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骂!(感谢“Cz丶”的白银盟)

孙尚书的老脸呈现一种颓废灰败,深深的看着王首辅,痛心道:“楚州城,没了.”

轰!

一道惊雷砸在王首辅头顶。

大理寺卿痛心疾首的补充道:“镇北王,死了.”

轰轰!

两道惊雷砸在王首辅头顶,震的他目瞪口呆。

另一位四品官员愤慨道:“镇北王,屠城了”

轰轰轰!

王首辅只觉得脑门挨了一道道惊雷,思维渐渐呈现出空白,什么念头都没了,甚至失去表情管理能力。

在孙尚书等人眼里,王首辅呆坐在桌后,双眼涣散,表情呆滞,像是没有生气的纸人。

楚州城没了?

镇北王死了?

楚州城是镇北王屠的?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消息,我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

许久,王首辅大脑从宕机状态恢复,重新找回思考能力,一个个疑惑自动浮现脑海。

宦海沉浮多年的王首辅深吸一口气,目光沉痛且锐利,“详细说说,孙大人,从你开始。”

孙尚书点点头,却没有说话,而是望向书房外,喊道:“陈捕头!”

陈捕头跨入门槛,进了书房。

孙尚书叹口气,道:“还是让当事人来说吧。”

大理寺卿闻言,摇头失笑:“你我想到一起了。”

他旋即出了书房,让王府下人去把府外等待的大理寺丞喊了进来。

等大理寺丞进了书房,陈捕头见王首辅盯着自己,微微颔首,当即朝众官员抱拳,说道:

“首辅大人,各位大人,这一路北上,我们途中并不安稳,在江州地界时,遭遇了蛮族三位四品高手的截杀。而当时使团中只有杨金锣一位四品。”

王首辅满脸愕然,审视着他:“你们是如何摆脱截杀的。”

陈捕头回答道:

“其实在官船上,使团就险些覆灭,当时是许银锣突然召集我们商议,说要改走陆路。声称若是不改陆路,明日途经流石滩,极可能遭遇伏击。一番争执后,我们选择听取许银锣意见,该走陆路。次日,杨金锣独自乘船前往试探,果然遭遇了伏击。埋伏者是北方妖族蛟部汤山君。”

王首辅微微颔首:“此人心思细腻,敏锐如狡兔,当初选择他为主办官,朝堂诸公大半其实是认可他的能力。”

“可惜我们依旧没能避开截杀,最后还是被他们寻到。当时三名四品围困使团,杨金锣独木难支。”陈捕头说到此处,露出感激之情:

“危机关头,是许银锣挺身而出,以一人之力挡住两名四品,为我们争取逃生时机。也就是那一次后,我们和许银锣分别,直到楚州城破灭,我们才重逢.”

王首辅抬了抬手,打断他,问道:“蛮族伏击使团的原因是什么?许七安去了哪里?”

陈捕头皱着眉头,不太确定道:“似乎是为了王妃。至于许银锣,他脱离使团,独自北上,与我们分头行动。”

“似乎?”王首辅眯着眼,带着些许质疑的语气。

“这是许银锣的推断,并非卑职。”陈捕头抱拳,强调道。

王首辅缓缓点头,眼里的质疑散去,认真思考蛮族劫掠王妃的原因。

陈捕头见状,继续道:“而后我们抵达楚州城,因为阙永修的阻扰,连续多日,一无所获。直到那天.”

在陈捕头的讲述中,王首辅了解到当日发生在楚州城的惊天大战。

长久的沉默中,王首辅道:“这个过程中,许银锣在哪里?”

他问出这句话时,目光是看向大理寺丞的。

大理寺丞心领神会,作揖道:

“许银锣独自潜入北境,与天宗圣女李妙真配合,寻找到了唯一的生还者郑布政使。城中发生大战时,他应该刚与郑布政使分别不久。”

王首辅“嗯”了一声,把目光投向陈捕头:“许银锣对那位神秘高手的身份,作何推测?”

