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背叛 忌惮

忠救军有六大指挥部,其中以淞沪指挥部最强,被其他人戏称为区座的亲儿子。

4月7日,张安平和徐百川坐镇忠救军淞沪指挥部,挥出了砍向忠救军的第一刀。

麾下三万余人的淞沪指挥部,在短短两天内,除千余人退役外,累计有两万五千余人被改编——他们背着自己的武器和行囊,踏上了前往中央军各部的路程。

哪怕是这些忠救军的兵卒背着武器和行囊离开,前来“收编”忠救军的各整编师师长,依然恍若梦中。

不敢相信!

他们受张安平的邀请而来,但他们一直认为张安平邀请他们的理由是托辞——他们之所以前来,是因为张世豪的名声虽然臭不可闻,但多年的抗战中,张世豪的所作所为,还是值得他们钦佩的,故而哪怕是怀疑这一次可能是被利用,他们依然来了。

可哪能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忠救军淞沪指挥部所属三万余人,竟然被他们瓜分了整整两万五千之众。

这些人,还都是带着武器离开的!

恍若做梦。

“他……竟然真的砍下了这一刀!”

一名师长看着被自己“吞下”的三千雄兵,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中涌动。

扪心自问,换做是他们的话,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将如此雄兵拱手相让吗?

答案是……不会!

没有人会想到张安平会这么直截了当的将刀砍下。

可他,真的就这么砍下了!

一名师长神色复杂道:“难怪校长一直以虎贲唤他。”

张安平在军中的口碑其实相当不错,不管是对方在敌后的战绩还是情报战线上的功勋,亦或者是源源不断为三战区提供可战兵员之举。

但虎贲之名,还是让不少人心下不喜。

虎贲,勇士之意,侍从长口中的虎贲,则为忠贞的勇士——这个名头,谁不想要?

但此时此刻,这些参与“瓜分”淞沪指挥部的将领们,终是心服口服。

因为,他们……未必能做到。

张安平的裁军之举,不会因为这些国军将领的钦佩而终止。

4月10日,张、徐兵分二路,开始了针对其余各指挥部的裁撤。

因为有淞沪指挥部这个范例在前,其他个指挥部纵然是心中抵触,可却只能是心中抵触,行动上不敢有丝毫的阻拦。

持续了整整十日时间,各指挥部完成了整编工作,除淞沪指挥部外,各指挥部只保留了六千人的编制,加上淞沪指挥部,合计为三万五千人。

真正被遣散的忠救军士兵的数量并不多,加起来还不到五千,十余万雄兵,尽数被中央军各部所“吞并”,真正是损一军而肥百军!

……

忠救军的整编,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关注的人很多。

各方军阀在关注,中央军各部在关注,侍从室……也在关注。

侍从室。

“不到半月,整编结束了?”

“是的。”

“十余万人,全都……交予了各部?”

“是的——”侍从顿了顿:“不过,不是无条件的,而是收钱。”

另一名侍从不满的看了眼汇报的同僚后,出声道:

“侍从长,这笔钱并未挪作他用,而是当做了遣返费用。据查,忠救军此次整编,共有五千余人被遣散,他们每人都领到了一笔可观的退役金,另外,忠救军伤残军人都有安置,阵亡军人也得到了来自忠救军方面的抚恤,动用的应该就是这笔钱。”

“我知道了——丧葬委员会那边再有汇报,不必再卡了。”

“是。”

……

重庆,军统局本部。

自从戴春风失事以后,军统上下就人心不稳,各种小道消息满世界乱飞。

但并没有彻底的乱起来,因为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

“张长官会执掌军统,乱,也就是稍乱那么一阵子,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至关重要的【军统改编谈判】,张安平未出席。

这场关乎军统命运的谈判会议,成为了毛唐郑三人跟【计生委员会】、国民政府之间的谈判,他们寄予了厚望的张长官,竟然没有发出过一丁点的声音。

各种流露出的消息让军统上下惊慌失措,他们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巨兽对军统张开了血盆大口。

尽管军统高层已经意识到张安平心凉了,可中下层的军统成员中,依然有无数人坚信:

“张长官绝对不会弃军统不顾!”

