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壮壮入学,老高返乡

“你们等会,先听我说完。”

“你说。”

沈家两口子笑歪嘴,女儿大学生的排面,跟他们果然不同。

他们求爷爷告奶奶都搞不定的事,女儿大概趁着空闲跑两腿,立马有结果。

还是一小呢!

“中关村一小不是最好的选择,还有一所学校,壮壮也能进……”

“啊?!”

闻言,沈家两口子大眼瞪小眼。

中关村一小还不好?

全京城排名前十的小学啊!

沈学山忙不迭追问:“啥学校?”

沈母道:“太远可不成啊。”

“不远,比一小还近。”沈红衣望着父母回话,“我们学校,北大附小。”

嚯!

沈家两口子吓得一哆嗦。

最近一阵家里着急壮壮上学的事,海淀这边的小学他们都做过功课,对于北大附小,这个直线距离他们家不超过一公里的小学,两口子不算陌生。

了解过。

不敢想。

这所小学就在北大里头,想想看那环境,那教学氛围。搁那里念书的孩子,父母可是这个国家数一数二的聪明人,他们还能差?

不都说跟着燕子学飞行么,普通人家的孩子要是能跟他们凑一块念书,还不得美死?

可连胡同串子也清楚,北大附小只招收教职工子女。

京城的达官显贵都不敢想的事,他们还能指望?

“你不开玩笑吧?”沈学山满脸不敢置信。

沈母拉着女儿手,用力摇晃,示意她解释个所以然,“这学校咱们能上?”

“能。”

“咝!”

听到女儿斩钉截铁说出这个字,沈家两口子震惊之余,心潮澎湃,皆激动得面色涨红。

女儿在北大,他们已当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现在儿子居然也能进北大……这传出去任谁都得羡慕得流口水啊!

沈红衣斟酌着言语道:“我没这个能耐,我也没找他帮忙,是他自个想到这个问题,偷偷给办了……伱们看?”

听闻这话,沈家两口子先有种释然。

真要是女儿办成的,中关村一小还好说,北大附小他们都不敢信。

紧接着,关注点便落到这个“他”字上。

女儿这么说,这个“他”,他们显然认识。

还能有谁?另一个彻底闹掰,没对付他们家就算不错,怎么可能暗戳戳帮忙。

沈学山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

沈母咂舌道:“他能耐这么大?又是一小,又是附小,全卖他面子?”

沈红衣点点头,没多解释,似乎也没有必要,陈教授愿意帮忙,还是看的学长的面子。

沈母感慨,“这孩子倒是有心啦。”

说罢,望向丈夫。

沈学山低头沉默着,脸上表情复杂。

“爸,这是错过再没可能有的机会,为壮壮的前途着想,现在不是犯脾气的时候。”沈红衣适时开口。

道理沈学山懂,问题是他们欠人家已经太多,而且这个人情,是还不上的……

以后怎么办?

那小子不走正道,可不敢让女儿跟他处对象啊。

一个艰难抉择。

似乎成全儿子,便坑害了女儿。

沈学山狂挠几下脑壳,不解道:“他怎么办到的?北大还能为他坏规矩?该不会是花钱……”

“没有!”

沈红衣摇头,“这事我可以跟你保证,一分钱没花。根本也不是花钱能解决的问题。爸,他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商贩,有些人我说出来你们不知道,大有来头,但都愿意帮他。这其实说明了一些问题。”

“……让我想想,我想想……”

沈学山只觉得脑子乱成麻,自个转动轮椅,回到房间,坐在窗前,静静发呆。

也不知多久后,沈母进屋,带上房门。

“想通了吗?我说句不好听的,红衣将来嫁谁,那是我们家说了算,现在是新社会,我们不情愿,谁能逼迫咱?”

沈母长叹口气,“你做人不能糊涂点吗?这事可不是儿戏,事关壮壮的前途咧!”

啪!

啪!

沈学山突然猛地捶向脑门。

沈母大惊,抢脚冲过来,“你干嘛?”

沈学山苦笑,“不是你让我糊涂点吗?”

