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黑吃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在小镇居民看来活着完全是浪费空气的波波夫,搬进红房子居住,理了头发,刮了胡须,换上光鲜衣裳,摇身一变成为魅力大叔的事,也实在没有藏着掖着。

那么人们就十分奇怪。

波波夫凭什么能住进红房子?

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一个无可救药的酒鬼懒汉,也能彻底改头换面?

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这还只是关于红房子的古怪事情之一。

连日来,每天都有陌生人来到小镇,然后进入红房子,尽管衣着打扮不尽相同,有些看起来还算体面,有些像过去的波波夫一样邋遢,但是也有相同点,清一色的青壮,带着简单行囊。

进入红房子后似乎就住下来。

镇上有居民遛弯时故意接近红房子,听见高高的院墙内传出类似士兵操练的动静。

新来的外国老爷这是想干嘛?

笼络一群青壮,豢养私兵?

然后呢,有何谋划?

这事如果传出去,警察不来端掉红房子才有鬼。

已经有些人去找过镇长安德烈老头,身边、尤其是一家老小生活的地方周围,有股不安分因素,难免让人担忧。

一件引发期待的事,稍稍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

在这个经济状况越来越糟糕,绝大多数的商铺无货可售,随时都有可能关门歇业的时候,居然有人在镇上盘下一家店面。

两个中国人!

许多小镇居民曾看见这两个人出入红房子。

据说在市区里,现在最受欢迎的就是中国人,因为他们总能带来紧俏物资。

中国人在镇上开店,这是准备兜售紧俏物资吗?

镇上居民们有心留意到,夜晚常常有有卡车驶入小镇,似乎给这家新店塞进去不少货物。

人们高兴异常,愈发期待,盼望着中国商店早日开门营业。

然而,这家店铺大门压根不打开。

门头上也不挂任何招牌。

直到仿佛一切都筹备妥当,两个中国老板没事就搬出两张靠背椅,躺在门口晒太阳。

一点做买卖的意思都没有。

终于有人忍不住,找上门打听,实在是因为威尔士小酒馆里别说伏特加,连散篓子都无法供应,酒虫在肚子里作乱,挠心挠肺。

“请问,你们有酒卖吗?”

没有多少温度的阳光下,躺在椅子上的陈亚军揭开罩在脸上的白色圆顶帽,瞥一眼上前问话的人后,抬手叩门。

店面的小侧门打开,有个中文名字叫世豪的司机兼翻译走出来,望向来人漠无表情问:“做什么?”

金彪眼睛也不睁,一脚踹过去,“你特么热情点。”

世豪赶紧赔上笑脸,“欢迎光临,请问先生有何贵干?”

“呃……我想买点酒,不知道你们有没有?”

“当然,请进。”世豪做邀请手势。

酒鬼汉子跟随他进屋,片刻后,震惊当场。

特么的,他们什么没有啊!

吃的穿的用的,各种饼干罐头摆满整排货架,老威尔士吹嘘做酒水生意三十余年,行道里没有他不认识的人,结果求爷爷告奶奶几天时间没有搞来一两的酒水,在店内一脚成箱码放,堆积如山。

尽管是一种不知名的外国酒,相较于伏特加而言价格小贵,不过鉴于大旱季里买到,也不是不能接受。

酒鬼汉子当场付钱购买一瓶,还没出店就迫不及待咕噜一口,也是担心上当受骗,这一喝,惊为天人。

真他娘的够劲啊!

结果没觉得亏,还大赚。

酒鬼汉子心满意足拎着名叫二锅头的酒离开,很快无名中国商店独特的经营模式,便在小镇上传开。

人们纷至沓来。

没人失望,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暮色里,小镇上人流逐渐散去,一个用破纱巾兜着头的老太太,牵着一个小脸红扑扑的女娃娃,经过无名中国商品时,顿住脚,侧头打量,不敢上前。

吱呀。

商店的小侧门打开。

陈亚军带着世豪走出来,询问老太太是否要购物。

老太太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翻开旧棉衣的衣角,再翻两层,从裤腰处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皱巴巴钞票,小心翼翼地问:“我只有10戈比,能买点吃的吗?”

