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绪方逸势是【不死人】!【5200】

看着举起刀来的艾洛蒂,这俩俄兵更乐了。

他们对艾洛蒂的轻视已溢于言表。

有一说一,个子娇小的艾洛蒂举着一把跟其体型很不般配的打刀……这副模样,确实是有些滑稽。

这俩人稍稍调整刺刀的朝向,并未瞄准艾洛蒂的要害处,而是奔其不致命的臂膀而来。

看样子,他们是想打掉艾洛蒂手中的大和守安定,进而生擒她。

这一霎时,艾洛蒂仿佛青登附体——她的姿态、她的架势,颇有仁王的风采!

只见她沉下眼皮,目光扫视一圈,牢牢锁定敌人的位置。

她并未坐等敌人靠近,而是主动出击!

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踏步向前,手肘如断裂的弓弦般骤然弹开,挥刀猛劈左手侧的俄兵。

对方瞪圆双目,颊间染满不敢置信之色——对于艾洛蒂的主动出击,他缺乏最起码的心理准备。

面对挥出残影的刀速,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银白的刀光覆盖他的整个视野。

扑哧!

身躯断裂,血液喷洒,白骨露出。

砍杀此人后,艾洛蒂踏稳脚跟,回身攻向右手侧的敌人。

艾洛蒂的敢于主动出击的胆魄,以及转眼间就干掉他一个同伴的身手,令对方瞠目结舌。

这一会儿,他已不敢大意,咬了咬牙,不再奢想俘虏艾洛蒂,挺刀扎向她胸口,俨然是下了死手。

艾洛蒂看准刺刀的位置,微微扭身,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

在闪躲的同时,她顺势跨步近身,折回来的刀锋由下挥起,擦过地面,正中对方的下巴。

刀锋自下巴切入,从天灵盖劈出——这人的整张脸蛋像贝壳一样裂成切口平滑的两半,向左右分开。

“呼……呼……呼……呼……”

看着死在其刀下的这俩人,艾洛蒂变了脸色,双颊泛白,喉头微动。

明明没有消耗多少体力,却不由得做起深呼吸以调整气息。

这是她第一次挥刀斩人。

自己刻下的反应比她预想中的要平静……却也着实不好受。

“干掉他们!”(俄语)

“杀啊啊啊啊啊!”

“不过是一群身高有缺陷的猴子,快去死吧!”(俄语)

“跟上土方副长!”

冷不丁的,四下里的喊杀声将艾洛蒂的意识拉回现实。

她扭头环顾四周,急促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与此同时,其眸中浮起坚毅的眸光。

——现在可不是耍娇气的时候……!

一念至此,她重新握紧掌中的大和守安定,再度投身战场。

……

……

虽然斯拉夫人并不以身高见长,但他们的平均身高还是远胜当下的日本人的。

在江户时代,连生活品质稍好的上级武士们,都不见得能有一副高大、健壮的身体,那就更别提身为农民的千人同心了。

他们平日里的主食是小米,收成不好时还得靠稗子来充饥。

如此,自然不能指望他们拥有多么伟岸的身材。

关于千人同心的平均身高有多低……就这么说吧,身高只有1米42的艾洛蒂混在其中,并不会给人以突兀之感。

因此,当俄兵们发动冲锋,跟千人同心展开激烈的白刃战之后,登时给人以一种“长身族”打“半身人”的感觉。

看着这群跟小孩似的矮矬子,俄兵们纷纷扯开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

肉眼可见的体魄优势,使他们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他们对千人同心的蔑视也更为强烈。

然而……在真正接战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变了脸色。

原因无它——千人同心的将士们凭借精湛的剑术,很好地补足了身材方面的缺陷!

千人同心的其余方面暂且不论,他们的尚武风气一直是不容小觑的。

跟那些热衷于装逼、钟情于华丽剑术的武士老爷们不同,千人同心的习武思想非常朴素:只要能打的流派!

他们只对那些有实战能力的剑术流派感兴趣,对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流派嗤之以鼻。

每当闲暇时,他们都会聘请有真才实学的剑术师范来传授剑术。

怀揣着“成为大剑豪”的梦想,呕心沥血地修炼剑术的年轻人,可谓是不知凡几。

因此,论打白刃战的本事,千人同心还真不怵这些俄国佬!

