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父亲的死讯,虹翼的最后通告(感谢

8月5日的下午四点,古奕麦街区。

兄弟俩从康尼蛋糕店买回生日蛋糕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吹着风扇小作歇息。

此时,屋外正下着滂沱暴雨,大街小巷上的积水深得能把路人的裤腿淹没,但好在一楼的门窗关得紧,于是当偌大的雨声传到客厅时,似乎就变成了一片淅沥小雨。

而此时,顾绮野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的一行行文字,目光在被红字标注的“鬼钟”二字上停留。

屏幕上传来的播报声一刻未停:

“经证实,代号‘鬼钟’的极端危险分子已被当场击毙,行动期间未造成平民伤亡。”

“根据现场记者的报告,游乐园内的大量设施都遭到了破坏,目前异行者协会已经出资开始了重建工作,并且协会的专业异能者‘机业工人’承诺将会参与到重建工作当中。”

听见这阵清朗的播报声,沙发上的顾文裕也从手机屏幕上抬眼。

他挑了挑眉头,看见电视上正放着一两张黎京星光游乐园的照片,那个触目惊心的陨石坑映入眼帘。

虽说不如现场所见那么壮观,但也足够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普通人和天灾级异能者的差距就是那么大,有着一条无可跨越的沟壑,二者的量级就好像河流与大海之间的差距,所以被当成一只蚂蚁不小心踩死也无可厚非。

“鬼钟死了?”顾文裕挑了挑眉毛,感喟地说,“死的好啊,虹翼的人出手就是效率。老哥,这个人之前不是还狠狠揍过你一顿……”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忽然在客厅里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

顾文裕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了愣,扭头看着地上那一块蛋糕,奶油溅了一地,夹心层的水果和巧克力也无可幸免,几支蜡烛还歪歪扭扭地插在上边。

顾文裕叹口气,心说你不吃我吃啊,老妹挑那么久结果你摔了?

“你怎么了?”他明知故问,“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呢,老哥?”

说完,顾文裕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顾绮野的背影。

世界静默无声。顾绮野的背影一动不动,好像雕像那般凝固住。半晌过后,他才稍微有了点反应。

顾绮野缓缓地低下了头,明明想要看看掉在地上的蛋糕,可眼神却是忍不住停留在电视上。

屏幕一角放着鬼钟的全身照片,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漆黑人影让他久违地心生恐惧。从双手开始,他的全身都在缓慢地颤抖着。

“不,那不是老爹。”

“老爹昨天对我撒谎了。”

“是啊,他怎么可能是鬼钟?”

“他……就只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只会酗酒的废人而已。”

“鬼钟死了,和他无关。”

“他没有事,他还活着,他……”

心中自我欺骗般的思绪戛然而止,顾绮野的眼神也一点点黯淡下来。

他不懂此刻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大脑就像一团被人粗暴扯开的毛线团,滚落在地,思绪如同毛线一样向四面八方滚去,无穷无尽地延伸、延伸。

太多了,太乱了……到最后连他都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许久过后,顾绮野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目光。

他忽然看见碎了一地的蛋糕,脸上终于表现出了错愕的表情,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挖破了他的胸膛,从中溢出来了似的。

愣了愣,顾绮野垂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蜡烛,又扭头看了看溅在桌角的奶油,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和阴郁无可遏止地笼罩了他的内心。

父亲的死讯并没能让他在第一时间崩溃,仅仅只是麻木,但看见碎了一地的蛋糕,顾绮野却猛然发觉了一件事: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啊。”

顾绮野轻声自语着,咬了咬牙,嘴角传来铁锈般的鲜血味道。泪水不止地从眼角淌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经有多久没流过眼泪了。

“老哥,你没事吧?”顾文裕狐疑地歪了歪眉头,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个新闻至于让你这么惊讶么,你怕不是之前工作的时候,被鬼钟打出心理阴影来啦?”

顾绮野垂着头,嘴唇微微翕动,喃喃地说:

“文裕……你听我说,鬼钟是……”

“他……”

“他是……我们的……”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到一半,却忽然怔怔地住了口。

顾绮野心里明白,弟弟没有听见昨天他和老爹在吵什么,所以还不知道顾卓案其实就是鬼钟,但他得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呢?

难不成他得对弟弟说:就在今天,老爹被虹翼的人击毙了?

可他能瞒多久?

