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旅途的终点(12w)

第258章 旅途的终点(1.2w)

席亚盯着无名指上的暗纹戒指,脸色阴晴不定。

此刻他正乘坐马车前往迷雾海域,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可这枚象征着他和希尔莉娜爱情誓约的戒指却开始频繁闪烁。

“又来了”

席亚咬着牙,即便对希尔莉娜的忠诚深信不疑,近来发生的种种异状还是在他心底留下了一些阴影。

按照神祖的叙说,若希尔莉娜对席亚的心意出现丝毫动摇,他指间的戒指便会逐渐黯淡。

而倘若真有一日她背弃誓约,爱上了别的男人,席亚这枚戒指将连同其中封存的神力一起,彻底化作齑粉。

“或许……”席亚猛地攥紧拳头,“是时候检验一下誓约的真实性了。”

念及至此,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银镜。

镜框上缠绕着古老的符文,镜面却如同被迷雾笼罩般朦胧不清。

这是神祖席亚赐予他的“真视之镜”,蕴含着神祖席亚的一缕意志。

当席亚的指尖触碰到镜面时,那些沉睡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刹那间,镜中的迷雾开始翻涌,隐约可见希尔莉娜的身影在其中浮现。

席亚能感受到镜中传来的浩瀚神力,那是跨越了千年时光的神祖意志,正在为他揭开时空的帷幕。

“让我看看.”席亚低声呢喃,将一滴鲜血滴在镜面上,“你究竟在做什么,希尔莉娜……”

鲜血在镜面上晕染开来,古老的符文开始急速旋转,紧接着镜中的迷雾渐渐散去,随着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镜面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般泛起波纹。

片刻的功夫,一幅画面逐渐映入眼帘。

席亚屏住呼吸,看着镜中的景象逐渐凝聚。

然而画面却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始终无法完全清晰,声音更是完全被隔绝在外,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不仅如此,席亚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镜子顺着指尖蔓延。

这绝非普通的干扰,而是某种强大的禁制在阻隔真视之镜的窥探,这让他瞬间就大惊失色。

要知道,这面镜子里面可是有着一缕神祖的意志,可即便是神祖席亚的意志,此刻也只能穿透到这个程度。

“希尔莉娜不是去了赫雷缪斯陵寝么,那个地方为何能够阻隔神祖的意志?”

席亚感到无法接受。

据他掌握的信息,从陵寝上面的浮雕样式风格来判断,其年代大概可以追溯到第二纪初期,也就是神战纪元。

那个时候众神还未创立神国,而是以完整形态行走在大地之上,行使着各自的权柄。

能在那样的年代拥有一座如此恢弘的陵寝,不难想象墓主人的身份究竟如何。

所以席亚也知道赫雷缪斯陵寝非同一般。

但他没想到,墓主人竟然强到可以干扰到神祖的意志。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神祖已经是世间最为强大的存在了,难以想象还有谁能与他所抗衡匹敌。

席亚想要看清这模糊的画面,可竭尽全力只能依稀看出来此刻的希尔莉娜身处某个小世界当中。

那是一片广袤而荒凉的旷野,贫瘠的土地上布满龟裂的痕迹,如同干渴的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让人触目惊心。

放眼望去,寸草不生,只有石头尖刺从地面突兀地刺出,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死寂——这是席亚对这个世界最直观的感受。

没有飞鸟,没有走兽,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哪怕只是通过画面遥望,仍旧可以感受到整个空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镜子前的席亚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即便隔着镜面,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仍让他后背发凉。

更让他在意的是,镜面边缘时不时闪过扭曲的黑影,像是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镜中世界的边缘游荡。

每当这些黑影掠过,镜面上的画面就会产生细微的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这样凶险的异度空间,恐怕也只有希尔莉可以安然无恙地孤身进入了。”

席亚感慨道。

下一刻,镜面泛起一阵涟漪,那道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

即便隔着模糊的镜面,他也能一眼认出那头标志性的灿金色长发——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希尔莉娜及腰长发如同流动的黄金般闪耀。

她身着秘银轻甲,手持圣剑,孤身立于荒原中央,清冷的气质仿佛与这个污浊的世界格格不入。

“还好.”席亚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镜中并没有出现其他可疑的身影,看来之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起真视之镜时,异变突生!

镜面突然剧烈震颤,一道骑着深渊巨兽的恐怖身影从画面边缘疾驰而来。

那怪物身披腐朽的暗影铠甲,头盔下露出森白的獠牙,手中挥舞着一柄缠绕着红雾的巨斧,胯下的巨兽喷吐着火焰,即便隔着镜面,席亚仿佛都能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四阶的魔族?”席亚眉头微皱,虽然四阶的魔族实力极为强悍,但对他来说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镜中的希尔莉娜纹丝不动,只是微微调整了持剑的姿势。

圣剑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在血色月光下闪烁着圣洁的银光,她白金色的睫毛微微垂下,嘴角竟浮现出一丝席亚熟悉的冷笑。

“要开始了“

席亚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全神贯注地盯着镜中的画面。

希尔莉娜的剑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就连皇家首席大剑师都赞叹不已。

尤其是她独具一格的战斗风格总能给席亚带来启发。

镜中的金发骑士如同月光精灵般轻盈跃起,圣剑在空中划出璀璨的轨迹,与魔族骑士的红雾巨斧激烈碰撞。

但很快,席亚就察觉到了异样——这场战斗的强度完全不对等。

“奇怪.”

席亚眉头紧锁。

以希尔莉娜的实力,对付这种级别的魔族本该游刃有余,可眼前的战斗却异常艰难。好几次缠绕着红雾的巨斧都险些劈中她的要害。席亚觉得,希尔莉娜现在的实力,最多只相当于三阶超凡者的水准。

希尔莉娜这是受伤了?

席亚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受伤这件事倒是不难理解,他好奇的是希尔莉娜为什么不跑,因为这场战斗她明显落入下风,形势越来越不妙了。

作为圣罗兰帝国的大皇女,希尔莉娜身上必定携带着珍贵的圣光护符和高阶封印物,随时可以帮助她脱离险境。

镜中的战斗愈发激烈,魔族骑士的巨斧突然突破防御,在希尔莉娜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银白铠甲滴落。

这让席亚瞬间眉头一紧,认识希尔莉娜这么久,从未见过她在战斗中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势。

可即便如此,她却也只是瞬移到数十米外,依然固执地坚守在原地,寸步不退。

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席亚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坚定与决绝。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席亚感到无法理解。

在他的印象中,希尔莉娜绝非迂腐之人,在这种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战斗中,绝对不会硬碰到底的。

可现实就是希尔莉娜现在展现出来的态势就是宁死也不肯后退。

这副决绝的模样,让席亚萌生了一种他不愿意相信的想法。

难道说,希尔莉娜是为了守护谁?

席亚眉头紧蹙。

可她到底在守护什么呢?

马车里只有席亚一个人,他不由得喃喃自语,声音因紧张而嘶哑。

据他所知,希尔莉娜这次是和手底下的掘墓者小队一同前往赫雷缪斯陵寝的。

虽说席亚知道希尔莉娜对下属一向很不错,可他并不认为希尔莉娜会为了下属而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所以,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希尔莉娜用生命去守护?

