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制衡(4更求月票)

于明镜司来说,显然他们想让皇帝和太后知道什么,就让皇帝和太后知道什么,而许多事,太后和皇帝根本不知道明镜司是否知道,又怎么可能会问呢?

这……才是真正让人恐惧的地方。

真是细思极恐啊, 陈凯之朝苏芳点点头道:“苏公所言甚是,看来我还真小看了明镜司,他们握着这么多人的把柄,甚至有人可能做了什么事,却又不知道明镜司是否握了他们的把柄,在这种恐惧之下,只要明镜司想要办什么事,就一定会有无数人想要效劳, 是吗?”

苏芳沉声道:“就是此理。”

陈凯之则是冷笑道:“既然苏公如此清楚这里头的厉害,那么苏公得罪了明镜司,这就有些不智了。”

陈凯之现在不禁觉得奇怪了,经过了今日跟这苏芳短暂的接触,他算是明白这苏芳也不是一号简单的人了。

只是以苏芳的心智和小心谨慎,既然知道明镜司的厉害,又是怎样得罪明镜司的呢?

只见苏芳叹了口气,又抿了一口茶,才道:“虽是如此,可不能继续放任明镜司如此下去,所以老夫上了一道奏疏。”

“奏疏?”陈凯之皱眉,带着几许好奇之色地看着苏芳。

苏芳神色淡淡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陈凯之。

“这份奏疏,便是希望陛下和太后能够建立一个机构,辖制明镜司, 在这明镜司之上,再设一个衙署,与明镜司互不统属, 在此之上,对所有的消息进行分拣,这个衙署,可以让宦官来充任也好,让内阁委派人也罢,终究是为了制衡住明镜司。”

陈凯之一下子明白了,脱口而出道:“东厂!”

“东厂?”苏芳狐疑地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却是忍不住失笑。

显然苏芳不知道东厂这两个字的深义,不过苏芳的提议,还真是和上一世,某一个王朝一样,因为锦衣卫的权利过大,最后设立东厂,目的就是用以制衡锦衣卫。

这就难怪明镜司要和苏芳死磕了。

本来大家都愉快的过着自己的好日子,结果有人居然想要给明镜司的诸位同仁找一个‘爹’,这爹不但得管着他们,还是干爹。

是人都受不了啊,苏芳这等于是捅马蜂窝了。

陈凯之看着苏芳,不禁讽刺地笑了起来:“如此说来,苏公只怕给自己惹来了天大的麻烦了。”

苏芳倒是抿嘴笑了笑,坦然地道:“确实是极大的麻烦,这梁同知,其实就是明镜司中的人,京兆府同知,是他的身份,可另一个身份,却是明镜司的千户,此人是暗探,而且和明镜司的某个佥事结着亲,之前老夫利用陈将军,其实就是希望让明镜司将注意力转移到陈将军的身上,如此一来,老夫至少可以暂时松口气,缓一缓时间,再想方设法进行反制,可惜……终究陈将军将老夫又拉下了水,哎……现在,老夫已不得不先发制人,进行反击了。”

陈凯之也只是笑了笑,他当然清楚,苏芳要做的事,未必是错误的,说起来,自来了京师,陈凯之其实一直忽视了明镜司的存在,这最主意的原因,是因为明镜司时时刻刻都显得极其低调,如果非要用一个定义来形容它,它就如一个影子,每一个人都诉说着影子的恐怖,可无人能窥见这影子的全貌。

可是在那黑暗之下,那见不得光,人看不到的地方,这影子的影响,想来是无以伦比的,和台面上的内阁大学士、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宗室亲王们,这影子既发挥着巨大的影响、无孔不入,却又不显山露水,使人下意识的忽视着他们。

可对陈凯之来说,苏芳做着再如何正确的事,苏芳在妄图利用他,就是妄图利用他。

此时,陈凯之道:“那么,我倒是真希望苏公能够成功。”

苏芳面无表情地颔首点头:“但愿如此。”

倒是陈凯之突然想起了什么来,接着道:“姚公、陈公等人,为何对此视而不见?”

