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血尸

方正凝视着张彪与成年张锟极为相似的面容和身形,立刻确认了他们之间确凿的亲子关系。

望着破损车厢外那片更显荒凉的大地,方正心中了然,这里或许是过去的时空,又或是另一个相似世界的时间断层。

“也就是说,我之前的尝试真的成功了……“他对张锟灌输的时空穿梭知识,确实可能改变了对方的世界观,使其构建出一个与时空穿梭关联更紧密的自我世界,从而能够与这类事物产生更深层次的互动?

“这样的话……“方正握了握拳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隐约看到指尖的光线发生了轻微扭曲。

他看向张锟:“如果张锟,或是这个世界的任何生命体,对我的本质有了某种程度的理解,他们就能接触到我的这一面,被我的一部分确切干涉吗?“

“什么?你说这家伙是我爹?!“第一次见到人受如此重伤的少年张锟愣住了,脸上写满惊愕。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一个刚认识的朋友,指着另一个只是和自己有点像的陌生人说那是自己父亲,这不就是在骂人吗?

他正要发怒,但看着车厢中重伤的男子,从那熟悉的高大体型和相似面容中,他却本能地感到一阵亲切。

就连他家祖传的、如猎犬般灵敏的鼻子,也闻到了一股熟悉亲切的气息。这意味着,这个相貌与自己还有爷爷极为相似的男人,至少也是关系亲近的亲戚。

“逃……“忽然,一道含糊不清、如同喉咙堵着痰的微弱声响传来。

张锟汗毛倒竖,发现自己的裤腿被一只染满鲜血的大手紧紧抓住,差点下意识一脚踹开。

“咳咳……“艰难的咳嗽声后,一声嘶哑的怒吼从张彪喉咙中迸发:“快逃啊!“

“那头畜生要来了!“

一边怒吼,张彪不断将喉咙中的鲜血咽下,用沾满鲜血的无力双手撑着车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眼被血染红,看不清周围,听不到声音,只模糊地嗅到两道陌生的年轻气味在身旁。

还有那该死的畜生,那头凶恶的血尸,那令人作呕的腥臭腐烂味就在附近!近在咫尺!

作为代代驱邪的萨满,对付脏东西是他的责任。

哪怕自己栽在那畜生手里,拼着最后一口气,也不能让眼前的无辜孩子被邪祟所害!

张彪大口咳出带血的血痰,濒临崩溃的身体被强迫着摆出扭曲粗犷的舞姿。沾满鲜血的苍白脸上,虚弱似乎暂时退去,眼中爆发出神光,用极快却清晰的声音怒吼着跳大神的咒语:“冻不死的魂!拖不垮的魄!来!来!来……借俺这身横肉当筏——渡你出山嘞……“

随着咒语和粗犷舞姿的变化,一股无形之力降临到张彪这残破的躯壳中。

强烈的身体负担让他的双眼变成一片血红,嘴唇挤出锋利的犬牙,胸口那不断喷涌鲜血的狰狞伤口上,道道如钢针般的黑毛疯狂生长交织,硬生生将那巨大的伤口堵死。

“等等!你说的畜生是什么鬼……“张锟慌忙追问,但忽然间,伴随着一道粘稠的脚步声,他的汗毛乍起,一股强烈的威胁感席卷全身。

在这寒冷的冬季,厚厚的熊皮袄下,张锟的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的身体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只能一点点地、清晰地听到骨骼摩擦声,将脖子向后扭去。

眼角的余光中映射出一个可怕的影子。在昏暗的月光下,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躯体严重肿胀溃烂、外皮呈现黑红色的臃肿身影。

一层粘稠的、半凝固的、不断缓慢流动的黑褐色污血如同活物般在其体表蠕动。

一股扑面而来的浓烈铁锈与腐败混合恶臭几乎让张锟打喷嚏。

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异吼叫从那道影子的喉咙发出。

犬仙附体的张彪与这可怕的影子,如同两头野兽,隔着被撕碎的车厢对峙着。

而张锟和方正夹在中间,简直像是闯入两头野兽领地的小动物般瑟瑟发抖。

“血尸?“

“血尸!“

脑子在恐惧中停转了刹那,张锟猛然回忆起爷爷曾经讲过的故事。

爷爷说过,张家代代作为萨满驱邪,所对付过的邪祟中,血尸都算得上最厉害的几种之一。

只有遭受极度不公和虐杀,或怀着滔天怨恨自杀,死后尸体被抛弃或埋葬在“养尸地“、“血煞穴“、“万人坑“等极阴极煞的风水凶地,怨气无法消散,反而被地脉煞气滋养扭曲,才有可能诞生出血尸这样的凶物。