首辅大人很重视许七安的推断啊,刚才提到王妃的事,我一说是许银锣的推测,他便不再质疑.陈捕头回答道:

“提到那位神秘高手,许银锣当时冷笑的说了一句。”

包括王首辅在内,在场官员立刻看向陈捕头。

深吸一口气,陈捕头小声道:“许银锣说:庙堂之上衮衮诸公,尽是些妖魔鬼怪。”

这句话对在场的大人们无疑是大不敬,所以陈捕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去看首辅和各位大人的表情。

许七安这话的意思,他怀疑那位神秘高手是朝堂中人,或是与朝堂某位人物有关联.孙尚书心里一凛,有些毛骨悚然。

他宦海沉浮多年,自认对朝堂形势、朝堂中人看的颇为清楚。

可孙尚书刚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会是谁能“驱使”这样一位顶尖高手?他没有找到人选。

许七安敢这么说,意味着他有相当大的把握,但只确定神秘高手与朝堂中人有牵扯,具体是谁,他无法确认王首辅目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许二郎,思慕与他互有好感,或许可以通过许二郎,试探许七安一番。

“会不会是魏渊?”大理寺卿低声道。

王首辅和孙尚书脸色微变,而其他官员,陈捕头、大理寺丞等人,露出迷茫之色。

魏渊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知道大理寺卿何出此言。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大理寺卿随后摇头。

他的意思是指,魏渊在京城没有离开过,前几日还在御书房参加小朝会。而以朝堂诸公和陛下对魏渊的熟悉,不存在别人易容顶替的事。

有人能模仿魏渊的脸,有人能模仿魏渊的面,但模仿不了魏渊的味儿。

“为什么内阁没有收到使团的文书?”王首辅看向大理寺丞。

后者拱手道:“使团认为,此事不该紧急传书。这会让陛下有时间思考如何替镇北王脱罪。”

使团已经见过陛下,可我仍旧没有收到消息,这意味着陛下下达封口令.王首辅嗤笑一声,道:

“这样,陛下就不会束手无策了?”

他嘲笑了使团众人不太高明的对策,叹息道:“既然这样,神秘高手的身份暂且不必去管。该考虑的是我们要借这件事达成什么目的。以及,怎么样处理这件事。”

一位六品官员沉声道:“镇北王屠杀楚州城三十八万百姓,此事若是处理不好,我等必将被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另一位官员补充:“逼陛下给镇北王定罪,既是对得起我等读过的圣贤书,也能借此名声大噪,一举两得。”

最后一位官员,面无表情的说:“本官不为别的,只为心中意气。”

这些官员,应该是郑兴怀通过奔走运作,才来寻我.王首辅吐出一口气,道:

“速去打探、核实消息,等当值时间一到,就去联合诸公,一起进宫面圣吧。”

午膳刚过,在王首辅的率领下,群臣齐聚直达御书房的北门,被羽林卫拦了下来。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宫门口提前设置了关卡,任何人都不准进出,群臣毫不意外的被拦在了外面。

“滚,我们要觐见。”

“镇北王丧心病狂,死有余辜,然,身后事还没定。我等要为楚州城三十八万百姓伸冤。”

有官员大声高呼,正义凛然,仿佛是正义的化身。

“身为亲王,屠杀百姓,死不足惜。淮王当贬为庶民,曝尸荒野,给天下一个交代。”

群情激昂,穿着各色官袍的衣冠禽兽们,开始冲撞关卡。

“放肆!”

羽林卫千夫长,瞪着群臣,大声呵斥,“尔等胆敢擅闯皇宫,格杀勿论!”

“呸!”

头发花白的郑布政使,朝他吐了一口浓痰,非但不惧,反而怒发冲冠:“老夫今日就站在此地,有胆砍我一刀。”

羽林卫千夫长避开喷来的痰,头皮发麻。

他还真不敢抽刀子砍人,虽说擅闯皇宫是死罪,但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以前群臣激愤,闯入皇宫的例子也有。

正确的做法是拼死拦住他们,宁愿挨打,也别真对这些老儒抽刀,不然下场会很惨。

眼前这些都是什么人?