苏芳犹豫了一下,笑了笑道:“你不必知道。”

既然苏芳不想告之,陈凯之倒不强求,便一笑置之,随即站了起来,道:“那么再会罢,这些牵涉到了苏公这样高高在上之人的事,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眼下我奉旨交涉诸国,自该尽忠职守,苏公,再会了。”

苏芳也站了起来,道:“正好老夫也该回去了。噢,有一件事,江南那儿,大规模的改粮为桑,这不是好事,此事,怕和纺织的扩大有所关系,陈凯之,你牟利可以,但是万万不可贪图巨利,而由此坏了国本。”

陈凯之心里了然,荀家的生意是瞒不住的。

自荀家开始牵涉进纺织业,这两年荀家与江南的织造商人斗法,为了得到纺织用的原料,俱都提高了收购桑麻的价格,这也引发了大量改粮为桑的风潮。

苏芳的警告,倒是没让陈凯之引起太大的反感,他颔首点头道:“明白,不过我倒是想问问,济北府那儿,若是种植桑麻,内阁可以给予一些方便吗?”

那济北府,有的是土地啊。

偏偏就是缺人,那儿无数的田地荒芜,陈凯之起心动念,倒不如在那儿,以农场的形式大规模的种植桑麻。

如此一来,便可完全供应纺织工坊,使荀家的纺织业不必受制于那些种植桑麻的地主,不只如此,若是原料稳定,收购的价格也将会大大的降低,那么成本完全可以下降一半以上,到时,自己和荀家的纺织工坊,自然而然可以疯狂的扩充规模,将江南的许多作坊直接击垮了。

当然,击垮并不是目的,陈凯之有自己的盘算,现在济北需要人,大量的人工,可以想象,到时大量的作坊倒闭,许多人将失去生计,若是这个时候,陈凯之将他们招募到济北去,这人口不就有了吗?

这是一举三得的事啊。

苏芳的脸上显出了几分疲倦,他平静地点点头道:“济北和别处不同,老夫听说那儿几乎没有人口,现有的人口,除了原先的一千多户,便是你那的盐场还有一些作坊迁了去,这才堪堪又多了三千户人,是吗?”

这个话题,还真是令人尴尬,陈凯之汗颜地老实回道:“是。”

只听苏芳接着道:“四千户,便连一个小县,人口也不至如此了,而济北一个府,人烟如此稀少,到底种植什么,自然是你这节度使说了算,内阁又岂会过问?不过那济北知府李东正……”

“李东正?”陈凯之皱眉道:“怎么?”

“此人,未必可靠,你可知为何他会成为济北知府吗?”苏芳笑吟吟地道。

这个问题,倒提得好,陈凯之不禁留心了起来,一脸正色地说道:“愿闻其详。”

苏芳见陈凯之愿意听,便详细的给他道来。

“最初,他倒是年轻有为,科举的时候,中的是二甲十三名,此后在翰林呆了几年,外放出去,成了关中京县的县令,又因为颇有政绩,官声也是不错,于是平步青云,最后成了颍川知府。”

颍川知府?

陈凯之倒是觉得意外,成为知府不算什么,可成为颍川知府,却不容易。

因为这颍川乃是陈氏的老家,是陈氏的起源地,正因为如此,所以朝廷对其格外照顾,能成为那儿知府的人,前途可谓大有可为。

陈凯之颔首,笑着说道:“若是如此,他现在至少也该入京,前途似锦了。”

重点是他后来并没有入京,反而被派去了济北府,这就等于是发配边疆了。

苏芳见陈凯之一点就通,便朝他笑了笑,认真地继续跟陈凯之分析起来。

“问题就在这里,当年他在知府任上,竟收受了别人三万两银子,你看看,他的胃口可真不小啊,事发之后,朝廷本是要严惩的,不过他当年师从的乃是一位……咳咳……总之,此人当年颇了不起,因此朝廷终究还是没有下重手,索性将他调任济北府任一个知府,将其闲置下来。”

苏芳看着陈凯之皱起的眉头,接着道:“官嘛,所谓德才兼备,德在才先,一个人有没有才干,这不打紧,可若是德行有亏,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老夫给你一个忠告,你陈将军想来是想做一件大事的人,正因为如此,所以用人,还需慎之又慎。”

他朝陈凯之笑了笑,笑容中,竟有一些苦涩:“或许,这是老夫最后给人忠告了,总之,牢记这些话。”

说着,苏芳率先下楼,再不回头的扬长而去。

陈凯之看着他的背影,竟有一些萧索。

可……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苏芳这种人遇到什么事,都能为自己找到出路的,自己不需要为他操什么心。

