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赌神(上)

十月头上的时候,已经有一些近处的士人、商徒抵达洛阳了。

洛阳城东某宅内,聚集一大帮子人。

桓温一入内,便觉一股巨大的声浪传来。

“刚从江夏、襄阳一路回来,陶侃禁博戏,实在憋得厉害。”有商徒目光紧紧盯着骰子,嘴中抱怨道:“襄阳幕府僚佐的赌具被收缴一空,扔进了河里,气煞我也。”

“这如何能禁?”有商徒笑道:“便是下围棋都能博而赌之,禁不了的。”

说话间,五枚投子(骰子)已经被扔在了木碗中。

“卢!卢!卢!”投掷的商徒大呼小叫,围观之人嬉笑连连。

很快,五枚骰子已有三枚停了下来,其中两枚现出了黑色一面,一枚现出白色,另外两枚转跃未定。

不过商徒懒得看了。

围观之人哈哈大笑,幸灾乐祸道:“杂采!”

桓温一看,便再也挪不动脚步了,这是“樗(chū)蒲”。

此时博戏刚刚开始,他略一搜寻,便看到了袁耽。

袁耽向桓温笑了笑,没说话。

恰好这时轮到袁耽投掷,只见他将五枚骰子拿在手中,搓揉许久,口中念念有词。

许是这种做派给人增添了心理压力,便有人嚷嚷道:“搓揉作甚,速投。”

袁耽哈哈一笑,五枚骰子齐齐掷出。

一瞬间,便有三枚骰子翻了黑。

紧接着是第四枚,露出牛犊图案,定在了那里,而第五枚仿佛吊人胃口一般,始终转跃不定。

众人见了,气氛轰地一下热烈了起来。

“卢!卢!卢!”的喊声又响了起来几乎震破屋顶。

仿佛响应众人呼唤一般,第五枚棋子定了下来,赫然是牛犊。

“卢!真的是卢!”围观之人齐齐大喊,神色癫狂。

袁耽哈哈大笑,扫视了其他三名博戏之人,道:“我便不客气了。”

说罢,执筹(木条)拨出一马(棋子),在枰(棋盘)上走了十六格。

接下来又轮到其他人投子了,只不过运气都不好,没掷到贵采,不能出马。

到袁耽时,他又拿着五枚骰子搓揉许久。

其他三人面色不豫。

袁耽冷笑一声,五枚棋子齐出,翻腾片刻后,赫然是:黑黑黑雉雉,矢数十四。

“又是贵采!”众人惊呼道,纷纷用惊叹的目光看向袁耽。

“方才口出狂言,现在认识我袁彦道了么?”袁耽执筹,再出一马,走了十四格。

现在的棋盘上,袁耽已经出二马,一前一后,其余三人还没掷到贵采,五匹马都窝在家里,气得牙痒痒。

桓温用崇敬的目光看向袁耽,赌神啊!

接下来继续投子,袁耽运气不好不坏,连掷数轮,得一“白白白雉雉”的八矢贵采,再出一马。

其余三人有两人也掷得贵采,出一马,最后一人始终没掷得贵采,一马未出。

片刻之后,外间有人喊了声“元子”,桓温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房间。

来人是左骁骑卫长史山世回,一见桓温便道:“元子,今日休沐,你不在家读书习武,却跑来这里博戏。”

“我不是……没有……”桓温辩驳了两句,见人家不信,只能说道:“这些商徒玩得大,击一马要二十万钱,我没这许多。”

“你还是想赌。”山世回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他,道:“今上不喜博戏、厌恶服散,但凡有志于仕途者,都不会沾这两样。便是手痒了,私下里玩两把即可,怎可在此人多眼杂之处博戏?”

桓温恍然大悟,惭愧地行了一礼,道:“受教了。”

“走吧,去那边坐坐。”山世回扯了一把桓温,说道。

桓温默默跟在后头。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厢堂内。

房中已经有几人在饮茶闲聊。

“淮南有消息传回,野蚕遍于山谷,吐丝成茧,大如卵,却不知真假。”一人穿着蜀锦的中年汉子说道。

“听闻建邺也有。东吴黄龙年间有人记载过。”说话之人年纪比较大,许是怕冷,身上穿着一件洁白的狐裘,应出自拓跋代国。

“淮南俘获了吴兵,提及宣城亦有此物。”

“却未必是柞蚕。”

“野蚕罢了,我也弄不清。”

