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温以最快速度开车赶到医院。

这一路上他一直和兰秋生通着电话。

不仅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同时也是想要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通过兰秋生的讲述，许温了解了个大概。

她本来并不会在程立明的车上，但程老师听说圣诞节她寝室一个人都不在后，便热情邀请她一起回家。

说是今晚只有她和她女儿在，老公加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女儿看到有个漂亮姐姐陪她玩肯定会非常开心。

兰秋生心地善良，同时还是个乖乖女，她怎么可能拒绝老师的要求呢？

更何况她也看出来，程老师是看她怪可怜的。

在临江无依无靠，圣诞节还要自己一个人过，室友都不在，所以才邀请她回家。

兰秋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便跟着一起上车了。

开始一切都好，但当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异变突生。

兰秋生说她也没反应过来，程老师明明是正常行驶，也没超速，但车却在瞬间遭受巨大撞击。

她只觉得世界一阵恍惚，等在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已经被撞的不像样子，程老师也浑身是血的躺在主驾驶，完全失去意识，她也被困在副驾驶。

不过很快就有路人报警，她和程立明也被救出来送上救护车。

离开前她看到是台大卡车撞了他们。

许温在电话中默默听着，光是从兰秋生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听出当时的惊险。

事故的具体细节还要问警察，但听到撞他们的是台大车后，他心中略微担忧。

现在只希望程老师能在这场事故中活下来。

两人刚刚的聊天断断续续，兰秋生偶尔要配合医生，拿不了手机，但电话却一直未挂断。

许温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副驾驶，他则专心开车。

平时要开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他只开了十五分钟就到了。

把车在医院中停好后，他一路小跑朝着兰秋生所在的位置赶了过去。

等他赶到时，她正坐在医院走廊。

兰秋生的样子有些狼狈，她发丝凌乱，白嫩的脸蛋上还沾着灰尘，她身上披着大衣，好像灾难片中刚幸存下来的女主。

大衣下面的白色卫衣上沾着大片的血迹，右边的袖子已经从肩膀处剪掉，手臂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纱布。

她在看到许温出现后，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

这笑容中带着许多无奈和疲惫。

许温走到兰秋生身边，看着她身上的伤口说道：“你这是只流了点血？”

谎报军情也没有这么谎报的。

兰秋生有些尴尬，她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但她还是坚持说道：“确实只是流了点血。”

这时候有个护士从远处走了过来，她手中拿着单子。

“你就是她同学吧？单子帮你开好了，直接带着人去检查就行，有问题随时回来找我们。”她朝许温说道。

小护士交代完后又看了看两人，语气中带着些调侃的意思：“男朋友就是男朋友，不用说同学。”

她还以为是小姑娘腼腆，不想承认。

临走前她拍拍许温的肩膀：“你这对象可坚强了，玻璃插进去那么深，愣是一声不吭。”

小护士一直在自说自话，说完就走，根本不给两人解释的机会。

兰秋生几次想开口说许温不是她男朋友，但都没找到机会。

她心里是想解释的，但听到这个称呼后，她竟没来由的有些高兴。

许温什么都没说，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抓紧带着兰秋生去做检查。

但从刚刚那个小护士的语气，他知道事情还没那么糟糕，毕竟还和他们开玩笑呢。

当医护人员开玩笑的时候，大多都是想抚平患者紧张的情绪，说明患者并无大碍。

就比如手术时，主刀大夫经常会和身旁的同事讨论一会儿吃什么。

但当他们一句话不说，神情紧张时，那才真是要完了。

“能站起来吗？”许温朝面前伸出手。

兰秋生看着那只强有力的大手，她很想不管不顾的就依靠上去，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怕她感受到温暖后就不愿意再放开。

“腿没事，我系安全带了，没怎么受伤。”兰秋生自己站起来。

许温虽然无奈，但他能理解。

嘴硬大概是他们这种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共同的特点。

因为就算说了也没人帮忙，还会给家人添麻烦，就只能自己咬牙挺着。

许温并未安慰，他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程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兰秋生虽然伤的严重，但并无性命之忧，可程立明不一样。

她摇摇头：“程老师在手术室，我问了，但是没人理我，只说赶紧联系家属。”

听到这句话，许温心头一沉。

这是和兰秋生这边完全不同的情况，医护人员已经没时间再安抚病人情绪，救命要紧。

他心中略有些伤感。

几个小时前还坐在一起开玩笑的人，现在突然就生死未卜。

这让他想起第一次听医生说母亲病情的时候，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现实。

兰秋生第一个要检查的是CT，许温把人带到后便站在外面等着。

他看看时间，再一想今天晚上的事情，看来圣诞约会注定是去不成了。

实在有些对不起夏柠的精心布置。

但生活就是这样，人们永远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究竟哪个先到。

许温拿出手机，拨通夏柠的电话，打算好好解释一下。

但当拨通后甚至连“嘟”的声音都没响。

只有一个冰冷的女声说：“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夏柠发现她再也救不了自己的睡眠。

