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禾州何人不识君?

山坡温柔,生满野草,天地浩荡,一片枯黄,坡顶两棵枯树,本是这开阔的天地间仅有的点缀,今日却有一行人在此歇脚。

小女童熟练的捡来枯枝野草,以最好燃烧的方式堆成一堆,低头默念,伸手一指。

“篷……”

面前便出现了一堆火堆。

这样的事近几年来不知做了多少次,好像已经成了她的习惯,自是无足轻重的。

小女童做完以后,也像是只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一样,没有任何想要得到夸奖的意思,也没有后续动作,很随意的便在道人身边坐下来,扭头看自己好奇的东西,想自己的事情。

风将火往一个方向吹。

黑马被拴在远处的枯树上,枣红马则独自站在另一边,两匹马都低着头安静啃草。

道人则扭头注视着下方。

下方一条官道,却也长了杂草。

不知多久没有人走过了。

身边传来剑客的声音:

“一个人都没有。”

“是啊。”

这一路走来已经半天,少说也走了四十里地,然而除了刚出城的那一段遇到有行人以外,之后竟是一个人也没有遇到。好像往这个方向,既没有行人过去,也没有行人过来。天地辽阔而空旷,满目金黄,随便找一个小山坡,视线便能看出极远,可这天地之间却只有他们一行人。

这种感觉既孤独又自在。

面前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却是剑客取出了在城中买的羊肉,什么也不用,串起来便在火上烤。

宋游也收起念头,前去帮忙。

小女童则已经完成了她的工作,因此可以坐在道人身边,看大人们忙活,要是看得累了,还可以把身子一偏,靠在道人身上。除此之外,她有丰富的时间来做自己的事情,来想自己要想的东西。

上好的新鲜羊肉,真是不需要腌制的过程,只上火烤,熟了自然肉香四溢,一点腥膻味都没有。

宋游则又拿出一个小陶罐。

里头是自己磨的干辣椒面,还加了多种香料,配成这个年代独一无二的干料,别说用来搭配肉了,就是蘸水煮木头都好吃。可惜目前为止,这世上享用过的也就两个人一只猫而已。

仔细的洒在烤肉上。

这玩意儿精贵,宋游也只年中时候种了两株而已,浪费一点都心疼。

再打开刘郡守送的包裹,和宋游想的一样,里头果然只是一些点心干粮,既有这两天就得吃完的,也有易于携带的,此外还有一些柿饼。宋游拿了几块点心和剑客一人分了一半,就着香喷喷的烤羊肉,便是今日的午饭了。

旅途中能有这么一顿,真是惬意。

虽是灾年乱世,自己如此滋润,但心中坦然无鬼,反倒一路除妖,因而也不觉得惭愧。

吃完再一人一个柿饼。

三花娘娘不吃这个,只是见两个人都有自己的饭后点心,她也不甘落后。

只见小女童起身小跑而去,到被袋边上摸索一阵,似乎摸出了两个小球,又回来坐下,宋游不经意的转头一看,是两个裹着灰木渣子、比大拇指也大不了多少的小丸子,乍一看他也没认出这是什么。

直到小女童自顾自的拿着小球,互相一砸。

“啪……”

剥开外面的灰木渣子,也剥开蛋壳,里头是深绿近黑色的两颗鸟蛋,带着漂亮的松花。

连宋游也看得一愣。

既不知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也不知晓她是什么时候做的,只知晓她确实在她的褡裢里放了很多私猫物品,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不过既然三花娘娘从来不会从被袋里翻宋游的东西,宋游自然也不会去看她都在她的褡裢里装了些什么。

“?”