片刻之后,席亚突然明白了什么:“一定是赫雷缪斯陵寝的秘宝,希尔莉娜此次的目的便是彻底攻略赫雷缪斯陵寝,破解其中的神秘规则!“

想到这里,让席亚的心揪得更紧。

镜中的希尔莉娜已经伤痕累累,却依然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城墙一般,死死挡在魔族骑士面前。

她每一次挥剑都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想要过去,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镜中的希尔莉娜突然轻叹一声。

席亚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他看到希尔莉娜摘下她胸前的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吊坠。

这同样是来自于神祖席亚的手笔,由他亲手制作的高阶封印物,蕴含着神祖席亚赐予的一丝神力。

“她竟然”

席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枚守护吊坠是他送给希尔莉娜的定情信物,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地贴身佩戴,可眼下她竟然打算将其使用,用来对付魔族骑士。

席亚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心疼又欣慰。

但他转念一想,至少这件信物能在危急时刻保护她的安全,席亚心里又稍稍好受一些了。

“按照神祖所说,这枚吊坠里虽然只蕴含了不足他万分之一的威能,但也足以斩杀这头四阶实力的魔族骑士了。”

席亚喃喃自语道。

与此同时,镜中的希尔莉娜已经开始向吊坠中灌注超凡之力,灿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席亚很清楚,这枚吊坠本来是一件防御性质的高阶封印物,在希尔莉娜遇到生命危险之时,会自动挡下致命一击。

可希尔莉娜此刻却是是想要催动这件高阶封印物,主动释放里面的力量,对于使用者来说就必须承受神力反噬的痛苦——那是对灵魂本源的灼烧,远比肉体伤痛更加难以忍受。

终于,在魔族骑士再次扑来的瞬间,希尔莉娜手中的吊坠爆发出耀眼的星光,一道蕴含着星辰之力的光束贯穿天地,将魔族骑士连同其坐骑一起湮灭成灰!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镜面突然剧烈扭曲,画面如同被打碎的冰面变得四分五裂。

而最后映入席亚眼帘的,是希尔莉娜吐血倒地的身影,以及她手中化为齑粉的吊坠残片。

“这是怎么回事?”

席亚猛地站起身,真视之镜从他手中滑落,他显然不甘于此,用自身血液为引,疯狂的灌输在镜面之上。

在他拼命之下,真视之镜再度撑起了那道镜面般的水幕。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画风就有所转变,方才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那个总是挺直脊背,骄傲无比的圣罗兰帝国大皇女,此刻却佝偻着身子,在荒芜的焦土上艰难前行。

她的步伐明显不如往日轻盈,并且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

席亚还注意到她不时回头张望,仿佛在确认什么,可惜镜面角度所限,只能看到她半边侧脸,但那一闪而逝的柔和表情,席亚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后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微笑。

“此刻希尔莉娜大概也在思念我吧,毕竟是我送给她的吊坠,斩杀了那头四阶的魔族骑士,”

席亚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想象着希尔莉娜此刻的心情——或许正如同他此刻的思念一般。

这个念头让席亚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他轻轻抚摸着重新变得冰冷的镜面,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千里之外的那个身影。

无论希尔莉娜在守护什么,至少此刻,她平安无事,这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镜面上的光芒彻底熄灭,再也无法显示任何景象。

这也意味着神祖在真视之镜里的神力彻底消耗完了。

可就在席亚准备将镜子收起来的时候,他的脑海当中突然浮现出一抹画面。

画面中,因为角度原因,虽然看不到希尔莉娜身后的场景,但仔细回想,感觉希尔莉娜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奇怪。

就好像是……背着什么东西一样。

“或许是陵寝里的秘宝吧。”

席亚并没有将希尔莉娜后背上的东西往“人”身上去联想。

……

黑暗。

寒冷。

剧痛。

我.还活着吗?

意识在虚无中漂浮,林恩感觉自己正坠入永恒的深渊,可奇怪的是,心中竟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如果死亡能终结这撕心裂肺的痛苦,或许也是种仁慈。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恩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一样?

那个在梦中反复出现的身穿黑色裙子的女子.是谁?

恍惚间,林恩感觉到有人轻轻抱起了他,温暖的体温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一缕清冽的幽香萦绕在鼻尖,紧接着似乎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微微的咸涩。

“别死.千万别死”

耳畔传来近乎哽咽的低语,隐含着一丝悲伤和祈求。

那个声音仿佛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林恩记忆的闸门——

我想起来了。

是她,那个绝对不能忘记的人。

“伊薇丝特?”

林恩猛地睁开双眼。

可映入眼帘的并非记忆中那抹熟悉的黑色,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容,有着一头白金色长发的希尔莉娜正俯身看着他,眼眸微微发红,嘴唇还保持着轻声呢喃的弧度。

可看到林恩醒来,她又迅速别过脸去。

然而眸中那一闪而逝的欣喜并没能逃过林恩的眼睛。

大脑宕机了大概三秒,林恩才理清现状。

他居然没死在那个恶魔骑士手中,而是被希尔莉娜救了回来。

感受到后脑传来一阵异样的柔软触感,林恩转过头去,这才发现自己正枕在对方腿上,希尔莉娜温润纤细的手指刚刚从他脸颊撤离,还残留着一丝独属于少女的体香。

“醒了?“

片刻的功夫,希尔莉娜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脆弱从未存在。

肩胛传来的剧痛让林恩倒吸一口冷气,但他还是冷笑道:“我明明让你滚了。“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么?”

希尔莉娜平静地注视远方,她虽然失忆了,可并没有失智,自然知道林恩先前那番话只是为了激怒她,让她撇下自己跑路。

林恩哑口无言。

理智告诉他应该继续恶语相向——毕竟等希尔莉娜恢复记忆,想起这段时日被他占尽的便宜,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以这位的骄傲,大概率会跟他不死不休。

但此刻,感受着少女大腿上的温度,以及看着她染血的金发在风中轻扬,林恩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正当林恩琢磨着准备再嘲讽希尔莉娜两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在希尔莉娜的双手上——那双本该白皙如玉的手掌此刻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灼烧的一般,不仅如此,她的手臂上还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说明希尔莉娜经历了一场无比惨烈的战斗。

林恩喉咙突然发紧,所有刻薄的话语都卡在了嗓子里,再也说不出来一句。

他不愿去想,这个实力大减的家伙是如何从魔族骑士手中救下自己的。

最难消受美人恩。

林恩闭了闭眼,将叹息咽回心底。

不过希尔莉娜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在略微休息片刻后,她侧过身子,倾听着洞外此起彼伏的魔族咆哮声,不由得眉头一皱:“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

林恩没有多问。

想来在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里,希尔莉娜带着自己没少和魔族遭遇,不难想象这一路她经历了什么。

只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尤其是右肩上那道被洞穿的伤口,皮肉翻卷,还在冒着黑血。

两人身上携带的疗伤药早就耗尽了,所以都是拖着一副残躯。

“我怕是走不了了。”

林恩无奈的摊手。

只见希尔莉娜站起身,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以为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说完,还未等林恩反应过来,希尔莉娜已经弯腰将他背起。

就这么趴在希尔莉娜柔软的后背上,发丝近在咫尺,随着她前进的步伐轻轻拂过林恩的脸颊,带着一丝清冽的雪松香气。

希尔莉娜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林恩就这么轻轻搂着,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你之前明明恢复了部分实力……”片刻后,林恩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为什么还要装成虚弱无比走不了路的样子,要我背着你……”

“砰!“

下一刻,林恩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疯了?”

