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第236章 士族门阀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

第236章 士族门阀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

“他们都睡了吗?”

阴影之中,一个声音问。

另一个声音回答他:

“都看过了,卧房灯尽数熄灭,陇西佬应该都已经睡熟了。”

“很好。立刻向主家回报!”第一个声音吩咐道。

扑簌扑簌的声音,一个人影离开阴影,迅速隐没在街道之中。

“崔家的狗东西,果然和那些陇西田舍郎有猫腻。”

第一个声音愤恨地嘀咕道。

今天白天,幽州城里的各条地头蛇突然发现,城里闯进来一群“唐军”。

身斜就怕影子正,心里有鬼的本地士族,以为唐军来正义清算他们卡后勤的造反行为了。

便派出家臣死士,暗中跟梢这支“唐军”。

跟着跟着,就跟到了博陵崔氏所把持的幽州府。

陇西佬的军队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进驻了州府之中,好吃好喝伺候着。

而随军的将领、以及一个妇人和小孩、好像是将领家属模样的人,则进了崔府,被崔家奉为座上宾。

本地的其他地头蛇们立刻就有种掀桌子的冲动。

好家伙,给前线送死的陇西佬发粮的是你老崔,引唐军入室的又是你老崔。

每次反骨都有你!

就当李明母子和李令夫妇关起门来团聚的时候,当地士族也关起门来开了个短会。

大家很快得出一致结论:崔民干要给唐军带路,给河北地区的反贼(划掉)义士来个秋后算账了!

因此,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

当晚就动手。

趁夜黑风高,纠集民团私兵包围崔府,把崔民干连同这支部队的率军之将,一个个全部送上天!

“只等那派出去传信的探子将动手的消息带到,大部队杀到,崔民干的这支博陵崔氏第二房就要成为历史了吧。”

领头的探子心中无限感慨。

贵为天下第一姓的博陵崔氏,被陇西的土包子皇帝用一册《氏族志》列为了只有区区第三等。

被如此羞辱,崔民干居然还腆着脸讨好长安那边,终于落得如此身败名裂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了……

感慨着感慨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传信那家伙怎么那么慢,过来杀人放火的大部队怎么还没有来……

“这人是伱们同伙么?”

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探子们诧异地一回头,发现身边突然一片大亮。

不知哪里突然窜出来一队“唐军”,举着火把,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刚才去传信的同伴,被他们像个小鸡子似的被提溜在手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为首之人,是一位魁梧的中年将军——

高级片儿警,苏定方。

因为职业使然,一进幽州城,他就注意到,街上有些疑似小混混的无业游民行踪可疑。

很快就发现,大部队被尾随了。

于是,苏定方不动声色地拨出了几个专业的武侯卫,大晚上抹黑巡逻。

果然,逮住了几条小虾米。

“你们是谁?你们从哪儿来?你们打算干什么?”

苏定方对这货探子发出哲学三问。

探子们都懵了。

本以为自己潜藏在暗处,没想到,怎么还有人比自己更阴的?

“关中田舍郎!你就算杀了我们,我们也绝不背叛主君!”头领大义凛然地呐喊。

苏定方一怔:

“哦?原来你们还有主谋?”

探子们嘴角同时抽搐。

…………

“啊?幽州士族要放火烧了崔宅?大水冲了龙王庙,他们怎么自己先打起来了?”

李明刚刚睡下不久,就被安插的禁军守卫摇了起来,从苏定方口中获得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因为他们误以为我们是朝廷派来镇反的唐军,崔使君与唐军串通要消灭他们,便想先下手为强。”

苏定方一句话讲清楚了来龙去脉。

作为精通大记忆恢复术的资深片儿警,请那几个铁骨铮铮的探子吃了一顿竹笋炒肉后,就把大致情报给拿到手了。

“哦,还以为是窝里斗呢,原来只是造反啊……”

李明眼皮一跳,觉得事情好像有点麻烦。

本来只是纯路过,没想到当地突然造起反来了。

躺枪。

冰封王座果然不能没有巫妖王啊。

李世民只是下落不明,结果整个国家都动乱起来了……

“经审讯发现,他们这次密谋闹事所波及的范围还不小。”苏定方道:

“除了幽州,还有其他河北山东州县的门阀,以及窦建德、刘黑闼的旧部,共襄盛……呃,我是说,共同作妖。”

窦建德,刘黑闼,怎么又牵涉到那两个上版本英雄了……李明感到脑壳痛。

河北的问题,不是一点半点。

从门阀士族天生对中央集权的抗拒、到李唐与河北豪杰的历史恩怨,甚至还有两地的地狱骑士。

一团乱麻。

“殿下,按他们的说法,这些豪强的私兵大概马上就会杀过来了。应该怎么办?”苏定方问。

还能怎么办?

走呗!

虽然他的部队能轻易地干掉这些私兵家丁。

但杀得了一个,能杀光所有反对者吗?

本就是逃难之身,就别激化矛盾,节外生枝了。

…………

“唉,没想到他们居然……唉!”

崔民干狼狈地骑上快马,无限惆怅地回望崔家老宅。

在李明的再三劝说下,他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全家和李明一起,逃亡东北避难。

皇帝失踪,皇子内斗,全国的统治秩序行将崩溃。

天生反骨的河北山东地区,更是在礼崩乐坏上走到了全国前列。

他这个刺史已经名存实亡,天下退回到了谁拳头硬谁有理的状态。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就算他能挫败这一次针对他的暗杀,可将来呢?

他敌得过所有反贼吗?

“叔公,快走了!”

李令和崔挹催促道。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俩自然也是要跟着李明跑路的。

“唉……走吧!”

崔民干恋恋不舍地骑马远行,一路还不忘回望,直到那栋空荡荡的大宅消失在视野。

所谓门阀士族,说白了就是大地主。

地主地主,离了土地什么都不是。

然而,土地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他也必须离开这片土地了。

“李明……这天下,该是何去何从?我们该怎么办?”

杨氏表情迷茫。

出奔以来,她一直保持着淡然。

但河北发生的一切,让她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天下,混乱在即。

河北先乱,既是意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地方本是她给儿女们留的后路。

所以把李令她们都嫁了过来。

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怎么办?什么也不用干,这是大好事啊!”

出乎意料的是,在逃亡的一路上,李明的心情却是相当的不错。

“你在说什么呢?轻点轻点,别让那些姓崔的听见了!”李令拼命让李明嘘声。

要不是隔着马,她早一个暴栗不过去了。

“咳咳,令卿!监国殿下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崔挹小声劝妻子,顺便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

替李明驾马的长孙延好奇地问:

“明哥,你有什么主意了吗?”

明哥眉头一皱,一定不简单。

“没什么主意,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北伐薛延陀、援救父皇的计划不变。”

李明心情颇为不错,摆出了无为而治的态度。

河北可是辽东的锁钥,南下的必经之路。

这地方乱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好事吧?

杨氏等人对李明事不关己、反而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态度,非常不解。

监国莫非是想出了什么损招?

事实也确实如此。

李明确实想到了对策,而对策也确实够损。

而具体对策如何,他其实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真的是什么都不做!

天下大乱,形势大好!

河北这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恰好能替他解决一个令他和李二父子二人都无比头疼的顽疾——

士族门阀。

本来,李明对该如何处理河北的士族还颇为苦恼。

众所周知,破除地方门阀、推行中央集权、重新分配地权,是他不论做委员长还是做皇帝,都必须要推行的政策。

这些土皇帝,必须要被打倒。

问题是,河北既是门阀的重灾区,可这些门阀以崔氏为首,又是他坚定的政治盟友。

既有亲情又有利益交换,这些土豪不好打啊,到时候未必下得了手。

就算狠狠心真下了手,如此出尔反尔的行径,对他的民间威望和官场名声都将是巨大的打击。

而这次河北的混乱,歪打正着,正好能替他把这坏事儿干了。

闹起来吧,起兵造反吧,和李治、李泰以及其他各路反王打成一锅粥,打的个两败俱伤才好!

