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定安前尘遇白衣

小赤琰子万万没想到,自己师傅说那人是魔界皇族,原来竟是真的。

说实话,按着对自己师父的了解,她的话,小赤琰子多半是不会信的,毕竟栽在自己这个师父手上多少回了不是?

就拿近来研究的丹药来说,其中一味须得用到广灵香。

寻常的广灵香一般是长在溪边腐泥,倒是没有什么难采的,可自家师父说了,如今研制的是灵药,可不能用此等寻常的广灵香,必须是源头为灵脉的溪水方才可以。

这种溪水可是不好找的呀!

他那师父到底是个倔强的,不成想游走多年,终于寻到了一处,便是附近的一条溪水。

不过那溪水旁的广灵香还未到采摘的时候,还需得等上几月方才可以,故而便在此处建了个茅屋,便就此住下了。

然而她住得倒是安稳,却成日里打发自己去照看那些个广灵香,一说是生怕被别的采药人摘了去,又说此药来之不易,须得好生照看着。

那溪边本就湿滑,前些日子更是害得自己跌进了水里,回来竟还遭受他这不靠谱的师父好一阵嘲弄,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训斥自己今日里疏忽了修炼,真真是……

而那个魔族的皇子,也正是在那溪边寻到的。

说起来也是奇怪,自从自己跌入水中那次,师父倒是总与自己一道往溪边去了,却只是闲眼旁观指手画脚,从不出手相助,只嘻嘻哈哈地在一旁看着自己手忙脚乱。

“唉……”一想到这,小赤琰子不禁叹了口气,往炉膛里丢了块木柴。

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个师父呢!

而且他之所以叹气,不仅因为自己“遇师不淑”,更多的则是因为那颗续命丹。

要说自己这师傅,平日里当真不是个大方的,日常的吃穿用度,总是一省再省,便是对待自己,亦是一切从简,还美其名曰:修行就是要“行拂乱其所为”,方能“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可若说师父小气吧,偏在炼丹制药上舍得大下手笔。那些个培育的灵植,哪一个不得费上大心思才能养好,为了这些个灵植,连住所都搬了好几处了。

还有前些日子给那魔族皇子服下的续命丹,那可是师父炼制了两年,不知炼废了多少炉丹药才成功的,劳心劳力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成了五颗,便这么毫不犹豫地喂掉了。

按着小赤琰子对自己师父的了解,若非有绝对的把握,便是试药,也断不会拿命开玩笑的。

师父就是想救那个魔族之人!

“嗨呀!”小赤琰子又是一叹,这一叹,倒是将荼蘼仙子的口气学了个十足十。

罢了罢了,终究是自己的师傅,还能怎么样呢?

小赤琰子小大人般摇了摇头,抄起吹火棍子便朝着炉膛里吹了起来。

片刻之后,灶台的水总算是烧好了,依着师傅的意思,小赤琰子只泡了一壶杏花茶,便端着茶盘往屋内去了。

可他心中终究是觉得奇怪:好说来者是客,往日里便是素不相识前来求药的,师傅也会让自己泡上一壶,或是紫笋一类,或是养生药茶,不虚哪个,也比这花茶要体面得多吧!可师父偏生的要自己上花茶,着实是有失待客之道!

今儿个的师傅可当果真是怪呀!

还未入厅上,便闻得一阵笑声传来,那笑声听着极是爽朗,便是小赤琰子这么半大的孩子,也登时觉得如沐春风。

那魔族的男子自好了之后也从未开口说过话,小赤琰子一度以为他就是个哑巴。今日院中来了个白衣男子,在听到两人争吵后,小赤琰子还真大吃了一惊。

原来他会说话呀!

不仅会说话,那吵起架来真不是一般的“气势恢宏”!

要说人不可貌相呢!这魔族男子平时从来都是不声不响的,只闷声帮着师傅做着些活计,师傅还总叫他“闷葫芦”,却不想竟会是魔族的皇子,当真是令人舌桥不下啊。

正出神间,却听屋内那白衣人说道:“仙子竟是有如此手段,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留在这人世当真是屈才了,依我看,倒不如随我去了魔界,定能够开辟一番天地。”

什么?这人要带师傅去魔界?

