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连夜行动

离开军监所,李延庆随即来到虹桥宝妍斋找到了父亲李大器。

“你来得正好,我正好要叫人去找你。”

“爹爹有什么事?”

“你来,我们坐下说话。”

李大器带儿子来到客堂坐下,笑眯眯道:“昨天我去香药局,遇到了郑寅, 也就是郑小胖的大伯,他和我聊了好一会儿,先说到他侄儿,他侄儿几个前去日本买海珠了,要明年春天才回来,又聊到你的终身大事, 郑皇后有个堂侄女,今年十八岁, 尚未出嫁”

李延庆吓了一跳, “父亲没有托郑伯父去给郑家说什么吧!”

“当然没有,他是有这个想法,我说要回来先问问你,不过我觉得能和郑家攀上婚姻,对你的仕途会很有利,毕竟人家是最有权势的外戚,你说呢?”

沉默片刻,李延庆低声道:“孩儿已心有所属!”

李大器先是一怔,随即大喜,“是哪家的女儿?”

“是大将军曹评的孙女,名叫曹蕴。”

“曹家!”

李大器吃了一惊, 曹家可是开国功臣,官宦世家, 虽然权势不如郑家,但在大宋的地位和声望都要远远超过郑家,儿子这段时间和这些功勋世家关系密切,原来是想和他们结缘。

“那我该怎么办, 是找媒人去曹府提亲吗?”

李延庆摇摇头,“媒人可以让种帅做,他现在去了京兆府,开春就回来,父亲有时间可以去拜访一下曹家,彼此了解一下。”

李大器听说儿子已经有了心仪之人,郑家那个未嫁的侄女便立刻抛之脑后了,他笑得嘴都合不拢,“臭小子不声不响就把事情办妥了,让我白白操心一场。”

“爹爹,我今天来这里是有两件重要之事。”

“你说,什么事?”

“第一件事我想向父亲借一下铁柱和延寿,就今晚借用一下。”

李延庆人手稍稍不足,但他又要找绝对可靠之人,只有顾铁柱和李延寿两人了,连李冬冬他都不太相信,如果把这两人借来,加上他的四个手下,人手就够了。

李大器点点头,“没问题,他们就在店铺,我等会儿让他们跟你去,还有什么事?”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明天一早我要去真定府监察军资。”

李大器一惊,“可马上就要到新年了,族祭怎么办?”

今年新年李氏文村一房要在京城和京城李氏举行联合族祭,儿子可是重要人物,他走了自己怎么向族人交代?

李大器急道:“到时候李真族长、你三伯四伯都要来京城,潜山村也有两个代表要来,你却要走了,这怎么行!”

“这次去真定府是圣旨,恐怕不去不行。”

李大器无奈,半响才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晚初十就要回来。”

李大器长长叹了口气,“好吧!我去给族人们说,大家都希望看到你,没有你,这次文村和潜山两房的族祭就可比不上鹿山房的族祭了,大祖灵牌在他们那里,我们底气不足啊!”

李延庆忽然想起了什么,便从腰间解下佩剑,放在桌上道:“虽然我们没有大祖灵牌,但我们可以用这柄剑替代一下。”

李大器拾起剑,不解地问道:“这是.”

“这就是南唐有名的七星剑,昔日大祖的佩剑,在剑尾还有大祖的名讳没有磨掉。”

李大器大吃一惊,连忙把剑柄掉过了,果然在剑柄最底端看见一个模糊的‘璟’字,李大器激动得浑身颤抖,这真是大祖的佩剑啊!

“这柄剑怎么在你手中?”

“这柄当年被曹彬得到,一直是他家传,昨天曹评又送给了我。”

“太好了,祭祀之时我就把这柄剑放在祭台上.”

