此借口。

这果然很戴老板啊!

徐百川心中苦笑连连,可他终究不敢违逆。

“天风,你暂时先留下来协助安平整理下合区后的人事。”

戴老板道出了最后的一项安排。

王天风心领神会的点头。

戴老板的这番安排可谓是煞费苦心,带走徐百川、留下王天风辅助,可以让张安平大刀阔斧的对合并后的上海区进行不受制约的人事安排,且有王天风的辅助,也能让王天风出面吸引火力。

最关键的是,以后王天风便可以正大光明的留在上海区,一则是作为张安平的辅助,二则还可以继续控制那些走私网络——这些东西他不会交给张安平。

最重要的一点是,王天风的存在,也是对张安平的制约。

这一点,戴老板玩的贼溜。

这番安排的用意,张安平、徐百川和郑耀先当然看得清楚,徐百川就连那么严苛的条件都接受了,这点事……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至于张安平,他更不可能有意见,权力的制约嘛,多正常的事!

安排结束后,戴老板让徐百川和郑耀先进行“扫尾”——传达三区合并、王天风做主合并事宜的消息,他则带着张安平去办另一件事去了。

跟着戴老板行走在上海的街道上,看自家表舅有意无意露出的笑意,张安平心中一突,小心翼翼问:“东家,到底什么事?”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戴老板忍着笑意:“不要担心,没什么大事。”

说的是没什么大事,但张安平总感觉自己可能要倒霉。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还……挺准。

在一家旅馆中,跟随着戴老板过来的张安平终于知道了表舅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张贯夫!

他张安平的老子,原特务处财务科副科长、苏浙行动交通组组长、现军统局财务处处长张贯夫中效,正一身富商打扮的在这间客房内不安的度步。

看到戴老板进来,张贯夫忙上前低声道:“局座。”

虽然喊着局座,可他的目光却停在了戴老板身后的某人身上。

此时的张安平是一副小厮的打扮,和记忆中的儿子截然不同的脸上,张贯夫依然看出了一些属于儿子的轮廓。

他心想:

是安平吗?

“妹夫,人我给你带来了哈——”戴老板指了指身后的张安平,道:“具体的真相,你问他。”

说罢,戴老板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一副你们就当我不存在的样子。

张贯夫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心中的猜想证实,眼睛忍不住模糊了起来。

“爸。”

张安平小心翼翼的唤出声。

爸!

是安平!

张贯夫再也忍不住,扬起巴掌就想扇儿子,但手掌扬起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一直是个严父,但从没有打过儿子。

当张世豪这个名字成为日本人噩梦的以后,他终究是以儿子为骄傲的。

许久,张贯夫终于出声了:

“活着……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面对一贯严肃示人的父亲卑微似的呢喃,愧疚在霎时间充满了张安平的内心。

自从九一八之际来到这个时代,他内心只有即将到来的残酷战争,这一出国便是四年,回国后在父母身边呆了数月便来到了上海,七年间只有一年的过年是在父母身边。

前段时间更是给他们送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噩耗。

“爸,对不起。”

面对儿子的道歉,张贯夫使劲的摇头:

“不要说。”

“你……做的很好。”

很少对儿子表达亲昵的张贯夫,主动拉起了儿子的手,异常的骄傲。

看着这张完全不属于儿子的脸庞,张贯夫终究是有些不习惯。

意识到父亲面对自己这张陌生的脸难以自持后,张安平赶紧道:

“爸,我、我去洗把脸。”

张安平从卫生间出来以后,看着儿子那张熟悉的脸,张贯夫终于确信,儿子活着。

“你……”

“你妈可想你了。”

……

张安平这边父子团圆,可日本人这边,却乌云密布。

松室良孝从警备司令部拖着疲乏的身体回来了。

侍从迎接上来:

“机关长,冢本课长带着李力行等了您很久了。”

“我知道了。”

松室良孝点点头,随后打起精神往会客厅走去。

他的职业生涯一直是很高光的。

但来到了上海以后,滑铁卢却一个接着一个。

布局八一三,结果被一通乱拳直接打蒙;

手下的“背刺”让松室良孝意识到想要攘外,内部必须先安下来;

今天以维新政府的汉奸为饵,不成想饵被鱼吃了,他捕鱼的网准备了那么久,关键时候鱼却破网而出了!