更多人参与了进来,你一言我一语,显然有些心动。

野蚕茧缫丝,可做绵絮,塞入麻衣或绢衣之中,便是一件上好的御寒绵衣。

很多官员一年可领几十斤绵,便是拿来做冬衣的。

更别说军中士卒的冬衣了,那个数量才大呢,毕竟汉地士卒可不一定有羊皮裘穿。

几人说完,仿佛刚注意到桓温一般,眼神看向山世回,有问询之色。

山世回遂为桓温和众人互相介绍。

好一番见礼完毕之后,桓温才知道几人中以蜀锦汉子和狐裘老者地位最高,前者是田曹尚书刘泌,后者是供军院监糜晃。

“元子,听闻你在江东多冶游,可知野蚕之事?”糜晃示意桓温坐下,问道。

“回糜公,我曾至宣城郡,听土人提及野蚕,生茧大如鸡子,弥漫林谷,凡三百余里。”桓温说道。

几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喜意。

“可还有其他物事?”刘泌问道。

“药材多矣,鱼盐亦不少,或还有铜铁金银。”桓温说道。

场中顿时为之一静,显然都在默默消化这个消息。

他们都没去过南方,对南方财富多寡的概念只停留于传闻,但他们愿意相信。

不是他们天真,而是人总是下意识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北方度田如火如荼眼见着十九个郡年底就能完成清查,其间财富受到损失的人可不在少数。

他们能满意吗?必然不能。

但在没法反抗的情况下,只能相信天子提出的另一个方案:北失南补。

不相信也没办法,公然对抗度田的不是一个两个,但结局都很悲惨。

甚至今年就有:东莱、乐陵二郡袭杀度田的官员,被查出来后,举家潜逃,带着宗党部曲,浮海南下江东。

济南郡亦有人不满,不过没袭杀官员,而是千余家聚在一起,奔长广,渡海南下了。

至于明里暗里贿赂官员的,那太多了。被人举报之后,全家贬为罪人,发往河州。

在豪族们看来,度田就是他们的“斑斑血泪”史。

没有站出来反抗的,那就是被迫屈服、默认损失了。

他们愿意屈服,与天子曾经的许诺不无关系:去南方开荒置庄园。

而随着大局已定,且度田越来越深入开展,他们对这件事愈发迫切了。

南征江东,已经不仅仅是天子邵勋一个人的事了,而是关系到广大北地豪族的切身利益。

正所谓上下同欲也。

不过在座的这几人,却不是去南方开庄园的,或者说不仅仅是开传统的仲长统式庄园。

他们是天子近臣,更理解天子内心的想法和抱负。

天子更希望他们从商做买卖,而不仅仅是开辟荒地种粮食,那样就太让人失望了。

而这,其实也是天子召集了一堆商徒来此的主要原因。

“江南奇货多,可富家、可赡族,妙哉。”糜晃笑了笑,看向众人,道:“东海糜氏赖以存身的本事,可不能荒废了。”

“糜公,陛下前言,可还作数?”有那远道而来的豪商忍不住问道。

“陛下一言九鼎,说话算话。”糜晃说道:“你家若能在江东扎根,光大门楣,未必不能评上门第。”

“我家不治四书五经,也能评门第?”此人忍不住问道。

“若能连续几代人做官,如何不能?”

“商徒亦能做官?”

“兵家子可以做官,胡人可以做官,商人为何不行?”

此人一听,喜形于色。

桓温一听,心中震动。

其实,即便不能当官,只要在江南当个富家翁豪族,一样舒服。

江东有周氏、沈氏、钱氏等土豪,并无门第,比顾陆朱张四家差远了,但宗族富贵少不了,这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陛下何日南征?”有人受到鼓舞,说道:“如山海般的财货,就等着自取呢。”

“还得给陛下献上一份。没有他,哪有这等好事?”

“把吴宫美人献给陛下就行了。”

“哈哈。”

一阵笑声响起,众人情绪都有些激昂。

“元子……”外间响起了呼喊声。

桓温下意识扭头望去,他听出来了,那是袁耽的声音。

“去吧。”糜晃挥了挥手,道。

刘泌仔细打量了一番桓温,若有所思。

桓温行礼告退,出门寻得袁耽。

“赢了?”他问道。

袁耽大笑:“如何不赢?击马十次,得二百万钱。赌关坑,赢百万钱。五马走完,再收百余万。”

桓温有些咋舌。

玩得这么大,这帮豪商真是不得了。

以前听闻有人下棋赢一座别院,今日袁彦道赢四百余万钱,一套上好的宅院到手,也差不到哪去了。

但他还有个问题:“你赢的钱呢?”

“要去坊市取。”袁耽说道:“谁能随身带几百万钱?拿货冲抵给我了。有的人啊,出门数月,一笔买卖没做成,货倒是输光了。”

说到这里袁耽笑眯眯地看向桓温,道:“元子,你弓马娴熟,随我去取货,分你百万钱,如何?”