林恩怒目而视,看着高高在上的希尔莉娜。

“抱歉,不小心手滑了。”

希尔莉娜头面色平静地说道,看的林恩牙痒痒,可眼下自己只不过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他只能被迫接受现实。

更何况,他想起来当时希尔莉娜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自己对她做的那些事情。

他就更加没脾气了。

“大不了让你摸回来不就是了。”

当然,这话林恩只敢在心里说。

随后,两人再次踏上未知的逃亡之旅。

接下来的日子里,希尔莉娜背着林恩在荒原上跋涉,偶尔遭遇的魔族都被她用精妙的剑术解决,虽然过程凶险,但总算有惊无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个月转瞬即逝。

可林恩肩上的伤口却始终无法愈合,一个原因是魔族骑士的那杆长枪蕴含着深渊魔气,在不断的侵蚀他的伤口。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月光原液用完了。

否则哪怕是这种可怕的伤势,一小瓶月光原液就足以化解。

同时林恩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希尔莉娜将那些仅剩的一些疗伤药都用在了他的身上,他肩上的伤势怕是还会不断恶化。

两人一路上鲜少交谈,可希尔莉娜一直在默默祈祷,希望能早点寻找到林恩说的有着智慧生物聚居的部落。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孤独是最致命的毒药。

没有日月更替,如果不刻意去记忆的话,会连时间的流逝都难以察觉。

在这种状态下,人类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失去理智成为疯子,亦或者是受到诡异红雾的影响,化作与那些魔族无异的杀戮机器。

所以,林恩和希尔莉娜都在心中暗自庆幸,在这糟糕透顶的日子里,还好有人陪着。

在这种情况下,吊桥效应无疑在他们两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呢,只要希尔莉娜不说,那么林恩自然就不会知晓她内心的想法。

他最担心的一点,是在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面,外面的世界是否发生了一些不可预料的大事。

比如陷入昏迷状态的伊薇丝特,身体状况是否恶化之类的。

可眼下被困异世界的林恩只能为伊薇丝特祈祷,除此之外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情况下,这段漫长而又煎熬的旅途,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转机。

当希尔莉娜突然停下脚步时,林恩感受到她的身子突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那么一下

“怎么了?“

林恩抬起头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地平线的尽头,一棵通天彻地的巨树刺破血色苍穹。

它的枝干如同撑起天幕的巨柱,繁茂的树冠下,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最令人震惊的是——那棵巨树的叶片,竟散发着纯净的银白色光芒,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宛如一轮皎洁的明月。

希尔莉娜扭过头去,和背上的林恩互相对视了一眼。

“终于找到了……”

此刻的希尔莉娜无疑比林恩还要激动,天知道这一个多月来两人经历了多少磨难,在经历漫无边际的逃亡之后,没想到真的出现了林恩所说的有着智慧生命存在的城池部落。

这好比在沙漠中跋涉多日,在即将被烈日烤干最后一滴水分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绿洲。

下一刻,甚至还没等林恩反应过来,希尔莉娜就快速奔跑起来了。

几乎是片刻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这座被神树笼罩的城池门口。

仿佛是他们早已预料到今天有神秘旅人驾临,那扇高耸的城门竟然在此刻微微开启,露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希尔莉娜背着林恩,整个人都有些紧绷,随时准备抽身撤退。

毕竟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任何看似安全的庇护所都可能暗藏杀机。

她不敢肯定这座城池里面的生灵是否和先前遇到的恶魔一样。

“别怕。”就在这时,林恩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抹令人安心的沉稳,“我会观察周围的,要是情况不对,我立马告诉你。”

闻言,希尔莉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一个月来的生死与共,早已让她对林恩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所以只要他陪在自己身边,哪怕前方是深渊,此刻她也无所畏惧。

想到这里,希尔莉娜嘴角微扬,迈步踏入城门。

与此同时,挂在希尔莉娜身上的林恩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毕竟这个地方,在原著小说中可是从未提及,他也不得不严阵以待。

可在进城之后,城内的景象却是令两人同时怔住了,只见数百名有着紫色皮肤的女子整齐列队,她们的额头上长着独角,裸露的肌肤上刻满神秘的符文。

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战士清一色都是女性,个个容貌秀丽,却又手持寒光凛凛的兵刃,杀气腾腾。

“一个男人都没有,这是到了女儿国?”

林恩低声喃喃,警惕地眯起眼睛。

希尔莉娜刚想开口示好,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这些一看就是异族的女性突然齐声呐喊,兵刃重重砸向地面,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城墙间回荡。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到极点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脸色瞬间惨白。

下一秒,数百名骁勇的女战士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同时手中的武器也纷纷掉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什么情况?”

希尔莉娜感到无比困惑。

……

“祭司婆婆,您是说今天会有非常重要的客人来到我们这里吗?“

魔族小女孩诺拉仰头询问站在队列最前方的祭司,此时整座城市的居民几乎都聚集在了城门处,既紧张又好奇地注视着那扇古老的城门。作为与世隔绝的魔族后裔,她们世代居住在这座被诅咒的城池,从未见过外来者。

并且由于她们这一种族的特性,寿命极为悠长,这也导致她们甚至不需要通过正常的交配繁衍,也能维持住族群的规模和数量。

此刻,身披长袍的年轻祭司轻抚胸前的月光吊坠:“根据城内石碑的预言,今日将有旅人来到此地,将我们从困境中解脱。“

为了这一天,她不知道等待多少漫长的岁月,可信念却从未动摇。

即便预言中提到,这个能够拯救她们的救世主,其实和她们一样是被诸神诅咒的受诅之人。

“按照神树大人的指引,那几位来自异世界的旅人,今天就会来到我们的领地了。”

祭司少女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同时又有些忐忑。

“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吗?”

一名全副武装的魔族女子紧握着手中的暗影长矛,尽管容貌绝美,但刻在血脉中的战斗本能让她们对任何外来者都充满敌意,哪怕这位是预言中的救世主。

未等祭司回答,城门处传来的脚步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一位穿着秘银铠甲的少女背着一名黑衣少年缓步而入。

这组合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看似柔弱的少女背着奄奄一息的伤者。

就这也配是传说中的救世主?

看到这一幕,先前那个魔族女战士顿时发出轻蔑地笑声,突然将长矛重重顿地。

“杀!”

数百名战士同时发出震天战吼,兵刃撞击地面的声响震耳欲聋。这是她们这一族惯用的伎俩,足以吓破一些意志力不够强的胆子。

事实上,她们也是想给林恩和希尔莉娜一个下马威。

因为在她们看来,如果连这个都扛不住,那所谓的救世主,可能也不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罢了。

她们可不会相信这种废物能够拯救她们,带给她们光明和未来。

然而下一秒,当那名黑衣少年抬起头的瞬间——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其实林恩只是有些困惑地看向在场的众人,并没有其他意思。

可那位带头挑衅的魔族女战士瞳孔骤然收缩,在林恩的目光注视下,她感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仿佛直面了传说中的深渊主宰,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手中的武器“哐当”落地。

这种压倒性的威压迅速蔓延开来,转眼间,整条街道上的魔族后裔都跪伏在地,连那位年轻祭司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与此同时,神树的叶片无风自动,银光流转的树冠投下斑驳光影,将这一幕映照得如同神迹降临。

“噗通、噗通……”

一阵此起彼伏的跪地声打破了寂静。

林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数百名魔族少女齐刷刷跪倒在地,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事实上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什么情况?”他困惑地看向背着自己的希尔莉娜,却发现这家伙和自己一样同样面露不解之色。

整条街道上,唯有那位闭着双眼的年轻祭司还勉强站立着,其余的魔族少女们全都匍匐在地,更有甚者身下的石板已经被某种液体浸湿——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下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魔族少女们低着头,完全不敢与林恩的目光对视。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希尔莉娜则是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沉默持续了许久,最终,林恩轻咳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十来分钟后,林恩坐在一间破旧的石屋内,警惕地盯着面前陶杯中泛着荧光的绿色液体,希尔莉娜则注视着那个送饮品来的魔族小女孩。

“小妹妹,能告诉姐姐这是什么地方吗?”