陈凯之这样想。

不过,他想到了李东正,又想起那苏芳的忠告,倒是变得谨慎起来。

回到飞鱼峰,他立即命人修书一封,寻了个名义,让李东正入京述职,另一面,则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本章完)

第605章 全新的世界(5更求月票)

眼下飞鱼峰很热闹,不过要忙碌的事不少,比如济北农场的设立。

在飞鱼峰上,有一批人是专门进行养殖的,不过他们养殖和别人养殖不同,寻常人养殖便只是一根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罢了。

可这些人, 不但要种植,还需看书。

陈凯之早就凭着记忆,寻了一些关于农业入门的书放在了图书馆,有一批对此感兴趣的人渐渐的开始学习这些知识,而这些人,一面种植,一面通过书里的理论知识学习, 渐渐的,也大抵地掌握了不少关于农业的知识。

这些人下了山,目的却是去济北研究那里的土质,培育出一批可以大规模种植的桑麻苗。

至于与各国打交道的事,陈凯之反而不急,他在等,等待对方来与自己接触。

倒是过了七八日后,果然李东正来了京师,一听陈凯之的传唤,他便立即放下了手里的事,心急火燎地赶来了。

李东正上了山,一路目不暇接地浏览这飞鱼峰,方才知道这位节度使大人,与其他人有所不同,只是他心里, 却是隐隐的有些担忧,节度使大人突然传召自己,而且如此紧急,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在紧咬关头,还是先见到陈凯之为妙。

等到了书斋,一见到陈凯之,李东正便慌忙地行礼。

“见过陈将军。”

陈凯之正在看书,见李东正来了,便轻轻的盖起书,才朝他点头道:“怎么样,济北如何?”

“都是按着将军的交代来办事,前些日子,将各县的土地都丈量了土地,现在正在将土地进行规划,哪儿地方制盐,哪些地方种植,哪些地方预留来修建桥梁道路,还有……”

他如数家珍,将事情大抵的进行了汇报。

显然,这家伙倒还算是能干,陈凯之交代的事,还有济北的大小事务,俱都留在他的心里,而且事无巨细的,居然都办好了。

这样的人,和许多庸庸碌碌的地方官相比,已经堪称是能吏了,若是换做其他人,只怕也难以理解陈凯之的意图,就算理解了,也未必能将事情做好。

毕竟,济北要做的事,和寻常地方的治理全然不同,某种程度来说,这是陈凯之的试验田,他需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个全新的世界,自然,这个世界的构想,可能只在陈凯之的脑海里,可如何将脑海中的东西化为现实,却需有人能贯彻下去。

正因为如此,所以陈凯之才对济北知府显得忧心,陈凯之并不避讳用一些道德卑劣的人,只要有才干就可以。

可若是让这样的人独当一面,则又是另当别论了,即便他再有才能,也难免会使陈凯之心里不安啊。

无可否认,陈凯之觉得李东正很能干,可陈凯之一想到苏芳的话,他就不禁犹豫了。

他认真地打量着李东正,心里不禁犹豫不决,这个人,到底用还是不用呢?

“规划什么时候可以出来?”陈凯之询问道。

李东正连忙回道:“只怕还要一个月,因为许多土地,虽制成了舆图,可还需有人亲自去探勘,就怕出什么纰漏。”

陈凯之颔首点头:“不错,此事关系重大,决定了未来许多年的事,稍有不慎,到时回头要来改,可就难了。作坊和盐场的人,安置的如何?”

李东正道:“都安置好了,大人放心,现在盐场已经开工,唯独是纺织的作坊,还需过一些时候,除此之外,下官在济北设置了一个商贸的市集,暂时,将府治搬去那里,北燕国的商贾,还有大陈预备与北燕人接洽的商贾,也将抵达。”

陈凯之觉得满意,可越觉得满意,心里反而越是不痛快,这么能干的人,却是有污点,自己不敢重要,这心里呀,真是痒痒的,很是难受呀。

到了这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门见山,一双眼眸直视着李东正,似笑非笑的开口:“我听说……李知府当年,收了人三万两银子贿赂,可是有的吗?”

李东正一愣,顿时变得脸色难看起来。

他忙擦了擦额上突然冒出来的细汗,才磕磕巴巴地道:“那……那是过去的事,将军……将军……”

陈凯之叹了口气道:“怎么,李知府很缺银子?”