他李明只消坐镇平州,把燕山一封锁,坐等这些封建门阀互相攻伐,自己毁灭自己。

替他把这不方便干的脏活干了。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给这场即将到来的熊熊烈焰,不断添上柴火而已。

在仓皇向平州逃窜的马背上,李明构思出了解决河北门阀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

…………

“我的那个九弟,就这么想当公子小白么?先入国都发号施令,并且还污蔑他的哥哥为国贼?”

李泰踱步到书房的窗边,“哐当”地关上了窗子。

自从长安传来了全新版本的谣言,“污蔑”魏王拳打皇帝、脚踢监国以后,这几天,暴民天天来他魏王府门口闹事。

把李泰给喷麻了。

岑文本畏畏缩缩地看了看书桌上的朝廷文书,附和着说:

“李治属实阴谋多端,颠倒黑白。”

李治实在太会造谣了,居然把他们做的事又给说了一遍。

因此,老岑在长安虽然没有受到什么迫害。

但是在李治向全天下深入揭批魏王党的反逆阴谋以后,他每天上下朝都觉得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加上无处不在、几乎明牌贴在他脸上的密探。

岑文本属实有点受不了这心里内耗,寻了个由头便退出朝廷,逃离长安,投奔自己的主子魏王李泰了。

“哼,这般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真以为自己加冕为齐桓公了?”

李泰生气地把桌上的公文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公文体裁就是普通上级对下级的“指挥”,内容大意是:

皇帝和监国不见了,都是魏王干的好事呀,大家要迷途知返,不要被魏王蛊惑呀。

在李泰看来,这就有点跳脸了。

当李治自封摄政、把控了朝政以后,他的行事做派突出一个按部就班。

有什么要下发地方的决议,照例给洛阳的魏王也附上一份。

好像两人、两地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什么武装对峙,还是正常的上下级似的。

“相比李治,该如何收拢民心才是如今的第一要务。”岑文本提醒道。

长安的政治资源,可比洛阳丰厚多了。

当那边儿的肉喇叭全力发动起来,就没有李泰这边儿的事了。

再加上李治版本的传言,确实很对得上老百姓的胃口——

大家的英雄李明被奸臣所害,这可比抽象的“李明造反”要具体得多。

简直不要太适合做战前动员。

要是李泰再不做出对策来对冲这波舆论,只怕李治还没动手,魏王府就要先被江东(渭水也是江)的父老乡亲们给烧了——

在皇权巩固的平常年份,民间舆论不过是黔首以头抢地耳。

但在如今各势力摩拳擦掌、准备吃鸡的关键时刻,如果失了大义,那就麻烦大了。

别的不说,光他动员起来的那七位藩王,李泰就要压不住了。

“确实如此。积毁销骨,现在对我不利的舆论甚嚣尘上,不给民间、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恐怕不行。”

李泰意味深长地看着岑文本:

“齐桓公未必得到了他的管仲,可在我的身边,确确实实有一位宰相,能媲美古之名相……”

岑文本立刻谦虚地躬身说道:

“哪里哪里,殿下过誉了。”

李泰慢慢地补充道:

“那名相就是司马懿。”

岑文本的笑容僵硬了。

“殿下,您是在夸奖我……对吧?”

…………

次日,洛阳也传来了大新闻。

大反贼岑文本,死了。

英明神武的魏王殿下突然发现,岑文本出使了大鲜卑山之后,室韦部落突然反叛,背刺大唐!

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岑文本有问题!

一通大记忆恢复术以后,岑文本供认,这一切都是晋王李治的阴谋!

是李治让他坑害皇帝和监国的!

而岑府中搜出来无数他和李治的往来信件,也证明了这一点!