希尔莉娜轻声问道,不得不说她确实比伊薇丝特要有亲和力,在放下大皇女的架子后,显得非常地平易近人。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小女孩闻言后则是非常惊恐地看了林恩一眼,发出一串急促的异族语言,完全听不懂的那种,随后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就好像是再不走的话,林恩就会把她给吃掉一样。

“你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

希尔莉娜无奈地看向林恩,随后目光又落到了陶杯中的绿色液体:“闻起来有种青草的清香味,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你敢喝么?”

林恩面色凝重地说道。

两人都显得十分谨慎,毕竟在这个世界,只要稍稍放松警惕,都有可能丢掉小命。

就在这时,一道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并且还是他们勉强能听懂的蹩脚人族语:“两位尊贵的客人,神树的汁液是我们这一族最珍贵的礼物,一般是用来招待最珍贵的客人,平日里哪怕是连我都很少有机会品尝。“

下一刻,那位年轻祭司掀开布帘走了进来,她约莫人类十六七岁的模样,紫色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额前的独角若隐若现。

虽然衣着简朴,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质,彰显着她在这座城池的尊贵地位。

出乎林恩预料的是,这位祭司的人族语水平还不错,最起码正常的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这也让他松了口气,不然要是无法交流的话,也是个麻烦事,说不定会发生一些矛盾。

“我叫丽妲,是摩罗城这一代的祭司。“紫肤少女轻抚胸前的月光吊坠,“因为大家都很信任我,所以一些人也会喊我祭司婆婆呢。”

林恩没有接话,而是将陶杯推到她面前:“女士优先。“

丽妲明显怔住了:“这是献给贵客的饮品。“

“在我们那里,女士和小孩是有优先权的。”

林恩耸耸肩道。

这番话让丽妲微微皱眉,随即开口道:“可是在我们摩罗城,这是一种不怎么礼貌的行为。”

闻言,林恩笑了笑:“没关系的,我就喜欢喝美少女喝过的。”

可话还没说完,他的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希尔莉娜的手指不知何时掐住了他的一块软肉。

同时,她面无表情地端起陶杯,浅尝一口后放下:“如果她们想下毒,大可不必如此。”

“再说了,我已经替你试过了。”希尔莉娜和林恩目光对视一眼,“味道还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喝。”

丽妲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林恩推辞,是担心她们下毒,这让她气得脸颊泛起紫晕:“你们太过分啦,我们把你们当成最珍贵的客人对待,甚至还拿出了神树汁液,要知道我们族里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只能喝到一次,况且我们要是对你们不怀好意的话,在你们还没进城的时候,就祈求神树大人将你们当场抹杀了。”

闻言,林恩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事情都说到这份子上了,他也不再犹豫,直接端起面前的陶土杯。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神树汁液入口先是沁人心脾的清凉,可立马又化作难以言喻的苦涩,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从未喝过味道如此奇怪的东西。

但很快,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至全身,连肩头那道被魔气侵蚀的伤口都开始发痒愈合,整个人瞬间感觉神清气爽。

从某种程度来说,林恩觉得这个神树汁液的效果完全不亚于月光原液。

甚至可以说味道可能是怪了点,但效果可能还要更好。

“看来是我多想了,虽说刚进城的时候这些人似乎对我和希尔莉娜抱有敌意,但可能也只是一种出于保护自我的本能。”

林恩心中想道。

“这里是摩罗城。”接着,丽妲主动解释道,“我们这一族的女性世代居住于此,在神树的庇护下躲避外界战乱。“

“什么,女性?”

林恩眉头微皱。

“嗯。”丽妲点点头,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怎么好的记忆,眼神中浮现一抹惊惧:“你们一路来到我们这里,在路上应该遇到了许多如同恶魔般的异类吧。”

“嗯。”

林恩点点头。

这些如同恶魔般的异类,都是希尔莉娜出手解决掉的。

“其实,那些曾经都是我们的男性族人。”丽妲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紫色的眼眸蒙上一层阴影,“但在红雾的侵蚀下,他们逐渐丧失了理智,沦为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若非神树的庇护,恐怕连我们这些幸存者也会堕入疯狂。”

说到这里的时候,丽妲的情绪明显变得有些低落,显然是在为她的那些男性同胞们感到悲伤。

林恩挑了挑眉,看下丽妲:“你们就没想过找到红雾的源头,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么?”

林恩抛出的这个问题倒是把丽妲给问怔住了,不知道是意外林恩的胆大,还是在思考林恩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她沉默了片刻,长长睫毛微微颤动:“据说在远古时期,魔族之人因嗜血好战触怒众神,最终被诅咒放逐至此,遭受无比漫长的囚禁。“

“我们是背负原罪的族群,身上流淌着罪孽的血液,注定要被世界所诅咒……”

丽妲的声音带着宿命般的平静,“这是我们应得的惩罚,所以您提出的这个问题.我们从未敢想。“

“荒谬。”林恩直接冷笑打断,“战争与杀戮在任何世界位面都是常态。要我说,你们祖先犯下的唯一错误,就是狂妄到挑战神明的权威,可偏偏自身却不具备相应的实力。“

他暗自思忖,这红雾很可能是诸神降下的惩罚。

但即便是最严厉的神罚,也会留有一线生机,否则摩罗城这些幸存者根本不会存在了。

“不过嘛……”林恩话锋一转,“都过去数十万年了,经历了这么多代的赎罪,我想哪怕是再重的罪孽也该洗清了。“

丽妲的眼中突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所以你们的到来一定是神谕!是来引领我们打破诅咒的!”

听到她这话,林恩也怔了一下,只见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帮你们离开这个世界?但你可曾想过一点,经过漫长的岁月更迭,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不一定适合你们生存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恩的目光扫过丽妲近乎妖异的美貌,“尤其是像你们这种特殊的存在,很可能会沦为强者的玩物或奴隶,到时候你们的境遇可能会比在这个世界还要悲惨。”

希尔莉娜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年轻的祭司。

“我们知道,在漫长岁月的等待中,我们早就进行了无数种可能性的推演。”丽妲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但与其在这座逐渐腐朽的囚笼中等死,我们宁愿用自由换取看一眼真实世界的权利。”

说完,她抬起头,倔强的目光和林恩对视在了一起:“哪怕那一眼,要用生命作为代价。”

石屋内陷入长久的静默,但不可否认的是,丽妲的这番话给到了林恩和希尔莉娜心灵上极度强烈的震撼。

丽妲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道真诚地微笑:“您作为预言中的救世主,我们当然愿意倾听您的意见,并给您两个选择。”

“什么意思?”