当朝首辅、六部尚书、侍郎,翰林院清贵,六科给事中.衮衮诸公,形容的就是这些人。

好在士卒们身强体壮,挡住这些老东西不在话下,被吐唾沫,被踢,被抽耳光,就是不退半步。

只是,让人头疼的是,羽林卫越是半步不让,文官们闹的越汹。开始还是十几名朝堂大佬在闹事,渐渐的,皇城衙门里其他小官也跟着凑热闹来了。

城门口闹哄哄的,双方僵持不下。

这时,一辆雅致的马车在远处街道停下来,门帘掀开,钻出一位俊美无俦,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二郎.”

车厢内传来女子温婉的声音,王思慕探出秀美的脸,低声道:“此举虽会得罪陛下,但却是你真正扬名立万的良机。况且,群聚宫门的大人们,何尝不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呢。

“尽管畅所欲言,若能让朝野上下对你赞誉有加,让,让我爹对你改观,你将来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经过多方刻意传播,皇城衙门里,对于镇北王屠城之事,人尽皆知。

王思慕听闻后,便给许二郎出谋划策,建议他也来掺和。

你爹对我改不改观,与我何干.许二郎心里嘀咕一声,正色道:“我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扬名,只为心里信念,为民。”

王思慕嫣然一笑,正要说话,忽听许二郎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大哥?!”

王家小姐吃了一惊,把帘子掀开一些,顺着许二郎目光看去,不远处,穿银锣差服的许七安缓步而来。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许二郎大吃一惊。

“你怎么在这里?”许七安反问,扭头,不轻不重的看了眼王思慕。

后者勉强给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迅速放下帘子。

许七安摘下佩刀,抽了许二郎屁股一下,怒道:“许辞旧,你厉害啊。大哥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呢,苦恼娶不到媳妇,你倒好,勾搭上王家小娘子了。”

“大哥胡说八道什么,”许二郎有些气急,有些窘迫,涨红了脸,道:

“我和王小姐以诗会友,谈古论今,是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是这么用的?是管鲍之交吧许七安心里吐槽,“她的事回家再说,你来作甚?”

闻言,许二郎脸色严肃:“我方才听说使团回京,带回来镇北王的尸骨,以及他为一己私欲,晋升二品,屠城之事。大哥,你与我说,是不是真的?”

许七安收敛吊儿郎当的姿态,默然点头。

许二郎心口一痛,踉跄后退两步,眼眶瞬间红了。

他本来不信,可眼前的景象,文官们口中的谩骂,以及大哥的话,都在告诉他,那一切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许七安拍了拍小老弟肩膀,望向群臣:“看宫里那位的意思,似乎是不想给镇北王定罪。文官的笔杆子是厉害,只是这嘴皮子,就差点意思了。”

“大哥你且等着,我去去就来。”

三十八万条生命,屠杀自己的百姓,纵观史书,如此冷酷残暴之人也少之又少,今日若不能直抒胸臆,我许新年便枉读十九年圣贤书

终于,来到人群外,许新年气沉丹田,脸色略有狰狞,怒喝一声:“尔等闪开!”

喧闹声突然消失,场面为之一静。

文官们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原来是翰林院的庶吉士许辞旧。

许多人脑海里,不自觉的回忆起佛门斗法时,许辞旧言辞犀利,气的佛门净尘法师勃然大怒的景象。

人群默默闪开一条道。

王首辅微微侧头,面无表情的看向许新年,神色虽然冷淡,却没有挪开目光,似是对他有所期待。

许新年对周遭目光置若罔闻,深吸一口,高声道:“今闻淮王,为一己之私,屠城灭种,母之,诚彼娘之非悦,故来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移,宫门口,渐渐只剩下许二郎一个人的声音。

这一骂,整整两个时辰。

而且骂的很有水平,他用文言文骂,当场口述檄文;他引经典句骂,倒背如流;他拐着弯骂,他用白话骂,他阴阳怪气的骂。

词汇量之丰富,让人咋舌。却又很好的避开了皇室这个敏感点,不留下话柄。

文官越聚越多,上至老臣,下至新贵,看许二郎的眼神充满崇敬。

大开眼界!