李东正犹豫再三,才道:“并不缺银子,朝廷的俸禄,足以养家糊口了。”

“那么……”陈凯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又是为何呢?是贪婪?又或者是,官场的规矩,历来如此,所以你自觉地理所当然?”

李东正脸色铁青,这显然是直接说到了他的痛处。

陈凯之又叹息了一口气:“济北乃是我的辖地,我这个人,一心想要做一番大事业,做一件,经天纬地之事,这……你应当清楚吧,我等读过书,自然知道,大丈夫在世,该当建功立业;我相信,你也存着这心思,我是这样想,你也如此,可是,我可以信任你吗?”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重,似乎在问李东正,其实他也在问自己,自己可以信任这李东正嘛?

现在紧要关头,若是用错人,那可是前功尽弃呀。

因此陈凯之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轻轻的眯着,格外认真看着李东正。

“请将军放心,下官一定恪尽职守。”显然,济北知府这个职责,已是李东正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了,若是连陈凯之都将他一脚踢开,他这辈子,又要重新闲置起来。

李东正很害怕失去这个机会,因此他迎视着陈凯之审视的目光,一脸真挚的说道。

“请将军给下官一个机会。”

陈凯之却是苦笑:“虽是如此,可是我该如何信任你?你无法取信我,我怎么敢将这么大的事,交在你的手里?哎,或许,你可以走了,我会想办法保举你去其他的地方,这济北……”

李东正更是冷汗淋淋,这时他有些急了,保举……能保举自己去哪里?此前的那个污点,已让自己没有容身之地了。

现在陈凯之显然不愿意在信任自己,自己本就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原以为多了一个希望,现在……

他急道:“将军,当初那银子,我非要收不可。”

陈凯之笑了:“原来收受人钱财,还有非收不可的吗?”

“不。”李东生正色道:“当时我在颍川任职,颍川多富户,大人是知道的,恰好有一个富家公子打死了人,按律,杀人者该当斩首,可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一千两银子,希望下官能够网开一面。下官立即命人退了回去。可那人不甘心,却又命人送来了五千两银子,希望能够保住杀人者的命,下官照旧没有理会,还是命人退了回去,可第三次,他们又来了,这一次,送的却是三万两,下官便只好收了。”

陈凯之也是醉了:“你抵不住这诱惑?”

“不。”李东正这时拜倒在地,一脸凄然道:“对方送来一千两的时候,说明,这杀人者,至多只是县里的寻常富户罢了,下官自信拿捏的住他们,所以断然拒绝;等他们送来了五千两,下官认为,他们家里,是颇有能量的人,只怕和府里的不少富贵之人关系匪浅,不过下官毕竟是知府,倒也不畏惧他们,自然也拒绝;可当他们送来了三万两,大人,这能轻而易举,立即筹措出三万两银子,眼睛都不眨的人家,他们的关系,就绝不仅在一个小小的颍川府了,下官料定,他们只怕关系通天,和朝中的不少人也有关系,若是下官不收,他们势必拿着这些银子,凭借着他们的关系,在朝中诋毁下官,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最重,让下官被奸人所害,到时,那犯罪的人不但可以释放,苦主肯定不肯罢休,那苦主们多半也要被他们害死。与其这样,不如下官收了他们银子,将人放了,再将收下的银子,用来安慰苦主,使他们得到巨大的补偿。这样做,虽然会失了公义,可至少,却可使下官和苦主,不至枉死啊。将军!下官这样做,实是权衡了利弊之后的无奈之举,若是将军不信,大可以调查,那三万两银子,下官一文钱,也不敢留,除了用了一笔银子安葬了死者,其他的,都用来给了那死者的孤儿寡母,剩余还有一些,就是打通关节,便是防止释放了害人者之后,那些人不甘心,伺机报复之用。”

陈凯之听得目瞪口呆。

卧槽,还有这么个隐情。

这样一想,再看看一脸郁闷的李东正,不禁哭笑不得:“既然如此,又为何会事发呢?”

“那人家送了三万两银子,虽保住了杀人者的命,可多半事后不甘心,还是想将下官置之死地,所以又不知施了什么手段,幸好下官的恩师在朝中还有一些人肯略给一些薄面,这才被人力保下来,只是……”

陈凯之接口道:“只是被调去了济北,原以为这辈子都要在那章丘县里,管辖着那个根本不曾存在过的济北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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