更何况,他们还有土方岁三、岛田魁、艾洛蒂这仨实力杰出的剑术高手。

前二位不仅身手了得,而且还拥有极丰富的实战经验。

只见白刃挥舞、剑芒闪耀,令刺刀的寒光为之一黯。

“斯拉夫军团”的攻势被硬生生挡住,甚至隐隐有反推回去的趋势!

……

……

法奇联军,本阵——

哪怕不用望远镜去细瞧,也能清楚瞧见“斯拉夫军团”的攻势渐缓,战况陷入焦灼。

桂小五郎见状,不禁皱紧眉头,口中嘟囔:

“进攻不利啊……”

尽管枪炮已成为战场的绝对主流,但要想在野战中击垮敌军,光凭射击是远远不够的。

除非敌军的组织度极低,否则光靠普通的射击是不足以打垮敌军的。

杵在原地,隔着老远的距离开枪射击——这种程度的战斗,任谁都能做到。

可敢于挺着刺刀冲锋,跟敌人来个面对面的厮杀——这就不是任何军队都能办到的。

挺过了西方军队的火枪射击,可最终却败给了西方军队的刺刀冲锋……这样的例子,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一言以蔽之:尽管枪炮已是时下的主流兵器,但“勇气”与“近战能力”仍是衡量一支军队的战斗力的重要指标。

很显然,对面的千人同心不是光靠炮雨、弹幕就能击败的对手。

若不能在近战中彻底打垮他们,那“征服八王子”将沦为奢想。

桂小五郎的嘟囔声刚一落下,站在其身旁的酒吞童子就呵呵一笑。

“桂君,稍安勿躁。”

“眼下的战况尚未到唉声叹气的程度。”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停,然后昂首高声道:

“宿傩!海坊主!牛鬼!”

霎时,静候在旁的宿傩、海坊主、牛鬼仨人跨步出列。

“战况变得焦灼了,你们去帮帮忙吧。”

“是!”*3

……

……

砰!砰!砰!砰!砰!砰!

在发现不远处的某俄兵正用火枪指着他后,土方岁三立即向右闪身,惊险万分地避开子弹。

正当他准备去找这家伙算账时,忽有俩俄兵扑了过来,其脚步因此受阻。

对土方岁三来说,眼下最棘手、最凶险的状况,并非俄兵们手中的拥有长度优势的刺刀,而是这防不胜防的冷枪。

这些俄兵的军事素养极高,故装弹速度格外快,悄么声儿地给火枪装好子弹,然后冷不防地打一枪。

这些冷枪给千人同心造成极大的伤害。

光是土方岁三亲眼看见的,就有十数人因挨了冷枪而含恨死去。

反观千人同心,他们就没有这个打冷枪的能力了。

他们那乏善可陈的训练水平,根本没法在这种极度混乱的环境下安心装弹。

其中的不少人甚至因嫌火枪碍事,妨碍自己挥刀而将其扔到不知哪儿去了。

正当土方岁三专心思索着破局之策的这个时候——

呼!

他陡然听见身后传来激烈的风声!

刹那间,他犹如条件反射一般,以左脚为轴,陀螺般向后转身,折过去的刀锋顺势向后斩去——

铛!!

骇人的金铁相击声向四下传扬开来!

土方岁三的和泉守兼定稳稳架住两把太刀。

“和泉守兼定……刀不错。”

宿傩看了一眼土方岁三手中的和泉守兼定,然后语气冷淡地反问道:

“你就是土方岁三吧?”

土方岁三冷哼一声:

“你是何人?”

