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第182章 当执软肋,司礼监掌印怯惧!

第182章 当执软肋,司礼监掌印怯惧!

此时。

王家厅堂外。

已经下起了雨。

淋淋漓漓地敲打在了绿蕉叶上。

滴滴答答的。

王鏊透过冰裂纹的木窗看了一眼,然后微微叹息了一声。

“你说的这些,老夫也明白。”

“当初,杨新都他们,是想牺牲天子一人而救天下。”

“天子不愿,故才欲以牺牲南直而救天下。”

“因朱昆山是姑苏人,故南直其他不愿让利朝廷的士族,就选择以牺牲我苏州而阻挠国策。”

“但天子圣明,让我苏州士族未能成为被牺牲者,反让他们成了被牺牲者。”

“所以,说他们是作茧自缚,也不为过呀!”

王鏊说到这里就摇了摇头。

顾清颔首道:“阁老,可是。”

王鏊压手制止了顾清再说,而道:“老夫不是说不求情,只是将来真的求得了天恩,让他们许多人免了罪,要你回去带个话他们。”

“请阁老赐教。”

顾清忙起身拱手道。

王鏊道:“别把心思都放在自家那些私利上!为此不惜互相倾轧!还是要为天下为乡梓多想几分,要引以为戒!”

“晚生自会转达。”

顾清回道。

王鏊又道:“若论朝野声望,如今天下,还是两朝元辅刘洛阳(刘健)威望最高啊!”

“我出面求情,恐都不行!”

“何况,天子是笃定了要收我南直大量白银以收天下钱权于朝廷,我若求情,反会让陛下觉得我是为不愿意他这样做,是存有私心,而更加不愿意网开一面!”

“若是刘洛阳出面,他自可以善存国朝文运为由,而请天子宽待士族!”

顾清听后心里欣喜不已,也颇为赞同道:

“阁老说的是!”

“如果是刘洛阳出面,天子必然更愿意相信他是出于一片公心,也更加愿意相信,这不只是南直士大夫不想朝廷大肆株连士族,而是天下士大夫都不想朝廷大肆株连士族!”

“而且,刘洛阳出面,天下其他各省士大夫也将不得不跟着求情才行,不然不足以证明自己清正无私也!”

“正是此理!”

王鏊笑着道。

顾清又道:“只是刘公毕竟是两朝元辅,誉满天下,乃天下人心中的一面赤帜,操守极正!”

“一般人恐难以说动他干预朝政,即便晚生也不能,少不得还是要阁老这种同样誉满天下的辅臣帝师才可说动啊!”

“自然是得我写信给他。”

“无论如何,朝廷重振钱权可以不成功,但不能轻易再开大肆瓜蔓株连士族的例子啊!”

王鳌说着就吩咐人准备起笔墨来。

王鏊口中的刘健,的确资格很老。

他是弘治朝和正德朝首辅。

在弘治朝便名满天下。

当时,流传一句话叫“刘公断,李公谋,谢公尤侃侃。”

这里面的“刘公断”就是指的刘健。

本来。

刘健在弘治朝的威望就够高了。

结果,他在正德朝又因为跟刘瑾硬钢而在威武上更上一层,属于那种刘瑾恨得牙痒痒但也不能弄死的人物。

尤其是刘瑾开始改革后,每一项改革伤及到一些人利益一次,就会有更多的人怀念刘健,给刘健添加各种光鲜色彩。

真真假假的传了这么多年,别说士大夫,就是老百姓都越来越多的相信刘健是能天下最值得尊敬的在世贤首辅。

所以,即便是朱厚熜也在继位之前,收到遗诏后,都立即先派使者去河南洛阳对刘健存问赐贲,而未敢轻慢。

因为朱厚熜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刘健的认同。

毕竟,只有刘健承认他是合乎正统的天子,他才能真正得到天下人的认同。

当然,刘健在收到朱厚熜存问赐贲之礼后,也没有真的为难朱厚熜,而立即上了谢表。

而他也一直没有因此就仗着自己的资格最老,而去过问政事,干涉皇权,即便是大礼之争,他也没有参言,而是真的老老实实地归乡在家。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刘健没想到有一天王鏊会给他带来一封要他为叛乱士族求情的事。