沈母怔了怔,蓦地嘴角弯起。

可算想通了。

夜里,木板床上传来幽幽叹息。

“这么有本事的小伙子,不想着报效国家……”

三天后。

沈壮成功入学北大附小,沈父没露面,沈红衣和沈母领着沈壮来报道,李建昆戳在一排栏杆后面,静静观望。

要说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但他脸上没有笑容,属实高兴不起来。

今儿还有一件大事,老高毕业,要回老家去。

他毕业,左右在附近,时常能照面,但老高此番学有所成,踌躇满志,回去陕北建设家乡,未来只怕很难再有机会相见。

将近三年的相处,李建昆对这位老大哥,是发自肺腑的尊敬。

他是如此的淳朴、善良和纯粹,犹如黄土高原上一颗挺拔生长、无论周围多荒凉,竭尽所能抵御风沙的油松。

又如那自由嘹亮的信天游。

坦荡,开阔。

这么多年,李建昆硬是没发现他有什么缺点。如果非得找一个,唯有絮叨。

那是出于对他们这些小弟弟的关切和忧虑。

早上李建昆去过307,强哥跟他说,老高离京前,想去逛个街。

他和嫂子结婚多年,当年靠变卖一头羊潦草办的婚事,这么多年从没给嫂子买过什么像样东西,还想给一双儿女带点学习用品回去,他们那边不好买。

安排!

午后。

一辆皇冠出租车,停在北大小南门外面,王山河戴副蛤蟆镜,戳在旁边。

过路学生和路人,可劲瞧稀罕,但不靠近。这样的豪华小轿车,海淀这边很少能看见。

一行三人结伴走出,都不空手,中间的人扛着被褥,背着一只帆布包;二面两人,一人提溜一只网兜。里头装着暖水壶、搪瓷盆、搪瓷缸,铝饭盒等等。

王山河摘掉墨镜,瞪眼问:“这些还带干嘛?”

李建昆对他使了个眼色。

高进喜讪讪一笑,“俺们家穷,带回去都有用。”

“噢噢。”小王赶紧圆话,“勤俭节约好美德!”

高进喜瞅瞅皇冠车,侧头看一眼李建昆,迟疑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倒是胡自强差点没兴奋上天,坐到车上后,还不忘摸摸这里,看看那里,笑歪嘴。

一行四人杀进二环里,李建昆他们陪着高进喜,各种逛,扫到一些并不金贵的物件。

都是老高自个掏的钱。

他给妻子买了一条黄土高原上很实用的丝巾,一对银制耳环。给一双儿女,各买一只新潮的卡通书包、一只铅笔盒、铅笔,削笔刀等文具。

李建昆负责砍价。

四十米大刀一顿狂砍,两三毛的物件照砍不误。

王山河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和老高认识,当年一起去天安门游玩过,还照过相,只是毕竟接触少,算不上很了解。

也无法体会建昆和他之间的那种关系、情谊。

晚饭是李建昆安排的,和平门,全聚德。

四人要了一间包厢,践行宴,烤鸭管够。

大快朵颐一番,垫吧过肚子后,高进喜提起酒杯,喝的是燕京啤酒。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建昆,强子,山河,多的话俺不说,祝愿你们前程似锦,得闲了,来俺们陕北做客。”

他说着,大口大口咕噜啤酒,不知是喝得太急,还是其他缘故,双眼泛红。

“没想到老高你也是个狠人啊,得,陪你!”胡自强见样学样。

李建昆和王山河自然也不落后。

酒过三巡,李建昆笑问:“安排在哪个单位?”

高进喜咧嘴,“县委,具体职务没说,等回去才知道。”

强哥咋呼道:“我跟你定个计划,三年干到县长!”

李建昆笑着附和,“我看行。”

这不是什么不能实现的目标,越是穷乡僻壤,人才越匮乏,老高这种人才愿意回到当地,估计当地领导做梦都没想到。

别说县,全省都不可能有比他更高学历的干部。

岂能不重点培养?

向来低调的高进喜,一改常态道:“好,我尽力!”