如果哪一天弟弟知道了这件事,那他会是什么感受?妹妹呢,妹妹又得怎么办?

在他身后,顾文裕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而后轻声提醒道:“老哥,你把刚买来的蛋糕打翻了。”

他顿了顿,“要买一个新的么?”

顾绮野久久不语,低下头,沉默地看着插在碎蛋糕里的蜡烛,最后只是沙哑地问:

“文裕,你能不能……帮我把电视关上?”

“哦。”

顾文裕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摁下关机键,关上了电视。

主持人清朗的播报声消失不见了。他在播报鬼钟的死讯时,声音里隐含着掩盖不住的喜悦,就好像看见一条害虫被人踩死了。正因如此,他的声音落入顾绮野耳中是那么的聒噪。

聒噪得让人想把他的嘴撕烂。

顾文裕把遥控器随手扔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老哥的背影。

其实姬明欢心里也知道,如果在这时候告诉顾绮野,老爹其实还没有死,那老哥的心里应该会好受不少吧?

可问题在于,一旦告诉了顾绮野这件事,恐怕他就真的会放弃加入虹翼的机会,因此无论如何,姬明欢都必须狠下心来,至少在短时间内尽可能瞒着他这件事。

“老爹的假死,或许会成为老哥加入虹翼的最后一个契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顾文裕心想着,便不再犹豫,从顾绮野的背影收回目光。

“我去洗个澡……等会就来收拾。你先不用管。”

顾绮野轻声说着,从沙发上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进浴室。

他随手把门关上,而后背靠着门背,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缓缓滑落而下。他沉默地坐在地上,垂着头。

此刻莫大的悔恨笼罩在了他心中。

如果昨天开口告诉顾卓案,自己不会加入虹翼,那顾卓案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冲动地去找上虹翼的人?

如果告诉了老爹,虹翼的人来到这座城市就是为了找他,那他是不是有机会逃过一劫?

我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能更坦率一点?为什么要闹矛盾?

为什么?

顾绮野,你到底在做什么?

一切都完了,已经没有救了,知道老爸死了,文裕和小麦会怎么想?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妈妈的死里缓一口气。我呢?我又得怎么办……好不容易新的生活还要开始,好不容易才决定要告别过去,告别那张该死的面具。

顾绮野什么都想不明白了,也什么都看不见了。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双手抱着头,蜷缩在门后,静静地听着风雨拍打窗户的砰砰声响。

“妈妈,救救我……”

门外,顾文裕低头收拾着地上的蛋糕,舔了舔指尖上的黑巧克力,“好浪费啊。在福利院里都没吃过蛋糕,本来还挺期待的来着……”

他嘟哝着,拿起扫把,安安静静地把地上的蛋糕和奶油收拾干净,拖地。

接着从袖口之中伸出黑色的拘束带,把刻着“Happy Birthday”的条形灯牌和蜡烛捡起来,全部扔进垃圾桶。

半晌过后,顾文裕瘫在了沙发背上,忽然扭过头。

视线透过沙发背,远远地看着玻璃纱门后那个坐在地上的颓然身影。

其实他能理解顾绮野的感受啊,正因为自己是一个伪人,所以他比谁都更懂这个哥哥,那么多年了,这个笨哥哥自以为成熟了,自以为变强了,能保护好弟弟妹妹啦。

总以为不用再看着相同的悲剧发生在自己面前了。

可是听见了父亲死讯的那一刻,顾绮野好像又回到了那一个夜晚,看着母亲碎成了一片纷纷扬扬的血雾。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长大过,只是一个,被无力和仇恨蒙蔽了的小孩而已。

想到这儿,顾文裕轻声呢喃道:“对不起啊,老哥,我只能这样做……”

他葛优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着墙上的时间发呆,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玻璃纱门后的模糊身影,心里很好奇顾绮野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从那儿站起来。

最后实在等得不耐烦了,顾文裕便从沙发起身,缓步走近浴室。

雨声中,他停在门前,象征性地敲两下浴室门,低声说:“老哥……我帮你把打翻的蛋糕收拾好了,你就别蹲在厕所发呆了,想睡觉去床上睡觉好么?”

迟疑了一下,他又问:“呃,还有要我出去再买一个蛋糕么?”