老太太揉了揉孙女的头,浑浊的老眼里有股心疼,更有着深深的自责。

“她父母呢?”陈亚军问,世豪翻译。

“走了,都……不在家,”老太太低头望向孙女,“去了很远的地方,要等她长大后才会回来。”

小女娃开心道:“等我爸妈回来,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

陈亚军示意世豪去接过那10戈比,没请这对老小进店,很快取来一只蛇皮袋,里面装有半袋食物,交到老人手上。

老太太扯开袋口一看,赶忙把袋子往回塞,打死不敢收。

她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这半袋吃食,如今别说10戈比,10卢布都买不到。

100戈比才等于1卢布。

“你这老太太可真有意思,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我愿卖,你拿着就是。”陈亚军没好气道。

老太太老泪纵横,按着尚不懂事的孙女,一起深鞠一躬,然后一只手死死将蛇皮袋抱在怀里,另一手牵着孙女,趁着夜幕还未完全拉开,快步离开,走得比年轻姑娘还快。

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陈亚军会心一笑,尽管是昆哥定下的规矩,但是,还挺爽。

隔日。

哼哈二将遇到第一个上门赊账的人。

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小本生意,概不赊账。”金彪躺在店门口的软包带护围的靠背椅上,瞥那大汉一眼,淡淡道。

“我会还!”大汉攥紧拳头。

世豪哟哟两声道:“咋的,想动粗啊。”

他眺望红房子那边一眼,昂着脑瓜嘚瑟道:“你过来戳我一根指头试试?”

大汉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拳头逐渐松开,哭丧着脸道:“你们就赊我一回吧,家里断粮了,婆娘和孩子没饭吃。”

陈亚军睁开惺忪的睡眼,“怪我喽?”

大汉:“……”

金彪道:“赊账是不可能赊账的,你这家伙一身腱子肉,不会想法子去挣钱吗?”

“怎么挣,现在哪有工作呀?”

“打猎会不会?”

“这个会!可是……我连买猎枪子弹的钱都没有。”

“子弹我可以先借给你,如果猎到好货,毛皮我们高价收回,干不干?”

“干!”

这天深更半夜,店外有人敲门,借了猎枪子弹去打猎的汉子,拖来一头不大不小的黑熊,一身毛发厚密粗长,硬是要得。

无独有偶。

隔日又有人上门赊账。

是一个妇人。

眼泪婆娑,理由一样,家里没口粮了。

陈亚军从店里拎出一只蛇皮袋,扔在妇人脚边,“大姐,赊账这个口子不能开,这年头你们这边谁家都不容易,我们千里迢迢把物资弄过来,就轻松了?这是一袋子塑料花材料,制作方式很简单,不过讲究细心和耐心,需要一片片把花瓣和叶子粘黏好,不能看见明显的胶水痕迹,做好这一袋子送过来,我会支付你二十卢布报酬,如果有损耗,要扣钱的。”

世豪手把手教妇人制作了一朵塑料玫瑰花,妇人学得异常认真。

真的不难,也确实需要细心和耐心。

妇人连声道谢,背着蛇皮袋小跑离开,迫不及待想回家发动全家忙活起来。

围观的人不少,立马有不少女人上前讨要塑料花材料,表示她们也能做。

陈亚军来者不拒,世豪拿出小本本做记录。

这种塑料花在国内特别好卖,国内城镇居民已经基本解决温饱,有点情调的女人们,就开始想着如何装点小窝,鲜花太贵,还无法盛开太久,塑料花是一个很好的替代品。

昆哥说港城那个李超人,就是干这个起家的,国内的经济发展,其实可以参照二三十年前的港城,生意人多出去走走,多参考发达地区的经济发展史,指不定就能干出大买卖,是一条捷径。

这天,晚上。

金彪和陈亚军两人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从店铺里间走出来,店铺后面别有洞天,好几个房间内都塞满货物,其中一间里面有张大床。

这里肯定要人守夜。

一个穿着黑色呢绒大衣,满脸红艳的年轻斯拉夫女孩,走在他们前面。

“季阿娜小姐,你今天可以拿双份。”