但这一份坚信,却迎来了窒息的背叛。

没错,背叛!

忠救军,在敌后战功显赫的忠救军,竟然在张安平的亲自操刀下完成了肢解,十几万的大军,竟然在短短半月之内,被整编为区区三万五千人!

忠救军建立之初,跟军统有关联,但关联不是太大。

而张安平对忠救军进行了整编之后,忠救军便融入了军统体系——苏浙皖区域内,军统各站组的负责人在忠救军中任职,大大加强了二者的关联。

后来,军统的行动力量都会在忠救军中进行相关的训练,甚至不少的行动力量,就是直接出自忠救军。

军统和忠救军之间的关系因此大大加深,从过去的同属一人变成了一体两面。

一份在忠救军服役、出自忠救军的履历,可以让军统各站组的成员,对空降的长官增加几成的信任。

可现在,他们的张长官,挥下了四十米的大刀,将忠救军砍的支离破碎。

卖!

十余万雄兵,竟然被他们所信任、所期盼的张长官给“卖掉”了!

这,是可耻的背叛!

而就在他们失望、愤怒之际,一则消息又流传了出来:

张世豪接下来会负责对军统进行整编,军统上下整编后,只保留……一万人之编制!

消息传出,军统上下,一片哗然。

……

“老王,这消息是真是假?”沈最找上王天风后,开门见山的就询问当前军统内流传的消息。

王天风用沉默回应了沈最的询问。

沈最无力的坐下,神色惨淡的道:

“局座多年的努力,尽付东流啊。”

戴春风未死之前,军统的高层已经做好了被整(zhi)编(jie)的准备,戴春风死后,他们基本上都是躺平了——既然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呗。

五万人规模的军统,确确实实太过庞大了。

他们认为顶多缩编至原来的七成乃至六成。

可是,谁也想不到最后的结果是……十去其八!

王天风依然是没有多少的神色。

沈最心疼,一则是他是忠于戴春风的,没有戴春风,就没有现在的沈最,二则是他有自己的嫡系——军统面临着十去其八的整编,他的嫡系又该何去何从?

王天风是没有嫡系可言的,他行事跟别人完全不同,从不在乎自己的势力,否则也不可能三番五次的被戴春风用来替代张安平。

沈最看王天风一直没有吭气,终究是忍不住的问出声来:

“老王,他,能给我多少名额?”

整编,是冠冕堂皇的说法,说白了其实是拆解、削减,军统中有各种各样的势力,这些势力的基本构成单位便是一个个人员,现在军统要面临十去其八的削减,沈最作为这些势力中的一员,岂能不担心自己的嫡系?

那些嫡系,是跟着他沈最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作为他们的长官,沈最必须要为他们争取。

军统成员的身份,说穿了终究是养家糊口的一个职业,如果被整编,只有特务技能的他们,该如何养家糊口?

王天风面对这个问题,依然是沉默不语。

张安平同样不是孤家寡人,他有自己的嫡系——整个军统十去其八后保留万人编制,哪怕这些编制都落到张安平的手里,也就是勉强够。

可张安平能这么干吗?

不可能!

毛仁凤已经是明确的正局长了,张安平只能为副,为副的情况下,他又能掌握多少名额?

这些名额,怕是连张安平自己的嫡系都不够吧!

张安平势必要拿出一些名额给其他追随自己的人,可在确保自己嫡系有饭吃的情况下,又能给其他人分出几滴汤?

依然没有等到王天风回答的沈最失望的起身,他其实知道这不是谣言,知道这是毛仁凤故意释放的消息。

目的很简单,让军统内的各方势力认清现实:

他张安平手上有嫡系,而且嫡系的数量远超军统未来的编制,跟着他,喝汤都难!