“不用了……”沉默了片刻,顾绮野轻声回应,“文裕,老爹刚才打电话和我说,他去外地了,所以……蛋糕,不用买了。”

“哇,老爹这才回来多久,他是人么?那算了。”

说完,顾文裕便上了楼,躺到房间的床上休息。

他从枕头上扭过脑袋,看向窗外。

雨无声无息地停了,黑压压的积雨云散去过后,露出了黄昏时分的茜色天空。太阳垂落入地平线的底端,挂在天边的最后一抹红酒般的余晖与飞鸟一同远去。

夜越来越深,一楼的浴室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水池里滴答滴答的落水声。

黑暗中,顾绮野抱着膝盖发呆,嘴唇翕动,就好像在对谁求救。许久过后,放在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微微一愣,低头看向忽然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Ice:你还没做出决定么?】

“Ice”,这是虹翼的“极冰少女”尤芮尔的微信名称。

她的头像是放在玻璃杯里的一块冰,和名字一样都是极简风格。打开朋友圈看不见任何东西,并不是设置了仅三天可见,而是她根本没发过朋友圈。

思量许久,顾绮野拿起手机,默默打字,发送。

【顾绮野:我看了新闻,你们杀了鬼钟?】

【Ice:是的,听说你在晋升为天灾级之前被他打的挺惨。】

【Ice:帮你复仇了。】

【顾绮野:谁杀的?】

【Ice:无法回答,我们签过保密协议。】

【Ice:除非你成为虹翼的一员,否则我无法透露。】

【Ice:原因如下:可以通过现场照片和建筑的破坏程度,来判断虹翼成员的能力。】

【顾绮野: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Ice:明晚,我们就会回纽约。】

【顾绮野:真快。】

【Ice:蓝弧,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请想清楚。】

【Ice:加入虹翼。】

【Ice:还是做一个普通人?】

顾绮野凝视着屏幕上的一行行文字,片刻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此刻他的瞳孔中正跳动着黑色的电弧,憔悴的面颊向内凹陷,眼角却还流着泪水。

就好像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

手机屏幕的微光向上拂照,照亮了他麻木而漠然的脸庞。漆黑的闪电跳荡在瞳孔之中,几乎呼之欲出。

镜中的青年分明面无表情,却又狰狞得好似孤魂野鬼。

顾绮野的眼神慢慢地冷了下来。

手指轻轻敲动屏幕,向着对方发送最后一条信息,而后手机暗了下来。

【顾绮野:我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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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2章 祝你与思念的人再次相会(求月票)

8月5日的夜晚,日本,东京。

咖啡馆内灯火通明,柜台上的复古式留声机正放着一首《Edith's Theme》,搅拌机里飘来浓稠的咖啡豆香味。

玻璃门外,长街之上人声和缓。

每到夜晚,总会有穿木屐的小女孩在街上散步,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踢踢踏踏地往前走,父母时而把她向上拉起来,就好像在荡秋千那样。

绫濑折纸不喜欢当夜猫子,需要熬夜的场合,也多是陪其他团员。于是回东京后,她马上恢复以往的作息习惯,此时已经在楼上的阁楼里安静地睡着了。

而夏平昼呢,则是在楼下的咖啡馆里,陪着罗伯特和黑客两个夜猫子打扑克牌。

三人打的是斗地主。听说本来旅团的人还不知道“斗地主”是什么玩意儿,但自从两年前港妹蓝多多加入白鸦旅团之后,在短短十天之内便将斗地主的规则一一传授给他们。

本来一开始蓝多多玩得还挺乐呵的,坑了团员不少钱。可到了后来,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天赋的差距:安伦斯仅仅刚上手便碾压了她,让她彻底乐呵不起来了。

在那之后,蓝多多在安伦斯面前屡战屡败。

但此番败绩仅仅延续到了半个月之前,蓝多多安排夏平昼这个菜的像卧底的家伙在安伦斯那边当队友,才终于从安伦斯手中掰回一局。

而此时,咖啡馆的三人打的那叫一个有来有回,桌上的扑克牌越叠越多。

这一轮是黑客当地主,夏平昼和罗伯特当农民。黑客苦战一番之后,陷入劣势,小脸上冷汗直流,只好在桌底下偷偷骇入另外两人的手机,通过摄像头偷偷看他们的手牌。

然而就在这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来势汹汹的敲门声,把他吓了一大跳。黑客就好像炸毛的猫那样,毛孔扩张汗毛竖起。

