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 倒看人间

宽大的床榻之上,梁九仰躺着微微喘息,面有潮红。

上半身赤裸,展现在空气里,腰部以下,藏在被褥中。

一根纤白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游走,刻画着毫无意义的符号。

戴着无面面具的女人,用另一只手撑着侧额,就这么半蜷在旁边……

腻雪脂红点樱桃,万般滋味只自消。

曲线玲珑,如妙笔勾勒。

丰瘦得宜,像一道佳肴……而托着她的被褥正是餐碟。

梁九已是吃饱了。

饱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但那根游走在胸膛上的纤纤玉指,仿佛有某种魔力。

令他忍不住地往旁边看去,也陷进去。

“看什么呢?”女人魅声问道。

梁九痴痴地看着她,忍不住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喃声道:“我可以看看面具下的你吗?我想看看你,想看你更多,想把你的一切都记住……”

“不行噢。”燕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迎着梁九有些失落的眼神,又刮了刮他的鼻子,解释道:“傻瓜。我在保护你呢,忘了我的外号啦?”

人魔第五,揭面人魔,揭面必杀人。

似冷水浇透,梁九骤然从那种醺然的情欲里清醒过来,眼中浮现惧色。

燕子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带去如烟似梦的温软和旖旎:“乖,不怕,姐姐舍不得伤害你呢。”

“我明白。”梁九眸有泪光,嗫嚅道:“没有你,我不知道怎样活下去……”

“傻孩子。”燕子贴住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没有我,你也要好好地活着,因为我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燕子闭着眼睛:“因为我真的喜欢你,真的,好想你……”

那张面具紧贴着胸膛,没有带来任何不适的感觉,就好像……人面一般。

梁九早已习惯这触感,感觉自己陷在某种幸福中,软声道:“姐姐,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是多远?我们要的……就能拥有吗?”燕子贴着他的胸膛,轻声问道:“如果有人要杀我,你会怎么样?”

梁九咬了咬牙:“我会杀了他!”

燕子又问:“如果连我也敌不过那人呢?”

“那我会死在你的前面。”梁九道。

“你真好……”

燕子呢喃着!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袭青衫的姜望走了进来,随手将斗篷揭开,露出那张棱角越来越清晰的脸。收起龙头杖,拔出长相思,很有礼貌地道:“打扰了。”

惊怒转头的梁九,霎时愣住了!

他如何会忘记于松海?

他永远记得于松海!

在那个血夜里,这个男人在黑暗中踏青云而出,在四位人魔手里,救走了封鸣,打破了锁山大阵……

他曾经多么希望,于松海救的是他!

他想他一定会感激涕零,余生做牛做马的还报。

可英雄出手只是一瞬,那一线曙光没有照到他身上。

当初只能救了人就跑,今天却已经能提着剑追杀上门吗?

这就是天才?

这就是英雄?

这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吗?

而他卑微如爬虫,死命也要抱紧的……是什么?

梁九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全身裸露,张开双臂直扑姜望,怒吼道:“燕子你快走!”

寒光一闪而过。

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脖颈,直接从空中坠落下来,鲜血不断地冲出指缝。

他以跪姿栽倒在地,头磕在地板上,眼睛怔怔的,越过自己的膀子,恰好看着窗子的方向。

世界是倒转的……

他只看到一道残影,消失在窗外。

然后是于松海纵剑追出去的背影。

没有人为他留下一句话。

没有任何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世界本就是如此的。

……

……

“姓姜的!狭路相逢,生死已分!杀了他们三个还不够吗?为何还对老娘穷追不舍!”

揭面人魔在空中疾飞,又惊又怒。

她自逃离断魂峡后,从申国到容国再到郑国,一路上不知绕了多少圈。

卦师不在,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意奔走不怕留痕,所以格外谨慎。一些需要露面的时候,都是让梁九代劳。

却没想到,还是在郑国被找到了!

姜望脚踏青云,脚步从容,声音也从容:“以一敌四,自然要杀四个才算完。不然后世人们说起来,还以为我名不符实!”

这是郑国境内的一座城市,姜望跟着追思的指示而来,并没有留意它的名字。

但他们一前一后在城内高空直飞,自然有当地强者迅速升空阻截。

“来者何人!报上名……”

“大齐姜望缉拿揭面人魔,凭朱禾之盟直飞贵境,任何人不得干涉!”