一整晚不睡现在已经是她的日常。

按照她曾经的想法，她完美一天的约会是这样的。

早上起来先和许温一起吃早餐，吃完后再化个美美的妆，挑一件她最喜欢的衣服穿上，要是有情侣装就更好了。

差不多九点多钟出门，白天两人一起去看电影又或者海洋馆、游戏厅等等，玩累了就找地方休息。

等到晚上，去她早早就想去的餐厅，两人一起开心的吃一顿。

吃完饭后去逛超市，一边说着各自的喜好，一边在超市里散步。

最后他们拎着一大袋子零食回家，回他们自己的家。

到时候气氛正好，两人一起躺在床上讨论些大人才能讨论的事情。

等结束后她就窝在许温怀里，两人找个电影，边看边吃在超市买的零食。

困了就睡觉，相拥而眠。

这是夏柠眼中最完美的一天，但可惜她现在已经没办法实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晚上就再也睡不着了，一定要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才能睡着。

但她睡又睡不了多久，也就能睡一两个小时，只要一睡着就全都是噩梦。

夏柠听许温和她说圣诞节出去约会的计划时，她非常开心。

但迫于现实，她最后也只能把时间定在晚上。

因为她不想让许温看出来她身上的异常，她相信自己能解决。

刚好学校突然提出要让班委加班的一要求。

夏柠听到后并不觉得失落，反而在心中松了口气，这样她就有理由能好好准备。

她早早便定好一家能做饭的民宿，自己琢磨了个菜单，起床后便买好菜前往民宿。

夏柠的约会计划是为许温做一顿圣诞大餐，两人一起共进晚餐。

至于吃完饭后嘛.

她看着背包中的“小气球”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同时还有点恐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一想到许温的身影，她的心情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当两人之间的感情逐渐升温，这一步是早晚要经历的。

她很开心自己的第一次是跟她最爱的人。

夏柠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许温那边要晚上九、十点才能结束，还有很长的时间留给她。

来到民宿后，她第一件事是先打开笔记本电脑。

没办法，她的小说还在更新，她需要码字。

平时都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写，但今天晚上她有别的事，就只能现在抓紧写完。

写文前，夏柠照例看了眼小说数据。

这本书虽然终于通过签约，但数据却非常不好看。

她的收藏量达到收费要求，成功上架，但上架后却并没什么人看，每天连条评论都没有。

同行都说这是正常的，等下本书就好了。

但夏柠看到自己的数据后却难免焦虑。

她只看了一眼，便匆匆关掉网页，可仅仅只是这一眼，却让她忍不住干呕几下。

过去她很喜欢小说，但现在却已经让她感觉到有些生理不适。

可夏柠还是咬牙坚持写。

她想，她总有一件事会成功吧。

许温太过优秀，无形中给她增添许多压力，并且这些压力与日俱增。

他现在的成就已经远超同龄人，成为她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夏柠并不想承认，但这并不代表这些压力不存在。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早就写好的大纲，看完后开始写今天的剧情。

写小说已经让她觉得生理不适，但也只有写小说能让她的心得到瞬间安宁。

当然，和许温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这种效果。

可是他太忙了，两人并不能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

夏柠沉下心，很快便把今天的码字任务完成，一切都和她预想中的时间吻合，她还有充足的时间做饭。

从起床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她在心中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

做饭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难，她平时在家没少自己研究。

很快她便弄出来五菜一汤，一共六道菜，是个很吉利的数字。

她订的蛋糕也被蛋糕店准时送到。

蛋糕上有一对牵手的小人，旁边画着圣诞树，再往下则是“Merry Christmas！”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没有蛋糕呢？

弄完这些后，夏柠把菜纷纷盖好，去卫生间洗把脸后便拿出化妆包开始化妆。

她带着的是条红色抹胸连衣裙，裙摆很低，领口同样很低，稍不留神就会走光。

要是在外面，打死她都不可能穿这种类型的衣服。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要在一个私密的环境中和她最爱的人见面。

化完妆穿好衣服后，夏柠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

这条裙子把她身材衬托的非常好。

雪白的香肩、若有若无的事业线、修长白皙的美腿，她没想到有天自己也会穿上这么性感的衣服。

有时候她也会小小的自恋一下，站在镜子前感慨她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子。

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只差男主角登场。

夏柠哼着周董的歌，坐在餐桌前，她拿出手机，拨通许温的电话。

她满心期待想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

可电话中最后传来的却是：“你拨打的电话真在通话中.”

夏柠以为是因为信号不好，又拨了几次，但最后却只听到一样的声音。

她尝试关机重启，但可惜依旧是正在通话中。

夏柠明白，许温正在值班，或许有什么事需要他处理，所以才没接电话。

再说现在距离十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她只需要等着就好。

她本来已经想明白了。

但拨通电话的手却一刻未停，好像着魔了一样。

于此同时，她耳边的渐渐响起嗡鸣声，一开始只有一点，但到最后越来越大，甚至盖过手机中的机械女声。

耳鸣越严重，她的心就越急切，不停拨打着电话。

她想让自己停下来，但手却一刻不停。

豆大的泪水从她的眼睛中一颗颗砸落，掉在手机屏幕上。

到最后，夏柠因为视线模糊，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但却还在不停按着。

除了耳鸣声外，她还听到窃窃私语，格外嘈杂。

“别吵了！”她惊叫一声，手胡乱挥着，想把这些声音都赶走。

下一刻，世界安静了。

耳鸣声消失，她的视线也重新恢复清晰。

但等回过神来时，她的面前已经一片狼藉，桌子被打翻，做好的菜散落一地，蛋糕上的两个小人也已经烂成一滩彩色奶油。

就连手机都已经被她扔了出去，砸在远处的墙上。

夏柠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不敢相信这都是她做的。

她看向自己的手。

手在不断颤抖。

完全停不下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