虽说燕山卫击败叛军,是在嘉靖二年元夕后,但苏州士族发现叛军内应却是在正月初。

而顾清更是在苏州士族发现内应后不久的正月初三就到了王鏊这里求情。

而刘健收到王鏊的信已是嘉靖二年正月初七。

因为有运河,苏州到河南洛阳的交通并不同其他地区那样不便,加上王家和刘家在官府的关系,能随时动用铺兵用快船快马传信,所以刘健收到王鏊的信也就要不了几日。

“祖父,您该吃药了。”

正月初七这一天。

一直伺候着刘健的刘健之孙刘成学,就拿着王鏊的信和刘健的药,到了刘健所寝居的暖阁里。

刘健已年届九十高龄,身体自是大不如以前,病也越来越多,也就常需要用药。

刘成学如今的主要任务除了读书外,就是伺候自己祖父吃药。

而刘成学在这么说后,就从婢女手里接过了一锦盒,拿出了里面的小纸包,然后打开小纸包后,就将细如绿豆的药丸倒进了自己手心里,放到了刘健嘴边,开始服侍刘健吃丸药。

待刘健吃完喝了水后,刘成学才拿起王鏊的信说:“震泽先生来了信,您老需要听听吗?”

刘健一怔,随即颔首。

刘成学便念了起来。

刘健听完后长叹了一口气:“王震泽这是为难老夫呀!”

“祖父何出此言?”

刘健之孙刘成学听刘健如此说后,不由得问了一句。

刘健道:“如果我为整个士林而拦阻天子圣意,则我必对不起当今陛下;可如果我不这样做,我又对不起先帝呀!”

“对不起先帝?”

刘成学问道。

刘健说道:“是呀!先帝开弘治中兴之世,其本在于恢复和恪守祖训,不变天下之政,尤其善护我士大夫!我若不理会此事,岂不有悖先帝之望?”

刘成学道:“可天子那里?”

“王鏊这信代表了天下公论。”

“老夫一生从不敢违公论。”

“天子也要从公论!”

“公论不支持他在攫取江南大量白银,那老夫也不能支持呀!”

“如果公论没找到我,我可以装傻,可既然找到了我,我就不能装作不知道了。”

“所以,只能由我这个将死之人,让天子雄心大灭了!或许,也只能是我来,才能让天子放弃变法,而做克己复礼的守成之君吧!”

刘健说着就长吁了一口气,两眼竟因而落下泪来。

因为他本也不想这样得罪天子的。

但天下士人要他如此,他不得不如此。

所以,刘健让刘成学先写一道请准他进京贺天子大婚的本。

朱厚熜收到刘健请求进京贺成亲大礼的本则已是嘉靖二年的正月十二日。

在这日下午。

朱厚熜收到刘健的奏本后就知道他进京来是为何事,尽管他这时还没收到惠安伯张伟的奏报。

朱厚熜知道,刘健都要进京出面,这意味着士大夫们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来阻止他要通过平叛且大肆抄家的方式获取白银的意图了。

在朱厚熜看来,毕竟这里面涉及到皇权和士权之争,所以天下士大夫不可能坐视他轻易获得大量财富。

因为……

如果南直的那些士族,要是真的要因为叛乱被大肆株连抄家,那就意味大量白银会进入皇帝腰包,让皇帝的财力进一步膨胀到可以操控天下货币价格的地步,即能够决定市面上的白银、黄金价格。

所以,这些士大夫清楚一旦皇帝有了这能力,那就意味着皇帝可以不用破坏规矩就能肆意掠夺天下的财富,甚至可以学汉武帝、明太宗这些皇帝,肆意地进行对外军事战争,进而完成每一个帝王那蠢蠢欲动的扩张之心。

如此,士权自然会一落千丈。

朱厚熜相信,这些士大夫的金融知识都不差。

因为在这块大地上,已经进行过上千年的金融活动,依托寺庙放贷倒在其次,拿牡丹花这些产品进行炒作的事在历史上更是屡见不鲜,所以不可能不意识到皇帝拥有大量白银后会产生什么力量。

“刘健此人,你们对他了解多少?”

朱厚熜为此还问起了谷大用等正德朝就与刘瑾打过交道的太监。

谷大用回道:“回皇爷,这人极为固执强硬!”