如果朝廷有一科是考校骂人的话,他们愿称许新年为状元。

即使经历过几十年朝堂口诛笔伐的王首辅,此刻心里竟涌起“把此子收入麾下,朝堂口争再无敌手”的念头。

羽林卫一个个被骂的低下头颅,满脸颓废,心里求爷爷告姥姥,希望这家伙早些离开吧。

“许大人,润润喉”

一位文官奉上茶水,这两个时辰里,许新年已经润过好几次嗓子。

文官们心甘情愿的给他奉茶倒水,只求他继续,如果许大人因为口渴离开,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许新年抿了抿,把茶杯递还,正要继续开口,

“闭嘴,不许再骂,不许再骂了”

这时,老太监带着一伙宦官,气急败坏的冲出来。

“你你你你简直是放肆,大奉立国六百年,何曾有你这般,堵在宫门外,一骂便是两个时辰?”老太监气的跳脚。

许新年淡淡道:“公公莫要与我说话,本官最厌无稽之谈。”

心思敏锐的文官险些憋不住笑,王首辅嘴角抽了抽,似乎不想看许新年继续得罪元景帝身边的大伴,当即出列,沉声道:

“陛下可愿见我们?”

老太监点点头,道:“陛下说了,只见首辅大人,其余人速速退去,不得在啸聚宫门。”

文官们颇为振奋,面露喜色,一时间,看向许新年的目光里,多了以前没有的认可和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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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82章 暗流汹涌

王首辅朝众官拱手,随着老太监进了宫,一路走到御书房的偏厅里。

老太监吩咐宦官奉茶,恭声道:“首辅大人稍等。”

说罢,便离开了。

王首辅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他也不急,默默等着,绯袍,高帽,鬓角花白。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但时而恍惚的眼神,让人意识到这位老人的情绪,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终于,脚步声传来。

王首辅略显浑浊的眼睛微微亮起,看向门口。

穿蟒袍的老太监臂弯里搭着拂尘,独自一人进来,惋惜道:“首辅大人,陛下悲伤难耐,有失得体,便不见您了。”

王首辅眼睛的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老太监叹息一声:“陛下他需要时间冷静,您知道的,淮王是他胞弟,陛下从小就和淮王感情深笃。如今冷不丁的走了.”

王首辅木讷点头,拱了拱手,离开御书房的偏厅。

走下台阶时,王首辅没忍住,回过神,朝着御书房,深深作揖。

而后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目送王首辅离开,老太监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他有些害怕王贞文的眼神,那眼里有着浓浓的失望。

他穿过御书房,进入寝宫,躬身道:“陛下,首辅大人回去了。”

元景帝“嗯”了一声,没有睁眼,闭目养神,问道:“群聚宫门的人,都有谁啊。”

老太监沉声道:“该来的都来了。”

元景帝冷哼一声:“朕就知道,这些狗东西平时相互攀咬,一半都是在作戏。可恨,可恶,该杀!”

他发怒了一会儿,恢复冷静,问道:“左都御史袁雄来了吗?”

老太监想了想,摇头:“似乎没看见。”

元景帝重新闭上眼睛,长久的沉默后,老太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时,突然听见元景帝道:

“把今日没有来的人记下来,往后几天同样如此。”

“是!”