林恩问道。

“如果您不愿意为我们破开笼罩在这个世界的屏障,那么为了我们族群的延续,我们恐怕无法就这么将您这个稀缺的男人给放走。所以我们给您的第一个选择,便是永远留在摩罗城,与我们的族人不断结合,延续我们的血脉,直到您的寿命终止那一天。”

说着,她纤细的手指绕着发梢,“第二.”

“不用说了,我选一。”林恩斩钉截铁地打断道,“区区神明诅咒算什么?如果众神想要让你们种族灭绝,那我偏偏跟他对着干,毕竟我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则!”

腰间再次传来剧痛——希尔莉娜的手指再次掐住了他的软肉,同时冷声说道:“我们选二,帮你们破除结界。”

这次疼的林恩直接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说希尔莉娜这家伙下手真是太狠了。

虽然此刻记忆尚未恢复,但某种本能告诉希尔莉娜必须回到原来的世界。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轻声低语:留在这里,或许也不错,和林恩将这段复杂的关系持续下去……

因为她清楚地直到,倘若回到现实世界后,自己又恢复了记忆,到时候怕是会后悔莫及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希尔莉娜忍不住看了一眼,不免好奇对于这件事,林恩心中是作何想法。

不同于希尔莉娜的纠结,此刻的丽妲惊喜地拍手:“那么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想和您确认一下。”

“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面,天空中那些恐怖的雷电,是否和您有关?”

“额……”

林恩不免有些尴尬,那些雷电确实是他引发的,但却是因为他亵渎了希尔莉娜。

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后,丽妲突然神情振奋起来了:“尊贵的旅行者,想要降下如此恐怖的雷电,恐怕是要付出极大的的代价吧。”

“虽然我知道这样提出来有些冒昧,但还是想恳请您为我们现场演示一下。”

听到这里的时候,希尔莉娜似乎也反应过来了,耳尖瞬间染上绯色,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因为之前天空中打雷的时候,似乎就是林恩摸她的时候……

“这个……”

林恩也有些为难,总不能当着丽妲的面把希尔莉娜给摸一遍吧。

所以他只能故作深沉道:“你这是不相信我们么?”

丽妲连忙摆手道:“当然不是,只是按照石碑上的指引,我们已经等待了漫长的岁月,实在是不想希望落空,所以还请您能理解。”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恩也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确实不是我不愿意展示,只是代价真的太大了。”

看着林恩真诚的目光,丽妲也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所以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提出来,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既然如此,那跟刚才一样的汁液,再来十桶就行。”

“这……”闻言,丽妲面露为难之色,咬着嘴唇道,“我们族里现在没有这么多的存量,我需要请示神树大人。”

就在林恩好奇她口中的神树大人到底怎样一位存在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石屋中回荡:“我不过是一棵将死的古树罢了,倒是你,小家伙,我可是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来自世界意志无比强烈的怨毒和恶念啊,真的很好奇你这家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下一刻,一根泛着银光的枝条从窗口探入,轻轻摇曳。

原来这场对话,早已被那棵通天巨树尽收耳中。

(本章完)

第259章 大婚之日(15w)

第259章 大婚之日(1.5w)

古树的枝条轻轻摇曳,散发出温和的柔光。

她长久以来一直庇护着丽妲和她的族人们,故而此时对林恩和希尔莉娜还算友善。

“你所需的树汁,我向你承诺,待一切结束后自会奉上。”古树的枝条微微颤动,“现在,可否让我们见证你的力量?”

面对这股浩瀚如星海般的古老气息,林恩也略微有些收敛,看上去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转身看向希尔莉娜,却发现这家伙竟然极为罕见地低垂着脑袋,摆明是在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这次.”片刻后,希尔莉娜的声音轻若蚊鸣,只有林恩能听见,“你打算摸哪个地方?”

闻言,林恩扯了扯嘴角。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掌。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希尔莉娜的身体不由得一颤,脑海当中浮现出这一个多月来,林恩在她身上所做过的那些事情。

她深受这个世界诡异力量的侵袭,导致林恩每天都在不间断的做那些事情。

故而希尔莉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出手,在过去一个月里,这个姿势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某种默契了。

不过希尔莉娜对此倒是有些诧异。

如果仅仅只是牵手的话,或许还不够吧。

然而下一刻,林恩就用行动告诉她自己可不仅限于此。

林恩很是熟练地牵着希尔莉娜来到屋外,丽妲和世界树的灵体也跟随而来。

当希尔莉娜对林恩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困惑时,她忽然察觉到对方握着她手的力道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仅如此,林恩那修长的手指还轻轻调整了姿势,以一种更为亲昵的方式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

在神树银白色光芒的映照下,两人的指节完美地交叠在一起。

十指相扣!

这个细微的改变让希尔莉娜的呼吸节奏在这一瞬间都紊乱了。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肢体接触,可带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

在来赫雷缪斯陵寝之前,希尔莉娜也没少和席亚约会,两人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牵手。

虽说现在的希尔莉娜处于失忆状态,但她隐约记得自己是和别人牵过手的。

唯有这次,带给她的感受与众不同。

就像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

希尔莉娜感觉此刻仿佛有一头充满野性的小鹿在自己心头乱撞。

淡金色的眼眸微微低垂,她注视着两人交叠的双手。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希尔莉娜感到一丝陌生的甜蜜,却又莫名地安心。

明明只是简单的牵手

希尔莉娜在心中轻叹,这份温暖沿着相触的肌肤蔓延,直至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不知道是否是世界意志感受到了此刻她内心的想法,苍穹上的灰色云层突然剧烈翻腾。

紧接着,一道刺目雷光骤然劈下——那光芒炽烈得仿佛要撕裂天幕,瞬间将摩罗城的石砖街道都照得亮如白昼。

这一刻,整个异世界位面都为之战栗。

摩罗城城外十多里地的一头手持双斧的高阶恶魔,原本狰狞的兽瞳里满是惊恐,此刻却下意识将巨斧挡在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这雷光中裹挟的神圣气息,是他们这类生物的天然克星。

哪怕只是余波,都让他们觉得皮肤像被火焰灼烧般刺痛,灵魂都在止不住地战栗。

“轰!”

震彻云霄的雷鸣炸响,摩罗城的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战士手中的长矛纷纷掉落在地,所有人都感受到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天。

只见一道足有古树躯干粗细的闪电劈落云层,雷光中翻涌着无数闪烁的古老符文,仿佛是神明亲自降下的神罚,誓要将这个触犯了它所定下规矩的亵渎者,彻底轰成齑粉!

身为始作俑者的林恩,此时则是眯起莹蓝的眼眸,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闪电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这一个多月来,他可是没少触发世界意志的愤怒。

但这次仅仅只是牵手,却让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天穹之上不仅有雷霆肆虐,更有无数燃烧的陨星轰击着世界屏障。

林恩暗自思忖,猜测应该是自己十指相扣这个亲密的动作,触动了希尔莉娜的内心,这才使得世界意志震怒至此。

不然的话,简单的牵手是绝对不可能引发如此恐怖的惩罚。

要是干点彻底出格的事情,不敢想世界意志会降下怎样的惩罚。

林恩眼神微眯,似乎是看到了一些离开这个世界的希望。

世界意志的惩罚来得迅猛,消散得却也极为干脆。

转眼间,乌云散去,天空又恢复了压抑的铅灰色,沉闷得令人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林恩慢慢松开希尔莉娜的手,转向古妲和神树的灵体道:“眼见为实,现在信了么?”