“取你首级之人。”

语毕的瞬间,宿傩使上一股狠劲儿,弹开土方岁三的刀,然后挺身向前,一口气拉近间距,掌中双刀顺势猛扎向土方岁三的胸口。

土方岁三灵巧地向右跨步,躲了过去。

突然间,他感到右侧的光线一黯——海坊主高举大太刀,采大上段构式,瞄准土方岁三的身躯,使出一记“力劈华山”。

其声势之强,令人毫不怀疑:这刀若劈实了,土方岁三绝对是“一分为二”的下场。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土方岁三展现出“鬼之副长”的风采。

就战斗风格而言,他与斋藤一一样,也是一位偏重敏捷、反应速度的“速度型剑士”。

他如旋风般迈步,一口气进逼至海坊主的面前——如此,对方的刀就砍不到他了。

凭着“不退反进”这一招,他不禁化险为夷,而且还创造了反击的机会!

在近身对方的同时,他已变换架势,改采青眼构式。

分秒间,和泉守兼定的刀锋在半空中切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缺口,斜扫向海坊主的胸口。

海坊主瞳孔微缩,他本欲将大太刀收回胸前,强行硬接这一击。

可有一人替他挡住土方岁三的斩击。

铛!!

自斜刺里伸出的大薙刀,仿若一堵坚墙,毫不动摇地稳稳接住和泉守兼定的刀锋。

握持此薙刀的牛鬼踏紧双脚,深吸一口气——

“哈啊啊啊啊啊!”

他的双臂爆出一条条青虫状的青筋,强悍的力量自其刀锋中弹出,把土方岁三连人带刀地推飞出去。

土方岁三死死握紧掌中的和泉守兼定,不让其脱手,努力对抗牛鬼的巨力,双腿在地上拖出两条长痕,一直拖行了5、6米才停下来。

当他稳住身形,朝前看去时,宿傩、海坊主、牛鬼三人已会合。

他们仨站成一排,冷冷地注视土方岁三。

光凭刚才的短暂交锋,土方岁三便已断定:这仨人绝非等闲之辈!

“……你们没有长州的口音,你们不是长州人。据我所知,长州与法诛党联手了,你们是法诛党的人吧?”

土方岁三虽用疑问句的句式,但语气却是肯定句的语气。

宿傩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

很显然,他们无意跟土方岁三废话。

宿傩话音刚落,其身形就化为模糊难辨的残影,仅瞬息的工夫就杀奔至土方岁三面前。

土方岁三沉下腰身,握紧掌中的和泉守兼定,不慌不忙地迎战。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二人战作一团。

连绵不绝的金铁相击声,彰显着战斗的激烈程度。

使两把打刀的人,土方岁三不是没见过。

可使两把太刀的人,他就真是第一次见了。

宿傩手中的这两柄太刀像极了螳螂的两只前肢,散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这见所未见的刁钻刀法,给土方岁三带来不小的麻烦。

当然,如果只有宿傩一人,那他尚且不惧。

可在场的人还有海坊主与牛鬼……

这俩人站在一旁,时刻关注着土方岁三与宿傩的战斗,随时准备上前助阵,就等着土方岁三何时露出破绽……

……

……

“……酒吞童子,我实在不明白。”

桂小五郎一边遥遥注视远方的前线战场,一边冷不丁的开口道。

酒吞童子背着双手,不咸不淡地反问道:

“嗯?什么事情让你不明白?”

桂小五郎直截了当地反问道:

“酒吞童子,你们为什么不让大岳丸参与此战?”

“你是军团的总大将,所以要坐镇本阵,不可随便离开,以防发生难以掌控的变数——对于这一点,我是可以理解的。”

“假使有大岳丸在此,你就可以在坐镇本阵的时候,派大岳丸去支援前线。”

“我虽不清楚大岳丸究竟有多少本事,但既然他能成为你们公认的‘最强战力’,那他对付土方岁三之流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我实在搞不明白,这么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你们的‘最高战力’、你们的最强底牌居然会缺席?”

“说好的‘赌上一切’呢?”

“说好的‘在此战中倾尽法诛党的一切战力’呢?”

“倘若有大岳丸在此,我们说不定能在今日之内突破八王子。”

对于大岳丸的缺席,桂小五郎一直感到非常不满。

在顺利登陆浓尾后,八岐大蛇和那个叫马埃尔的法国人就乘坐蒸汽战舰离开了。

对于他俩的缺席,桂小五郎还是可以理解的。

八岐大蛇有病在身,纯靠药物来延续生命,他这个病秧子若跟着军队一起行动,说不定会对战事造成妨碍。

至于马埃尔就更不用说了,他是纯文官,让他也参加战斗实在是太勉强他了。

相较之下,桂小五郎怎么也无法理解大岳丸的缺席!