然后便是在警备司令部接受了无数的苛责。

这终究是他擅自的行动,如果成功,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但问题是失败了!

这个责任,警备司令部的这帮家伙没一个愿意承担的,他受到了严厉的苛责——松室良孝甚至怀疑有些人是借此甩锅,以减轻他们身上的罪责。

长叹一口气后,将这些负面的情绪压下,又换上了严肃的面孔后,松室良孝跨步进入了会客厅。

“机关长。”

早已等候多时的冢本和李力行起身问候。

冢本本不愿意来找松室良孝的。

但架不住76号是特高课管理的——他纵然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带着李力行前来认错。

不过冢本也想好了,若是松室良孝紧咬着不放的话,那他就直接处理李力行。

“坐。”松室良孝示意两人坐下后问道:

“冢本君,李桑,二位联袂而来,是?”

李力行非常光棍道:“机关长,是小的御下不严,让抵抗分子钻了空子,请机关长责罚。”

冢本紧跟着说道:“机关长,此番罪责全在76号,我想接手调查这件事,给机关长一个交代。”

“交代?”松室良孝气笑了,但并没有向二人发脾气,而是问冢本:“冢本君,你想怎么调查?”

“电讯处一定有抵抗分子的内鬼,属下一定将其揪出来!”

“不用了。”松室良孝摆手道:“电讯处可能还有内容,但这一次涉及的真正的内鬼已经跑了。”

“跑了?”

“看来冢本君的情报不怎么灵光啊!”松室良孝呵笑一声,看着冢本被说的脸色涨红,心里算是小爽了一把,然后道:

“这次的事也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情报、反谍机构,要做到协调、统一,不能各自为战。”

“这件事要引以为戒啊!”

“冢本君,你看这样可否,我牵头组织一个审查组、由你带队,以这件事为契机,对上海内所有情报机构和特工机构进行一次大清查?”

冢本悚然一惊。

对上海的特情机构动手,那是他们三个商量过的事——达成了统一的认知,由三方动手。

他的小算盘更明显,抱着冈本平次的大腿,让松室良孝冲锋陷阵。

简而言之就是:冲锋得罪人的事,机关长您上!好处,我跟冈本拿!

但现在……

“嗯?冢本君不愿意么?”松室良孝笑吟吟的看着冢本清司,但这笑意在冢本看来却冷的要命。

“如果冢本君不愿意的话……”

冢本不得不咬牙道:

“属下愿意!”

他不能不答应,不答应,松室良孝必然会以此为突破口,打兔子的时候顺便搂草——到时候他就得遭殃。

毕竟,76号出了问题,顺藤摸瓜,找点特高课的把柄、黑料很难吗?

答应,得罪人的事就是他冢本干。

“那便好——”松室良孝一记借刀砍人已经将冢本装进去了,他自信再来几次,冢本就从狼变成哈士奇了,便暂时放过了冢本,转而对一头雾水的李力行道:

“李桑,76号……很不错。”

“不过效率好像不太高啊!”

李力行不知道缘由,但果断认错:“请机关长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

“前天76号要抓许忠义,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将人抓到?”

“李桑,需要我派人支援吗?”

松室良孝说得轻描淡写,但简单几句话却让李力行直冒冷汗——前天76号要抓人,但许忠义他们终究是没敢抓。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蒙混过去了,没成想现在松室良孝居然旧话重提。

抓人?

这不是要他命吗?

“机关长,小的、小的……”李力行战战兢兢,他本能的感觉到让他抓人是假。

“李桑,你不敢抓么?”松室良孝的个头不高,但面对战战兢兢不敢直腰的李力行,他就跟一座大山一样,站起身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李力行:

“李桑,你……真的不敢抓吗?”