“老王,不是我姓沈的背弃张长官,而是……”

“我总得为那些追随我的兄弟们考虑。”

沈最叹息道:

“张长官若怪,我沈最绝不废话。”

说罢,沈最转身离开。

王天风看着沈最离开的背影,终于发出了声音:

欸……

一声悠悠的叹息。

……

毛仁凤起身送沈最离开,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笑意,哪怕是沈最离开后,脸上的笑意都没有消散。

沈最投诚他毛仁凤了!

这可是意外之喜啊!

笑的合不拢嘴的毛仁凤对明楼说道:

“当初,为了对付张安平,我搞出了一个金刚榜。”

“但我辛辛苦苦弄出来的金刚榜,张安平他理都没理。只是没想到时隔几年后,金刚榜上的金刚,却一个一个的来找我!”

九大金刚之说,在军统流行了一段时间后就销声匿迹了。

为啥?

主要是张安平被名列第九。

随着张安平的声望在军统不断的暴涨,张老九自然就成了笑谈。

但谁能想到,时隔几年之后,九大金刚,除了王天风、徐百川和张安平外,其余六人竟然全面倒向了他毛仁凤!

这种情况,让毛仁凤有种人心所向的得意。

“主任,”明楼全程见证了沈最的投诚,面对得意的毛仁凤,他泼冷水道:

“其他人不好说,可沈最他……我觉得有问题。”

毛仁凤对明楼的判断并未嗤之以鼻,而是笑着说:

“有问题又何如?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雨农最看重的大将沈最倒向了我毛仁凤,这便是大势所趋!”

“真和假,重要吗?”

明楼想了想,赞同道:“主任说的对。”

毛仁凤哈哈大笑:

“张安平他终究是输在了意气用事这四个字上面!”

“从他入局开始,无论他怎么做,他都只有一个必输的结果。”

张安平只要不入局,毛仁凤、唐宗和郑耀全三人,就得一直善后,得罪人的事、焦头烂额的事,会一直折腾着他们三个。

可张安平入了局,无论张安平如何,他都赢不了!

“大势,这个,就叫大势!”

毛仁凤站在窗前,意气奋发。

……

包厢中,唐宗和郑耀全对坐。

这次见面,是郑耀全约的唐宗,而他之所以约唐宗,是因为他心惊胆战。

不是带兵的人,理解不了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自斩八成嫡系的痛苦,理解不了这种果决和狠辣。

多年的抗战,这些士兵无怨无悔的追随,每一道命令都不折不扣的完成,纵然是刀山火海,他张安平一声令下,这些人都义无反顾的追随——这种关系下,张安平竟然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一个纵队、一个纵队的进行了裁撤。

狠辣到令人心惊胆战!

当然,最让郑耀全惊惧的是张安平这一次果决整编后带来的隐性好处。

那些吞下了忠救军的黄埔生,承不承张安平的人情?

必然承!

除此之外,侍从室那边也会因为张安平果决的行为而更加重视张安平。

毕竟,对侍从长来说,忠诚是最重要的,而张安平又有能力还格外的忠诚。

郑耀全看着阴沉的唐宗,后悔道: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逼他到如此地步!”

请张安平入局,是唐宗的手笔,包括以戴春风的下葬为要挟。

以己度人,郑耀全也好、唐宗也罢,他们认为面对十几万忠救军缩编至四万人,面对五万余人的军统缩编至一万人,想要将刀砍下,难于登天。

张安平又非常重感情。

因此,唐宗他们认为张安平会在整编中难以抉择,最后因为感性的缘故束手束脚——一旦如此,他就会彻底的失去侍从室的信任。

而干情报这一行,一旦失去侍从室的信任,那便举步维艰。

总而言之,这个局张安平只要入了,那就只有输光的结局。

但张安平却破局了!

难以想象,他竟然对自己的嫡系忠救军下了如此狠手!

十几万的忠救军轻易的完成了整编,那接下来的军统的整编工作还会是难事吗?