“昔日先帝刚即位时,他身为首辅,却与外朝诸臣一起趁着先帝刚即位,就逼迫先帝尽诛奴婢们,先帝为奴婢们向他求情,请求看在我们从小到大伺候过先帝的份上,只把我们贬到南都,但他就是不肯!执意要先帝杀了奴婢们!”

“先帝素来重情,一时没法只得从刘瑾之愿,罢黜了他和谢阁老这些人。”

“固执强硬?”

“这么说比杨廷和还难对付?”

“毕竟杨廷和好歹知道该妥协的时候就妥协。”

朱厚熜暗自嘀咕起来,随后竟又问起谷大用:

“此人可有软肋?”

谷大用也没想到自己皇爷这么问,他没想到一向自信的皇爷也会有不安的时候。

这让他想起了先帝正德,当年先帝正德也是在刘健等要求杀自己这些人时,一开始表现得特别彷徨。

如此一想,他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谁面对刘健这样的两朝元辅不会发怵呢?

谷大用现在只担心,刘健会不会还要逼着皇爷处死自己,就像当年逼先帝一样。

谷大用虽然有此担忧,但他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好像没有,天下都觉得他是大公无私之人,连内廷不少人都这样认为!所以,即便是先帝,也没敢要他性命。”

“大公无私?”

“是这样的吗?”

朱厚熜暗自腹诽着,然后吩咐道:“取关于他的一切奏本来给朕!”

(本章完)

184.第183章 嘉靖先礼后兵,对准两朝元辅软

第183章 嘉靖先礼后兵,对准两朝元辅软肋!

嘉靖二年正月二十七日。

天微冷,雪渐停。

这一日。

刘健到达了京师。

朱厚熜自然没有拒绝刘健的请求。

因为他没有理由可以拒绝。

无论如何,刘健毕竟是享誉天下的两朝元辅,更是代表着天下士心所向的一面旗帜。

而现在,刘健主动请求进京朝觐,参加自己的大婚,是给自己面子,对外展现的是拥戴自己这位新天子的形象。

所以,他这个皇帝但凡还想展现给天下士民自己是要让天下越来越好,不是为一己之私的形象,也不是分不清好坏的人,那就不可能拒绝。

为此。

朱厚熜还专门派了御马监太监张永带一百锦衣官校去接他。

朱厚熜没有派谷大用,也没有派秦文。

因为前者是八虎之一,后者是八虎之一魏彬的干儿子。

朱厚熜要是派他们去,很可能会直接气死九十岁的刘健。

而张永不一样。

张永虽然也是八虎之一,但在文官士大夫群体中的声誉不错。

主要是因为他是参与斗倒了刘瑾的主要人物。

这让士大夫们都对张永的印象不错。

所以,朱厚熜只有派张永代表自己去接他,刘健才不会那么抵触。

刘健到京师后,上至阁臣九卿,下至生员庶民,皆纷纷来城外迎接。

“晦庵公到京了!”

“晦庵公到京了!”

不少人还因此纷纷转告,兴奋得如过年。

尤其是京城的富户,都对昔日刘健当国执政的弘治朝念念不忘,自然也就对刘健感念至极。

毕竟,他们这些京城大户,很多当年都受够了内廷“八虎”的盘剥。

《育民报》和《文报》也因此都不好不报道此事。

甚至,早就有许多商户开始主动以迎接晦庵公为名,对自家商品进行打折和免费庆祝活动。

俨然超过了昔日天子进京的盛况。

而当刘健来到京师城外那一刻。

许多士民都朝他围拢了来。

不少朝臣士大夫还因此眼含热泪。

没办法,刘健的声望太高了!

即便是杨廷和这种高居太傅的文官,以及梁储这个首辅,在士大夫中论资排辈的话,他们也只能在刘健面前执晚辈礼。

遑论尚书九卿了。

而护礼派文官,更是激动地不能自已。

因为严格来说,刘健是他们护礼派真正的“祖师爷”。

他们都是秉承于刘健等在弘治朝老臣昔日所持“恪守祖制、宽俭治国”主张的大臣。

从杨廷和等人再到时下还在内阁的蒋冕、毛纪、费宏,以及执掌六部的石珤、林俊、赵璜等主张清和之政的,皆是在传承刘健、谢迁的衣钵。

所以,即便是地位崇高如杨廷和也让家奴扶着,摇摇地站在远处瞻望。

但他不敢过去。

因为他不敢见护礼派的人,毕竟他在护礼派中的名声已经没以前那么好了。

谁让他在议大礼和伏阙救孔家时都跳反了呢?