张锟记得,爷爷曾评价这玩意儿奔走如飞,力大如龙,传说能捕食江中蛟龙。

那时候张锟还小,只记得爷爷脸色痛苦,一边说一边大口灌酒,还嘟囔着:“彪子……你怎么就死在这么个玩意儿手里啊……小锟又要怎么活啊……“

从小时候记事起,张锟就只记得爷爷经常喝得不省人事。

但长大一点后,他从姐姐那里才知道,爷爷曾经虽然喝酒,但都只是小酌几杯。

直到父亲因为血尸死后,爷爷喝酒才越来越多,最后还患上了肝癌。

而且,张彪的确是自己父亲的名字,相同的名字,相似的面容,还有这头血尸……巧合太多了,张锟已经开始相信,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叫张彪的男人,真的是自己十多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父亲。

“可是!可是人怎么可能穿越时间呢?“张锟疑惑中,气氛越发紧张,那头血尸似乎随时都会扑过来。

“吼……“野兽般的威胁低吼已经停止,血尸的身体姿势发生了变化。张锟瞳孔一缩,一股巨大的威胁感冲上大脑。

他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念诵那刻入骨子里的咒语。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爆响中,血尸用一种畸形怪异的姿态,包裹全身的粘稠污血化作蠕动的触手,抽打在冷硬的大地上。整个躯体如炮弹般直冲而来。

在这千钧一发、张锟完全来不及躲避的瞬间,身旁的大手狠狠一拍,将他直接拍飞到车厢上,撞得哐当一声。

犬仙附体的张彪不断从牙缝中挤出犬吠声,身上的伤口不断崩裂,又有更多黑毛喷涌而出,将伤口团团封锁。

在几个刹那间,他就化作一条浑身黑毛、口鼻突出的人形大狗身影,与血尸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本章完)

第301章 涌现的集合扭曲点

轰!

本就支离破碎的车厢在巨大撞击下扭曲变形,如同面团般被揉捏。

两道快得惊人、几乎让张锟无法用视线捕捉的身影,如同皮球般在车厢内来回碰撞。

短短数秒之间,本就残破的车厢就被轰得支离破碎。

突然,一捧滚烫的热血喷到张锟脸上,将他因巨大恐惧而呆滞的脸庞唤醒。“这么多血!他要撑不住了?我爹要撑不住了!”

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和生命衰弱的气息让他确信,这个可能是自己父亲的人正在用生命战斗。

“必须立刻帮他!”张锟努力平复紧张的心情,正要大声念诵咒语加入战斗。

“冻不……魂……借借……渡……”可越是焦急,越是结巴。

平日里天天背诵、几乎刻入骨髓、就连说梦话都能完整念出的咒语,此刻却忘得一干二净。

“你想帮你爹吗?”一个语速极快却异常平静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张锟转头望去,发现那个刚认识的家伙居然悠闲地蹲在自己身边,脸上毫无惧色。

他立刻喊道:“你……等等,你怎么还不跑?”

脸上写满了焦急:“快点逃啊!血尸会吃人的,不赶快跑的话,火车站里所有人恐怕都要被杀掉!”

“那你为什么不跑?”方正看了他一眼。

“我……”张锟眼神一狠,望着那两道已击碎车厢、在火车站旁空地激烈交锋的模糊身影,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这么多年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遇到最该死的畜生,必须宰了它!”

尽管依旧恐惧,但多年来的练习终究带来了成果。

一片空白的大脑在短时间内恢复了过来,从五岁开始持续练习到现在的种种本领在脑中迅速闪过。

他以唱戏般的腔调,急速念诵咒语:“冻不死的魂!拖不垮的魄!来!来!来……借俺这身横肉当筏——渡你出山嘞……”

短短几秒内,随着一声闷哼,张锟身上也爆发出密集的黑毛。

在高亢的犬吠声中,他身形伏低,野兽般的战斗本能支配了他的行动,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向着激战的战场冲了过去。