诚然,这般做的张安平会失去“军心”,甚至会暂时的被毛仁凤所压制。

可毛仁凤赢了吗?

作为军统缩编方案的制定者,执掌了军统的毛仁凤已经失去了军统的“民心”,他赢了又如何?

以张安平的手段,长久的斗下去,毛仁凤毫无赢面。

但郑耀全是真的后悔吗?

自然不是!

厚厚的眼镜片后面,唐宗的眼神由淡漠转换为嘲弄:

“郑庭炳(字),有话就直说!”

“打蛇不死反遭其害!”郑耀全忽略了唐宗的嘲弄,凝重道:“趁他病,要他命!”

这才是郑耀全约唐宗的目的。

既然已经彻底得罪了张安平,那就不要给他站起来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没有约毛仁凤,原因很简单,因为在郑耀全看来,毛仁凤,差不多废了。

张安平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侍从长岂能看不见?毛仁凤这个局座的位子,坐不稳!

唐宗淡淡的问:“此事,你冲锋还是我冲锋?”

郑耀全不语,但他之前可是说了:早知道如此,就不应该逼他到如此地步——这不是后悔,而是甩锅!

唐宗突然嗤笑起来,果然,得到了各自的利益之后,所谓的抗张联盟,不攻自破啊!

郑耀全从唐宗的嗤笑中感受到了嘲弄,但他并不生气,反而沉声道:

“我二厅,跟军统终究是血脉相连。”

翻译一下:

此事本就是你唐宗的手笔,我就是一个趁机捞好处的,要是你指望我冲锋,那我就跟张安平“血脉相连”。

唐宗叹了口气,这便是利益同盟的坏处,因利而起,也因利而散。

“找毛仁凤吧!”

“他大概还沉浸在压制张世豪的得意之中,他若不能看清现状,我们,便帮他看清。”

郑耀全皱眉:“毛仁凤,不足为谋!”

他看不起毛仁凤,虽然之前抗张同盟的时候,毛仁凤是马前卒。

“但那是一柄好刀。”

深深的看了眼唐宗,郑耀全问:“怎么做?”

“我有一颗雷。”唐宗面露笑意:“这颗雷,就交给毛仁凤去引爆。”

(今天就一章吧,以此证明俺龙汉三复活了。)

(本章完)

第779章 毛仁凤的狡诈 一颗巨大的雷

重庆。

军统局本部。

收到了郑耀全和唐宗邀请的毛仁凤,在搁下电话后不由思索起二人的目的。

他们三人,之前就搞过一次联盟,结果唐宗反手背刺了他跟郑耀全后,这联盟就不攻自破了——可唐宗也没有好过,被张安平用一个假情报给一脚踹进了深渊,丢掉了侍从室第六组组长的位置。

唐宗终究是血厚,抗战结束后就被起复,而戴春风死后,毛仁凤又积极跟唐宗和郑耀全联络,三人主导了拆分军统的预案。

按照结盟时候的商议,毛仁凤是要跳出军统的,因为他没有信心跟张安平打擂。

可毛仁凤千算万算,没算到唐宗从一开始就包藏祸心,利用张安平算计了毛仁凤,让毛仁凤成为了未来军统的局长,导致他没法跳出。

随着三人对张安平施展了一招“请君入瓮”,三人的二次结盟也就彻底的瓦解——可为什么才半个月时间,两人就邀请他见面?

“难不成是这两个家伙勾搭起来了?”

毛仁凤心中一突,要是唐宗和郑耀全勾搭起来,那他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内有张安平制掣,外有唐宗和郑耀全虎视眈眈,他毛仁凤就是有三头六臂,未来也悬。

“赴会!不能让这俩个家伙勾搭起来!”

“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毛仁凤做出决定后,脸上的凝重消散,笑意又出现在了脸上,他再度变成了那个对谁都笑呵呵的毛主任。

抄起电话,毛仁凤吩咐:

“通知一下明处长,待会儿跟我去吃个饭。”

……

“唐署长,郑厅长,这地方不错啊!”