夏平昼从手牌上抬眼,向着黑客投来了一个狐疑的目光。

黑客咳嗽两声,连忙把手机收入连衣裤的口袋里。

“谁来了?”他问。

罗伯特扭头看向玻璃门外的人影,只见一个红裙少女正抱着肩膀,倚在玻璃门上低头刷着手机,霓虹灯勾勒出了她清冽的侧影。

或许是年龄与外貌不符的缘故,血裔不笑时看起来总有一种疏离感。

不过虽说她的心理年龄已近百岁,但她的外貌仍然保持在十八、十九岁时的样子。打扮得再成熟也掩盖不住五官的青涩,所以她经常会在妆容上下功夫,让自己显得更成熟一些。

今天的血裔倒是没怎么化妆,也有可能是刚下飞机没来及,所以五官如少女一般明艳飞扬。

夏平昼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黑客,就好像看着一个行了偷鸡摸狗之事的犯人。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你刚刚反应怎么那么大,不会在桌子底下偷偷用手机作弊吧?”

“主人不在,你怎么见人就哈气。”黑客皱眉,“打个斗地主都能作弊?拿什么作弊?”

“比如用手机打开模拟打牌程序,让系统帮你出牌什么的。”

“哈哈,我是那种人?”黑客抬手托腮,不屑地说着,“你们什么技术,我什么技术?一个Robot,一只Cat,跟你们打牌我用脚都可以赢。”

“好了,知道你慌了。”夏平昼面无表情,“有话好好说,别拽洋文。”

“就拽就拽。”黑客说,“The Young Mistress loves a cat(大小姐爱猫)。”

夏平昼回敬道:“The Priest loves a little boy(神父爱黑客)。”

黑客面孔一抽。

“好了,你俩别吵了,谁去给老太婆开个门?”罗伯特挠了挠机械人脑袋,“不然小心她踹门进来哦。”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人。

见夏平昼和黑客两条懒狗都不愿起身,只是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他只好叹口气,从桌前站起身来,走过去给血裔开了门。

血裔走入咖啡馆之后,从手机上抬眼,赤红色的眸子环顾四周。

“大小姐呢?”她好奇地问。

“睡了,有什么事?”

夏平昼头也不抬地说着,甚至不愿意多看血裔一眼。

他显然还对上次在卑尔根酒馆里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当时长命追情老太婆连同白贪狼和他吵了一架。如果不是阎魔凛和绫濑折纸护着他,估计当时他们已经在酒馆里大打出手了。

“那正好,陪我出去聊聊?”

血裔歪了歪头,淡金色的发丝轻轻摇曳。

“为什么?”夏平昼抬起头问。

血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半晌过后说:“上次的事,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就道歉,没必要特意出去聊吧?”夏平昼说,“我玩斗地主不开心?”

“姐姐我在威尼斯还陪过你打恶魔,这就已经翻脸不认人了?”血裔问。

夏平昼沉默了片刻,“行吧,那我们去聊聊。”

说着,他在桌上放下手牌,看向黑客:“放过你了,小屁孩。”

“明明是我放你一马。”黑客冷哼一声,向后倚在沙发上,向他扇了扇手。

“那今晚没牌局了么?”罗伯特挠了挠头,伸了个懒腰,“哎……真讨厌你们这群多愁善感的少年少女,还是得等开膛手妹妹来了东京才有意思啊。”

“一百多岁的少女?”黑客嘀咕一句。

“闭嘴。”血裔微笑地看着他。

黑客噤若寒蝉。

“走了。”

话音落下,夏平昼从沙发上起身,和血裔一同走出咖啡馆。

玻璃门合拢时风铃叮咚摇曳,将咖啡的香味隔绝在身后。

放眼望去,街头堆满了形形色色的霓虹灯牌,东京湾飞来的鸥鸟穿梭在广告牌和电线之间,荒腔走板般的广告词一刻不停。

“不生气了?”夏平昼开口问。

“好歹也活了一百岁,没那么记仇。”血裔微微一笑。

“让我算算,白贪狼活了不止一百岁,你活了一百岁,然后你们两个加起来几百岁的,冲着我一个十九岁的发火,好意思么?”夏平昼说,“能不能像我这样,稍微成熟一点?”

“说得对,其实我还该感谢你。”血裔忽然说,“如果不是这一系列巧合,我都还不知道1001还活着。”

“我当时只是心情不好,去酒吧喝了点东西,没什么好谢的。”

“所以说,这就是缘分。”血裔勾起嘴角,扭头对他揶揄道,“难怪我会觉得你的眼神和1001有些像,难道你就是上天派来指引我的。”

“一百多岁还能这么中二,你很难找到竞争对手。”

“那怎么了?”