八岐大蛇和马埃尔乘船离开时,大岳丸和他妹妹也跟着离开了。

是时,桂小五郎在大感震惊的同时,不禁阴暗地想着:该不会是法诛党想要保存实力吧?

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在此战中倾尽法诛党的一切战力”,实际上却藏起他们的最强战力!

我们长州可是真的押上所有了!

桂小五郎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在此刻质问酒吞童子。

在听完桂小五郎的问话内容后,酒吞童子哈哈一笑:

“桂君,你误会了!”

“你对大岳丸在我们法诛党中的地位、身份的理解,有小小的误差。”

“该怎么讲呢……”

酒吞童子顿了一顿,作思考状。

少顷,他缓缓道:

“简单来说,大岳丸他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他虽也是法诛党的一员,但他跟我们不一样,他并不会对八岐大蛇惟命是从。”

桂小五郎听罢,不禁一怔:

“他不是八岐大蛇的养子吗?”

“亲儿子都不见得会对生父言听计从,何况养子?”

酒吞童子只凭这一句话就让桂小五郎噎住了。

他接着道:

“大岳丸先天失聪,所以他的‘世界’跟我们的‘世界’有着极大的不同。”

“说得直白一点,他的思考方式迥异于常人,不能以常理度量。”

“反正我是不理解他平日里都在想些什么,可能也就大蛇大人和他妹妹能理解他的所思所想。”

“不过,有一点是我很确定的:他对倒幕没兴趣。”

“法诛党的几乎每一位干部——包括我在内——都跟幕府有着血海深仇。”

“只要能打倒江户幕府,我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可大岳丸不同。”

“他跟幕府没有仇恨。”

“他这人有一特点,那就是从不干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

“但凡是他不感兴趣的事情,他绝不掺和其中。”

“哪怕是大蛇大人和他妹妹亲自央求他,他也不为所动。”

“很不凑巧,倒幕就是他不感兴趣的事情之一。”

“因此,他自然不会参与此战。”

“所以呢,并不是我们有意隐藏实力,而是我们实在指挥不动他啊。”

“这家伙一直是个懒鬼,每天四处闲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我印象中,他主动接取过的任务……就只有‘寻找绪方逸势’了。”

寻找绪方逸势——突如其来的一句怪话,让桂小五郎愣在原地。

“绪方逸势?是我所知道的那个绪方逸势吗?”

酒吞童子耸了耸肩:

“这世上还有第二个绪方逸势吗?”

“绪方逸势还活着吗?”

“他当然还活着,他可是‘不死人’啊。”

“……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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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30章 丰臣余党 不死人与不死之力【6200】

“不死人……”

桂小五郎一边轻轻咀嚼这一名词,一边朝酒吞童子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酒吞童子注意到其眼神,不禁哑然失笑。

“怎么?桂君,你以为我在胡说八道?”

桂小五郎淡淡道:

“但凡是正常人,都会觉得你是一派胡言吧?”

“绪方逸势是‘不死人’?”

“你怎么不直接说他是八幡大明神的转世重生呢?”

面对桂小五郎的嘲讽,酒吞童子耸了耸肩:

“也难怪你会如此。”

“事实上,我在获悉此事的全貌时,也同样不敢置信。”

“让我想想……我该从哪儿谈起好呢……”

他沉默下来,暗自思忖。

少顷,他缓缓开口:

“……桂君,你知道‘八百比丘尼’吗?”