女孩欣喜若狂,忙在货架上扫荡起来。

哼哈二将也是一脸舒坦。

总有些人,苦活累活都不想干,又想获得想要的东西,等于想屁吃。

所以哼哈二将就让她吃了。

季阿娜小姐满载而归时,在门外遇见一人,双方都有些尴尬,于是只尬笑着点点头,擦肩而过。

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

等季阿娜消失在夜色里,女人推开那扇白色杉木小门,走进店铺。

哼哈二将搭眼望去,是个熟人,之前来光顾过好多次生意,并且记忆犹新,小镇上最有魅力的成熟女性,或许没有之一。

陈亚军吐出一口烟雾,笑呵呵问:“维尼太太,大晚上过来买东西?”

维尼太太也不说话,扯开褐色风衣的束带,一颗一颗解开扣子。

绝美的风景。

风衣之下只有黑色内衣。

无比丰腴又恰当好处的身材,透着极致诱惑,胜过季阿娜小姐何止十倍?

还没缓过来的哼哈二将,亦忍不住狠狠吞咽起唾沫,世豪哈喇子差点没流一地。

“穿起来吧。”金彪突然说。

使得维尼太太一脸媚笑僵在脸上。

陈亚军拍拍自己的脸后,一本正经道:“维尼太太,绝不是你魅力不够,这一点你不用怀疑,实在是……哎,我们那位大哥定下规矩,有家室的女人不让碰,否则会打断我们的腿,所以……请原谅我们的不解风情。”

“红房子的主人,那位新老爷?”

“除了他谁配做我们大哥?”

维尼太太神色黯然,一时间她想到直接去红房子,但是转瞬又泄了气,她再怎么自信,也不觉得自己比得上小镇明珠苏娃。

穿好衣服后,维尼太太转身离开,不过刚离开铺子,又推门返回,一阵赧颜道:“请、请给我一袋子塑料花的材料。”

————

苏列斯拉夫尔镇上能买到紧俏物资的消息,连外地人都招引过来。

又有一伙人蹬着二八大杠,后座上夹着卷起来的各种袋子,进入小镇。

正值晌午,小镇街道上最热闹的时候,这伙人很容易找到镇上居民打听。

“嘿老兄,听说你们镇上有家中国人开的店,里面什么紧俏物资都有?”

“啊,什么店?什么中国人?”

“老兄,你这样很没意思的,我们都听说了。”

“我怎么没听说?”

“……”

“你好太太,听说镇上有家售卖进口紧俏物资的店,在哪呢?”

“嗨,都是谣传,没有的事,你们不是第一拨白跑一趟的人。”

“……”

这伙外地人不死心,在街上一家一家铺子找过去,果真没看到什么中国店铺。其中有人不久前来过一次,仅仅发现小镇上多出一家包工给人做塑料花的店。

无功而返。

传言果然不可信。

想想也是,这年月手上有物资的人,脑子傻的才不去市区售卖,挣达官显贵的钱多爽利啊,谁会跑来一个小镇上?

镇长家里。

安德烈老头正在招待几个市里下来的人。

媳妇是个懂事的老婆子,橱柜里的进口茶叶没拿出来,从一只茶叶罐里左刮右刮,端上来几杯和白开水没多大区别的红茶。

“尼科诺夫镇长,我们收到消息,说你们镇上那个山庄里,集结着一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每天操练,这是想干什么?”

“啊?有这回事?”

“尼科诺夫镇长,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这这……我真没听说呀。”

“你确定?”

“当然。”

“我们准备马上过去一趟。”

“好啊,我给你们带路。”

“不必。”

茶没喝,几人来也匆匆也去匆匆。

确定他们离开后,安德烈老头反手一通电话打到红房子。

等他挂掉电话,老婆子担忧道:“你就不怕摊上事?”