黄昏,金红色的余晖里。

许七安牵着小母马,许新年牵着他的坐骑,缓步在街道。

同行的还有布政使郑兴怀,以及五品武夫申屠百里。

“郑大人,您是住在驿站?”许七安语气里隐含担忧。

以郑兴怀的官位,住的肯定是内城的驿站,治安条件很好,又有申屠百里等一众贴身护卫。

只是,他们现在的敌人是元景帝,有些事不得不防。五品化劲的武夫,在京城真的不够看。

“大哥放心,而今镇北王屠城事件,既把陛下推到风口浪尖,也把郑大人推上风口浪尖。就算是陛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不智之举,会犯众怒的,需知滚滚大势,不可硬抗。”

许新年说道。

郑布政使诧异的看他一眼,苦大仇深的脸上,多了一丝赞许,道:

“许银锣,你这位堂弟,倒是目光如炬,说的甚是。这荣辱不惊的姿态,将来必定前程锦绣。”

许新年淡淡一笑。

不,他只是习惯了高傲和装逼,其实内心的承受能力也就一般般,还经常社会性死亡,根本不是那种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大国手许七安心里吐槽。

郑布政使不知道许白嫖的内心戏,颇为追忆的说道:“他让我想起了魏公年轻时的风华。”

不是,郑大人,您这话魏公他同意吗许七安扯了扯嘴角,扯起一个牵强的弧度,终于还是保持了默然。

有些事发生便发生了,一日不得到处理,便如鲠在喉。

“你不必担心,”郑布政使说道:“驿站住进来一伙打更人,你明白的。”

魏公已经防着了啊,有他顾着郑大人的安全,那我就不担心了许七安心里一松。

“告辞!”

郑布政使拱手,带着申屠百里离开。

许七安默默看着,从楚州到京城,短短一旬,郑兴怀的背影竟已经有些佝偻,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膀,压的他直不起腰。

“唉”他心里叹息一声,摸了摸小母马的背部曲线,翻身胯了上去。

马匹“哒哒哒”的响声里,兄弟俩缓步往家的方向而去。

“郑大人是个可怜人,元景19年的进士,听刘御史说,此人父亲早亡,寡母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好不容易把他送到国子监,中了进士,结果自己因为多年的辛劳,榨干了身体,没等到儿子衣锦还乡,便去世了。”

在小母马缓步的行走间,许七安说道:“而后因为刻板守规,不知变通,得罪了前任首辅,给打发到楚州。

“他在楚州经营了十八年,大半个人生都留在那里了。结果一夜之间,化为尘土。”

许新年沉默了很久,郁气憋在心里,难受极了。

他把郁气吐尽,感慨道:“十八年风雨,半生鸿业,说与枯骨听。”

“不说这个。”似乎是为了摆脱那股致郁的心情,许七安扬起一个不正经的笑脸:

“辞旧,和王家小姐搞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嗯,倾囊相授?”

许新年嫩脸一红,不悦道:“搞这个字何其粗俗,我承认对王小姐有好感,她知书达理,学识渊博,谈吐优雅,能与我谈古论今。

“这样的才女,除了怀庆公主,我从未见过其他。对她稍有动心,有何奇怪。”

老弟啊,咱哥俩的品味是一样的,我也喜欢怀庆这样的才女,哦,除此之外,我还喜欢临安这样的小笨蛋,采薇这样的小吃货,李妙真这样的女侠,以及钟璃这样的小可怜.

“其实我一直有犹豫。”许新年无奈道:“王贞文是魏渊的政敌,未必会把思慕姑娘嫁给我。而我,也还没有决定要娶她。”

许七安不再油嘴滑舌,沉吟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不止一次。你和我之间,必须做出割裂。

“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呵,魏公可不就是条独木桥嘛。我知道你的顾虑,害怕被王贞文逼着与我作对,同室操戈是吗。关于这一点,大哥要告诉你一个办法。”

许新年虚心求教:“大哥请说。”

许七安嘿然道:“拥妻自重。”

“大哥这是何意?”

“你娶了人家的闺女,相当于有了人质,除非王贞文不在乎这个嫡女,否则,即使你们关系再差,他也不会真的绝情。把握住这个度,你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再说,你又不需要完全依附王家,只是让许家多条路而已。”

“有道理。”许新年缓缓点头。

见他似有所悟,许七安笑了笑,目视前方,心里想着自己那个养在外面的外室。

多日不见,我竟有些养她.大奉第一美人的魅力,似乎有些奇怪,没有洛玉衡那样诱人,却暗中潜移默化?