桂小五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当然知道。活了八百岁的尼姑嘛。”

八百比丘尼——日本著名的民间传说。

相传在很久以前,在若狭地方名为小滨的村子里,搬来了一位看起来像是渔夫,名叫高桥的男子。

有一天,这名男子招待村里的人到他家吃饭,其中有人发现他家的厨房正在烹煮一尾鱼,有着像人一样的头,吓得连忙告诉其他人。

当煮好的鱼端到大家的面前,每个人心里有数,装作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其实没有人敢吃得下去。

其中有一个人偷偷把鱼藏在袖子里,带回去给妻子食用。

据说吃下人鱼的妻子,就此获得“青春永驻”的能力。

不论过去多长时间,容颜都不会发生半点变化。

后来,这位长寿的女性出家为尼,因为容颜不老、活了八百多岁而被尊称为“八百比丘尼”。

从 15世纪起,“八百比丘尼”的名字就开始出现在日本文献中。

除了虾夷地和九州岛等偏远地区外,其余各地都流传着其传说。

八百比丘尼的故事有许多不同的版本,最原始的版本已不可考,不过故事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有说法称,人鱼其实是那名男子到了所谓的异界,也就是日本人自古崇信的海洋,从那里带回来的土产。

也有其他的说法,比如说,女子吃的是龙神的招待之物,或者是从龙神那里得到的不老不死的药。

不论版本如何、内容如何,桂小五郎对于这些民间传说,素来只有一个态度:嗤之以鼻。

他将“八百比丘尼”归为跟“桃太郎”、“辉夜姬”一类的天方夜谭——只适合当作床前故事念给小孩听,不可当真。

桂小五郎始终认定:许多故事都是在传播的过程中越传越歪,最后彻底脱离其原貌,变为荒诞的传说。

兴许这八百比丘尼是确有原型,的确有一个很长寿的尼姑,只不过她只是一介普通人。

她可能只是活得比较长,活了八、九十岁,甚至百来岁,所以就给人以一种“她不会死”的错觉。

医疗、饮食等方面的落后,以致于古代日本的平均寿命并不高,不过二、三十岁。

所以才会有“人生五十年”的说法,认为正常人只能活五十岁。

出于此故,外加上愚昧的思想,在一般人眼里,活了八、九十的老人跟神仙似的。

从自己还是孩童时,这尼姑就活着,足足活了好几代人,一直未死,故认为对方是有神力在身、不会死去的“神人”。

于是乎,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之下,这事儿越传越离谱,逐渐衍变为目前为众人所熟知的“八百比丘尼”。

桂小五郎在出声表示自己知道八百比丘尼后,立即换上戏谑的口吻:

“酒吞童子,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八百比丘尼确有其人,她是一个不老不死的‘不死人’。”

“……”

酒吞童子并未立即作声。

只见他翘起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

桂小五郎注意到其古怪的面部神情,不由得一愣。

“……该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酒吞童子哈哈大笑:

“不错,正是如此!”

“‘八百比丘尼’确有此人。”

“她的确是一个活了八百多年的‘不死人’!”

“八百比丘尼究竟是怎么获得不死之力的,已不可考。”

“可能她真的吃了一条自异界来的鱼吧。”

“总之,她是如假包换的‘不死人’!”

说到这儿,酒吞童子伸出三根指头。

“‘不死人’共有三种特性。”

“其一,青春永驻,容颜不变。”

“其二,远超凡人极限的身体机能。”

“其三,同时也是最骇人的一点——极恐怖的再生能力。”

“不论承受了多么可怕的伤害,即使砍掉其脑袋、刺穿其心脏,她也不会死,再重的伤也能恢复如初。”

“一言以蔽之,包括时光在内的凡世之物是杀不死她的!”

“怎可惜……‘永生’与‘孤独’是一对永不分离的双生子。”

“熟悉的人物尽化尘土,熟悉的风景尽变陌生,而自己却一成不变……其中的孤独,我们这些凡人是绝对无法想象的。”

“渐渐的,八百比丘尼对‘活着’产生厌倦。”

“尽管凡世之物无法杀死‘不死人’,但‘不死人’却有办法杀死自己。”

“她躲入某座与世隔绝的偏僻山洞,然后以某种不知名的方式了结自己的生命。”

“八百比丘尼虽自裁了,但她的尸身却受不死之力的影响,永不腐烂。”

“按理来说,她的尸身与不死之力理应被时间所掩埋,永别人世。”

“然而……约莫70年前,有一伙人于机缘巧合之下获悉‘不死人’的存在,并开始觊觎其力量。”

“而这伙人,便是丰臣家族的余党。”

酒吞童子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接着往下说,却被桂小五郎给叫停了。

“停、停一下!”