“怕啊,我更怕被父老乡亲戳脊梁骨。”

安德烈老头望向窗外,无论红房子里的那位想干什么,镇上的人们已经不在乎了,眼下局势,谁能给他们饱饭吃,他们当然维护谁。

天大地大,大不过填饱肚子。

红房子里,市里几人过来后,苏娃出面,把他们请进一楼主客厅,好酒好烟招待上,还吩咐厨房特地做了一桌,吃饱喝足,临时,苏娃不忘给每人捎上一份礼物,几人满意而归,好像全然忘记过来的目的。

是夜。

庄园一楼客厅里,李建昆翻看着一份资料。

资料是关于一个男人的信息,长着一副偏亚洲化的面相,外加心狠手辣,犹如动不动就切腹的日苯人,所以有个“日本仔”的绰号。

此人便是所谓的黑道教父,伊万科夫。

也是化名特蕾西的茱蒂·洛克菲勒,在这边地下世界的最大助力。

李建昆的想法很简单,收拾茱蒂,当然要先剪除她的羽翼。

“武器什么时候能到位?”耳畔传来声音。

李建昆侧头望去,“不是我拿钱,你去弄吗?”

波波夫耸耸肩道:“也行。手上有家伙,干掉这家伙不难。”

李建昆啧啧一声道:“我可听说想干掉伊万科夫的人,大有人在,可伊万科夫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我们不是那些人。”波波夫表情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无形装逼,李建昆倒是蛮喜欢,笑笑道:“不,我不打算让你去干掉他。”

波波夫诧异,如果他没记错,干掉伊万科夫的事,杰克李早前还特地拿出来说过。

看出他心里所想,李建昆摇摇头,“我那只是举个例子,干掉一个伊万科夫解决不了问题,那些人马班底还在,无非是重新推选出来一个人领头罢了。”

不待波波夫开口,李建昆从红木茶几上取过另一份资料扔给他。

翻开看过之后,波波夫大概明白了他的计划,提醒道:“奥列霍沃罪犯集团虽然是莫斯科最大的几股黑势力之一,可是跟伊万科夫扳手腕,还是不够瞧,况且伊万科夫之所以能成为黑道教父,是因为行道里许多人敬重他,据我所知,季莫菲耶夫就是其中比较出名的一个。”

季莫菲耶夫,奥列霍沃集团的老大。

这一招应该叫黑吃黑。

问题是双方实力不对等,小黑还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对大黑的敬意。

“第一呢,世界上任何形式的战争,事实上打的都是钱,我有,我的那个仇家,没我有。”

李建昆缓缓说道,“第二,人之所以崇拜另一个人,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如他,某一天当这个人发现自己可以取而代之,他会说一句‘不过尔尔’。”

波波夫若有所思,半晌后,问道:“即使你的计划可行,选择对象有好几个,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嘴上无毛的季莫菲耶夫,愣头青更好掌控?”

李建昆再次摇头,“一个爱看好莱坞大片,崇拜史泰龙那种硬汉的人,归根结底他崇拜的是英雄主义,往坏了说是崇尚暴力,矮个子里面拔高个子,对社会危害最大的往往不是暴力。毕竟是要扶持一个人,你是想让我去扶持一个以暴制暴的家伙,还是一个将黄赌毒生意越做越大的人?”

波波夫恍然。

望向李建昆的眼神带有一丝感激。

(本章完)

第1167章 运筹帷幄之中

季莫菲耶夫在道上有个外号,叫作西勒维斯特。

源于他的偶像,好莱坞动作巨星西尔维斯特·史泰龙。

季莫菲耶夫所领导的奥列霍沃集团,主要的敛财手段是收保护费,特点是,能打,缺点则是相较于莫斯科的另几个“贼王”集团,不那么有钱。

毕竟如今这个国家的体系还算健全,不像苏联解体后的一片混乱局面,彼时又有大量外资涌入,更加纷乱,黑势力浑水摸鱼如日中天。奥列霍沃集团当前能收取保护费的对象,并不多。

季莫菲耶夫崇拜黑道教父伊万科夫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个老油子,是正儿八经靠拳头上位,一身拳击技术硬是要得,曾在大名鼎鼎的布特尔斯卡监狱,打服一众狱友,被狱中黑手党加冕为王,成为“法外之贼”(本土黑手党的最高级别代号)。

是夜。

苏列斯拉夫尔小镇进入梦乡。

一辆黑色轿车在夜幕掩盖之中,悄无声息驶入小镇。

车厢内,后排阅读灯亮着,年仅三十出头的季莫菲耶夫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报纸,报纸上面的内容他看不懂,不过折叠起来的这一面上,印刷有一张黑白人物照,是一个华人面孔。

“老大,待会我先进去,如果我没出来,任何人上前邀请,立即掉头离开!”