此时此刻,姜望也顾不得暴露身份了,反正星月原那边已经开战,他失不失踪已经不重要。

直接摆明身份,拿出朱禾之盟来压人。

只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些疾飞上高空的修士们,竟像是见到什么传奇人物一般,高声呼喊起来:“快来看,快来看,是姜望!”

城中各地,不断有修士飞起,呼喊连连:“青史第一内府来了吗?”

“在哪儿,哪个是姜望?”

姜望懵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

管它发生了什么事情,能用就用上。直接喊道:“帮我拦住她!”

念及人魔凶狠,为免伤及无辜,前一句话出口,马上后一句又补充道:“外楼境以下的别送死!”

但他显然是想多了。

升空的身影确实很多,但是敢去拦揭面人魔的一个没有,全都在远处围观。

“这就是姜望啊?果然有气质!身段也好!”

“傻逼吧你,姜望是后面那个!”

毕竟只是郑国境内一个小城,能够匹敌揭面人魔的强者,基本上很难找出来。

听到姜望追缉人魔,全都出来看戏……也都只是看戏。

姜望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提着剑埋头继续追。

殊不知燕子也是满心崩溃。本想制造骚乱,趁机逃跑,没想到这座城市一点骚乱没有,那些人全都冷静地看戏……

人魔都没人怕了!

却也不想想,打破历史传说的古今第一内府在场,怕什么人魔?

燕子在空中身形炸开,分成三道残影,飞往三个方位。

若换了之前,这一下姜望就要跟丢。

但此刻只是指尖燃起一缕青烟,便果断往南追去。

感谢书友枉叹苍生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81盟!

感谢书友鮥鮴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82盟!

感谢盟主龙套十八号打赏的新盟!

我又想了想,中午十二点太难等了。

所以既然修好了,那就这个时间也发一章吧。

然后下一章中午十二点。

此外,“傻逼”这个词很不古代,我挺怕读者出戏的。

但又觉得换任何一个词,都不够搞笑……

所以就这样了。

然后梁九……

中午盟主群还在讨论,说梁九是功臣,应该不会死太快……

嗯。我无情,我冷酷,我残忍!

(本章完)

第1343章 势论

余北斗亲上天刑崖,三刑宫公开为姜望正名之后……

景国方面始终保持着缄默。

既不坚持姜望有罪,也不试图解释什么。

天下列国不断有人站出来抨击镜世台冤屈姜望的丑闻,但最够分量的那些人,始终不曾表态。

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罩子,把沸腾的物议局限在某个程度之下。

明明波涛汹涌,但始终不能卷起狂澜。

所有人都知道,景国绝不会以淡化的手段处理此事。在齐国的紧盯之下,这件事也没有淡化的可能。

人们在等待着天下最强之国的表态,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中域霸主。

在这样的时刻……

景国西天师余徙,忽然现身盛国江州城,代表景天子参与盛国太后的寿宴,并亲手奉上贺仪。须知因为离原城大战的关系,这场寿宴原本是取消了的!

此外,景八甲排名第一的斗厄军统帅、真君于阙,更是亲赴象国都城,到万和庙赏巨象!

在这样敏感的时刻,强景两位真君接连出国,靠近两处战场,景国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

他们要用两场胜利,让天下闭嘴!

……

……

就镜世台冤屈黄河魁首姜望一事,景国根本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大有“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架势。

但仅仅只是景国两位真君离境,世间的舆论风向,就已经悄悄开始转变。

已经开始有声音说:“姜望摆脱通魔罪名一事,只不过是齐国妄图挑战景国的布局,余北斗早就想要入主观星楼,这次不惜以名誉为注,在向齐国示好。都是交易罢了!自古以来,妄图挑战景国的野心家不知凡几,当年统合东域的旸国也曾挥师西进,今安在?齐国不免重蹈覆辙!”