小赤琰子赶忙掀帘入屋,正要开口阻止,却听荼蘼仙子笑道:“使者真会说笑,贵界再好,可终究与幽冥一河之隔,小女子不过区区游方,何德何能啊,岂敢肖想。”

对!就是这样!

听得荼蘼仙子如此说,小赤琰子不禁点了点头——好在自己这师父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

不过人家如此盛情,也万没有这般直白回拒的不是?如此当真是有违待客之道的。

师父今日属实是有些怪啊!

小赤琰子给在做的三人上了茶,本想着不动声色地立在一旁听上一耳朵,却不想荼蘼仙子竟将自己支使了出去,还将门关了起来,任他如何附耳细听,也听不到丝毫动静。

这怕是附上符咒了吧,到底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师父平日里行事可从不会避着他的,今日又是怎的?

该不会是知道了那闷葫芦是魔族皇子,所以想同人家讨些好处的吧?

那可是魔族啊!那是那么容易能占到便宜的?

小赤琰子一脸不愉,兀自蹲在篱笆边上,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师父是这样,毕竟往日里被她算计去了的人可是数不胜数的,但一时间却又没法,只能揪着杂草撒着气,嘴上还不住地念叨着,似是在埋怨荼蘼仙子。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篱笆边的野草都被小赤琰子拔光了,正屋木门却豁然打开,只见荼蘼仙子嚷嚷着便冲了出来。

“好你个小兔崽子,为师好不容易种下的凤凰草,花儿都还没结骨呢,你竟全给拔了,可是活腻歪了?”

凤凰草?什么玩意?怎的从未听说过?

“啊这……这……”

小赤琰子连忙支吾着起身,本想退开,可身后是篱笆,却是退无可退。

他可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其实汹汹的模样啊!这可把他吓得不轻!

荼蘼仙子近了身前,那手高高抬起,眼见着便要打向小赤琰子。

小赤琰子见状连忙双目紧闭,可也只是等来了脑门被弹了一下而已。

虽然痛,但远非师父那气势能打出来的。

小赤琰子疑惑地睁眼看去,却见荼蘼仙子依旧一副横眉怒目模样。

这……这?

“仙子何必大动肝火,不过是孩子一时顽皮而已,训斥两句便是。”

这时,那个白衣男子自屋内出来,摇着扇子笑着劝道。

而荼蘼仙子听言却是一笑:“怎么?无常使者还要管在下如何教导自己的弟子了不成?莫不是魔族之人皆好多管闲事?”

这话说的当真是不客气了!

白衣男子闻言一笑,却不接口作答,只走上前来,蹲下身子对小赤琰子说道:“小娃儿,想来你在人间也过得不是多顺心,不若随我去魔界吧,那可不是个以貌取人之地。”

呃……

小赤琰子瞅着白衣男子,眨巴着水汪汪一双眼,一脸无辜模样。

这男子看着还不错呀,还会替他解围,为何师父对他自始至终都如此失礼?

不过他可当真没因自己相貌而自卑,从未有过。

师傅可说了,相貌天生,自己是没得选的,可最终心向何处,却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他坦然着呢!

小赤琰子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荼蘼仙子拦在了他身前。

“这便不劳无常使者费心了,各人各命,况且我这师父可还没死呢,但凡我在世一日,自会护得他周全。”

“是在下失礼了。”白无常歉然一礼,尔后又回头冲着主屋说道:“方才所说之事,还望殿下好生斟酌,王脉一统,可不该埋没呀!”说着便离开了。

小赤琰子回头看向院外,却不见他的身影,不过他也没有好奇,毕竟是魔族之人,有些神通也不足为奇,只是……

“师傅今日是怎的了,为何会那般待客?”

“待客自然是有待客之道,可若来者非客,那便不用客气了。”荼蘼仙子终于回复了往日的状态。

这是何意?

“那人看着很是有礼呀?”