坐在他身旁的奥列霍沃集团二号人物安东,表情凝重道。

车厢里算上司机,只有四个人。

甚至不如季莫菲耶夫平时出门遛弯的派头。

安全防护等级,也降至最低。

如果等待他们的是一个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四人都不觉得这趟来错了。

只因那通电话里提到“低调”这个词,所以他们只能照办,尽量低调行事。

这一趟被季莫菲耶夫誉为富贵险中求。

错过之后,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

世界首富啊!

为什么找上他,季莫菲耶夫到现在都一头雾水。

他只知道,倘若为真,这个大金主绝不容错过。

“其实只要在山庄里看见那个人,就没有问题,我和他无冤无仇,以他的身份,我的那些仇敌再混一百年,也不可能请到他帮忙设计暗算我。”

“问题是只怕见不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幌子!”

“我觉得……不像,如果真是仇敌设计暗算我,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人,八竿子打不着嘛。”

季莫菲耶夫虽然四肢发达,却不是一个有勇无谋之辈。

说白了,他认为这个谎言,以他那些仇敌的脑子,编都编不出来。

汽车接近红房子时,高大的院门应声而开,一行两人走出来,为首的女人款款而行,身姿卓越,一个男人跟在她身后,行走的姿态有些……一板一眼?

季莫菲耶夫瞅瞅二人后,不顾手下阻拦,走下汽车。

司机没有下车,另两人护在他左右,季莫菲耶夫上下打量着苏娃,不过更多注意力在波波夫身上,微微行礼,含笑问:

“美丽的小姐,电话里是你的声音?”

天知道苏娃做过多久心理建设,然而此时皮裘大衣之下的腿肚子仍然在打颤,眼前这个男人,可是莫斯科最大的几个贼王之一,说是令人闻风丧胆都毫不为过。

但女孩觉得李先生在邀请她入职时,已经开诚布公地讲过,以后会和这类人打交道,所以无论心里有多么害怕,她必须克制,完成好老板的交代。

苏娃甜美一笑,点点头,做邀请手势道:“里面请。”

“其实我很好奇,李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除了他,庄园里还有谁呢?”季莫菲耶夫仿佛闲聊般问。

“佣人,还有……”苏娃瞥一眼身后道,“波波夫少校的一支队伍。”

季莫菲耶夫左右的两人,立刻紧张起来。

一支队伍?

部队?

季莫菲耶夫盯着目不斜视的波波夫,发出一声疑问:“少校?”

“过去的身份,波波夫先生现在受命于李先生。”

季莫菲耶夫哦了一声,抬脚向前,左右两人想要阻拦,被他眼神制止。

波波夫总算正眼望向他。

不多时,在庄园一楼的客厅里,季莫菲耶夫见到正主,这副面相与车内报纸上的照片,完全吻合,于是快步上前,迟疑一下没敢伸出手,躬身见礼。

哪有半点黑道枭雄的样子?

比绅士还绅士。

这大概率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说到底,出来混还是为钱,而以季莫菲耶夫的见识,他是相信福布斯排行榜的专业性的,那么想要敛财的人,遇上全世界最富有的人,这可比见到偶像史泰龙,更令季莫菲耶夫兴奋。

难得的是,心里还生不出半点不怀好意。

他不是没有绑架、敲诈或者勒索过有钱人,说来说去,那些有钱人还是不上台面,财富达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程度,季莫菲耶夫心知肚明,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人能惦记的,人家即使出现在克里姆林宫,都能被奉为上宾,跟他玩?