“大概已经有数千年没有见过这种程度的天地异象了,可惜的是仍旧不足以击穿位面壁垒。”神树灵体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却又透着些许遗憾,“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明明你什么也没做,就只是握手,为何会引发世界意志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林恩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如您方才所说的,在我身上感受到了来自世界意志无比强烈的怨毒和恶念,按照正常来说的话,我本该如它所愿死在某个阴谋中,可最终结果是我活了下来,并且活的还不错。”

“而这位小姐.”林恩的视线落到了身上的希尔莉娜身上,“则是与我完全相反的一位存在。”

“若说我是被世界意志唾弃的受诅者,那她就是受到世界意志所眷顾的神选之人,按理来说,她本应陪伴在另一位神选命定之人身边,结果呢,却是被我这个卑劣之徒染指了纯洁。”

“这,就是世界意志震怒的原因。”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恩和希尔莉娜的目光对视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可希尔莉娜却怔住了。

这段时间来,她虽默许了林恩的诸多越界举动,其实心里却始终存着疑惑,不明白林恩为何要对他做那些事。

如今真相大白,知晓到答案之后,却让她感到无比荒谬。

什么被世界意志唾弃的受诅者,什么神选之人,这些莫名其妙的标签究竟是谁强加的?

凭什么世界意志就能决定她必须属于谁?违逆衪的意志就要降下神罚?

想到这里的时候,希尔莉娜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无比,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袭来,仿佛要撕裂她的大脑一般。

她捂住太阳穴踉跄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墙才停下来,而后只见她整个人蜷缩着蹲坐在墙角,眼眸中的神色痛苦中夹杂着愤怒。

“怎么了?”林恩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我没事”希尔莉娜轻轻挣开他的手,似乎是对林恩有些抗拒。

因为她此刻头发散乱开来,导致林恩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够感受到气氛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至少从希尔莉娜对他的态度来看,显得有些冰冷。

沉默片刻后,希尔莉娜低声问道:“所以你那天说的是真的,你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利用我恶心我的未婚夫,那个叫席亚的家伙。”

希尔莉娜是失忆了,但并没有失智,以她的聪慧,几乎是片刻间就想通了林恩的意图。

既然简单的亲密接触就能引发世界意志的惩罚,降下雷霆,那么若他彻底占有她呢?

倘若这种行为真的会触怒世界意志,那便等同于亵渎神明。

届时,自天穹降临的灭世雷罚,必将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威能,将笼罩这个世界的位面屏障彻底轰成碎片。

事实上,希尔莉娜猜的一点都没错,林恩一开始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他曾经谋划着,通过夺取希尔莉娜的第一次来引动世界意志降下神罚,借此打破屏障。

可惜直到此刻,希尔莉娜才恍然明白他的真实意图。

面对她的质问,林恩沉默了许久,最终平静道:“是,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我就预见未来到会有这一天了。”

“.”

得到林恩的回答后,希尔莉娜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对于完全不知道林恩和希尔莉娜之间发生了些什么的丽妲拍了拍林恩的肩膀:“别太沮丧,今晚摩罗城会举办盛大的篝火庆典,一定要来哦。”

“还有先前我提的那两个选择,反正也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夜幕降临,摩罗城中央广场燃起冲天篝火。

城中清一色都是容貌出众,美艳无比的魔族女子,她们穿着异域风群的舞裙和紫色水晶制作而成的凉鞋,在古老战鼓的韵律中翩然起舞。

家家户户都拿出了珍藏的美食款待林恩和希尔莉娜这两位贵客,尽管在林恩眼中这些食物实在难登大雅之堂,甚至有些难以下咽。

于是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些自己之前准备的食物,其中不乏一些看上去仍旧新鲜的猪肉和牛肉,甚至他还带了一些调味料。

于是乎,林恩为这些被囚禁这座异世界牢笼的魔族女子们,准备了一场丰盛的烤肉盛宴,起初那些魔族女子还对白天林恩给她们的下马威心有余悸,但在美食诱惑下很快沦陷,她们生平第一次品尝到如此美味的食物,激动得边吃边流泪。

看着她们大快朵颐的模样,林恩轻笑着端起神树汁液所酿的美酒,独自坐在石墩上,一个人喝着。

虽然眼下的场面热闹非凡,但由于语言不通,再加上白天和希尔莉娜之间发生了一些不算愉快的事,导致他此刻并没有什么兴致去享受这场盛会。

不知过了多久,林恩一个人喝的都有些微醺了,突然一阵熟悉的幽香飘来,一袭金色长袍的希尔莉娜悄然出现在他身旁。

令林恩惊讶的是,她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白天的失魂落魄已不见踪影。

“就这么让我站着?”

看到林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的脸上竟然浮现一抹微笑。

林恩虽然心中有些诧异,但屁股还是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希尔莉娜便挨着他在石墩上坐下,托腮望着篝火出神。

希尔莉娜没有说话,林恩也没有主动搭腔,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直到希尔莉娜清冷的声音响起:

“记得你受伤昏迷时,喊过好几次一个名字。”

“嗯?”林恩脸上浮现一抹诧异,当时他处于昏迷状态,确实不曾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

“那个叫伊薇丝特的家伙,一定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女人吧。”

希尔莉娜看着她说道。

“恰恰相反。”林恩摆了摆手道,“她脾气暴躁,手段狠辣,脸上也曾经毁过容,所以她平日里一直戴着面具总而言之,她的缺点数不胜数。“

听到这里的时候,希尔莉娜眼中不由闪过诧异之色:“那你为何?”

“你相信么,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为了让我可以活下去,她连神明都敢弑杀。”

希尔莉娜不由得一怔,而后目光注视着他:“我相信,因为如果是我的话,我也愿意为我所爱之人付出一切,哪怕是弑神又如何?”

“所以听起来,你们只是恰巧最先相遇,若换作另一个女子也这般待你”

“我不愿做这种假设,这是对她的亵渎。“林恩摇头,“感情不是先来后到,而是遇见她的那一刻就知道,此生非她不可。“

“除此之外,都是将就。“

他明显话中有话,希尔莉娜也不傻,只是强忍心中的抽痛,用微笑掩饰脸上的不自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林恩警觉地看向她。

希尔莉娜深吸一口气:“若真要你选择的话,你是愿意永远留在这里,还是返回原来的世界?”

“当然是回去,这里没有值得留恋的。”

林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先不说他在原来的世界有牵挂的人和事,这个世界糟糕透顶的生活环境,也完全让他没有留下的欲望。

得到林恩肯定的回答,希尔莉娜眼中闪过一丝紧张:“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选择遗忘过去,永远留在此地,你是否.愿意陪我留下?“

毫无疑问,希尔莉娜这个提问超出了林恩的预料,让他脸上的神情瞬间一滞。

林恩怔了片刻,嘴角忽然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沉默不语,实际上却早已将答案写在了自己脸上。

聪慧的希尔莉娜读懂了这份沉默。

片刻后,远处魔族舞会的欢快鼓点似乎感染了林恩,他起身走向篝火,身上轻薄的黑袍在夜风中轻扬。

“你”

望着他的背影,希尔莉娜声音微颤。

“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恩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

在火光的映衬下,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也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希尔莉娜心中的波澜忽然平息下来。

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女人,当真非她不可吗?