毛仁凤进了包房后就堆着一脸的笑,乐呵呵的样子像一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

郑耀全没理会毛仁凤笑着的招呼,看了眼明楼后,放弃了赶人的打算。

明家大少爷明楼,毛仁凤的铁杆心腹,就算是给毛仁凤一个面子吧。

唐宗微微点头,示意二人入座。

“来晚了,毛某来晚了,让两位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毛仁凤笑呵呵的赔罪,像是真的在反思自己一样。

但唐宗和郑耀全都明白,这其实在讽刺他们俩私下里见面而将他毛仁凤排除在外。

唐宗沉声道:“毛局长,我们说正事?”

毛仁凤还是笑呵呵的样子:

“既然不许毛某赔罪,那毛某就多谢二位了——唐署长,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正事?”

唐宗假装没听到毛仁凤话里的讽刺,反而径直反问:

“毛局长,你对张安平整编忠救军之事怎么看?”

毛仁凤笑吟吟的看着唐宗:“怎么看?我坐着看?”

郑耀全不满的开口:“老毛,你话里的刺有些多。”

“多?”

毛仁凤假装疑惑:“多吗?我不觉得。”

郑耀全皱眉,想要拍桌子,他最恨阴阳怪气了。

唐宗阻止了郑耀全的冲动,或者说唐宗递给了郑耀全一个梯子,让郑耀全借坡下驴,随后他径直问毛仁凤:

“毛局长,你难道没有危机感吗?”

唐宗自顾自道:

“张安平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十几万雄兵,不到半个月就裁撤的只剩三万五千人,毛局长,你当真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吗?”

毛仁凤心中一突,随毛仁凤一道而来的明楼脸上也突然出现了凝重之色。

脸上的笑意散去,毛仁凤喃喃道:

“我……想的太简单了。”

这段时间的毛仁凤,称得上是意气奋发。

他被张安平压制的太久、太惨了,惨到成为了军统的笑话。

可是,戴春风一死,他却是否极泰来。

尽管他被唐宗算计,无法从军统这一烂摊子跳出,可唐宗接下来挖出的大坑成功让张安平入坑后,毛仁凤终于有种莫欺中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后的爽感。

九大金刚,六人俯首!

大势已成!

被压制的太久了,终于翻身做了主人,他持续的兴奋,以至于面对张安平在忠救军中大肆“挥刀”,只感觉到了透心的爽,却未曾注意到其中的隐患。

唐宗如此提醒后,毛仁凤终于反应过来了。

作为耳目,最重要的是什么?

上面的信任!

张安平大刀阔斧的行为,虽然会导致人心的离散,可收获的却是上面无以复加的信任啊!

这也意味着他毛仁凤还没坐稳的位子,更加的风雨飘摇了。

郑耀全见毛仁凤“幡然醒悟”,嘴角流露出一抹嘲弄:

还不算蠢到家!

明楼这时候自语道:

“这竟也是他张安平的破局之法吗?”

戴春风死后,明楼和郑耀先就切断了跟张安平的联系——主要是为了避嫌,但两人还是按照既定的方案在行动。

比如说为毛仁凤摇旗呐喊、招兵买马。

但明楼和老郑其实心里一直发虚,因为局势怎么看都是张安平处在离心离德、人心涣散的角度。

带兵的人都知道,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而张安平的所作所为,无疑就是将人心彻底的打散。

只是两人对张安平充满了信心,所以哪怕是想不到张安平的破局法,却依然坚信这样的局势难不倒张安平。

而唐宗的话,让明楼终于意识到了张安平破局的方式。

惊喜!

竟然是这般破局!

他很想马上就去找郑耀先分享这份喜悦,但目前嘛,他就只能继续演戏。

此时的毛仁凤,已经意识到了郑耀全和唐宗约自己见面的目的——两人被张安平惊到了,想要痛打落水狗,想要将张安平彻底的摁死!