桓温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可耻地咽回去了。

“好。”他脸一红,应了下来。

(第二章午后)

(本章完)

第1035章 赌神(下)

袁耽、桓温二人先回家,喊了七八个僮仆,各具杖械。

另有几个苍头,赶着牛车,浩浩荡荡前往坊市。

坊市新建于城南,周遭一堵厚厚的围墙圈着,开有数门。

目前还没正式启用。

启用之后,每门都有军士守御,进出都要登记。

桓温第一次见到这种如同城寨一般的集市,只觉得很新奇,遂道:“朝廷这么做,难道是怕商徒逃遁?”

“就是怕他们不纳钱,私下买卖。”袁耽左右看着,说道。

视线之中,屋舍连连,还用低矮的木栅栏分作了好几个部分,被称为西厢、东厢、南堂、北堂之类。

每区都有许多店铺、货栈,这会已经有人住进来了。

袁、桓二人走了许久,才到一店铺前。

店主一见袁耽,面如铁色。

他家几个僮仆也面色不善,收拾货品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视线更是隐隐瞟向停在院中的马车下方——一般而言,那里藏着各色武器。

“刘三郎,我来取钱了。”袁耽笑嘻嘻地说道。

桓温身上罩了件披甲腰间挎着上了弦的步弓,手里还提着一把连鞘环首刀。

在凉州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气度就是不一样,可以说精气神已经经历过一次淬炼了。

他现在是正七品黄沙典事——全称“黄沙狱治书侍御史典事”。

此职晋武帝设,后罢废。

国朝再设黄沙狱,以黄沙御史为主官,审理诏狱案件,同时复核廷尉审理之案件。

黄沙狱因度田而设,里面已经关押着两名太守了,即东莱、乐陵二郡太守。

尤其是乐陵太守,听说还是司隶校尉邵续的姻亲舅族成员,阳奉阴违,掩护袭杀度田官员的土豪逃遁,于是给抓进了黄沙狱。

桓温是黄沙狱典事,专管庶务,履职已有月余。

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多多少少认识袁耽,因为他是皇亲国戚——二兄袁能尚城阳长公主。

因此,在见到袁耽后,心中再不舍,也只能忍痛下令搬货。

袁耽暗暗松了口气。

皇亲国戚又如何?真遇到要钱不要命的人,还是有可能翻脸的,杀了人就跑,举家迁往江东,你都反应不过来。

僮仆们很快上前,一一搬取财货,多为生石斛、黄连、薯蓣之类的药材,这必然是个淮北客商,说不定经常渡河至淮南买货,杀人潜逃至晋国太正常了。

客商还补了一些钱绢,免得货全被人搬走了,嘴里还絮絮叨叨:“坊市里不用钱绢,故没带那许多。你若愿等月余,我去相熟之人那里借点钱绢还你,如何?”

袁耽哈哈一笑,道:“无需麻烦,我拿货即可。毌丘家的商行收药材,卖得出去。”

客商面色一变。

毌丘商行可是毌丘淑媛家开的,而毌丘淑媛是庾皇后出嫁时的媵妾,袁耽又是秦王府左常侍,这全都是一家子啊!

袁耽见他脸上那表情,揶揄道:“你说你,喜欢赌,赌输了又舍不得,何必呢?”

“左右无事,手痒了就玩几把。”客商讪讪道:“以往也能赢点的,没想到官人你绝技若此,下回不敢了。”

“你也就输了百余万钱而已。”袁耽摇头失笑:“既然这么好赌,敢不敢赌一把大的?”

客商疑惑地看向他。

袁耽说道:“知道府兵么?”

客商点了点头。

“各地府兵早的已不下二十年,弓马娴熟的子侄辈多矣。他们可不一定人人都过得好,尤其是爷娘过世后,受兄嫂白眼的。”袁耽说道:“他们有的等到了授田,有的分到了父辈用勋官换来的占田,有的则什么都没等到。你去兵多地狭的洛南找一找,多的是此类人,不光府兵子弟,其部曲子弟也能厮杀一二。前阵子护匈奴中郎将靳公刚招募了一批,你若愿出高价,应也能募得几个。”

府兵子弟多,府兵部曲子弟更多。只要肯出钱,招募个几十人还是有可能的,特别是那些府兵部曲子弟,他们更惨,日子更难。

“招募这些人作甚,我又不当贼匪。”客商奇道。

“陛下随时可能南征。”袁耽说道:“江南虽有诸多不便,然财货遍地,你等若能组织人手南下,如同那流民帅一般,攻城略地,呼应王师,将来必得一官半职。”

“纵胆子小,也可在山野之中伐木取土,修建坞堡,耕作荒田,积蓄资粮。王师渡江,最怕后路被断,粮草不济。你等若能提供资粮,助王师站稳脚跟,还怕没官做?”