这原本是希尔莉娜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但现在,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再问出口了,因为林恩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一抹绝美的浅笑浮现在希尔莉娜美丽无比的脸庞,她朝着林恩轻轻挥手:“没事,你去吧。”

“对了。”林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忘了白天发生的那些事吧,或许还有其他方法能可以击碎笼罩在这个世界的屏障。“

“我想到时候你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做回你的圣罗兰帝国皇女殿下。”

林恩笑着说道。

事实上,自从来到摩罗城之后,他就再次听到了命运之囚的呓语,但是听的并不真切,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声音。

这也让林恩看到了一些转机。

而且就在刚才,他喝下一杯又一杯神树汁液酿城的美酒,整个人陷入一种微醺状态的时候,他的耳边又再度响起了一些声音,并且听的比之前更为真切。

当然,这件事他并不会告诉希尔莉娜。

而不清楚内情的希尔莉娜则是心口蓦地一疼。

她只觉得这是林恩在亲手斩断两人的羁绊。

真是个.温柔的混蛋啊。

望着林恩融入舞会的欢快背影,希尔莉娜轻咬下唇,眼底闪过决然之色。

若与挚爱重逢是你的愿望——

那么,我愿成全你的心愿。

即便代价是.

是日清晨。

林恩被一阵钝痛惊醒,睁开双眼后,他按着太阳穴艰难坐起身来。

昨夜在篝火晚会上,他故意放纵自己痛饮佳酿,让在异世界亡命了一个多月,神情长期处于紧绷状态下的自己好好放松了一下。

可他还是低估了这神树汁液所酿的美酒,好喝是真的好喝,后劲也是真的非常可怕。

他被流放到奥尔恩那座边陲城市之后,几乎每天都泡在酒馆里,每天都醉生梦死,久而久之也就练就了一副好酒量。

不过,这次醉的如此厉害,除了酒劲确实大之外,或许也和林恩本人本就不愿太快清醒有关。

看着神树的银色光芒穿透石窗,林恩知道,现实终究是要面对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这个回归原来世界的的关键时刻,他却陷入两难抉择:是趁希尔莉娜记忆未复时占有她的纯洁引动世界意志降下的神罚,还是去摸索命运之囚的呓语所给到他的提示。

若选后者,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打破世界屏障,林恩也不确定伊薇丝特还能撑多久,毕竟距离他流亡异世界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时间。

而若选前者.

昨夜篝火旁,希尔莉娜欲言又止的模样浮现在脑海。她最后的微笑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令人心碎的哀伤,仿佛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

这完全不符合他印象中的大皇女希尔莉娜应有的性情,对此林恩只能归咎于记忆紊乱。

“究竟该如何抉择呢.”

林恩揉着太阳穴,从旁边的石桌上取下衣服正准备穿上,突然被一双冰凉的小手拦住,转头发现墙角竟然站着个紫皮肤的魔族少女,犄角小巧如初生的月牙,看上去颇为的可爱。

注意到林恩的目光,诺拉不由地双腿发颤,要知道昨天在城门口那里,这个人类散发出的威压堪比深渊领主,但此刻她还是鼓起勇气摇头,示意他放下衣物。

随着她轻拍手掌,几位年长些,但同样容貌俏丽的魔女低头走进,她们和诺拉一样,始终不敢与林恩的目光对视。

“这是干什么?”

林恩一头雾水地看向她们。

“服侍。”

诺拉结结巴巴的,用非常蹩脚的人族语说道。

林恩恍然大悟,曾几何时,他还是巴特莱昂家族少爷的时候,每天起床就寝也都是这个待遇,所以他非常熟练且配合地展开双臂。

魔女们则是战战兢兢地为他更衣,并且附带按摩肩膀揉腿之类的服务,而在服侍他的时候,她们原本单薄的衣料下光滑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林恩确信,自己完全可以在此时撕开这些布料为所欲为,甚至她们会乖乖配合自己。

但林恩不是那种人,这种无耻的事情他还是不屑于做的

整理完毕后,林恩运转超凡之力驱散体内仅剩的一丝醉意,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是惊得魔女们四散而逃,只剩诺拉缩在墙角。

“你叫什么名字?”林恩蹲下身问道,“还有,你是觉得我很吓人么?”

“我我叫诺拉。”小女孩仍旧是用蹩脚的人族语道,“你的眼睛.”

“眼睛?”

林恩有些诧异的看了下房间里用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镜子,可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的纠结。

想来命运之囚的呓语提示自己来到赫雷缪斯陵寝,而自己又莫名其妙地成了石碑所预言的救世之人,这里面指定是有什么隐秘。

“去玩吧。”林恩说着取出了一件人类世界的玩具,放在了诺拉掌心,然后柔声道。

诺拉怔怔望着亲和力十足的林恩,难以想象这位能让族中实力强大无比的统领们俯首的贵客竟如此温柔。在弱肉强食的魔族世界,这份体贴堪称奇迹。

“祭司婆婆.找您”

她抬头看向林恩,结结巴巴地说完,便像受惊的小鹿般逃走了,林恩则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离开石室后,晨雾尚未散尽,林恩走在摩罗城的街道上,那些昨夜与他共饮的魔族女战士们已开始晨练。

她们身姿矫健,腹肌线条随着呼吸起伏,哪怕是穿着林恩觉得是那种有些许涩气的轻质皮甲,仍旧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而在察觉到林恩的目光后,这些家伙的脸上竟然不约而同地浮现一抹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笑容。

“这是什么情况?”

林恩暗自嘀咕,语言不通的障碍让他无法询问,但直觉告诉他,这八成与丽妲找他的事情有关。

下一刻,他加快脚步,朝着摩罗城城中央的那座勉强算是宏伟一些的石雕宫殿走去。

昨天比较匆忙,林恩也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座古老的城池,现在林恩才发觉这座石雕宫殿其实是依托神树而建造,虬结的枝桠遮蔽了天光,导致宫殿里面看上去黑乎乎的。

推开镌刻着古老符文的石门,林恩看见丽妲正站在祭坛前,紫水晶般的眼眸在昏暗处泛着微光,显然是在专门等候他。

“尊敬的旅者大人。”丽妲微微行礼,“昨晚休息的还好么?”

“嗯。”

林恩点点头。

虽说石头雕刻而成的床榻确实梆硬,但他昨天实在喝太多了,可以用不省人事来形容。

不过,早上起床提供的服务还是非常贴心到位的。

林恩觉得必须好评。

按摩的恰到好处,该重的地方重,该轻的地方轻。

“找我有什么事?”林恩开门见山道,“咳咳,不过如果你要问的是那个选择的事情的话,我可能要说声抱歉了,因为我们还没有达成一致,所以可能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答复你。”

听到林恩的回答,丽妲困惑地偏头:“可是希尔莉娜小姐昨夜来过这里,说你们已经商量好做出决定了呀。”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林恩突然想起昨夜篝火旁,希尔莉娜那个关于留下的问题,这家伙不会是要玩真的吧.

她问自己是否愿意和她在这个世界共度余生,也就是丽妲提出的第二个选择,林恩永远留在摩罗城,与她们的族人不断结合,延续血脉,直到林恩的寿命终止那一天。

换言之,到时候整个摩罗城都将成为林恩的后宫。

除此之外,再加一个气质清冷,容貌绝美的希尔莉娜,随便换个男的,可能的都经受不住这种诱惑,会选择留在这个世界。

可林恩并不是这种人,他无比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她做了什么选择?”