毛仁凤自然也想!

可他吃过亏——三人结盟抗张,结果呢?

未来的内政部警察署,他毛仁凤被算计后没法进去,只能窝在军统继续跟张安平死斗,唐宗则吃的满嘴流油,就连郑耀全亦是如此。

只有他毛仁凤,在抗张联盟中没落下什么好处。

而现在呢?

郑耀全和唐宗两人私下里勾搭后再邀他毛仁凤入局,摆明了是把他毛仁凤当枪使。

就因为他必须要跟张安平对线?

毛仁凤嗖的起身:

“两位,我毛仁凤输了!”

“张安平,我毛仁凤招惹不起!”

“我不玩了!”

“明楼,我们走。”

此话一出,明楼懵了,唐宗和郑耀全也都懵了。

毛仁凤,竟然这么干脆利落的认输了?

郑耀全忍不住喊道:“毛局长,你可要想清楚!张安平一旦起势,你毛仁凤可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毛仁凤露出一抹苦笑:“如此都打不死他张安平,我还怎么斗?既然都是个输,那我……早输早超生!”

“两位,保重吧!”

说罢,他就往外走去,即便郑耀全还在喊话,他却充耳不闻。

明楼见状,只得起身跟上毛仁凤。

他心里惊疑不定,毛仁凤,竟然会这般轻易的认输?

这怎么可能!

紧跟着毛仁凤出了饭店来到了车上后,明楼径直问道:

“主任,你真的……认输?”

明楼的神色复杂异常——他不信毛仁凤会认输,但作为一个跟张安平有着深仇大恨的角色,他必须要表现出对毛仁凤的失望。

“认输?”毛仁凤嗤笑:“怎么可能?到这一步了,有进无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明楼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主任你是故意的?”

“当然!”

毛仁凤冷笑道:“郑耀全和唐宗两人我都信不过!他们背着我私下里必然有勾当,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勾当,但我敢肯定,这是要把我当枪使!”

毛仁凤是直面张安平的一方,在抗张联盟中是天然的弱势。

原先他认为张安平要面临人心涣散的局面,必然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被他毛仁凤摁着摩擦,但意识到了张安平用飞速裁撤忠救军献上忠心的破局之法后,毛仁凤的意气风发就消失了。

这混蛋,真特码的难缠!

按理说,他这时候就应该抱着唐宗和郑耀全的大腿,维持抗张联盟。

可毛仁凤却在电光石火间想到了另一个破局之法:

那就是……摆烂!

“唐宗这人,心思太重了!上一次就坑了我,现在要是跟他继续勾搭,处在弱势的我,只有被当枪使的命。”

“因为是……我求着他们!”

“可要是……他们求我呢?”

毛仁凤露出笑意:“他们不想被张安平清算的话,就必须动手!而我现在认输,他们就不得不求着我来跟张安平打擂。”

“你说前者划算还是后者划算?”

面对毛仁凤的问题,明楼不假思索的做出了回答:

“当然是后者!”

“主任,您这一招以退为进,着实高啊!”

毛仁凤哈哈大笑,笑的颇为得意。

主动当这个枪跟他们求着自己当这个枪,能攫取到的好处,自然是不同的!

他毛仁凤,可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绝对不会!

包房内。

唐宗和郑耀全脸色阴沉可怖。

毛仁凤这一招以退为进,他们当然看得出来,正是因为看得出来,两人才愤怒不已。

明明是毛仁凤冲锋在前的局,怎么就转眼间成为了他们不得不冲锋在前?

“混蛋!这姓毛的鼠目寸光,实在不行,我就坐视他被张安平碾压!”

郑耀全怒冲冲道:“等他毛仁凤死翘翘了,我再跟张安平打!”

唐宗看了眼郑耀全,没有吭声。

可以吗?

当然是不可以!