小女童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奇怪的与他对视一眼,似乎不知晓他盯着自己做什么,但也不管不问,只剥完蛋壳,随便擦一擦灰,便将一颗鸟蛋放进了自己嘴里,嚼吧嚼吧。

另一颗递给道士,道士摇头。

又递给剑客,剑客也婉拒,她也不在意,便继续送进自己嘴里。

吃着面无表情,心中却美滋滋。

人真是聪明——

要是换了猫儿,吃不完的蛋和肉就只能被虫子吃掉了,但是人居然能想出那么多办法,把肉和蛋变成虫子不爱吃的样子。

难怪只有人养猫,没有猫养人。

还好自己聪明爱学习……

小女童这么一想,就开心极了。

吃完之后,收拾了火堆,沉默的坐着休息一会儿,便继续上路。

这一走又从中午走到黄昏。

还未出普郡的地界,官道上依旧少有人迹,这一下午走下来,也只碰上一个上山割草的老农,还有两波去景玉的行人。

雪原的存在似乎将归郡变成了书生鬼口中业山资郡一样的存在,并不孤悬,但实际孤悬,除了当地有需求的人可能会进出归郡以外,既没有别地之人从归郡进入禾州,也不会有人从禾州归郡前往言州,客商旅人都不会从这里过。

自从瘟疫爆发以来,便更加封闭了。

今日脚程不错,路上耽搁时间少,一行人赶在日落之前,到了普郡与归郡的交界。

此处有关口,也有守军。

虽然这边地势平坦,却有一条大河,由东向西,水深而急,关隘便设在了河的一边,名为北风关,既是禾州少有的关口,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隘。

宋游与剑客带着马走向关口。

守军许是许久没再见到人往归郡的方向去,加之剑客英武不凡,十分警惕,早早的便拦下了他们,前来询问。

“什么人?干什么?”

“见过校尉,在下姓宋名游,是一名游方道人,要去归郡。”宋游客气行礼,“在下既有度牒在身,此前经过普郡景玉,结识郡守,也拿了一封刘郡守的手书,还请行个方便。”

守关士卒听了,却并没有问他要去归郡做什么,也没有第一时间接他递出的度牒和手书,而是愣了一下。

随即转头叫身边的同袍去通知将军,这才收了收武器,接过度牒,打开查看,又抬头看宋游身后的枣红马、与穿着衣裳戴着兜帽的三花猫,以及身边英武不凡的剑客,似乎在对比什么。

渐渐地,脸上本身就不多的怠慢迅速散去,警惕也慢慢成了凝重与敬重。

“见过宋先生!”

“不敢不敢。”

随即一阵盔甲声响。

守关将领带着亲兵迈步而来。

将军肚,络腮胡,虎背熊腰,好一员气势逼人的将领。

“嘭!”

将领将手一抱拳:“来者可是在禾州一路斩妖除魔的宋游宋先生?”

“只是些小妖小怪。”

“末将宗修武,有礼了。”

“有礼。”

宋游本以为是自己在禾州一路降妖除魔的事迹被他们知晓了,所以才如此礼遇,却不料聊了两句,便听这位宗将军说:

“今年以来,便常有先生斩妖除魔的消息传入我等耳中,八月陈将军从此经过,更是特地叮嘱我等,说有位先生一路向北而来,从禾州过,若是听闻归郡大疫和雪原妖魔,定要从此过,让我等好好留意,莫要怠慢了先生,宗某心下一合计,二者定是同一人。”

“陈将军?”

“陈子毅陈将军!”

“陈将军回北方了?”

“今年夏日以来,北方草原十八部再度大举进犯,朝廷震动,命陈将军火速回到北方,抵挡塞北。”

“原来如此。”

宋游这才点了点头。

这里的守军虽在禾州普郡,其实以前一直防备的是塞北人。因为禾州实在平坦,少有天险,若塞北人打过了言州,从禾原一路南下,整个禾州便只有这据河而守的几道关隘可防。若这里失守,整个禾州在骑兵面前将再无抵抗,塞北人可以一路驰骋南下,直到昂州,中原王朝才有天险。