心头只有激动,以及受宠若惊。

“坐吧。”

李建昆面带微笑,苏娃做翻译。

等季莫菲耶夫表示过感谢,在应该算得上古董的真皮沙发一侧正襟危坐后,李建昆没有任何兜圈子的意思,直接道明目的,要他干掉伊万科夫,并吞下对方的势力。

“伊万科夫?”季莫菲耶夫睁大眼睛。

“我知道你俩关系不错,但应该没到情同手足的程度吧?”李建昆顿了顿道,“当然,如果你认为我的要求过份,也可以拒绝。”

季莫菲耶夫眉头紧锁,表情阴晴不定。

李建昆也不打搅他,接过佣人送来,然后由苏娃递到他手边的红酒。季莫菲耶夫身前的红木茶几上,也送过去一杯。

季莫菲耶夫怔怔望着红酒杯,没有抬头问:“如果我不答应,今晚是不是走不了?”

“我说我不是那种人,你信吗?”李建昆摇晃着红酒杯。

“我能知道理由吗?”

“不能。我希望如果今晚能够谈妥,咱们以后的关系是各取所需。我不会插手你在道上的事,你也不要打听我在做什么,有些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这个道理你肯定明白。”

李建昆在推演这局棋的时候,脑子里曾浮现过这样一副画面:伊万科夫倒台后,吞掉他势力的季莫菲耶夫,成为新的地下世界霸主,于是茱蒂找上门,寻求与季莫菲耶夫合作。

倘若事情按照这个走向发展。

那么就简单了。

所以为保证这个有很大概率的事情,如愿以偿发生,他决定暂时将季莫菲耶夫蒙在鼓里,这人有些小聪明,但是还远称不上有城府,茱蒂可不是一般人,保不齐不需要露面,仅仅通过手下的耳目,就看出端倪。

那样未免有些遗憾。

“这件事没那么好办。”

不知何时,季莫菲耶夫脸上的挣扎之色,已消失不见。站在李建昆落座沙发一侧的波波夫,内心感慨,好一手拿捏人心,包括对他,不得不佩服。

“先不提我能不能干掉伊万科夫,干掉伊万科夫之后,他的势力是不会服我的,我们这一行还是很讲资历的,莫斯科任何一个贼头,都比我年纪更大,说不定会引来其他人集体讨伐我。”

季莫菲耶夫一脸苦恼。

“这么说你同意合作了?”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我同不同意,而是你的目的不可能实现,那么你还要继续吗?”

李建昆哈哈一笑,“你如果就这样冲过去把伊万科夫干掉,他的势力当然不会为你所用,其他老大也不会服你,凡事,还要讲究一个对策。”

季莫菲耶夫身体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这个算是少年得志的黑道枭雄,是真的动心了。

如果能干掉伊万科夫,吞并他的势力,使得其他几大贼王俯首称臣,何乐而不为?

皇帝你做得,我就做不得?

————

返程的路上,季莫菲耶夫躺靠在软皮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不断回响着那个男人的话。

“伊万科夫是前辈,既然你说行道里比较重视论资排辈,那么想要对付他,你首先要做到师出有名……”

“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伊万科夫,是人就有弱点,动手之前,你要让他对不起你,最好是让他背负一个江湖上人人唾弃的罪名,具体法子,你自己去想。至于其他几个可能节外生枝的贼王,我会替你摆平……”

季莫菲耶夫缓缓睁开眼睛,“安东,伊万科夫最大的嗜好是什么?”

“老大,这你还不知道?女人呀。”

双拳下意识攥紧,季莫菲耶夫咬咬牙,在心中做出了一个艰难决定。

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不仅坏,还在很年轻的年纪,坏出高度。

他有一个格外漂亮的妻子。

没有任何男人能抵挡她的诱惑,更别提最大嗜好是女人的男人。

季莫菲耶夫侧头望向窗外,眼神黯然,难熬的一夜,他需要和妻子开诚布公地谈谈。

叶莲娜她……应该能够理解。

季莫菲耶夫的眼神倏然明亮起来,渐渐的灿若星辰。

毕竟,那是一个地下王国啊!

他若为王,叶莲娜自然是王后!

两天后。

一个花边新闻,在道上传得沸沸扬扬。

伊万科夫把季莫菲耶夫的老婆,那个胜过许多女明星的叶莲娜,给睡了。

不出意料,年轻气盛的季莫菲耶夫大动肝火,扬言要与伊万科夫不死不休。

如果换作以前,季莫菲耶夫敢如此口出狂言,只怕都无需伊万科夫动手,道上有的是人站出来,替教父清理这个没大没小的混账。

但是现在,许多人实在不好说什么。

道上是个人都知道,季莫菲耶夫一向对伊万科夫颇为敬重,照面后总会执晚辈礼,喊声大老哥。

好嘛,你这个老大哥,就是这么对待小弟的?