还第一个对天子定大礼为认孝宗为皇伯考的大礼上贺表。

这让护礼派怎么不批评他、声讨他?

即便有理解他的,也不好再与他亲近。

而他自己也没脸再来见刘健。

不过……

杨廷和对刘健的进京的确充满期待。

当他看见刘健由其孙刘成学扶着下船后,也不由得伸着脖子,赞叹道:“晦暗公还是风采依旧啊!”

“陛下锐意革新,然到底年少气盛,故未肯遵循天下公论!”

“我为避免君臣失和,不得不委曲求全,故大礼未争,孔家事也未争,反而推波助澜,也就被天下君子误解,自然不能再率群臣争于君前,而阻止陛下得到大量白银。”

“好在晦庵公进京了!”

“以晦庵公在天家与朝野的影响力,必能率群臣阻止陛下取得大量白银,而夺得大量民利的!想来,还能使后宫也会因此不敢逼着陛下拒绝晦庵公的!

“或许,晦庵公还能劝得天子早日明白,明白用如同王安石的奸人执政,反而会使天下大乱,而用如同司马光的君子执政,循旧制,克己欲,节财用,才是让天下长治久安的根本!”

杨廷和满怀期望地自言自语着。

同杨廷和一样。

护礼派的许多大臣,也都希冀着刘健这次进京,真能够阻止皇帝通过大肆株连江南士族而获取大量白银。

毕竟无论是皇帝可以大肆株连江南士族,还是可以获取大量白银,都会大损士权。

但议礼派的许多大臣则为此有些忧心忡忡,他们自然还是难免会担心刘健逼着天子放弃新政,乃至逼着天子弃用他们。

即便是费宏现在都非常担忧,而不愿意真的看见刘健进京。

因他现在掌着度支总司,新入国库的大量银元都归他来决定如何支用。

等于他握住了大明的钱袋子,可以想决定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

让天下各衙门都得看他脸色。

让天下各地方也得看他脸色。

他也可以为自己家乡江西批更多的款用于赈灾与治水、乃至助学。

他已经超过户部尚书,成为大明第一财神爷!

所以,这让费宏现在比谁都想支持天子对江南士族大肆株连,比谁都想支持天子获得大量白银。

因为到时候这些白银都会以贷款的方式进入他所掌控的国库。

如果他没有掌握这项权力,可能会基于尽量保住士权地位和让钱权即货币权掌控在地方豪强大族手里的角度,反对乃至阻止天子获取大量白银,尤其是通过株连大量士族的方式获取大量白银。

哪怕是这些士族真的谋反了呢?

但是非重要吗?

根本不重要的。

毕竟只有幼稚天真的人才讲是非。

成熟的人都只将利弊。

可费宏现在不是掌握这项权力了嘛。

权力素来是迷人心智的,也会让人重新看待利弊的。

同明朝历史上,很多士大夫在成为执政前,拼命跟皇帝唱反调,但一成为执政,比皇帝都还积极于跟天下人唱反调。

尤其是在万历时期,社会矛盾加剧的时候。

由此还出现了历史上万历首辅王锡爵与东林党领袖顾宪成的那场著名对话。

现在,费宏就是这样。

在现在的他看来,江南的士族被株连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可以借此获取江南大量白银,然后把这些白银铸造成银元,然后借给度支总司,由他这个掌度支总司的内阁大臣可以用钱来操纵天下,享受那种当“财神爷”的快感。

现在想想户部、兵部、工部大员乃至地方督抚向他献媚求讨银子的样子,他都还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觉得比什么人参肉桂都还能养身提神。

“陛下励精图治,而欲重振钱法,以抑兼并、促民生,想必晦庵公也是因此敬佩天子此志,才进宫壮天子声势的!”

费宏为此在轮到他与刘健谈话时,特地先给刘健设套,让刘健被迫承认是来支持天子的,而不是来跟天子唱反调的。

刘健自然听出了费宏的弦外之音,而这也让他的确不好否认。

毕竟他也真不能说天子励精图治、重振钱法不对。

只是也因此,刘健有些愠怒,他没想到费宏这个昔日挺和顺的后生,如今也变得这么口蜜腹剑了。

“阁老这是说的什么话!”