北方兵权多在陈将军手中,这位守关将领也可能是陈将军的人。

只是此前塞北人早已被击败,这才安分了几年,若是小股骚扰还好,这位宗将军说的却是大举进犯,难免让人觉得奇怪。

不知是北方边军中陈子毅将军的亲信见陈将军被留在长京久久未归,特地搞出的什么戏码,还是与此前陈子毅将军说的要修书去北方,调查自己梦见的亲兵将士鬼魂的事引起的。

宋游也不多想,过了归郡便是雪原,过了雪原便是言州边境,既然陈将军已经回归北方,自己多半可以见到他。

“不瞒先生,守关枯燥,我等将校也好,士卒也罢,夜晚点火值守,都常常说起先生斩妖除魔的故事,好过漫漫长夜。”宗将军说着,抬头看了眼远方逐渐沉下的落日,“此刻天色已晚,过了此桥,便是归郡,不如先生便在营中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再过去,也让我们招待一番,如何?”

“将军好意心领,我等还是过关为好。”宋游想了想才对他说,“宗将军的礼遇在下已然收到,十分感激,只是我等此来只为前往归郡,今日虽晚却也可趁天光再走一程,将军只需放我们过关,便感激不尽。”

“好!”

宗将军也不废话,大手一挥,立马放行。

宋游与他施礼,与身旁剑客一同,带着两匹马,缓缓走过关口。

有时想起来还有些梦幻,如他这般的人,居然也有仅靠名字就能在一州各地都受到礼遇的一天。若是让那年刚从伏龙观下山、在金阳道上躺在古柏树下午休的他来想,多半也是想不到的。

世事果然会将人带到自己也料想不到的地方去。

只是这名头也不是凭空而来,是在禾州走过三季四郡,处处降妖除魔,各种传说积攒而来。

过了关,再过了河,便是归郡。

日夜正好交替,路上不乏白骨,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若是独身走在路上,恐怕不知不觉间真会与鬼同行。

(本章完)

第241章 莫问归途何处

已是大雪时节了,天越来越冷。

巧的是,此地名为勿雪。

归郡下辖七县,除了雪原,还剩六县,勿雪是从北风关进来的第一座县。

宋游一行人走了两天。

如刘郡守所说,到了归郡,基本就见不到山了,甚至大地都很少见到有起伏,天气好时一眼能看到地平线的边缘,若是到了黄昏,夕阳能把人的影子一直拉到模糊看不见了,也没有尽头。

经过有乡村,也遇见过行人。

乡村有的已经空了,有的则还有人住,若是有人住的,见到有外人来,也都是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连窗也不敢开,和空村也没有区别。

截止目前为止,路上除了他们,行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各县之间往来通信的邮差官吏,从衣服上可以看得出身份。

这些人一般往来如风,将口鼻都遮得严严实实,骑着马快速通行,无论宋游和剑客怎么说,他们也绝不会停下来半步。甚至有警惕的,远远看见他们就会打马到路下面去,从田野中绕过他们。

这些人保证着归郡各县官府的连通。

一种是各县的取药队。

大晏朝廷并没有选择以屠城烧城的方式来终结瘟疫,反而在昂州组建了施药局,从外界派遣一支支队伍进入归郡,将药物送到北风关,各县则自己组织人来领取,然后取回县城。

这些人偶尔会远远和宋游等人问答几句。

朝廷送来的药物大致有三种,灵芝败毒散,金帝救苦丹,菩萨济世丸,是当前常用的治疗疫病的药。只是听说对归郡的妖疫不起作用,最多只是将九日就会死的人拖延到十几日。

此疫被叫做妖疫。

宋游走了两日,也对它有了些了解。

此疫感染发作之后,先是满眼血丝,很容易便能辨认出来,随后有咳嗽流鼻血、上吐下泻、高烧吐血、肤色苍白、掉发、四肢萎缩、全身糜烂等症状,几乎每日都会有一个全新的症状,到最后昏迷时,人已与鬼无异,大部分人会在发作后的第九日死亡,总计十八日。