酒足饭饱,酣畅淋漓。

傍晚六时许,李建昆三人结伴把高进喜送到首都火车站,买了站台票。

去陕北的绿皮火车比较宽松,高进喜很容易上车,寻到座位,继而趴到窗台前,望着下方月台,突然觉得许多话涌上心头,突然又觉得嗓子眼犯堵。

车上,车下,大家含笑挥手,千言难尽。

“嘟——”

火车拉长笛,钢轮缓缓启动,伴随而来的,还有更加嘹亮的西北号子。

“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哟哦,三盏盏的那个灯,哎呀带上的那个铃子哟,噢哇哇得的那个声……”

“娘的,这么会唱歌,早不唱!”强哥骂骂咧咧,狠狠抹把眼睛。

(本章完)

第338章 新铺子

“突突突!”

一辆拖拉机行驶在通往海淀的主干道上,后斗中堆满鼓囊囊的麻布袋。

两名青年双腿插在麻袋缝隙间,手扶着临近车头的栏杆,迎着呼呼秋风,吵架般搭着话。

“你说卖磁带真有老林说的那么有搞头?利润这么低。”

“啊,你说什么?鸡?你想吃鸡?”

“我说!伱觉得是卖磁带有搞头,还是咱们卖衣服饰品有搞头!”

“废话!肯定是磁带啊!亏你干买卖这么久,薄利多销都不晓得。”

“那这个香饽饽铺子,昆哥会交给谁负责啊?”

“智障吧你,没看我都在物色人手吗!”

这二人,是刚从火车站提货回来的金彪和陈亚军。

他俩常干这差事,货运站那边关系熟溜,目前的宽松政策下,由他俩出马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暂安小院。

李建昆踱步在新装修好的铺子里打量。

庆江坊已经成为历史,门头上悬挂的牌匾,现在叫“时代音乐”。

别看小小一间铺子,这一阵也不知道多少人托关系找上门,想要拿下来,租金从每月几十块,主动加码到几百——

可没人敢指望免费拿到手。

不过很显然,李建昆都没答应。

时值清晨,小院刚开门不久,客流还不多,主要是过来吃早点的食客。

李建昆从铺子里走出,晃悠到80百货,让老林先顶一阵,把鲁娜喊出来。

“昆哥。”

姑娘一阵激动,知道有好事临头。

李建昆领着她来到时代音乐,指指门头道:“这间铺子,往后交给你来打理。”

姑娘神情振奋,喜不自禁。

是个聪明姑娘,实际上昆哥找人装修这间铺子时,她已经暗戳戳咂摸过店长人选,昆哥的关系网不好揣测,如果不空降一名店长的话,轮到她的概率很大。

瞅瞅看,比她资历更浅的小龙小虎,都在南方升任店长。

李建昆边向铺子里走去,边说道:“人手你自己招,建议至少先招两个,我对这间铺子有更大期待,对你也是一样。”

鲁娜心头乐呵,谁不愿意被领导夸奖?

她一直以来的表现,显然都被昆哥看在眼里。

李建昆靠在新打造的柜台上,给她道明这间铺子的两大优势:

其一,货源是自己的。厂家直销,相较于别人,成本低,利润高,随要随有。

其二,产品质量很能打。港城有人,会以最快的速度推陈出新;使用专业母带,确保音质堪比正版。

旋即,他望向姑娘问:“你觉得这间铺子该如何经营?”

“既然这样,肯定像南方一样,搞批发为主。”

“但咱们跟高第街那边不同,没有大批客户主动找上门,怎么快速打开局面呢?”

该说不说,李建昆想培养她。以她所表现出来的潜质,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董阿姨那样的销售女王。

而且相较于董阿姨,她可漂亮多了,更有亲和力。

鲁娜想起之前批发麦克镜的过程,思忖道:“首先还得把消息散播出去,让人家知道我们有这么好的货源。”

“有具体想法吗?”