桂小五郎一手按揉两边太阳穴,一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从刚才开始,他的脑袋就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不堪重负,几近宕机。

先是“不死人”、八百比丘尼,现在又冒出一个丰臣家的余党……

丰臣家的余党——在江户时代,这算是广为流传的都市怪谈了。

二百六十年前,德川家康先后发动两场大坂战役(大坂冬之阵、大坂夏之阵),彻底歼灭丰臣家,逼得丰臣秀赖——丰臣家族的家主——自杀,连巍峨的大坂城都付之一炬了。

丰臣秀赖有一儿子,名为“丰臣国松”,丰臣家族灭亡时,他年仅8岁。

德川家康是铁了心的要消灭丰臣家族,所以自然不会放过丰臣家族的任何血脉传人。

大坂夏之阵丰臣家战败后,丰臣国松和其乳母一起在京都的六条河原被斩首,后葬于京都的誓愿寺——以上,便是写于史书上的“正统内容”。

对于丰臣国松的去向,民间有截然不同的说法。

其一是死在六条河原的人是其影武者,真身成功逃至萨摩藩,成为丰后国日出藩的木下家分家、交代寄合木下家之祖木下延次。

至于其二……便要玄乎得多了——有一批忠心耿耿的忍者冒死从燃烧的大坂城中救出丰臣国松,丰臣家族的血脉就此流落民间。

任凭德川家族如何粉饰,也无法改变他们欺负孤儿寡母(丰臣秀赖、茶茶),以臣子之身篡夺主君江山的事实。

为了打倒不忠不孝的逆臣,夺回本应属于丰臣家族的江山,丰臣家族的余党世代不忘对德川家族的仇恨,暗自积蓄力量,时刻准备打倒江户幕府,重塑丰臣天下。

类似于此的都市传说,桂小五郎实在听过太多了。

七百年前的源平合战,源氏消灭平氏之后,就曾谣传平氏并未终结,其后人在积蓄力量,欲图夺回天下。

五百年前的南北朝之乱,北朝吞并南朝之后,也曾谣传南朝余党并未死心,时刻准备消灭北傀,重建南朝正统。

对于这种老掉牙的“余党卷土重来”的故事,桂小五郎一直是抱以轻蔑的态度。

酒吞童子看穿了桂小五郎的疑虑,淡淡道:

“你可能不敢置信,可这些都是事实。”

“丰臣家族的余党确实流落民间。”

“他们也确实视‘夺回天下’为目标,并且真的为之付出努力,做出了令人瞩目的成果。”

“在没有领地、没有民心的情况下,要想重建丰臣天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们哪怕花上十生十世,也不可能撼动德川家族的统治。”

“于是,他们盯上了‘超凡的力量’,即不死之力。”

“他们千方百计地寻找八百比丘尼的尸身,最后还真让他们给找着了。”

“为了研究并掌控不死之力,他们集结了一大批本领高超的医学家、药学家,以八百比丘尼的尸身作材料,成功开发出蕴含‘不死之力’、能让服用者化身为怪物的药物。”

“手握如此可怕的力量……‘消灭德川家族,重建丰臣天下’已不再是可望不可即的奢望。”

“怎可惜……他们碰上了绪方一刀斋。”

“事实证明,‘幽默’真的是历史的一层重要底色。”

“在丰臣余党距离成功仅剩一步之遥时,绪方一刀斋横空出世。”

“仿佛上天专门派他来对付丰臣余党。”

“具体缘由和经过,我就忽略不说了,之后等有机会再跟你细讲。”

“简单来说,绪方一刀斋跟丰臣家族结怨,双方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

“绪方一刀斋不愧是‘一人成军’的永世剑圣。”

“即使是坐拥不死之力的丰臣余党,也敌不过他的剑。”

“就这样,绪方一刀斋击败了丰臣余党。”

“不得不说,丰臣余党的韧性也是有够顽强的。”

“在绪方一刀斋的追亡逐北下,他们又坚挺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60年前,他们才彻底消亡。”