因此又叫九日疫。

此疫凶猛至极,无药可医。

好在这年头交通不便,这年头防疫主要靠的也就是交通不便。

北方兵灾妖乱又大旱之后,更是地广人稀,九日疫主要在城里爆发,各地官员也几乎很快的封锁了城池,不许进出,多数村落受影响不大,只少数因为莫名其妙的诡异原因被感染,便死绝了。

这便是除了交通不便以外,这年头另一个应对瘟疫的大招了——

死人。

人死完了,瘟疫自然绝了。

甚至有时官府会采取屠城烧城的办法,说来残忍,也实属无奈。

目前归郡倒是没有这样做,反倒严格封城,设立病迁坊,积极隔离,若有人死亡,有焚烧的,也有深埋的,埋葬时还要铺上一层石灰,若是来往通信或取药的人进出城门,也要通过火燎烟熏等多种办法来消灭病毒。

死了人的家属,朝廷还要给予补贴。

听说凡在疫病中一家死掉六人以上的,赐葬钱五千,一家死掉四人以上的,赐葬钱三千,两人以上的,赐两千,说是葬钱,其实就是对活人的补贴。

虽然是个落后的时代,但人们已经发挥出了极高的智慧来应对病毒,也竭尽全力想要活下去,其态度并不逊色于后人。

因此数月以来,几个小县虽死人无数,疫情却也没有继续蔓延。

只是宋游去小心的看过了,这九日妖疫虽传闻是从雪原来的,却并不是单纯的妖法与邪术,而是实实在在的病疫,而且极度凶猛可怕,远远不是世间常见的瘟疫病症能及的,患病之人死得极惨,倒真像是大妖的手笔。

自己不通医术,只可去除妖法邪术,治不了病理复杂的病症。

四季灵力虽妙用极多,但这病症也太过复杂,灵力并非万能,能使健康的人更健康来避免生病,能助人恢复伤势,都只是放大人体自身的能力,而不能精准的解决掉患病者满身的不同症状。

那是神医的能力。

若是去灾藤或许可以。

然而宋游并没有携带去灾藤,那位精于此道的祖师已不在人世,伏龙观中现存的所有去灾藤也救不了哪怕半村之人。

倒是也有防治之法。

二十四节气中,雨水谷雨皆生机盎然,又最是滋润,虽不能使已经患病之人痊愈,但若化作灵雨降下,或是融进井泉水缸,虽不像那年长京,恰逢时节,勾引时节灵力可以使得整个长京及周边都因此受益,却也能造福一村一城,百姓生机盎然,身体健康,灵力护体,病邪自然难侵。