真想知道她究竟是何来历。

嗯,先把外室放在红颜知己那里,等镇北王的事情尘埃落定,再去见她。在这之前,需要小心谨慎。

钟璃也先不接,留在司天监,我这几天肯定要频繁外出,带着她不方便。

临安和怀庆也先不见,这段时间我肯定进不了宫,而且这件事关乎皇室,我也算牵扯起来,不想见她们。

浮想联翩之际,忽听许二郎困惑道:“大哥,倾囊相授是何意?”

他起初认为是没文化的粗鄙大哥措辞错误,但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所以忍不住开口询问。

许七安想了想,回答:“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就看他愿不愿意倾囊相授。”

还有这种说法?许辞旧道:“那女子爱不爱一个男人呢?如何才能看出来。”

大哥突破到练气境后,便桃花运不断,总能与绝色美人勾搭在一起,在谈情说爱这个领域,许辞旧对大哥还是很服气的。

你是想问,王思慕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你?许七安思考良久,道:“就看那女子,是否愿意涌泉相报。”

大哥说的是什么鬼东西许辞旧没能领会,一路上都在钻研。

“大锅.”

进入府中,来到内厅,恰好是吃晚膳。

许铃音一见到久别的大哥回来,连饭都不吃了,迈着小短腿,惊喜的迎上来,然后一头撞进许七安怀里。

许七安身子晃了晃,有些吃惊。

一个半月不见,小豆丁的气力增长到这个程度了?

“最近有没有惹你娘生气?”许七安怀里抱着小豆丁,往内厅走去。

“啊?我经常惹娘生气吗。”许铃音惊讶的反问。

自己明明是这么乖的孩子,娘都说她这辈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才生了一个许铃音。

可见自己和大哥二哥还有姐姐是不一样的。

许铃音至今也没分清楚堂哥和亲哥的区别,一直认为大哥也是娘生的。

许七安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看来力蛊部的修行法门,确实只能增长气力,起不到提高智商的效果,不然丽娜也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想到这里,他看向头发末梢带卷,眸子宛如蔚蓝大海,小麦色皮肤,五官精致的南疆小黑皮。

“我感觉你变的不一样了。”小黑皮审视着他。

“哪里不一样。”许七安反问。

丽娜想了想,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行走间,肢体的协调程度,肌肉的发力方式都有了进步。

“大哥你回来啦。”

最开心的当然是许玲月,清丽脱俗的瓜子脸绽放笑颜,亲自给许七安盛饭摆筷。

许辞旧等了一下,见亲妹子完全没在乎自己,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回来就好。”

许二叔一直在审视侄儿,见他安然无恙,精气神反而愈发充沛,粗犷的脸顿时露出笑容。

“嗯!”

傲娇的婶婶附和着点头,然后说道:“铃音,快下来,别耽搁你大哥吃饭。”

婶婶今天穿了一件素色对襟小衣,绣满丰腴海棠花,正如她人一样美艳丰腴,勾勒出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

下身是一条鹅黄色的襦裙,这让她美艳中多了几分文雅知性。

吃过晚饭,许七安受邀进入许二郎的书房。

不知不觉间,两人商议要事,已经开始避开许二叔,不像当初对付户部侍郎周显平,三个爷们一起商量。

兄弟俩觉得这样挺好,二叔本就不擅长勾心斗角,他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容易苦恼。

因为作为长辈,他是想着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坐等着侄儿和儿子解决问题。

为子嗣遮风挡雨,是每一位长辈都有的本能,偏偏许二叔并不擅长这些,于是只会徒增烦恼。

东厢房。

许二叔坐在桌边,喝了口茶,叹息道:“两个混账玩意,已经看不上老子了。”

穿着单薄的白色小衣的婶婶,盘腿坐在床上,把玩着自己的玉镯子,问道:“怎么说?”