李力行的脑细胞疯狂的燃烧。

他近乎用喊的方式回答:

“机关长,我敢!”

松室良孝露出一抹讥笑,将讥笑消隐后,他道:“很好,看样子李桑还是明白谁究竟是你的主人,对么?”

浑身像水泡过一样的李力行,露出一抹谄媚的笑道: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很好——许忠义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有下一次的时候,我希望李桑可以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是,是,是。”李力行点头哈腰的回答。

他终于明白松室良孝这么做的目的了。

而一旁的冢本,也看明白了松室良孝的手段——从这一刻起,76号,将不再是他冢本能一言而决的76号!

他抬头看了眼松室良孝,第一次对自认为的三巨头这层身份产生了怀疑。

(本章完)

353.第342章 温伟:上次是你干的?

第342章 温伟:上次是你干的?

这是黄凯入狱后的第40天。

早晨醒来,早已习惯了牢房臭烘烘的黄凯,第一件事就是惯例跑到钢铁的栅栏前,再一次熟练的嚎叫:

“我是冤枉的!”

“我是效忠皇军的!”

“主任,我是冤枉的!我是效忠皇军的!”

起先,狱卒还特意过来训斥一通,时不时还丢几句嘲讽。

但后来,习惯了。

每天也不用看时间了,只要早上听到这小子的嚎叫,就知道不是七点就是七点半。

现在又听到准时的“铃声”,熬了一夜的狱卒们骂骂咧咧的开始了新的一天,然后望眼欲穿的等待着换班的混蛋到来。

而监狱里的犯人们,则开始了各种各样针对这个铁杆汉奸的喝骂。

监狱里的犯人也是有等级的,排在第一等级的是抵抗分子,然后便是各路的“大侠”,接着是各种普通人,然后是小偷小摸之流,最后嘛,自然是像黄凯这样的铁杆汉奸。

“姓黄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主子早就把你忘了!”

“喂,臭汉奸,认命吧!”

几间囚室中的犯人被准时的“打鸣”声惊醒后,就开始丢各种嘲讽。

黄凯嘴上从不认怂,色厉内荏的说着狠话,但架不住人多,没一会儿便撂下狠话,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监位,委屈吧啦的默默垂泪。

在最初的时候,和黄凯一道进来的汉奸还抱成一团。

好歹算是当过一阵时间的狱霸——在每天就可怜的一个小时不到的放风时间里,他们也曾飞扬跋扈,也曾和各路人马打作一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帮汉奸逐渐接受了被冷处理的命运,也早已经绝望、麻木了,等待着最终的宿命——他们会在某一天,被日本人从监狱里提出去,然后拉到各种地方开始劳工的生涯。

“我是效忠皇军的……”

黄凯又装模作样的呢喃了一句后,才将脸埋在膝下,然后……他终于能收起这幅让他自己都憎恶的伪装了。

命运真是很神奇的东西吖~

黄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做好了像一条乞降的狗一样,被日本人处死的准备——然后在地下等待胜利那天,迎来正名。

但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在经过了最初的五天审查后,日本人就把他们撂到了这座监狱里,从此不闻不问。

和他一道进来的汉奸,对这样的命运愤慨不已,但黄凯却差点乐死。

只有老天知道他黄某人都打算背着汉奸的名头下地狱了!

没想到还能活着——比起必死无疑的下场,以后当劳工,对他来说简直是幸事。

所以,他每天都要雷打不动的喊冤、表忠心。

他是做给这些狱卒看的。

因为一个铁杆的汉奸,即便是当了劳工,也能在最初始的阶段获得不错的开局——而作为一名特工,给他一个劳工队长的职务,他黄凯就敢想着带劳工起义!

共产党能做到的事,他黄凯、张世豪亲自培养的顶级特工,凭啥办不到?