“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阿琰你记好了,有一种人,看着和颜悦色,说言如沐春风,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心机深沉,不得不防,否则哪一日被他害了,你还不知道他是用的何种手段!”说着又叹了口气。

“切记切记,防人三分,总归是不会错的。”

……

“‘防人三分,总归是不会错的。’师父此言,果然真理。”

只见来者黄袍广袖,腰间挎着布袋,背上别着一根翠竹,拂尘一甩转过了身来。

“你是?”白无常见状大为不解,他自认自己识人不多,但凡遇到过长相如此怪异之人,必然是会记得清楚的,可眼前之人他却属实没有印象了。

白无常看清了来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等等,长相怪异的,他可还真遇到过一个,难道……

“是你!?”

“师兄!”灵香面露喜色,

而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赤琰子。

(本章完)

第273章 赤白相斗惜败阵

“切记切记,防人三分,总归是不会错的。”

……

赤琰子犹记得自己师傅当时的神情,那可是他从未见过的正色俨然。

而面对眼前再次遇到的白无常,赤琰子亦是明白了当年荼蘼仙子言中深意。

当年虽不知师傅为何会救下现如今的魔尊,但显然是故意施救,看着像是偶遇,可现下想来,就算是栖身于此,也不过是打着广灵香的幌子而已。

那一切仿佛都是早便谋划好的。

起初赤琰子也只是以为自己的师傅荼蘼仙子定是得知了魔族动乱,亦是知晓了魔尊动向,故而才会在此等候,可现下看来却是不然。

望着眼前的白无常,赤琰子不禁陷入了沉思。

虽说时至今日自己也不知自己这师父修为几何,但就能够只身进入云梦泽还能安然退出来看,必是不简单的,更何况那守护云梦入口的昆吾派的消息,可并不是谁人都能知晓的。

况且自当师父将自己捡回去后,自己可是日日随身在侧,师父的一切动向从未瞒着自己,根本不曾见到她老人家出去打探消息。

便是修行来说,虽说从未见师父施展过任何凌厉的术法,然而自己这一身本事,却是师父实实在在教授而来。

若是师父不通道法,那又是如何传授自己这些本领的?

前些日子赤琰子去蛮洲打探魔族消息之时,曾见到一个面带怪异面具的巫觋,那人一看便不是凡人,虽说浑身并无杀气可言,却能自他身上感受到魔族特有的气息。

那气息便如眼前的白无常。

当时觉得奇怪的是,巫觋也不过是看了自己一眼而已,便自顾自的消失了,并未追究自己为何闯入魔族境地。

现下想来,倒像是在阻止自己深入一般。

也正是在那之后,那黑衣人便自暗处袭来。

赤琰子瞥了一眼山下的狼头,尔后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向白无常。

对待此人,师傅都是那般慎重,可见他有多难应对。

“终究是凡人呐,初见之时不过半大的娃娃,如今却成了个老翁,当真是可笑可笑。”白无常折扇一打,自顾自地说着,似乎并不将赤琰子放在眼里。

而赤琰子只是一笑,道了声无量:“这便是人了,光阴造就,随之荏苒。也正是因此,人能自知年华易逝,故而会穷尽短短一生,追寻无限真理,至死方休。这些道理,想来身为魔族的阁下,并不能体会得到吧。”

听得此言,灵香不禁叫好,不曾想自己这个捡来的师兄居然也会如此挤兑人,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师兄言之有理,想来无常使者也是羡慕的,否则也不会成日里端着个扇子拿腔作调。”

听得此言,白无常眸中一闪,面上却并未表露半分,只笑了笑:“到底是荼蘼仙子教出的孩子,竟也是个巧舌的。”

“过奖过奖,一般一般。”赤琰子说着谦虚之言,面上却是一片笑意,那口气倒是像极了荼蘼仙子。

“只是贫道实难揣摩,无常使者如此大动干戈重游故地,所图又是为何?”赤琰子身姿挺拔,伸手将灵香挡在身后道。

听得此言,白无常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赤琰子:“方才小道长不也听到一二了么,又何必再次相问呢?”