睡兄弟老婆,在江湖上是大忌。

因为被抓个正着,当时是一场酒会,狗男女在卫生间直接开战,季莫菲耶夫老半天找不到妻子,然后不惜干翻伊万科夫的两名保镖,冲进卫生间,看见两人衣服还没有穿好,仓皇之中叶莲娜的内裤忘记在洗手台上,伊万科夫想推卸都没用,只能一再强调,是叶莲娜勾引她。

双方人马没有当场打生打死,全靠参加酒会的其他老大拉架,然后伊万科夫被拉着先行离开,一场酒会草草结束。

不过是否是叶莲娜勾引在先,已然不重要,伊万科夫没管住鸟是事实。

自知理亏的伊万科夫,联系到几个份量足够的人,充当和事佬,上门给季莫菲耶夫做工作,希望在给予一定补偿后,能获得季莫菲耶夫的原谅,那么这个有损他江湖地位的破事,才能妥善平息。

奥列霍沃集团的地盘,位于市南,大本营表面上是一家修车行。

此时车行后面的一间房里,一个穿着黑色皮大衣、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把一只同色手提箱放在茶几上,劝说道:

“事情毕竟已经发生,难道你真想跟伊万科夫玩命?不是我说……好吧,现在他也明白错了,这里是一百万现金,只要你点个头收下,晚点他还会亲自登门向你道歉。你的意思呢?”

季莫菲耶望向他,看不出喜怒道:“我给你两百万,这件事你别掺和了。”

中年男人怔怔后,睁大眼睛,“你确定?”

他还不想掺和呢!

这不是伊万科夫拜托到头上吗。

季莫菲耶夫也不多说什么,瞥一眼候在身侧的安东,后者离开房间,很快拎进来一只黑色帆布包,当着中年男人的面拉开。

嘶!

真给?

以他对奥列霍沃集团的了解,两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对他也一样。

要知道,按照今天的挂牌价,1卢布能够兑换到1.68美元。

一笔横财。

关键收入囊中的条件还如此简单,只需要,什么都不做。

傻子才不干。

中年男人美滋滋拎着钱袋子离开。

安东苦笑道:“两天时间,一千万出去了。”

他们奥列霍沃集团哪拿得出一千万现金?整个卖掉,都不知道值不值。

正儿八经的花钱如流水。

哪怕不是他们的钱,都感觉心痛到不行。

季莫菲耶夫表情平静道:“能搞出事的家伙,都解决了,其他的不足为虑,按照李先生的下一步计划,去办吧。”

谈及这个,安东有些担忧道:“伊万科夫可不是浪得虚名,拳头相当重,老大你有把握吗,要是……”

“闭嘴!”

季莫菲耶夫呵斥道,“老子现在一肚子火,打不死他个老王八蛋!”

无论如何,他老婆被伊万科夫干了是事实。

绿帽之耻,他这种男人绝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他现在无比愤怒,浑身都是劲儿。

其实心中隐隐还有一股激动。

这一战,他期盼已久。

以前是没有机会,没有理由提出来,如今,万事俱备。

年近五十的伊万科夫,如果他都打不过,算他没有鸟用,这个地下世界的宝座终究是他没资格坐,那位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李先生这一招,是真的妙。

伊万科夫老,又不算太老,不接也得接,否则会被道上所有人鄙视,地位不保。

而他,虽然年轻,却没有对方那样打服一座监狱的彪悍战绩,会显得无比有血性,受人敬重。

至于胜负?

那得打过之后才知道。

能在三十出头的年纪成为莫斯科几大贼王之一,他季莫菲耶夫什么时候怕过?

况且,他的阿莲娜,真的被那老王蛋干了啊!

当天稍晚,一则消息在道上传开,季莫菲耶夫派人向伊万科夫递交战书,要求一场公平的二人决斗。

成王,败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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