鲁娜吐吐舌尖道:“昆哥你肯定有好主意,要让我办的话,只能用蠢方法,去市场上找那些贩磁带的个体户,挨个给他们推销。”

其实不算蠢,这方法搁后世叫“地推”,2020年代仍然有人在用。

效果显著。

李建昆确实有其他主意,可能效果更快,但未必更好,他一拍巴掌道:“行,就按你的办法来。我再给你个建议。”

随即,掏出随身携带的小记事簿,拧开英雄钢笔,唰唰写下两行字,递给鲁娜。

“找个街道印刷社,印些小卡片,南方的名片你知道吧?那种大小规格正合适,纸张稍微用厚点,把这些印在上面。”

鲁娜接过他撕下来的纸张,搭眼望去:

【高品质磁带货源】。

【财富地址:海淀五道口暂安小院时代音乐】。

妙啊!

鲁娜眼神明亮,这样一来省老鼻子口水,遇到贩磁带的商贩发一张小卡片,广撒网,花个几天时间,轻松把京城有磁带出售的市场跑完。

姑娘心头有个小人,哈哈大笑:称霸京城,指日可待!

这年头,京城还有第二个磁带批发商吗?

更别提,他们的磁带,比商贩们老远从南方进回来的更优。当然,如果进的是他们家的,另当别论。

问题是省得折腾不是?

这时,李建昆又开口道:“我对你的期待可不仅仅是京城市场,我希望你能打开整个北方市场。”

鲁娜咂舌,深感压力,结结巴巴道:“这…咋打?难道还要跑去外地推销?”

“我让你去,某人能同意?”

李建昆打趣道:“做事要懂得举一反三,难道京城没有外地人?”

鲁娜小脸微红,认真咂摸着这番话,捕捉到一些思路。

“哟,在啊。”

“鲁店长,接货啦!你得请客啊你。”

门外传来声音,金彪和陈亚军抬着一只大麻袋,脑门见汗走进铺子。

鲁娜小嘴一扬,走过去好似兄弟般,拍拍他俩肩膀。

“行行行,晚上请你们喝酒。”

“这还差不多。”

三天后,老虎洞大街。

清晨朝阳初升,鲁娜蹬着一辆二六女式,斜挎着一只解放包,刚从印刷社出来。思虑间,没直接回暂安小院,嗖嗖蹬向六尺巷。

王山河昨晚喝大了,马卫都带俩二环里的朋友过来小酒馆玩,一个叫王朔,一个叫海岩,都是性情中人,很对脾气。

鲁娜足足喊一刻钟门,才把他喊醒,姑娘可有点脾气。

“你猪啊你!”

可怜小王脑子还是晕乎的,不知道她这么早跑来干嘛,赔着笑脸,想开口时,鲁娜从解放包里,掏出用橡皮筋箍着的、厚厚一沓小卡片,塞到他手上。

“你不是净跑市场吗,遇到贩磁带的个体户,给我发发。”

“啥啊这?”

王山河拿起来瞅瞅,约莫搞明白缘故。

上次听建昆讲过,要再弄个磁带铺子,消化茶水大队那边的产量。

这是给他媳妇儿升官了呀。

不错不错,还挺上道。

鲁娜抬起小手戳戳他脑门,“听到没,一身酒气,又没个酒量,以后少喝点!你可别偷偷给我扔了,要是见不到效果,哼哼!”

不,这不是媳妇儿,这是头母老虎啊。

小王痛并快乐着,苦笑应下。

时代音乐这边,鲁娜按照李建昆的意思,招来两个落落大方的本地姑娘。

目前上门的客户基本是零售,便交由她们应付。她自个干劲十足,开始跑市场。

升任店长后,她的待遇自然有所提升,因为是搞批发,又是自产自销的东西,她拿店铺销售利润的百分之五。

嚯嚯!

那驱动力,好有一比:脚上捆了两只飞毛腿火箭!

东窜西窜的,仅仅两天便从海淀开始,把京城比较热门的个体户市场,跑个遍。

窜到东城后,搁家住一宿,隔日返程路过火车站时,姑娘想起昆哥对她的期许。

遂买了站台票,杀进火车站内部。

首都火车站异常繁忙,不消多久便有绿皮火车进站。

鲁娜瞅准那些东三省方向开来的列车,利用自己也算阅客无数的眼神,进行筛选。

但凡看起来像“进城”发财那种,立马上前散一张小卡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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