“不过,虽然丰臣余党彻底沦为历史的尘埃,但他们为掌握不死之力而培养的那支‘研究团队’,却没有完全消亡。”

“20年前,出于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们结识了一位曾为丰臣余党效力的老医生。”

“这位老医生对所谓的‘重建丰臣天下’,根本不感兴趣。”

“他是一个纯粹的学者,一心只想钻研学问。”

“他当年之所以为丰臣余党效力,完全是为了研究不死之力。”

“凭借优秀的才能,他成功升任为不死之力的核心研究者之一,故而掌握不少秘辛。”

“即使丰臣余***了,他也并未放弃对不死之力的钻研。”

“正是多亏了他的讲述,我们才得以知晓‘不死之力’的存在,进而知晓绪方一刀斋的秘密。”

“据他所言,绪方一刀斋早就不是凡人了。”

“不死之力是一种超乎世间常理的狂暴力量。”

“凡是让不死之力侵入体内的人,无一例外,全部暴毙。”

“丰臣余党所研制出来的那种让人变为怪物的药物,仅仅只含有零星半点儿的不死之力。”

“可饶是如此,也依然有许多人因无法适应这零半点儿的不死之力而不幸惨死。”

“因受某事件的影响——具体是何事件,已难以考证——绪方一刀斋被含量极高的不死之力所侵染。”

“按理来说,他也应该暴毙而亡才对。”

“可他硬是凭借惊人的体魄与顽强的毅力,成功降伏体内的不死之力,使其融入己身,成为跟八百比丘尼一样的非人存在!”

听到这儿,桂小五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愕,面部表情发生精彩的变化。

好一会儿后,总算是缓过劲儿的他才表情古怪地轻声道:

“按你这么说……绪方一刀斋跟八百比丘尼一样,变得不老不死了?”

绪方一刀斋不仅还活着,而且依旧保持年轻时的模样,始终处于巅峰状态……一想到这儿,桂小五郎不禁咽了口唾沫。

然而,酒吞童子却摊了摊手,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

“侵入其体内的不死之力,本就是不完整的。”

“换言之,他只融合了稀释过后的不死之力。”

“因此,绪方一刀斋所拥有的不死之力,远远不如八百比丘尼。”

“他并非不老,只是寿命变长,身体老化速度减缓。”

“他更非不死,尽管身体机能和恢复能力大增,但遭受斩首、刺心等致命伤时也一样会死亡。”

“绪方一刀斋依然活着,可他也不年轻了。”

“现在的他,应该是一副中年人的面孔。”

桂小五郎听到这儿,倏地点了点头,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如此,我算是听明白了。”

他一边说,一边扬起视线,朝酒吞童子投去肃穆、警惕的目光。

“你们……也像丰臣余党那样,觊觎不死之力吗?所以大岳丸才会主动接下‘寻找绪方一刀斋’的任务。”

他话音刚落,酒吞童子便立即嗤笑一声:

“桂君,你误会了!”

“虽然我们法诛党经常以‘不择手段’的形象示人,但我们也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

“我们对这种‘容易失控的力量’是不感兴趣的。”

“相比起这种玄乎其玄的‘神力’,我们更喜欢看得见、摸得着,如枪炮这般的‘凡力’。”

“大岳丸他之所以会四处寻找绪方一刀斋,其中缘由其实很简单——他想拿到绪方一刀斋的血。”

“正如我方才所言,不死之力是非常狂暴的,寻常人等根本无法承受其威能。”

“唯有将其稀释了,才有机会让普通人承受它、吸收它。”

“根据那老医生的研究,不死人的全身上下——包括体液在内——全都蕴藏着一定含量的不死之力。”

“如果是八百比丘尼的体液,那其中所蕴含的不死之力依旧恐怖,无法让人适应。”

“可若是绪方一刀斋的体液,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绪方一刀斋所吸收的不死之力,本就是稀释的、残缺的。”

“也就是说,其体液所蕴含的不死之力,是残缺中的残缺!”

“哪怕是体质一般的普通人,也有机会吸收其体液中的不死之力!”