【可惜教官……】

想到那个安排自己背负强奸未遂名头辍学的教官,黄凯便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的叹息。

他要是活着……

该多好啊!

正沉浸在悲意中,突然听到有人群脚步渐近,还没来得及切换表情,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刚才喊话的就是他?”

“就是他,明主任,这就是个疯子,您不用理他!”

明主任?

大汉奸明楼吗?

黄凯立刻切换到汉奸嘴脸,惊讶的抬起蓬头污面的脑袋后,看到明楼便飞一般的扑过去,隔着铁栅栏又是激动又是惊喜又是委屈的喊叫:

“明主任,是我!我是小黄啊!我是冤枉的!”

“我是效忠皇军的!”

“明主任救救我啊!”

明楼本能的倒退几步,看着这个比汉奸还汉奸的家伙,对张安平的话不由升起怀疑——这厮,真的是自己人?

“我知道伱——是你坏了松室机关长的好事,难得机关长大度,没有毙了你!你倒是说说你哪里冤枉了?!”

黄凯语塞,呐呐了几秒后惶急的说道:“我是被抵抗分子蒙蔽的,明主任,我是被抵抗分子蒙蔽的,我也是一心为了皇军啊!”

“呵——”明楼冷笑后,果决的走人。

黄凯在后面撕心裂肺的嚎叫起来,直到明楼的身影在狱卒们的陪同下消失,他才绝望的在栅栏前瘫倒,然后一个劲的哀嚎。

但此时黄凯的心里却充满了震惊。

因为……

他刚刚收到了明楼传递的信号。

是摩斯码,就四个字:

继续保持!

黄凯不确定这是不是试探,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但内心的波澜却一直久久的无法平息。

……

监狱外。

办完事的明楼上了他的凯迪拉克后,汽车悠然的开了起来。

司机这时候发话:

“是不是被那小子给吓到了?”

明楼沉吟后说道:“要不是你亲自过来,我绝对不会相信他是自己人。”

他专门打听过,这厮自从入狱后就天天喊他是效忠皇军的,这份顽强的卖国毅力,怎么也不该出现在一个自己人身上呐!

“这小子给我的惊喜不少。”司机耸耸肩——很明显,这便是苟在上海当实质性区长的张某人。

充当司机的张某人这时候道:

“干我们这一行,其实活着比死去有时候更折磨人。”

这是张安平向明楼解释为什么要冒险让他给黄凯传递消息的原因。

明楼直言不讳道:“我理解——但我觉得你还是有些冒险。”

他自认为自己的身份挺重要。

毕竟是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尤其是李力行刻意分权后,他这个副主任的权利便开始涨起来了,不再是过去的小透明的情况下。

开车的张安平回头看了眼明楼,心道:

因为你暴露的风险比黄凯大!

“这件事回头再说——你回去以后只要查阅黄凯的档案即可,我相信李力行不会像明面上这么老实的,你只要一查,他就会知道,到时候他捞黄凯一把的可能性可不小!”

明楼恍然:“你是想让李力行捞他?”

“估计终究还是得你捞——不过李力行应该很乐意帮你一把。”

明楼瞬间秒懂这句话的意思。

这不就是在自己身边安插一枚钉子的好机会吗!

就说嘛,由他出面捞黄凯,这件事风险太高了——这样做无异于是绑定二者的身份,一旦有谁出问题,另一个必然不好过。

“嗯,捞出来以后他就得进入休眠了。”

张安平默默叹口气。

老实说,他在敌人心脏中布置的棋子确实有种多如牛毛的感觉。

可是,不够!

谍战这一行,一枚钉子只要唤醒,他就有暴露的风险,行动的次数越多,他距离暴露便越近。

抗战,还有七年啊!

他做好了一批又一批的钉子不断暴露不断更替的准备。

“我知道。”

明楼说完后,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你有意把明台交给王天风?”

“咦,这都被你发现了?!”

“你想做什么?明台毕竟还年轻。”

张安平又回头看了眼明楼,呵笑一声。

明楼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百变的家伙,其实就比明台大一岁。

他像明台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张世豪了!