方正歪着头坐在原地,望着这对或许跨越时空相聚的父子,如同一大一小的两头猛犬,配合无间地共同对抗那头血尸。

但在一声声哀鸣中,血尸浑身流动的粘稠污血如同最坚固的盾牌,也是最致命的武器,将父子俩的攻击尽数阻挡。哪怕被击穿防御,污血笼罩下的肿胀腐尸,无论是被打断骨头还是撕烂腐肉,都毫发无伤。

只要再次被污血笼罩,就能迅速复原。

而父子俩,跳大神的负荷让他们的肉体不堪重负,如同毫无热身就开始八百米冲刺,短时间内就已逼近体力极限。

更何况重伤濒死的张彪,即使硬撑着,力量和速度仍在不断下降。

眼看他们就要彻底落入下风。如果张锟再强一点,如果张彪没有重伤,他们一同合力,或许真的能解决这头邪祟。

但终究差了一步,这点差距就让他们与胜利无缘。

如果继续下去,用不了半分钟,甚至十秒,父子俩都将惨败,被这头邪祟吞噬。

火车站的其他人恐怕也难逃一死。方正或许也会遭到袭击而“死去”,当然,他本身不会受到什么伤害,顶多是这个投影出现点小问题,暂时失去对这里的干涉能力。

在这个极其怪异、边界模糊的世界中,每个生命眼中的世界似乎都不一样。方正要对他们进行干涉,也只能以他们自己世界观中的景象为媒介。

这种情况很像孵化者文明解析不可解集合过程中作为一种中间产物的魔女结界,同样拥有独特的规则,外来事物只能被迫服从这些规则。但两者仍有很大不同。

在魔女结界中,可以通过孵化者文明的科技,以不同集合间的差异性为基础,构造出魔法少女的“魔力”,以此对抗结界的不同规则。

而在这个世界,类似的差异性方正早已发现,却暂时无法通过相似方法构建“魔力”,借助差异性进行规则对冲,强行篡改那些主观世界观。

在猫脸老太面前,方正如同普通少年,就算是用增强手电筒光芒制造出能气化钢铁的光剑,也只能对对方造成微弱伤害。

面对黄皮子干尸时,方正只有改变自身形态,让自己的世界观与之匹配,才能进行干涉。

但干涉后,从继承与黄皮子的视角和原本视角共同观察的画面,与干涉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

似乎,在这个极其主观的世界中,较为客观的世界,不过是众多主观世界共同浮现的片面拼接。

近乎于,是在更复杂的层次上,由无数具备差异性的世界观共同构建的宏观主体上,涌现出的相对于单个世界观并不显得更复杂的规则体系。

就像一片涌动的沙浪,不管每颗沙子姿态多么丰富,不管多少沙子形态发生变化,只要没有达到颠覆性的群体转变,它们共同集结而成的整体,由无数砂粒片面涌现而成的整体,依旧和原来的沙浪没什么区别。

乍看复杂,实则很简单——沙滩中抽掉一两颗沙子不会有任何变化,水中抽掉一两个水分子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方正大概明白猫脸老太、犬大仙、火车黑影,以及此刻面前的血尸是什么东西了。

“可能是基于众多具备差异性的世界观,所共同交集形成的扭曲点集合体?”

方正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间的光线在空间扭曲下微微变形,但幅度不大,就像有一层蒸汽稍微扭曲了光线。

“嗯,幅度还不够大,操控性也不太行,确实有点麻烦……”

在方正自己的视角中,他通过向手中输入无限能量,在掌中制造了一个基于空间暴涨的无限宇宙。

但不管这样的时空扭曲幅度有多大,外在体现出来,能被张锟和张彪观察到的,只有这点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的空间扭曲。

“用道具如何?”方正伸手在衣兜中握住剑柄,却根本抽不出来。或者说抽出来了,但只能被他自己观测到,对张锟和张彪而言,和空气没什么区别。

他思索着:“张锟的侄女能吃我的蜂蜜牛奶糖,也能通过它恢复状态。这可能是因为小孩子模糊的世界观中没有‘不可能’的概念,所以她的个人世界观没有对我的力量形成阻碍。”

“在不同人的观察中,我能体现出不同程度的力量,力量幅度基于他们的认知。”

“不过,这样的认知大概存在极限吧……”方正看了一眼正大口呕血的张彪,还有那用污血化作触手、将父子俩飙出的鲜血吞噬的血尸。

“张彪和血尸对我完全没有认知,我此刻表现出的力量幅度受限于张锟的认知,却极大可能被张彪和血尸,以及火车站中其他人的认知所束缚。”