审讯途中,岑文本背后身中八刀、畏罪自杀。

被义愤填膺的李泰殿下挖出鞭尸、挫骨扬灰,以告天下。

不管大家信不信,李泰反正信了。

在献祭了一位心腹宰相以后,李泰也针锋相对地竖起了一杆大旗。

不论可信度高不高,你就说竖没竖起来吧。

其他七位拥兵自重的藩王至少有了理由,能名正言顺地团结在这杆大旗之下。

自此,在大唐的核心领土,李泰、李治对立的格局正式形成。

李泰统领八王,以东都洛阳为核心,势力范围向东一直延伸到齐王李祐所在的齐州都督府,向南直到越王李贞所统领的扬州都督府。

李治的势力则以京畿长安为主,覆盖关中、山西、巴蜀等地,和李泰势力分割大唐东西。

而在大唐之北,河北动乱,宣布脱离朝廷掌控,各州刺史不是被杀就是叛变。

河北之外,便是薛延陀前线。

整个大唐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大唐的东北角。

辽东孤悬燕山之外,岁月静好。

(本章完)

246.第237章 八王之乱

第237章 八王之乱

打破僵局的第一声炮响,来自长安。

李治携朝廷正朔之势,用一纸政令率先打破平衡。

政令内容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同时又直打李泰的七寸,杀伤力极强——

以朝廷摄政之名,调集全国诸都督、藩王的军队,北上勤王,救援李世民。

这是他第一天大朝会就定下的既定政策,既占据绝对的道德制高点,又对李泰最仰赖的军事后盾来了个釜底抽薪。

只要能从李泰阵营勾来一两个都督倒戈,那都是赚的。

就算那些庶皇子死心塌地,就要跟李泰,那他们也失去了大义和民心,同时背上了弑君和内战两口巨锅。

师出无名,只要拖到持久战,李泰必败。

…………

“啊?我们兵势明明比李治强,老四你怂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打进长安,夺了鸟位?

“哎一路行军过来热煞我也,扇快些!”

洛阳魏王府上,齐王李祐一身戎装,大马金刀地坐在席位上,大秋天的还在那喝着凉茶,催促侍女替他扇风。

李泰感受着漏过来的丝丝寒风,肥厚的额头跳了跳,耐心地听着来客大放厥词。

和这个脑子里都长满肌肉的二愣子说什么“师出有名”,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去天上”之类的道理,都是在浪费时间和口水。

要不是李祐这么愣,也不至于第一个响应李泰,带着军队大老远从齐州一路飞奔到洛阳。

老四李泰和老五李祐这对前后脚的兄弟, py交易的历史由来已久。

具体交易内容是,李泰出嘴,李祐出力——

李泰只需动动嘴皮子,吹捧李祐几句。

比如五子乃是千年一遇的英雄豪杰、若生在隋末乱世,当如项羽刘备、夫差苻坚一般,建立一番大功业云云。

李祐就稀里糊涂地替他干脏活,火中取栗了不知多少次。

这也导致,从李孝恭案、雄黄弑君案、九成宫案……一直到与张亮勾结的辽东谣言案。

每次李泰阴谋都有他。

而这次,一听能造老子反,李祐立刻欣然响应。

建功立业、夺得天下还是其次。

李祐的主要动机,就是单纯的“造老子反”。

因为去年秋狩之时,他被一脚踢给了死鬼李元吉当继子,导致他对亲爹李世民很有意见。

只要能让老李遭殃,让李祐干什么都行。

“其他人怎么还没来?纪王李慎的封地离这儿也不远啊,不是比我齐州近多了?他人呢?”

李祐继续大大咧咧地扯着嗓门说道。

考虑到李治坐拥“朝廷”这个最硬的资源,李泰自知打持久战不是这个九弟的对手。

所以,他打算要利用好自己目前最大的优势——

也就是,他(通过其他七位藩王)所间接控制的军队比李治多——

在洛阳集结所有部队,给李治来个一波流带走。

不给对方利用朝廷的文官系统,动员全国力量、发育起来的机会。

这番军事冒险的可行性不但有,而且还很大。

因为洛阳离长安并不遥远,趁凛冬未至,还能依赖大河(也就是黄河)向西运输。

只要集结八王之力,咬咬牙努把力,(李泰自认为)还是能趁李治立足威武,快速突破函谷关和潼关两道东关屏障,叩响京师大门的。

只是,奈何又“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了。

除了二愣子李祐之外,其他六位庶出的兄弟都在放他鸽子,连一个厨子都还没到洛阳。

有说在路上被耽搁的,有说后勤不利还窝在都督府的,还有说部队都没征召齐全、大部分兵员还散落在各个折冲府的。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都有理由的。