“你今日输的钱,已经可募五六十人了。以其为骨干,裹挟丁壮庄客,便可做得大事。”

“实在不行,出钱募一些人,或者捐一些资粮,送至寿春张公、南阳乐公帐下,将来论功行赏,给你算几级勋官,去江南占田,岂不美哉?”

“要赌,就赌一把大的。百万钱和累世富贵比起来,不值一提。”

桓温不由得看了袁耽一眼。

这可真是不得了!

若把这些人发动起来,力量不可小视。

客商一时间愣在了那里,竟不知说些什么。

袁耽不以为意转对桓温说道:“陛下冬月初就要南下广成泽了,你去不去?”

“自是要去的。”桓温说道。

袁耽先是笑而不语,又道:“你若发达了,以后可要照顾我啊。”

“小小的黄沙典事罢了,终日忙于庶务。”桓温叹了口气,说道:“依着我本心不如留在凉州,还有建功立业之机。实在不行,去南安亦可。”

“会有机会的。”袁耽随口说道。

南安太守姚弋仲今年再攻杨难敌,调集南安、略阳、阴平三郡氐羌数万众,大肆围攻。

年中的时候,三战三胜,难敌狼狈逃窜,姚弋仲一路追击。

后来打了几个月,再无大的战果,原因是山道难行,粮草补给困难,而杨难敌所守之城塞又险固无比,只能退兵。

不过,经历了连续几年的厮杀,朝廷出粮帛、器械,南安等数郡杂胡出兵,已经把杨难敌耗得油尽灯枯。

最大的破坏是经济方面的。

敌人一来你就跑,固然让他们无功而返,但对农业生产破坏极大。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所以,杨难敌内部现在也是暗流涌动,要求投降的声音越来越大。

无奈朝廷以其降而复叛为由,拒不接纳——不止对大梁降而复叛,当初被刘汉打得狼奔豕突,一度投降,后来又叛。

姚弋仲更是遣人散播消息,杨难敌屡降屡叛,大梁天子震怒,非欲得其首级不可。

杨难敌罪止一身,无涉其他,若有忠勇之士执其本人及宗党首级,以地来降,立授正五品职官。

条件开得非常优厚,机会难得。

若在以前,愿意杀杨难敌来降的人可能不是很多,但在连续打击数年之后,再多的忠心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谁敢保证明年梁军会不会打过来?若打过来,日子怎么过?

杨难敌死期不远矣。

“官人,收好了。”片刻之后,一苍头上前,躬身行礼道。

“拉走吧。”袁耽吩咐道。

说完,又看向客商,问道:“你方才说,带的钱绢不多,那么如何做买卖?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也难。”说到老本行,客商叹了口气,道:“我这药材只能卖给药铺、医者,他们又不一定做买卖,只有绢、粮,铜钱都没多少。我若收了这些,还得想法子换成别的,还经常换不成,只能带着钱绢回乡。沛郡绢帛不错,我带回去的外地杂绢能值多少很成问题。粮食更是只能折价卖掉,铜钱之中,也夹杂着诸多杂钱,一不留神就被骗了。”

“自汉以来,不都是这么做买卖的么?”袁耽问道。

“话是这么说……”客商道:“可若铜钱充足,天下做买卖的人再多一倍,寻常事也。买卖的货品怕不是能多出十倍,便是朝廷十五货一课税我等亦心甘情愿。”

“原来如此。”袁耽点头道。

阳夏袁氏也做买卖,主要是他已过世的父亲那一辈。

不过袁氏只卖,很少买。

卖的都是自家庄园产出的用不掉的粮帛果蔬,多在附近市集中出售,不会走远。

到了他们这一辈,多忙于仕途,却不太关心此事了。

况且,度田中也损失了不少农田、庄客。也就他们袁氏资历老,永嘉年以前就已经是陈郡豪门,拿出的地契多为晋惠帝、晋武帝时期,甚至曹魏年间的都不少,因此还可维持家门。

“你等此番前来坊市,所为何事?”袁耽又问道。

“登记谱牒。”客商说道:“登记完了,便有一铺面。以后洛阳县地界上多于十万钱的买卖,都只能在坊市做。去外间私下买卖,恐要被抓。河南县也有一坊市,在城西,一般无二。”

“于坊市买卖,便于朝廷纳钱么?”袁耽下意识说道。

“恐有此意,但听闻还有其他妙处,我却不知了。”客商说道:“其实朝廷若置商税收钱,倒也没什么。当务之急是多铸些铜钱,没有钱,真不好做买卖。”

袁耽点了点头,临走之前问道:“下月你去广成泽么?”

“去。”客商愣了一下,迟疑点头。

“别怕,去了广成泽我也不敢赌。”袁耽大笑,转身离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