若是患病者,也许也能因此好受些。

这是他力所能及之事。

宋游想到了那位神医。

一路往前。

渐渐从勿雪县走到雨落县,又走到云台县,越发靠近寒酥,瘟疫也越来越严重。

官道两边空荡荡的村落更多了,偶尔遇见有人居住的,也经常有病患,半夜路过时听见咳嗽声。

人们为了治病,什么办法都用。

各种偏方,求神拜佛,还有戒食的,行善的,甚至吃土吞金、割肉放血,莫要觉得可笑,都是人对生命的珍视和面对死亡的挣扎罢了。

偶尔听说有些村落本与外界不通,不知为何,却也有人染了病。

有说是风吹来的病症,有说是有人晚上偷偷出去又回来,又说是别村得病死了的人没有埋好,坟被野狗刨了,还有人说是妖鬼为之。

常常听到蔡神医的传闻。

越往前走,便越孤独。

进不了城,即使在村庄路上遇见行人,也很少有人愿意和他们交流,世界好似都因此变得寂静了许多。

很快入了冬月。

进入归郡的第七日,夜晚。

一个叫做吴家村的村庄。

天色朦朦胧胧,整个村庄都是咳嗽声,一个眼睛里布满血丝的老者与年轻道人相对而站,奇妙的是,反倒是身患疫病的老者更害怕一些。

几丈开外,一名剑客看着这方,身后一黑一红两匹马安静站着,脚边一只穿着灰布麻衣戴着兜帽的三花猫亦远远的观察着这方。

“须得与老丈说好,灵药化成的水,可不见得能治得了病,最多让没得病的人喝了,不那么容易被病传染。若是已经得了病的人喝了,最多也就好受一些,多活一些天,每天一碗,喝多无益。”年轻道人的声音远远传来,伴随着远处狗的呜咽,“若是与蔡神医的药合起来用,说不定对得了病的人也有些治疗效果。”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村正连连躬身,诚心道谢。

其实凡人哪里能一下辨得清什么药有用?什么药没有用?

只是平民亦有真情。

此疾药石无医,九日几乎必死,传染性又很厉害,有时都不知晓是从哪来的,常人连走进村子都不敢,就是没听见咳嗽,在路上遇到人,都得远远的避开,若听见咳嗽,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哪有人明明知晓半村病患,又见自己明显患了病,还敢来与自己说话的?

不仅说话,还送来了药。

人们常说,病急乱投医,其实这不止是一种行为,还是一种心态。

人家愿意冒险送药来,就是毫无作用,也是菩萨心肠,若真有一点用,便真是神仙下凡了。

何况凡人这水只喝了一口,便已觉得昏胀欲裂的脑子好了很多。

就这一点,已是帮了大忙了。

“若是与蔡神医的药合起来吃没有用,请莫要见怪。”道人继续说道,“若是有用,便是幸事,功劳该属蔡神医。”

“多谢先生。”

“不必客气,只再问村正一句,蔡神医今日从此离去之后,是往哪边走了?”

“听说是往北边去了。”

“多谢。”

宋游与他道谢,便上路了。

旁边的剑客与猫儿这才跟上,村正则连忙后退,用布捂住口鼻,目送他们远去。

暮色下一行人沿村走过。

村庄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死气,仿佛比这晚间暮霭还要浓重三分,不知这段时间死了多少人,又不知过几日又将有多少人死去。与死气暮霭相映衬的是浓重的臭味,死亡真是一件毫无尊严的事。

宋游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左右看。

三花猫迈着小碎步,跟在道人身边,也跟着扭头往左右看,眼中一片清明。

“吱呀~”

忽然一扇大门被打开了。

“小先生。”

一声呼喊传来。

宋游停下脚步,转头一看。

一瞬间此处的风都静止了。

站在门口的不知是谁家的老妇人,即使用布捂着口鼻,也看得出已经满面皱纹了,一身衣衫破破烂烂,又脏兮兮。在这北方乱世之中,恐怕本身活着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却又偏偏遇到这瘟疫。

只见她与宋游隔着一个院子站着,满眼血丝,面色苍白如纸,头发掉了大半,黄昏之下,一时分不清是鬼是人。

九日疫怕是已到了七八日了。

宋游注视着她,沉默片刻,这才问道:

“老夫人有何事?”

“咳咳……”

老妇人一边习惯性的咳嗽,一边抬眼看他,不敢往前迈步:“先生是有本事的,我不求先生救命,救也救不活了,只是咳咳,听说人死了会变成鬼,去阴间,想问问小先生,是真的假的?”

“也许。”

宋游想了想才答道。

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行礼离去。

满地咳嗽声,伴随痛呼哀嚎与哭泣,此起彼伏。

乌啼不断,犬泣时闻。

人含鬼色,鬼夺人神。

白日逢人多是鬼,黄昏遇鬼反疑人。

可其实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又何止是人,连鬼自己也分不清楚啊。

宋游行至村口,回首仍旧叹息。

只请诸位先行,莫问归途何处,人生酸苦至此,天地又有何不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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