更有甚者,如吴王李恪,直接给李泰的急信来了个“已读不回”。

李祐对于六位兄弟放鸽子的行为,倒是没有多想。

天真无邪的老五觉得,其他人行军迟缓反而愈发凸显自己英勇无匹,简直是天生的帅才。

当然,五子不行,但四子的政治嗅觉还是很可以的。

李泰并没有那么天真,他意识到,李治发起的政治攻势,确实极大地动摇了自己一方本就不怎么稳固的团结。

毕竟其他六兄弟又没有参与李泰的阴谋。

他们被李泰摇来,一是因为四哥给他们开的价码确实不错。

爱财的给钱,爱文的给古玩,爱当官的给要职,爱土地的转封膏腴之地。

投其所好,各取所需。

二来,他们六人一开始也相信了李泰的说辞。

准备团结在四哥周围清君侧,拳打乱臣李明、脚踢贼子李治。

既能赢得政治利益,又能留下“忠君爱国、拨乱反正”的美名。

名利双收,岂不美哉。

然而,李治提出的船新版本传言,让其他六位兄弟对李泰的动机产生了怀疑。

他们怕自己被倒转乾坤,从双赢变成双输,所以决定先观望一阵。

更有甚者,如“已读不回”的吴王李恪之流,说不定已经在暗中和李治一方接洽、随时准备弃明投暗了。

“他们不来就你来,这不显得齐王你治军有方么?”李泰半笑不笑地说。

李祐自然是没有听出其中的嘲讽,还很得意洋洋地请战:

“不必等他们,李治那小崽子懂什么行军打仗?

“只需我动动手指,齐州军便能杀穿潼关,攻入长安。

“老九太嚣张了,看我把他从皇位上拽下来,把他皇冠拽掉,必须打他脸。”

在他印象里,李治还是那个畏畏缩缩、娘们儿唧唧、懦弱无能的小朋友。

哦哟哟,伱好牛逼……李泰意味深长地看看李祐肩膀上顶着的空空脑袋,三心二意地附和一句:

“还得是五郎。”

“所以,老四。”李祐从位子上起身,走到李泰身边,毫不顾忌地拍拍他肩膀:

“我既然能立下大功,这天下,也理应分我一半吧?”

这货虽然不聪明,但他也很坏啊。

李泰眉头一扬,旋即嘴角一勾:

“可以,没问题。

“五弟,以你接下来的作用,别说天下,天上也可以交给你来管啊。”

李祐没听懂里面的意思,眼前一亮:

“真的?”

“真的。”李泰也拍拍他的肩膀。

…………

深夜。

潼关,火把通明。

这道关隘北靠黄河渡口,南依群山,扼守着长安与洛阳之间的驿道要冲,乃是关中的东大门。

也就是说,如果李泰等八位反王要进攻长安,潼关是必经之地。

夜深人静,但值夜的守军一点也不敢偷懒,全神贯注地紧盯着东边的方向。

骗上级可以,别把自己给骗了,等敌人的箭头飞到脑袋上都不知道。

秋风拂过,空气中仿佛带着马蹄声和车辙声。

守军一个激灵,竖起耳朵静听。

不是半梦半醒的幻觉,确实有马蹄声从东边传来!

守军顿时警惕起来,正要报告,却发现了蹊跷。

马蹄声稀稀拉拉的,并不像是大部队来夜袭。

更像是匆匆赶路的行人。

可是大半夜的,有哪个不长眼的行人,敢擅闯军事重地呢?