赤琰子却是一笑:“贫道毕竟上了年纪,只怕方才听岔了,自然是要确认一番的。不过既然使者如此说了,那贫道便无需客气了。”

只见赤琰子袍袖一挥,登时便有片片枯叶飞旋而出,冲着白无常疾射而去。

白无常却并不动弹,任由赤琰子术法汹汹而来,一副胸有成竹模样。待到飞叶近到身前,白无常长袖翻转,才欲将飞叶打落。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些个飞叶仿佛活了一般,竟化作飞蛾,扑闪摇曳间,阵阵粉末如雪飘落,如雾纠缠,霎时间便将白无常包裹。

“哼!雕虫小技!”白无常冷哼着,手中折扇一挥,稠密粉雾顿时飞散,“闲来无事,既然小道盛情相邀,那本座便陪你玩上一玩。”

白无常说着,便要动身,却在抬脚的瞬间停了下来——一道银光自他眼前划过,凌厉非常,却极难察觉。

原来,方才那些飞叶不过是掩人耳目,赤琰子真正的目的,便是要在白无常周围布下此等陷阱,如今在白无常的四周,已然是遍布细丝了。

此时一阵风过,吹落了几片树叶,可那些树叶却在半空被分割成了碎片,直到落下,竟是再无完叶。

就连灵香也不禁感叹方才那道术法用的精妙,白无常不是动作迅捷么,封住了去路,这下可再也不会到处乱窜了。

“花里胡哨!”

白无常却咧嘴一笑,只见他扇面一转,那扇子竟变成了一条长鞭,在他手上不断挥旋着,飕飕作响间,登时便是好一阵火花四射。

一套鞭法打得宛如游龙飞天,行云流水,不过眨眼,白无常便收了功法,四周的树木悉数摧折,而那些碎木之上,还有成团的细丝。

灵香不禁皱起了眉头,可就在这时,白无常身子一动,一鞭甩来,直冲赤琰子面门。

赤琰子却是不慌,待到长鞭近了身前,方才拂尘一甩,将那鞭子牢牢缠住。

“师兄!你的拂尘!”方才只顾着警惕白无常了,灵香这才看到赤琰子手中拂尘。

赤琰子面上一笑:“这可多亏了半夏姑娘,若非她将泺离夫妇送去元清,老道这用惯了的法器也不会被修好。”

灵香并不知道泺离是谁,但听着好似极为厉害,居然能修理法器。

白无常轻嗤道:“小小道人,与本座比划,居然还敢分心。”说着手上一拧,那被缠绕的鞭子上竟弹出一片片刀刃。

那刀刃泛着紫光,一看便是魔刃一流,然而即便是这样,赤琰子的拂尘也依旧完好无损。

这便要归功于泺离了,世人只知鲛人泣珠,却鲜少知晓鲛人亦是擅长打造兵器。

赤琰子的拂尘能够被狼头的魔刃轻而易举地划破,只因这拂尘先前所用的,不过是蛟尾褪下的须子所做,是死须;如今这拂尘,所用的是被昭冥真人降服的麒麟须所制,是活须。且相较于蛟龙,麒麟自然更胜一筹,故而两者才会大不相同。

白无常见状,眉头一拧,看着似是有些不悦,如同失去了耐心一般,只见他身形一转便没了踪影。

灵香只来得及看得到白影一闪,白无常便贴在了二人身前,举拳便要砸下。

赤琰子见状暗道不妙,然而那拳头来势之快,根本不容他多做反应。

“啵!”

一声闷响,这一拳却并未砸至他的身上。

原来方才灵香一见鞭子的落势,便知白无常是要近身了,她赶忙捻指掐诀施展波澜不惊,才以水盾堪堪保了赤琰子一命。

然而白无常是何人,只见他那颗陷入水盾中的拳头一阵古怪变化,竟化作了一张兽掌,轻轻一挥,水盾顷刻间便破裂开来,尔后那只兽掌再次化为人形,握拳间猛然砸向了赤琰子。

赤琰子好一阵气竭,仿佛方才那一拳将他胸中的气尽数锤了出来一般,可无论如何张着嘴也无法将嘴边的那一口气吸入胸中,而他也清晰地感觉到心口的疼痛,似乎那处的骨头都碎裂了。

然而不止如此,这一拳更是将他击飞了出去,连带着身后的灵香一道向山下滚去,不多时便齐齐撞在了一块大石之上。

兴许是后心这一撞击,赤琰子这才将那一口气吸入,而此时他却喉中一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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