“甭管是含量多么微小的不死之力,都蕴藏着增进人的再生能力的彪悍力量!”

“一言以蔽之,只要喝下绪方一刀斋的体液,即使是药石无医的绝症,也有机会治愈。”

“若能有幸经常喝绪方一刀斋的体液,将能大大延缓身体的老化速度,并且百病不生。”

“尽管以上所言,全都是那老医生的推测,但对我们而言,这已然具备尝试的价值!”

言及此处,酒吞童子顿了顿,随后换上沉重的语气:

“大蛇大人罹患绝症,如今全凭药物来吊住性命。”

“虽然他无意借助不死之力来治病,但我们都不希望他被病魔打倒。”

“诚然,大岳丸是一个我行我素,不听调遣,行事全凭自身喜好的家伙。”

“但他对大蛇大人的感情却是真挚的,无从质疑的。”

“在得知只要喝下绪方一刀斋的体液,大蛇大人就有机会痊愈后,他二话不说……啊,说错了,他根本不会说话。总之,他毫不踌躇地动身启程,四处寻找绪方一刀斋,想要借他的血一用。”

“为了救治养父,自由散漫的聋哑人平生以来首次主动接取任务……呵,这般一想,大岳丸他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啊。”

“遗憾的是……日本虽是一座面积狭小的岛国,但要在这岛国中找一个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绪方一刀斋本就是居无定所、换名字换得很勤的浪人。”

“除非他主动现世,否则我们这辈子是别想着找到他了。”

酒吞童子终于讲完这漫长的故事。

看着语毕的酒吞童子,桂小五郎的面部神情变了数变。

少顷,他轻叹一声,沉着嗓子,幽幽道:

“不死人、丰臣余党、依然存活的绪方一刀斋……短短十几分钟内,我眼中的世界似乎变样了。”

“实不相瞒,我从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神佛妖鬼。”

“你的上下嘴唇碰一碰,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这世上存在不死人、不死之力……空口白牙。老实说,这很难让我信服啊。”

酒吞童子呵呵一笑:

“桂君,这世界是很大的啊。”

“蚂蚁的浅薄智慧,注定了他们无法理解蚁窝之外的世界。”

“同理,你怎么能确定自己眼中的世界是‘仅此而已’?”

在说到“仅此而已”时,他特地加重语气。

“我们眼中的世界,说不定只是一个大号的蚁窝。”

“我也不相信这世上存在神佛妖鬼。”

“但我相信这世上存在着我们人类无法理解的知识与力量。”

“你能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过的动物吗——差不多就是这么个道理。”

桂小五郎沉默了少许。

片刻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尽管你说得绘声绘色的,但我还是不敢置信。”

“你们对不死人、不死之力的了解,全都来自那位老医生的口述,不是吗?”

“你们从未亲眼见过‘不死之力’,更未亲眼见过绪方一刀斋,你们怎么知道那老医生不是在胡扯?”

“说不定那老医生得了疯病,说了一大堆胡话来蒙骗你们。”

酒吞童子耸了耸肩。

“也许吧。”

“我叽里呱啦地说这么多,并不是要说服你相信不死人和不死之力的存在。”

“我只是想告诉你:只要能治好大蛇大人的病,哪怕是跟魔鬼打交道,我们也认栽了。”

“甭管那老医生是否有在撒谎,但凡有治好大蛇大人的一线希望,我们也不会放弃。”

“我们正是抱持着这样的觉悟,才一直坚持寻找绪方一刀斋。”

说到这儿,酒吞童子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略作停顿后露齿一笑。

“虽然无法验证那老医生的言论的真假,但他的医术……特别是制药方面的才能,却是无可挑剔的!”

“我们遇见他时,他已是穷困潦倒,几近饿死。”

“我们接济了他……直白来讲,是收留了他。”

“作为回报,他分享了他为丰臣余党效力时所掌握的药学知识。”

“身为丰臣余党的前核心研究人员,他掌握大量的制药技术。”

“正是多亏了他的帮助,我们才得以做出‘它’来。”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颗红色的药丸。

看着这枚药丸,桂小五郎立即沉下脸庞,一字一顿地呢喃道:

“决战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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