卫兵睁大了双眼,努力地窥探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个轮廓慢慢步入了火把的光线范围之内。

是一辆华贵的马车,有且仅有一辆。

“是谁!”守卫居高临下地大喝。

没想到,那车夫还挺硬气:

“大胆!对亲王殿下也敢无礼!”

这副蛮横的态度,加上这一眼就很不一般的马车,让守卫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请下车,接受检查。”

他的态度明显软了下来。

车夫懒得和他计较,掏出一封金光灿灿的通关文牒。

大头兵显然不认识长亲王样子,这封文牒才是辨别身份的本体。

他的态度立刻恭敬起来,也不敢让里面的贵人下车验明正身什么的了,麻溜地打开大门,恭送这辆华丽的马车进关,向西奔往长安的方向。

…………

数日后。

继中书侍郎岑文本像条狗一样被自杀以后,洛阳方面传来了第二则大新闻:

齐王李祐,反了!

作为李泰反帝反封建集团的马前卒,他突然连夜逃离李泰控制下的洛阳,向京师长安的方向出奔——

不过因为李祐反的是李泰,向李治、以及位于京师的朝廷归降。

所以也不能简单地说他“反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算是“正了”。

李祐是最早响应李泰起兵的藩王,没有之一。

所以他和李泰反目成仇的消息,无疑给当今摇摇欲坠的国内局势又踹上了一脚。

很快,齐王这次反乱的具体细节就沿着驰道,传遍了中原地区各主要州县——

李祐到了洛阳后,听见了李治深入揭批李泰反帝反封建阴谋的传言。

他顿时大为震动,幡然醒悟,连军队也管不上了,立刻连夜驱车,从洛阳又直奔长安。

人还没到长安,消息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了。

以至于当李祐的车驾,终于姗姗来迟,抵达长安城门下时。

城门卫如临大敌,齐整满员地候着,监门卫大将军亲临第一线。

李祐叛逃抵京的消息,差不多是和他本人一起到的长安。

然而,李治得知此事以后,却对此事态度冷淡。

一位举足轻重的亲王来投,深谙孝悌之道的李治却并没有抓住这上好的机会,演一出“赤脚迎许”的戏码,再掀起一波舆论战的新高潮。

而是觉得,此事有蹊跷。

“真的是齐王?以五哥好游猎的莽撞脾性,可以从齐州骑马一刻不停地跑到长安,但绝不会坐马车过来。”

在尚武的大唐,不论男女都以骑马为荣,只有老态龙钟的老骨头和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魏王才不得不坐车。

李祐经过潼关时坐着车,这事就经不起推敲。

所以,不但他自己不演兄友弟恭那一套老掉牙的把戏,还禁止朝内的其他人去迎接,全程冷处理。

长安城门下。

“殿下,烦请您下车,验明正身。”大将军礼貌而冷淡地命令。

车夫立刻咋咋呼呼起来:

“哎哎哎!殿下威仪,岂容尔等亵观?”

将军没惯着他,直接从怀中扯出一份敕令:

“这是朝廷的命令,摄政殿下亲口交代的。”

本地的朝廷太没有礼貌了……车夫嘟哝着让开了。

监门卫的一把手低头行至车前,单膝跪地:

“齐王殿下,请。”

没有动静。

大将军看看车夫。

车夫也是完全在状况外,纳闷地摇摇头:

“我亲眼看见齐王殿下上车的,全程都没下车。”

大将军眉头一皱,便站起了身,走到车窗边,轻轻一敲:

“殿下,失礼了。”

接着,便掀开车门。

齐王正歪斜地坐在车椅上,脑袋耷拉在一边,眼睛圆睁,嘴边鲜血淋漓,已经没有了生息。

…………

几乎就在齐王被发现死在长安城门外的同一天,齐王的死讯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传言的版本也是越来越邪乎,故事发生地点从长安门外变成了太极宫内。

然后一个很合乎逻辑的谣言就应运而生了——

李祐,是被李治所毒杀的!

李治号召诸王进京共商大事是假,借机铲除诸王是真;调兵遣将援救陛下是假,篡夺皇位是真!