单个水分子的运动是无序的,但在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真空中,它可以自发地向某个方向永恒运动。

然而,当水分子聚集达到三个或以上时,它们就会展现出群体特性,成为集体的一员。

这时,分子间作用力会构建出氢键,在没有更多外力干涉的情况下,水分子形成的整体会保持稳定状态。众多分子微小的可能性互相扰乱,形成一种混乱却仍笼统地处于同一整体状态的现象。

此刻的方正就像一个水分子,应有的力量被一个庞大的网络所笼罩束缚,不得释放。

而张锟的信任,让方正这个水分子获得了一点点解放,但正是因为其他水分子的拉扯,他仍无法释放出全部力量。

嗷呜……忽然间,一声悲怆的犬吠传来。

张彪或许因失血过多,在一个刹那间动作迟缓了一点,结果被血尸狠狠击倒在地。

笼罩在伤口上的黑毛迅速消散,整个人脸色苍白,眼看就不行了。

而这辈子第一次打邪祟的张锟,在自己老爹倒下后也难以支撑,不到三秒就被击倒在地。

父子俩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而那头血尸则如同享受猎物的猛兽,迈着粘稠的步伐走来,腹部的污血缓缓张开,就要将张锟父子拖入那腐烂的腹中,去腐蚀为污血的一部分!

“算了……”眼见这一幕,方正摇了摇头,起身走向一旁的棺材,“还是先把你这头东西解决了吧。”

说话间,方正掌中微微的空间扭曲向着车厢的地板延伸。

那曾经封锁了血尸,但现在早已被血尸崩碎的棺材板,还有地上刻满符文的破碎锁链,在空间扭曲下开始被割裂出众多光滑的裂口,然后如同真空中冷焊般重新拼接在一起。

参考着棺材和锁链上不知含义的符文,还有成年张彪那条粗大的锁链符文,一把粗壮的,里里外外都在结构的扭曲中拼接出海量符文的大枪被凝聚而出。

单手将大枪提起扛在肩上,方正慢悠悠地走到张锟和张彪面前,拦截在正要大快朵颐的血尸中央。

“喂,张锟,你之前说自己找到人贩子的时候,不是说觉得我应该有点本事,所以要邀请我一起吗……”

含糊不清、如同自己躺在深水中,却有人从水面发声般的怪异声音传入耳中。

重伤倒地的张锟模糊地听到了方正的话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被血染红的双眼中,映照出一道小小的,扛着巨大长枪的身影。

“现在,就给你看看我的本事吧!”

(或许……方正能够对付这头该死的畜生?)一点如同最后稻草般的希望,在张锟那本已绝望的心中升起。

“很好!”方正微微点头,感受着肩膀上那原本沉重至极的巨大长枪,一下子变轻了一大截。

长枪指向前方的血尸,方正微笑着说道:“虽然稍微受限于认知,但这点力量,也足够把你解决了。”

“吼!”血尸似乎感觉到了挑衅,在这一声狂怒的兽吼中,众多污血触手插入地下借力,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而来,势必要将面前这小小的身影撕成碎片!

但在同一时间,少年双手紧握长枪,身体猛然旋转,全身力量顺着腰腹爆发,长枪如鞭般横扫而出。

身体的极速颤动,将每一个关节、每一条肌肉的力量层层叠加释放。

哪怕由于认知限制没有达到细胞协奏曲的层次,却也爆发出了极度恐怖的力量。

轰!

枪身扭曲着,在刹那间已然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一道肉眼可见的音爆波纹瞬间扩散。

枪尖精准抽打在血尸的脖颈上,不断流动的厚重污血似乎丝毫没有起到防御的作用,在那刹那间如同粘稠的果冻般剧烈扭曲,清脆的泡泡炸裂般的声响中,怪物的头颅应声而飞。

黑红色的血液和腐烂的肉块如喷泉般溅射,尸体失去头颅的支撑,依然还在继续挣扎,那大量的流动污血依旧操控着四肢和躯体扑过来。血尸的本体,似乎并非其中包裹的那具肿胀腐尸,而是外面的污血!

可这依旧没用,枪头击中其的刹那之间,连续抖动,舞出朵朵枪花,将其四肢和躯干也精准地分割开来,让一团污血颤抖着,极其均匀地洒落一地,抽搐了几下之后,便暂时停止了动静。

少年收枪而立,枪尖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余音。

空气中,还弥漫着腐烂的血腥味和击穿音爆打出的臭氧气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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