现在的张安平,是最好对付的时候——内有人心涣散,外有毛仁凤制衡,是最虚弱的状态。

而一旦让张安平打垮毛仁凤重新执掌军统,那时候的张安平就再无内外交困的局面,对付起来就更难了。

戴春风能将当初的十人团变成特务处,又将特务处变成军统,那张安平呢?

一旦他执掌军统,起点可比戴春风高太多了!

张安平整编忠救军的举动,已经“简在帝心”了,他用行动证明了忠诚——那么,军统在他领导下重新扩张,很难吗?

唐宗遂摇头说:“不能给张安平机会。”

郑耀全沉默,唐宗说的对,不能给其机会了!

唐宗布的局,郑耀全怎么看都是无解的局。

可张安平却大刀阔斧的改编,以凌迟自我的方式,完成了对忠救军的整编,不仅交出了让侍从室满意的答卷,还收获了无数的友谊!

那可都是中央军实权派的友谊啊!

如此轻易的就破了局,这种对手,太可怕了。

这也是郑耀全为什么想让毛仁凤打头阵的原因——不能放过张安平,但又不愿意直接对上他,让毛仁凤打头阵,他躲在后面,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可毛仁凤却跟猴子似的,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用一句我认输就破了郑耀全的局。

着实可恨!

叹了口气,郑耀全问:“你要引爆的雷,到底是什么?”

唐宗一直在卖关子,没有说出那颗雷到底是什么,但现在毛仁凤以退为进,郑耀全自然要追问。

“抗战时期,上海有一个很出名的日本商人,他叫……”

唐宗幽幽的说出了一个人名:

“冈本平次。”

“冈本平次?我知道他。”郑耀全不解道:“这个日本人,不是死了吗?”

冈本平次的走私网,跟国民政府这边算是有不少牵连,郑耀全知道他也是情理之中。

“冈本平次还有一个名字,他叫……姜思安。”

唐宗神色古怪道:“而现在,他叫安思章。”

“戴善武跟前的那个安思章?”

“对。”

嘶——

郑耀全倒吸冷气。

他明白了!

“就是说冈本平次,其实是张安平的人?”

唐宗点头:“没错。准确的说,冈本平次这个身份是假的,他就是由张安平的学生姜思安冒充的。”

当初查到这个情报后,唐宗也是目瞪口呆,冈本平次,日本海军的背后金主,竟然是张安平的人!

难怪张安平在上海的“摊子”能支这么大!

郑耀全压下心中的惊骇,反问:“这算什么雷!”

他不认为这是一颗雷,这事一旦曝出去,反而会证明张安平布局的能力。

唐宗森然的笑了起来:

“冈本平次,可是日本海军幕后的金主!”

“日本海军的多艘大和级军舰能下水,可都是冈本平次的功劳。”

“此事一旦曝光,他张安平跟日本人的关系……”

郑耀全的眼睛亮了起来。

张安平负责对汉奸的清算——为了清算汉奸,张安平手段尽出,甚至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乎了,许下的种种承诺也都通通作废。

此事在新闻界引起了讨论,不过声讨张安平的人极少,大多数都是支持他的。

要不是张安平特务之名过于臭了,他甚至还能被民间当做英雄!

可是,一旦曝光张安平跟日本人的关系如此密切,那么……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郑耀全恍然道:“这雷,确实得毛仁凤去引爆啊!”

这雷,只有军统的人去引爆,才具备足够的杀伤力。

因为,只有军统的人,才能将这刀,扎的更深。

“我去找毛仁凤!”郑耀全起身来回踱步,边走边道:

“让他引爆这颗雷,不管多大的代价,你我都必须付出!”

唐宗摇头:

“这雷,先压一压。”

“等张安平完成了军统整编之后再爆!”

唐宗从一开始就没想放过张安平,打蛇不死反遭其害的道理,他太懂了。

虽然毛仁凤用以退为进将了他一军,但计划并不受影响。

这颗雷,毛仁凤一定会乐意引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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