众所周知,在没有大唐电信的大唐,通信是有很高的延迟的。

然而,关于李祐之死的传言,却硬是在短时间内传出长安,传遍中原各州县。

尤其是其他六位藩王都督所在的州县。

只消隐去李祐的真实死亡日期,这则谣言就立刻变得有鼻子有眼,让人不得不信了。

然后,又过了几天。

六王的军队,就齐齐整整地出现在了洛阳市郊,接受魏王李泰的检阅了。

至于李祐的齐州军,则更是名正言顺地直接归入李泰统辖。

李泰坐在战车上,视察着他忠臣的士兵,六位与他同父异母的庶出兄弟骑着马,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

“你们能来,我很高兴。”

李泰乐呵乐呵地说。

原本与李治暗通款曲的吴王李恪,此时跟车跟得最紧,听见李泰在和他说话,立刻羞愧地低了头,咬牙切齿道:

“没想到,九弟竟如此狠辣,能下这毒手害死他的哥哥……”

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要不是李祐这个行动力超强的倒霉蛋替他蹚了雷,不明不白死在太极宫里的,可能就是他了……

六位藩王,原本还在李泰与李治之间观望投机。

在李祐以身入局之后,就不再骑墙了。

踏马的,先甭管跟着李泰干靠不靠谱,跟着李治那是妥妥的要命啊!

没想到李治那货平时看着人模狗样,居然一直在憋个大的啊!

“唉……万万没想到,九弟竟犹如杜鹃附体,残暴无情比秦二世胡亥不遑多让,真是……唉。”

李泰痛心疾首,嘴角的笑意几乎掩藏不住。

“兄弟阋墙,固然让人踌躇。

“但晋王篡夺公器,残杀父兄,人神共愤。若他执掌朝政,则大唐将如暴秦暴隋,天下危矣!”

李泰如雁行在前,环顾身边的六位庶兄弟,挥动着手里的扇子向西:

“万幸,吾得诸位兄弟,有如刘玄德得卧龙凤雏,光复长安有望,克复关中有望,平定天下有望!

“西征!”

…………

贞观十五年,入冬。

双方之间脆弱的和平,被彻底撕毁。

李治所统领的朝廷军,与李泰为首的七藩王联军,在旧函谷关爆发了第一次正面冲突。

从那时起,一场席卷大唐腹地的内战,正式拉开帷幕。

史称,第二次八王之乱。

…………

此时此刻,大唐的东北角。

幽州与平州的交界处。

一支风尘仆仆的骑兵队伍从南方奔驰而来,扬起一路沙尘。

这支队伍的规模相当庞大,人员构成也相当复杂。

有人高马大的禁军、全盔全甲的屯卫,也有只穿半身甲、略显吊儿郎当的武侯,以及盔甲五花八门的私兵。

虽然制服标识各异,但这些军人的队形非常严整,宛如一体。

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主帅。

这个主帅不需要任何头衔,光他的姓名就足够声震华夏,止胡人小儿夜啼——

李靖。

替他打下手的副将,大名同样将在未来光芒四射——

苏定方。

这些军人,将李明一家、以及博陵崔氏崔民干的家眷,安安全全地包在队伍正中。

“累死了……”

李明坐在长孙延前面,揉着屁股,面有倦色。

从长安到辽东,这一路三、四千里,把李明颠得大屁股都快裂了。

他本想在幽州半个老家修整修整,换辆舒服点的马车。

没想到,幽州老乡也搞事,害得他仓皇出逃,又坐在马背上颠了好几天。

“别急明哥,马上就到了。看,前面就是平州地界!”长孙延宽慰道,指着前方。

李明生无可恋地点点头,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没力气发出别的声音。

就像马拉松一样,这最后一百米是最难熬的。

但是,当他终于抬起了沉重的脑袋,顺着长孙延手指的方向,往前方那么一眺望时。

他顿时疑惑地皱起了眉毛。

他看向杨氏、李令,以及其他几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款疑问。

“这尼玛,你们给我干哪儿来了?这儿还是辽东吗?

“这儿还是大唐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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