“所以,你真的确定照片那个男孩就是1001?”

“还不确定,但见了就知道了。”血裔淡淡地说,“至少有一个盼头,人就是为了这个盼头活着的。”

“到底他为什么让你那么念念不忘,你们不就在凡尔登相处了短短几天么?”

“管你活了几百岁,有些情感想忘记就是很难。”

“那你的情感哪来的?”夏平昼问,“你活了三万多天,和他相处却只有一周时间。”

“你们理科男就是这么无聊啊。”血裔说,“那我说一点现实的:以前我是一个流浪儿,差点死在了战场上,那时1001救了我的命,所以我这条命都是他的。”

她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夏平昼:“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合理多了?”

“那如果我也救你一次呢?”他问。

血裔一愣。

她摇摇头,漫不经心地说:“不一样,他让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当作人看的感觉,在那之前所有人看着我都像是看着一头脏兮兮的流浪猫,偶尔怜悯一下。”

“但你现在已经是一只百岁老猫了,谁看不起你直接挠死他们,何必对当初念念不忘?”

“还是不一样。”血裔又摇了摇头,“人只有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得到的东西才是最珍贵、最难忘的。”

“为什么?”

“因为在你好起来之后,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附赠品,显得廉价了很多。”

夏平昼想了想:“但客观来说,你从来没得到过他。1001要找的是那个白发女孩,从来都不是你。”

血裔沉默了一会儿。

“对,我从来没得到过他。”她轻声说,“所以才念念不忘,人不就是那样的东西么?我也想过忘了他,但他一直在梦里喊我的名字。”

说着,她抬眼看去,霓虹灯下,街上有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牛郎在招揽着客人。

东京的夜晚总是那样,一眼望去,霓虹灯就好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成排亮起,无休无止地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我还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用他取的名字生活?”夏平昼说,“如果他听见了那个名字,来找你呢?”

“从哪里听见?”血裔扭头看着他。

夏平昼不假思索地说:“你只要一公开姓名,网上你的通缉单就满天飞了,比什么寻人网站要好用一百倍。他如果还活着,而且像你说的那样神通广大,保证过不久就会找上你。”

“你说得对,但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在很多年前,那个名字是一个十三岁女孩的秘密,每次念起这个名字她就会一个人轻笑,有时梦里听见有人这样喊她,她会惊喜地醒来……最后发现身边什么人都没有,自己忽然流了眼泪。”血裔轻声说,“我不想背叛她,所以……我不会把这个名字告诉别人。”

夏平昼沉默了。

两人从芝浦码头侧入口,登上了东京湾彩虹大桥的步行道。

灯火通明的桥梁上,车辆像是一束束光流那般来往不断。东京湾的海风从两侧吹来,少女淡金色的长发在咸风中飞扬。

“你想过去死么?”夏平昼忽然问,“我才活十几岁都有点受不了了,所以想象不了,如果活了一百岁会怎么样。”

“想过……但只要还有想见的人就能撑下去。”血裔低声说,“多久也没关系,我活着只是为了再见他一面。”

“你的感情未免也太沉重了。”夏平昼面无表情,“人家说不定已经把你忘了,更不知道你找了他那么多年,你们对彼此的感情完全是失衡的。”

“他不会忘记。”

“为什么?”

“因为他对我说过,会和我再见面。”血裔笃定道。

“你有时真的幼稚得像一个三岁小孩。”夏平昼咕哝,“人在骗自己的时候都这样么?”

“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活下去么,多骗骗自己。”血裔说,“你也有一个这样骗自己的理由么?”

“我?”

“黑客和我说了,你在找自己的家人,也是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

“挺巧的,不是么?”沉默了片刻,夏平昼开口问。

“是啊,可能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血裔感喟地说,“以前我不信,自从遇见你之后我信了。”

他们忽然不说话了。两人安静地漫步在东京湾彩虹大桥上,侧头望着起起伏伏的海浪。漆黑的夜幕下,富士山的轮廓依然美得让人恍惚。

片刻过后,血裔忽然轻声开了口,打破了喧嚣中的静谧:

“夏平昼……祝你能与自己思念的人再次相会。”

夏平昼微微一愣,扭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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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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