她双腿匀称修长,交叠在一起,颇为秀色可餐。

“唉,楚州出大事了,今儿百官在皇城闹事,传的沸沸扬扬。”许二叔皱着眉头。

“什么事?”婶婶好奇的问。

“妇道人家,管那么多干嘛。”许二叔瞪她一眼

就像兄弟俩不想让许二叔多操心,许二叔同样也不想让妻子凭白担忧,像她这样一把年纪还自以为风华正茂的女子,许她一个安平喜乐便够了。

“大哥,你还没有和我说楚州城的详细经过。”

书房里,许二郎端着一杯浓茶,坐在茶几边。

许七安站在窗边,望着漆黑寂静的院落,缓缓道:“楚州案远比你以为的要复杂.”

他平静的讲述,把自己北行的经历,点点滴滴的告诉许辞旧,包括与郑布政使共情,看见楚州城白屠戮的景象。

他的语气是那么平静,平静的不敢有丝毫的起伏。

大悲无泪。

“原来,原来他也有参与.”

许新年愣愣道。他心里,那为数不多的忠君情怀,轰然坍塌,再无半点残留。

“使团这次返京的目的,就是要把镇北王的罪行昭告天下,呵,郑大人不允许镇北王这样的畜生,能以亲王的身份安葬,以大奉护国神将的名头流传后世。”许七安冷笑道。

读书人最注重身后名,如果不能给镇北王定罪,在郑兴怀来看,这是一场不成功的复仇,并不算为楚州城百姓讨回公道。

“辞旧觉得,这场“战”该怎么打?”许七安考校道。

“你们已经在做了。”许新年说道:“携滚滚大势威逼元景帝,纵使是皇帝,也不能挡住群情汹涌的大势。他不是答应见王首辅了么,就看明天有什么结果。”

“可惜朝堂的事,我帮不上太多忙了,把希望寄托于人的感觉不是很好。”许七安叹口气。

“大哥,你做的已经够多.”

许新年正待宽慰几句,忽地眉头一皱,停顿许久,他的脸色慢慢变的凝重:“大哥,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许七安转过身来,望着他。

许新年低声道:“依你所说,如果此案是元景帝和淮王密谋,那么使团欲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

“你别忘了,阙永修潜逃,镇北王的密探也逃了。这些人,会不把镇北王殒落的消息传回京?也许在你们踌躇满志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得到消息。

“那么,元景帝绝对已经想好如何应对,不要怀疑,咱们这位陛下玩了这么多年权术。他要认真起来,恐怕魏公和王首辅都不是他对手。”

“你提醒我了,确实是这样。”许七安转回身体,面朝漆黑院落,没有再说话。

许七安知道,朝堂不是他的主场。首先,政治斗争不是破案,更不是靠聪明的脑子就能纵横,能在科举里厮杀出来,哪个不是聪明人。

但每年都有那么多人起起落落。

许七安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和元景帝在朝堂大战三百回合。

其次,他的官位终究低了些,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意味着他没有资格上“前线”。

“所以这一次,主力的位置,要拱手让给魏公、郑布政使、以及那些为名为利,或心里残留正义的诸公们了不过,我依然可以在局外出力。”

观星楼,八卦台。

白衣如雪,白发白须的监正,站在八卦台边缘,负手而立,俯瞰着整个京城。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抚动他的白须,仙风道骨,宛如谪仙人。

“听说,镇北王死在北境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低沉且平淡,就像老友之间的交谈,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监正背后,出现一位白衣背影。

大奉逼王,杨千幻。

师徒俩背对背,都是负手而立,都是白衣如雪。别说,一时间还真难辨高下。

监正“嗯”了一声,笑道:“有些人睡觉都要笑醒了。”