“你们家情况特殊。”张安平解释说:“我得做好另一手的准备。”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有人查我?”

“想多了。”张安平耸肩:“不过,要是风声不对的话,我得先查你。就当是我提前给你露个风。”

明楼无语,他看不懂张安平的布局,但事实证明张安平的布局,向来都是有备无患的。

“我知道了——前面停下,你下车吧,我去接阿诚。”

张安平停车,下车的时候,明楼喊住他说道:

“其实……有事你跟我多商量下,我总归是能出点主意的。”

张安平嘿笑道:

“老明啊,我还是喜欢你曾经桀骜不驯的样子。”

明楼顿时黑脸:

“滚!”

张安平笑着下车,看到明楼气势汹汹的下车进入驾驶室离开后,他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慢慢的凝重了起来。

这段日子,他忙于上海区的合并,再加上要重新布置行动力量潜伏,可以说很给小鬼子面子的没有“添堵”。

照理来说,他这边安静下来,小鬼子就得跳弹。

但没有!

日本人那边更安静!

除了二十多天前松室良孝以雷霆手段处理了一批上海日本特、情体系的军官外,上海的日本特情机构安静的可怕。

姜思安虽然成功“洗白”,成为了特、情体系中的一方巨头,但松室良孝的暗中布局,他并没有接触到,他接触到的反而是张安平一直想整明白的X工作!

而且直接负责“狗”工作和“兽”工作。

日本人一直在杂牌军中搞策反,但日本人想的是快速解决中国军队主力,在这方面的投入并不大,姜思安以冈本平次的身份“洗白”进入特情体系后,松室良孝便把这项耗资甚巨的“狗工作”和“兽工作”交给了他负责。

前者是策反东北军,后者则是为瓦解杂牌军,倒是符合姜思安目前的的身份。

姜思安既然被安排负责这两项工作了,那很明显,其他“X工作”应该被松室良孝直接接管。

根据姜思安的分析,松室良孝目前极有可能在重点负责“鸭工作”和“鸟工作”,前者是渗透军统的计划代号,而后者,则是策反中国具有影响力人物投日的计划代号。

无论是“鸭工作”还是“鸟工作”,可都是张安平必须要破坏的!

但松室良孝这老小子做事更谨慎,他负责的这些活计,除非让姜思安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探查,否则根本找不到着手点!

这也是上海的“天气”越安静张安平越发愁的原因。

他宁愿日本人这边多蹦跶几下,总比猫起来准备阴谋来得让人心安……

……

明楼回到76号以后,便明诚“悄悄”收集下黄凯的资料。

明诚“悄悄”的收集黄凯材料的动作,自然没能逃过李力行的眼睛——此时的李力行,已经开始全面向张安平二世进化了,但他可不想像张安平一样养出一个威胁甚大的“李力行”,对两个能威胁到自己权利的副手,盯得极紧呢!

“明诚在搜集黄凯的资料?”

李力行终于回想起这个快要被他遗忘的名字了。

黄凯当初被抵抗分子忽悠,坏了松室良孝的大事,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心理,按照李力行的心思,必须要枪毙!

但负责调查这件事的冢本,在一通调查后,虽然怒意勃勃,但终究由于傲慢和嘲弄的心思作祟,没有选择一杀了之,而是将人丢到了监狱不闻不问。

一旦监狱的人数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在押人员会被带走充作劳工。

李力行自然也不会为了黄凯惹冢本不悦,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个名字。

可现在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明楼的助手明诚在搜集黄凯的材料后,李力行的好奇心自然而然的被调动了。

他自然要查一下二人的瓜葛。

这一查自然有一堆的“收获”。

“这小子……”

李力行看着手下交来的报告,不由失笑,没想到黄凯这么的有趣,天天坚持在监狱里喊冤枉、喊效忠皇军。

【明楼既然查他的资料了,那就证明他有意将此人捞出来。】

【明楼虽然得到了松室良孝的青睐,但他在76号的根基太弱了,一个当过副处长的人,被他注意到后有意收为己用也是合理的……】

李力行想着想着便露出了笑意。

他的这个副手想要弄出自己的班底,他这个正儿八经的主任,要是无动于衷的话,是不是有些过意不去?