还有人说:“三刑宫想争显学第一已经很久,但不知拿什么跟道门比?这一次表态实在有些可疑……”

更有人说:“余北斗急于恢复命占之术的地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比如姜望这一次打破传说的战绩……也未尝没有捏造的可能。”

景国似不言,然天下为景而言者,不知凡几。

像是先前时候,景国公开宣布姜望有通魔之嫌,需擒住去玉京山公审,但根本连相关证据都没公布出来,天底下就已经对姜望骂声一片。

在很多个时候,景国几乎可以等同于真理。

一举一动,都有无数拥趸。

这是千百年来处于绝对强势地位的景国,在现世留下来的深刻影响力,非是一朝一夕可以更易。

……

……

星月原上关于姜望的讨论,其实也从未止歇过,

这场集结了景齐两方势力年轻天骄的战争,姜望虽未到场,却一直是众天骄讨论的焦点。

军帐中,文连牧斟酌了又斟酌,终是开口道:“其实这个,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王夷吾面无表情:“我先通天的,我先腾龙的,也是我先内府的。至于‘术业’,我专攻的就是战斗。”

“哈,好像是这样的哈。”文连牧挠了挠头,心念急转,终于又找到了理由:“观河台上天骄如云,彼此碰撞,理所当然会激发很多灵感。你当时身在军中,没能登上观河台,错失了很多机会。若非如此,你也当……”

王夷吾看着手里的军报,漫不经心道:“我去不成观河台,也是因为在东街口输给了他,然后被禁足。”

在文连牧看来,他越是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指不定心里越是在意。抹着冷汗,迅速地帮他辩解:“不能这么说,那一次你是先战重玄胜和那个十四,再战的姜望,难免有些力衰,未能展现巅峰……”

王夷吾终于瞥了他一眼:“打个重玄胜我还力衰,文连牧你确定要如此羞辱我吗?”

“咳!我其实是想说……”文连牧只觉头都快炸了,憋了半天,吭哧道:“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兵主神通,需要时间来成长,也需要经历来补充。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王夷吾似笑非笑:“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然后一把年纪了莫强求,然后人死为大?”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文连牧一脸纠结地道:“我是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总有机会!”

“行了行了。”王夷吾摆摆手:“差一步就差一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别人能落后,我王夷吾难道是什么天命之子,一步落后不得?”

他很是不爽地看着文连牧:“但你不用一直提醒我吧?!”

“嘿嘿,嘿嘿。”文连牧挠了挠后脑勺,装傻充愣地笑了起来。

他当然是怕姜望青史第一内府的战绩,打破了王夷吾的战心,所以自己在这边百般找补。

却一时也忘了……

王夷吾何以是王夷吾!

那是全军演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天骄,打遍了九卒方得同境无敌之名的真正强者。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别人的吹捧,而是一双铁拳,和坚定的心。

所以到底是他担心王夷吾战心受损,还是因为他自己,在那铸就传说的战绩之前,退缩了呢?

他是在帮王夷吾找借口,还是在想办法安慰自己?

以内府境界,战胜四位巅峰外楼的人魔……到底要如何才能做到?

在已经知道战果的现在,去逆推过程,却也想不到该怎么做!

“走吧。”王夷吾将手中的军报一放:“前军已经不痛不痒地交战好几合了,去看看今天的军议议什么。”

文连牧撇了撇嘴:“总归还是那些敷衍的东西,方宥巴不得战事就一直这么不痛不痒。”

“毕竟是自家兵马,死一个少一个,当然是想同连敬之下游棋的。”王夷吾帮着解释了一句,又冷道:“可也由不得他。”

两人起身往军帐外走,

所谓“游棋”,即是象棋中一种拖延时间的赖皮手段,指不断以重复且毫无意义的威胁手段保持局势,通常是被禁止的。

象国大柱国连敬之和旭国兵马大元帅方宥,这段时间可以说默契十足,仗没少打,人没死几个。

这当然逃不过文连牧和王夷吾的眼睛。

他们自小生活在军中,到底有没有认真打战,一眼就看得出来。

两位内府境的天骄,对一位顶级神临、天下名将随意评点,不乏嘲讽……这场景是有些孟浪。但他们两个已是习以为常,且就算是方宥自己听到了,恐怕也只能装没听到。

这就是齐国和旭国的差距。

那么多个境界,也无法填补。

法家大贤韩申屠在他刊行天下的《势论》里说道:“强国顽童,执利器于弱国闹市,人莫敢当也。是惧利器耶?惧顽童耶?”

下一句就答道——

“惧国强也!”

世间事,不外如是。

晚八点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