老师指的是魏渊,还是谁.杨千幻心里嘀咕着,语气依旧是世外高人般的寡淡,学着监正“嗯”了一声。

监正早习惯这弟子的脾气,不加理会,只要杨千幻不在他面前念“海到尽头天作岸,术士绝顶我为峰”,监正就懒得和他计较。

杨千幻继续道:“杀死镇北王的是一位神秘高手,在楚州城的废墟上独战五大高手,于众目睽睽中斩杀镇北王,为百姓报仇雪恨。而后千里追击,斩杀吉利知古。

“简直让人热血沸腾,我恨不得取而代之。不过,想到许宁宴同样也没出风头,我心里就好受多了。嘿嘿,这小子一直夺我机缘,非常可恨。想必在楚州看着那位神秘高手纵横捭阖,他心里也羡慕的紧吧。”

说完,杨千幻凭借四品术士的直觉,察觉到监正老师破天荒的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监正老师终于为他以前做过的错事感到羞愧了吗.杨千幻心里畅快起来。

监正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次日,群臣再次齐聚宫门,罢工闹事。他们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昨日闹了这么久,原以为陛下妥协,邀首辅大人进去议事。谁想,王首辅给出的回复是:陛下并未见本官。

可笑,以为避而不见,就能把这件事当做没有发生?

随着事件的发酵,镇北王屠城案,已经不局限于官场。市井之中,三教九流都听闻此事,触目惊心。

酒馆、茶楼、妓院,这些堪称消息集散中心的地方,整日有人来旁听,有人在谈论。

“镇北王惨无人道,三十八万条生命,整整一座城,他是怎么狠的下心?”有人拍桌怒骂。

现在市井中,辱骂镇北王已经是政治正确,不用害怕被问罪,因为整个官场都在骂。谁不骂镇北王,那就是丧心病狂的禽兽。

骂了镇北王,就是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是正义的伙伴。

“你们知道吗,这次去北境查案的是许银锣,不愧是他啊,要是没有他,镇北王的罪行到现在还无法揭露。”

“这世上就没有许银锣查不出的案子,有了许银锣,我才觉得朝廷还是好朝廷,因为恶徒再没有逍遥法外的可能。”

“可我听说,这朝堂之事,许银锣就无能为力了。”

“这可无妨,文武百官自然会接替许银锣,你有听说吗,许银锣的堂弟,那位春闱会元,昨日在宫门口骂了整整两个时辰,骂到黄昏。今日又去了。”

“真是厉害啊。”

寝宫内。

老太监头疼欲裂的跨入门槛,气的老脸发白:“陛下,那,那个许新年又在外面叫骂。实在可恨,可杀。”

元景帝坐在大椅上,手里握着道经,闻言,淡淡回应:“杀了他,那就真是滚滚大势不可阻拦,犯众怒了。”

老皇帝脸色平静,道:“昨日,魏渊有何举动?”

老太监不自觉的低声说道:“魏公夜里私自去见了王首辅.”

言下之意,朝堂上的两头猛虎,私下结盟了。

魏渊和王贞文,象征着朝堂最大的两个党派,他们如果联手,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哪怕是陛下,也吃过两人的亏。

当年卖官鬻爵火极一时,后来被两人联手扑灭。那些卖出去的官,封出去的爵,在五年间,罢官的罢官,斩首的斩首,被王首辅收回来大半。

老皇帝笑了笑,似是不屑,转而问道:“宫内有什么异常?”

老太监低声道:“风平浪静,不过,昨日临安公主回宫了。而怀庆公主.”

老皇帝眯了眯眼:“怀庆怎么了。”

“出宫了,回了怀庆府。”

沉默许久,老皇帝嗯一声,吩咐道:“临安稍后若是来求见,让她回去。”

第三日。

群臣依旧齐聚宫门,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人数虽然没变,但一部分手握大权的大臣,今日没来。

许七安在打更人衙门,见到了怀庆公主府上的侍卫长。奉长公主之命,来请许七安去公主府一叙。

PS:那个,今天本来能在五点更新,但状态还不错,就多码了两千字。六千字大章。

谢谢“神朝_窗叔”的打赏。窗叔老有意思了,说话又好听,我很喜欢在群里看他说话。这是窗速的大号。小号也是盟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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