“晦庵公这次固然是来壮天子声威,但更重要的是来劝谏天子行宽仁之政,勿因过于急切求变而影响国朝根本的!”

工部尚书赵璜这时倒是替刘健回应起费宏来,然后对刘健拱手道:“我们都盼着公能来劝阻陛下啊!”

“是啊,陛下要兴大狱,要对犯事士族进行瓜蔓抄,以获得大量白银。”

“我都盼着晦庵公能来带领我们一起谏阻此事,使陛下能够知道用舍刑赏当从公论啊。”

林俊跟着说了起来。

费宏这时忍不住插嘴道:“但他们确实造反了,且不说哭庙,光是擅自设立议事局、除奸军,这已经是旗帜鲜明地做反贼了!”

“但他们是敢为民伸张的真君子!”

赵璜这时回了一句。

费宏顿时激动地大吼道:“都造反了还是真君子?!”

这由不得费宏不激动。

因为当年有反贼围他宅邸、肢解他亲族,逼他跟着宁王造反,他都没有答应,甚至最后他祖坟也因此被掘,他也没有屈服,所以他一直很看重忠君这个原则性问题的。

赵璜道:“他们只是因为年轻气盛,被不法勋贵挑唆得要去灭朱氏九族,他们又有什么大错?!”

“再年轻气盛,也应该分得清什么是该做的事,什么是不该做的事!”

费宏激动地眼泪都流了出来。

赵璜则呵呵冷笑,然后对刘健道:“晦庵公,只要您带头去争,我们自会跟着去争,他们内阁不争,我们部院九卿必会跟着你争!”

“大不了,到时候若天子连公之言也不听,那我就死谏!”

赵璜突然一掸衣袖,掷地有声地说道。

刘健因而欣慰地笑了笑,说:“面圣的时候再说吧!”

于是。

刘健就由其孙刘成学搀扶着往城内走了去。

看着已基本建好的外城,刘健也不由得赞其宏伟。

而在看见,城内秩序井然、人烟阜盛,俨然屋舍比他印象中弘治正德两朝的京师要稠密许多,不少被权贵圈禁起来的荒地也都种了桑麻菜瓜,街道也没有污秽遍地后,他更是暗叹天子的确励精图治,关心民生。

但刘健希望天子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没必要再想着控制天下钱权,甚至最好减弱兵权,这样才能给天下安宁。

毕竟加强兵马实力,加强钱权,就意味着夺天下之利能力更强,而且也会为此,与天下争利!

毕竟,如今就为获取大量白银,不惜借处置反贼之名大肆株连江南士族。

“晦庵公这次进京可是要劝天子不要株连江南士族?”

“晦庵公当谏阻陛下敛取大量白银这种争利天下之举啊!”

“晦庵公,还钱权于民,就靠您了!”

……

许多护礼派的官僚士绅皆在这时围拢来向刘健说着话。

刘健听得出来,他们都是想让自己阻止天子株连大量江南士族,阻止天子想借此控制天下钱权,也更加确认让天子不能控制钱权是已是天下公论。

而赵璜也因此更加振奋,对林俊说道:“果然晦庵公一来,造成的声势就是不一样!”

林俊跟着颔首。

费宏倒是面沉似水,眉头紧皱,他担心刘健会不会干脆让天子连度支总司都不要再设?

那他这个内阁大臣岂不就只能参与一下票拟了,岂不是权力就要一落千丈?

“有旨意!”

“着刘少师免跪听旨!”

这时。

太监麦福带着几个内宦锦衣卫来了这里,向刘健传达天子谕旨。

众人听后都非常感动,赞叹天子是真体恤老臣,知道刘阁老九十高龄,不方便跪听圣旨。

而麦福这时则宣旨说:“敕曰:国有茂德耆老,乃天下之福,公来贺朕嘉礼,亦乃天家之幸,故着赐卿蟒袍一袭,赐令孙斗牛服一袭,另赐乘郡王辂入朝,于谨身殿赐宴!令阁臣九卿作陪,钦此!”

朱厚熜已经通过看刘健以往的奏本,找到了他的软肋。

只是,朱厚熜越是清楚了他的软肋,就越是故意先做起尊崇老臣的样子来。

这是他的习惯,他喜欢这样做,因为他觉得,这样做显得文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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