那就……在明楼身边安插一枚钉子吧!

“来人,备车!”

李力行喊了起来。

……

事情的发展正如张安平所料,李力行果然有了再次利用黄凯的机会,悄悄去了监狱探望了黄凯,将其再度纳入了麾下——现在就等着明楼将人捞出来,让其成为明楼麾下的卒子。

一枚关键时候能背刺明楼的卒子!

以执棋人身份全程观看了李力行小动作的张安平终于放心。

好歹是没有亏了黄凯。

现在给了这小子一个更大的舞台,希望这小子以后能给自己一个更大的惊喜。

心中嘀咕一通后,张安平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

【该去看看墨怡了。】

这段时间的张安平很忙,上海区三区合并,人事调整是重头戏——这种事在和平年代都得经过一番龙争虎斗,更遑论是在敌后了。

为了尽最大程度的保持战斗力,张安平选择了分组的做法。

整个上海区经过重新的构建后,被他分成了九大情报组,再加上直属他的后勤组,一共十个情报组。

分组简单,但每个组之间的人事可不简单,尤其是还要安顿一区的两名副区长、上海站的两名副站长,这些千条万缕的事差点把张安平烦死。

现在终于能腾出手了,再加上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张安平觉得是时候让曾墨怡重新工作了。

嗯,张区长公器私用,给自己的老婆安排了一个直属组电讯组组长的职务——张安平的“遗孀”名头,起码能让76号的王八蛋稍微投鼠忌器吧?

因为快两月没见老婆,张安平不好意思直接上门,所以先堵了上海二号文化汉奸温伟。

“区长!”

表明身份得到确认后,温伟看着久久未见的张安平,并没有激动,而是……而是用安抚的口吻道:

“区长,其实……其实这件事不怪夫人。”

“只是夫人太执拗了。”

张安平一头雾水的看着温伟——你丫什么意思?

温伟含糊其辞的道:

“区长,要不……您给夫人做做工作?您也别怪她,这世道啊……”

“说人话!”

温伟却不理会,又吞吞吐吐道:

“实在不行,我、我安排人带夫人去医院,您……您……”

医院?

张安平不由心焦,但还是保持着理智,漠视着这厮。

“您放心,现在打胎的技术……”

打胎?!

墨怡怀孕了?!

张安平一愣。

他“死”后,曾墨怡曾被监听,曾墨怡则利用一个叫王遂周的汉奸打消了日本人的怀疑,并搬到了女同事住处——期间张安平探视过陷入绝望的爱人一次。

当时曾墨怡太累,睡去后张安平便悄然离开,至今未曾见面。

而曾墨怡因为被监听过的缘由,也切断了上下线的联系,可以说这段时间张安平对老婆的情况一无所知!

此时骤听此消息,心中的喜意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虽然他曾说抗战未胜利,不能生孩子。

可是……我尼玛,老子的亲骨肉,怀上了你特么想打掉?

张安平黑着脸死死的盯着温伟。

温伟以为这是张安平对颜色帽子的愤怒,安慰着劝道:

“区长,这件事不能怪夫人,说到底,她……她终究是一个女人,面对恶徒,她是受害者。”

张安平算是明白了。

上次把这家伙弄成香肠嘴,这家伙还没明白缘由啊!

他脸色慢慢和煦下来,温伟以为是自己说通了这厮,还要继续安慰,却听得张安平和声道:

“温伟啊,咱们……今晚再喝一场。”

“嗯,到时候你的嘴,应该肿的更大些!”

“你觉得呢?”

温伟:……

上次是你干的?!

————

以前日万感觉不累啊,今天日万,还有两千是昨天的,怎么感觉快要累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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