李延庆连忙提醒父亲,“这是犯忌之事,就算同族人也可能会传出去,在京城祭剑太危险了,如果父亲真要祭祀这柄剑,也可以放在铁盒子里,而且要锁好,不能让人打开。”

李大器也顿时醒悟,他想了想便将剑还给李延庆,“你说得对,这里可是京城,不是汤阴乡下,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

“这柄剑就由父亲收藏吧!反正我也不会用它。”

剑是损耗之物,在一场大战中刀剑都很容易损坏,一般名贵的宝剑只用来装饰,没有人会真的使用它,李延庆自己也有一柄锋利的宝剑,这柄七星剑收藏可以,整天佩在身上就有点招摇了。

李大器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好吧!这柄剑我收藏起来。”

这时李大器又对李延庆道:“既然你要去真定府,那一定会路过汤阴县,正好在新年时祭拜一下你娘的墓,这个要求你应该能办到吧!”

李延庆点点头,“我一定去!”

黄昏时分,李延庆带着扈青儿、顾铁柱和李延庆寿来到了大相国寺,大相国寺南面便是汴河,汴河两岸密密麻麻修满了民居。

由于大相国寺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之一,聚居了大量的外来人口,这里的汴河两岸便成了外来人口的聚居之地。

另外,利用汴河便利的交通,各大商家都在汴河两岸修建了不少仓库,很人家为了多赚租金,将原本的民居也改成了仓库出租。

杨光租下仓库为里外两大间,另外还有一座极小的私人码头,刚好可以停泊两艘小船,因为有专用码头,所以租金并不便宜,一个月至少十贯钱,必须三个月起租,杨光便租下三个月,实际上他们只需要用一天。

杨光之所以选择这座仓库,就因为它紧靠唐氏金银铺,穿过一条极为狭窄的小巷,对面便是宋江府宅的巷口。

杨光带着李延庆和其他三人穿了小巷子,进入了租赁的仓库内,房间里,张虎三人正坐在木箱上休息,见李延庆进来,他们三人连忙站起身。

张虎上前行一礼,“货物就在里间!”

李延庆点点头,打量一下这座仓库,房间很大,一间屋子至少有五六十个平方,放着三辆鹿车,里面也是一样,头顶是粗大的横梁和斗拱式屋顶,显得十分空旷。

他回头问杨光道:“这是以谁的名义租下的?”

“回禀御史,以卑职的名义,但卑职化名赵绝,也只是口头租约,没有签协议,也没有居间担保之类。”

“房东今天来过吗?”李延庆又问道。

“没有!过年之前他不会来。”

李延庆走进了里屋,里屋靠墙边放置着李延庆花了一万七千五百贯买来的货物,五百根长矛,五百把战刀和五百面盾牌,长矛二十支一捆,用草包紧密的包裹着,一共二十五捆,看起来就像堆放着农家厨房里的麦秸。

战刀和盾牌是放在大木箱子,一共装了十只大木箱子。

“卑职亲眼看着他们包装,数量都对得上。”张虎在一旁解释道。

李延庆倒不担心这个问题,一般在黑市买兵器都不会是善类,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对方,基本的信誉还是能保证的。

“进城时遇到麻烦了吗?”

“没有!”

张虎摇头道:“他们用两艘小船从水西门入城,那边的税吏根本就没有出现,应该是事先已经打点好,船只一路来到这里,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或者盘问。”

这时,一直沉默的扈青儿忽然道:“大哥,天已经黑了!”

李延庆抬头看了看一扇极小的气窗,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李延庆便点点头,“你去吧!要千万当心。”

扈青儿便带着张豹和张鹰两人便迅速离开了仓库,他们需要最后确认宋江府邸。

李延庆走到顾铁柱和李延寿面前,对他们道:“今晚发生事情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你们家人和我父亲,否则你们性命难保,这不是我威胁你们,一旦消息泄露,有人会来找到你们,他们不会留活口的,明白吗?”

顾铁柱和李延寿默默点头,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知道要他们来帮忙搬运东西,不过李延庆还是告诉了他们,这是一次非常残酷的官场斗争,必须绝对隐秘。

宋江在十天前就返回郓城祭祖,他来京城述职,天子始终不肯召见他,使他郁郁而去。

目前府宅依旧由原来的老夫妻照管,不过他们都生活在前院,后宅一般不允许进入,只是在固定的时间内会请人来清扫一下,所有的门都紧锁着,整个大宅内空空荡荡,毫无生机。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需要谨慎,由扈青儿将一管药粉吹进两个老人的寝房,让他们睡得更香甜,一无所知地睡到次日天明。

只片刻,他们三人便找到了后宅地库的入口,这基本上是宋朝大宅的标配,有的人家是用来储存冰块,夏天享用,有的人家是存储粮食,以备战时急需,但大部分人家都是用存放财物,宋江后宅内的地库内却空空荡荡,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们去通知大哥,一切顺利,我在这里看守。”

张豹和张鹰点点头,两人翻墙从原路出去了,扈青儿则坐在后门旁的台阶上,满怀仇恨地望着眼前的楼台房舍,这是杀父仇人的房子,她就恨不得一把火将它烧得干干净净。

(本章完)

第502章 权宜低头

夜幕刚刚落下,街上行人还有不少,还远没有到行动之时,他们必须要等到三更以后才能动手。

不过对于李延庆,他的时间却不多了,他明天就要离开京城, 有件事他今晚必须做,或者说,他不得不做。

离开仓库不久,李延庆便出现在梁师成的府宅前,自从上次他和梁师成在御史台不欢而散后,李延庆便再也没有见过梁师成。

他一直是梁师成的棋子之一,这一点李延庆并不否认, 当棋子也并不可耻, 就连梁师成也是天子赵佶的棋子, 能被称为棋手的人,大宋王朝并没有几个。

大部分文武官员都有自己的后台背景,有后台背景也就意味着他们是这些后台背景的棋子,受他们所控制,而这些后台背景又受更高层次后台背景的控制,成为它们的棋子,就这么层层叠加,维系着大宋朝廷的运转。

只是李延庆不喜欢被人威胁或者控制,当梁师成在御史台用李师师来威胁他时,李延庆内心便充满了杀掉梁师成的念头,这种杀机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但现在他必须忍耐,必须学会低头。

片刻, 梁师成府中的大院管家快步跑了出来,“李御史请进,太傅在书房等候!”

依旧是在书房,如果改在客堂,那就意味着梁师成将准备放弃他李延庆了, 从接见的场所便可知道他在梁师成心中的地位并没有降低。

不多时,李延庆便跟随大院来到了书房前,“老爷,李御史来了!”大院恭恭敬敬地禀报。

“请进!”房间里传来梁师成的声音,语调还算平静。

李延庆走进书房,书房内灯光明亮,梁师成正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桌案上空无一物,房间里还没有完全暖和起来,看得出梁师成刚才并不在这里,只是为了接见他才来到这间外书房。

李延庆上前深施一礼,“卑职参见太傅!”

梁师成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李延庆,最近一段时间他刻意冷落了李延庆,他并没有阻止将李延庆从职权极重的办案侍御史调去闲衙军监所,也是为了敲打李延庆,虽然他并没有李延庆和太子秘密接触的证据,但直觉告诉他,李延庆一定和太子有过接触了。

太子赵桓并不是梁师成的敌手,相反,太子是他坚决要保住的人,只是李延庆直接和太子接触,就意味他要成为太子的棋子了,就像王黼脱离自己而成为天子的棋子一样,这是梁师成绝不能接受的行为。

其次,李延庆擅自在大朝上公开反对北伐,不仅触怒了天子,也令他极为尴尬,他事后不得不向天子表态,他坚决支持北伐,以摆脱李延庆那番话给他带来的不利影响。

不过不满归不满,梁师成还是很看重李延庆,李延庆替他夺回御史台的表现令蔡京也赞不绝口,他最缺乏的就是李延庆这样的人才,将来会成为支撑他权力的顶梁柱,也正是这个缘故,梁师成依旧在原来的书房接见他,以暗示李延庆他们可以和解。

梁师成淡淡笑道:“明天一早李御史就要出发了吧!”

“正是!所以今晚特地来向太傅告辞。”

梁师成点点头,李延庆的这个表态他还比较满意,没有不辞而别。

梁师成坐了下来,对李延庆笑道:“想必你心里也明白,真定府发生的粮仓失火事件并不是偶然。”

李延庆默默点头,他心中当然明白,真定府一座小小的仓库失火,短短几天时间事情就捅到天子面前,说背后没有推手谁会相信?

“我这样告诉你吧!从仓库失火到引发天子震怒,都是蔡相公在背后策划,目的是要扳倒河北两路转运使梁方平,让你去真定府也是蔡相国的意思,希望你这次北上监察不要让我们失望。”

李延庆暗暗叹息,自己为什么难以力挽危局?北宋灭亡,不仅仅是金军强大,更重要是宋王朝自身的腐朽黑暗,上千件兵器就这么轻易运入城内,北伐备战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淹没在龌龊黑暗的权力斗争之中。

“怎么,你有什么疑问?”梁师成看出李延庆的犹豫,语气中有点不满了。

“卑职没有疑问,只是事出突然,卑职心理一时没有准备。”

梁师成脸色稍稍和缓一点,又道:“本来我打算在你路上时再派人送信给你,既然你已经来了,我就免不得要交代几句,具体情况我会派人送信给你,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抓住梁方平的把柄,这次监察你就成功了。”

“卑职记住了。”

梁师成又问道:“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件事情卑职恳求太傅帮忙。”

“说说看,什么事情?”

“是关于宋江,卑职从小家贫,多亏邻居的帮助才让我们度过最困难时期,但我邻居被宋江所杀,我曾发誓要为恩人报仇!”

不等李延庆说完,梁师成便摆摆手,“这个你不用担心,天子绝不会放过宋江,这是天子亲口告诉我的,对这些造反叛逆必须斩草除根,最迟两年内天子就会收拾他。”

“可就怕几个月后宋江又会兴兵造反了,这次天子不召见他,他心中已有反意。”

梁师成一怔,“莫非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卑职一直在监视宋江的府邸,卑职发现他在府中私藏了不少兵器。”

“宋江不至于这么快就有反意吧!”

“卑职觉得,应该是张邦昌擅自给了他什么承诺,以至于现在无法办到而激怒了宋江。”

“张邦昌?”

梁师成眼睛闪过一丝阴冷,李延庆成功地提醒了他,如果宋江造反,负责招安张邦昌可就难辞其咎了。

梁师成负手走了几步,忽然问道:“你可能确定宋江府中藏有兵器?”

“卑职敢肯定,不过今晚没有,明天一早就有了。”

梁师成顿时明白了,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李延庆的肩膀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好好去真定府做事,相信结果不会让你失望。”

“太傅成全,卑职感激不尽!”

“去吧!回头我会派人送信给你,你需要的军队从相州调拨,那里的军队你比较熟悉,方便你的控制。”

“卑职告辞!”李延庆行一礼,便匆匆告辞而去。

三更时分,喧闹的大相国周围终于安静下来,一盏盏灯相继熄灭,大街上变成黑漆漆一片,只剩下更夫在梆梆地敲打着竹梆子,渐渐走远,这时,躲在暗处的杨光确认大街上已无一人,便向后一挥手,三辆鹿车从只有一人宽的狭窄小巷里冲出来,向大街对面的巷子里迅速奔去。

鹿车也就是人力独轮车,为首一辆鹿车由顾铁柱负责,他推车十分稳当,脖子上挂着布带维持车体平衡,双手推着车柄,独轮车上装得满满当当,三辆鹿车第一次就将五百支长矛全部运走,三辆车迅速驶过了大街,钻入对面的巷子,从后门进了宋江府宅内。

杨光则留在大街上继续观察动静,鹿车很快便来到后院的地库前,早等候在这里的张豹和张鹰一起动手,迅速将一袋袋长矛先卸在库房前的干燥处。

扈青儿则蹲在后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手执鞭刃,目光警惕地望着后门内外,他们分工合作,配合得十分默契。

片刻,货物卸完,张豹和张鹰开始将兵器抱入地库内,张虎带着顾铁柱和李延寿又推着鹿车向大街对面的仓库奔去,第二次他们至少要运走三成的战刀和盾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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