犹豫片刻之后,林恩看向丽妲,开口问道。

丽妲指尖轻抚祭坛上的星象图:“根据神树大人的推算,七日后的午夜时分,当黑暗遮蔽银辉之时,笼罩这个世界的屏障会因深渊潮汐而变得前所未有的薄弱。”

闻言,林恩摇头:“你知道的,我不是要问你这个事情。”

丽妲并没有意外林恩的态度,而是点点头:“嗯,昨天希尔莉娜小姐来到这里,我和她提过这件事。”

“不得不承认,同样身为女性,无论是行动力还是魄力,我都远逊色于她,她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勇士。”

“停。”

林恩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她,目光和丽妲对视在一起:“我只想知道,她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丽妲深吸一口气,而后道:“希尔莉娜小姐说,她要在七日后举行婚礼,然后等到午夜时分,屏障最为薄弱之时,和你”

丽妲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因为最后那几个字她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而听到答案的林恩如遭雷击,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甚至有点想逃离这个地方。

虽然丽妲没有说婚礼的对象是谁,但结果是不言而喻的,这座城池里除了林恩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男性生物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石室内,林恩来回踱步,安静地坐在床沿的希尔莉娜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她嘴角挂着一抹浅浅地笑容,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甚至于她看林恩总算是走累了,在床榻上坐下来后,她还起身用陶土杯去给林恩接了杯水。

看着林恩迟迟不接过自己手上的这杯水,希尔莉娜也不生气,脸上反而浮现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结婚这个字眼,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应该是很遥远的事情吧。”

林恩皱眉,在原著里,希尔莉娜最后可是嫁给了席亚的,至于婚礼的话,确实是没有办过的。

“林恩。”她突然抬头,蓝色的眼眸如同海洋般迷人深邃,“在异世界流亡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面,你难道没有想明白一些事情么,人这一生何其短暂,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所以,待到垂暮时才惊觉错过一些生命中美好的事物,岂不可惜?”

说到这里的时候,希尔莉娜突然放下陶土杯,灼热的目光和林恩对视在一起:“所以,何不与我一起共赴这场欢愉?”

说罢,在长久的沉默后,希尔莉娜收起嘴角的笑容:“就当是成全我任性的愿望。”

“我想,在失忆之前,我这种人应该是极少会任性的吧。”

“你当真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林恩拍了下石桌,冷笑道,“你知道的,我指的并非是结婚这件事,而是”

“当然。”希尔莉娜点点头,端起那杯林恩没有喝的水,喝了一口:“可那又如何?”

林恩也没想到希尔莉娜会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顿时有些无语:“你就不怕做完那件事后,你恢复了记忆,回到原来的世界结果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么?”

“先离开这个世界再说吧,为什么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做假设呢。”

“至少这一刻,我可以无比地确定一点,那就是我做出这个决定,不曾有半点后悔。”

说完,希尔莉娜又用一种挑逗的眼神看向林恩:“就算我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是不共戴天的死敌,那你就不能争点气,就这一次的机会,就让我怀上你的孩子么?”

“如果我们有了共同的孩子,我想要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也断然不会杀了你的。”

听到这里,林恩心里是又气又笑,希尔莉娜直接给他整无语了都。

“你究竟还算不算个男人?”看到林恩迟迟没有表态,希尔莉娜挑起精致的眉梢,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我一个女人都已经下定决心,怎么反倒是你这个男的畏首畏尾?你到底在怕什么啊?”

她缓步走近,看上去有些咄咄逼人:“更何况你不是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吗?”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直刺林恩心底最深处。

下一刻,希尔莉娜却突然敛去了平日的清冷姿态,抬起脚来用靴尖轻轻踢了下林恩的小腿,就像是情侣间的挑逗一般:“反正昨天我就把这个决定告诉祭司了,现在整个摩罗城都在期待这场婚礼,我想你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林恩会因为那个叫伊薇丝特的家伙而拒绝。

整座城里的魔族后裔们都在翘首期盼,期盼这场婚礼能打破笼罩在这座世界的屏障,为她们劈开囚牢的枷锁。

林恩当真忍心让所有人失望吗?

希尔莉娜在赌,赌林恩实际上是一个容易心软的男人,哪怕他的嘴比刀子还锋利。

漫长的沉默后,林恩终于轻叹:“随你安排吧。”

得到这个答复,希尔莉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实际上如果林恩执意拒绝她的这个决定,最后大概率会弄的非常难堪。

当然,也不是没办法,那就是在自己和魔族后裔们的努力下,自己用强的方式,来完成和林恩的结合。

说到底,林恩也就只有二阶超凡者的实力,甚至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不过用强的方式总归不好,林恩能够答应是最好的结局了。

此刻,在林恩看不见的角度,希尔莉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以及更深处一闪而逝的悲伤。

得到林恩同意后,这场荒诞的婚礼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作为新娘的希尔莉娜得到全城支持,挨家挨户几乎都在翻箱倒柜,想要为这场婚礼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可这个世界的物资匮乏,所有物品都简陋粗糙,加上语言上面存在障碍,许多必需品都找不到替代品。

处于失忆状态的希尔莉娜更是不知道结婚要准备些什么,以及要做些什么,所以很多事情只能靠她自己去凭空想象。

婚宴定在摩罗城中央的石雕宫殿,这已经是全城最豪华的场所了,丽妲甚至借出自己的寝宫作为林恩和希尔莉娜的婚房。

而本该忙碌的新郎林恩,这些天却总往神树顶端跑,没人知道他与神树的灵体交谈些什么。

林恩和希尔莉娜截然不同的表现,却是让众人感到诧异万分,她们在背地里也没有少猜测林恩和希尔莉娜之间的关系。

可不管他们怎么猜,也断然猜不出林恩和希尔莉娜之间其实是扭曲到了极点的复杂关系。

不过有件事出乎林恩预料,他一直以为神树的本体会是成熟美艳的御姐形象,可偶然见到其化身时,却发现是个散发着莹绿微光的娇小身影,只是碍于她周遭的光芒,没法看清她的具体长相。

当然,她说话的语气倒是很老态,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第六日。

夜幕降临,摩罗城的石雕大殿张灯结彩,虽然跟人类世界的奢华完全没有可比性,但已是她们能呈现的最隆重场面。

丽妲主持婚礼的同时充当翻译,观礼的魔女们盯着长桌美食两眼放光。

为了这场婚礼,希尔莉娜几乎是将自己储物空间里的存货都拿出来了,毕竟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婚礼,甚至可能也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婚礼,她觉得还是不能太寒碜,至少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对这些从未离开过这个世界的魔女们而言,这场婚礼新奇得令人雀跃。

即便在林恩眼中,这场婚宴简陋得可怜——他身上那件红色礼袍,还是用这个世界的一种红色石头研磨出来的颜料染制而成的,效果自然是惨不忍睹。

整个婚礼流程精简到只剩宣誓与共饮两环节,酒过三巡,几位豪放的魔女已经醉得扯开粗布裹胸,紫罗兰色的肌肤在火光中摇曳,让人不敢直视。

不仅如此,她们嘴里还在记录咕噜地说着什么,而且说话的时候目光还一直往林恩身上瞟。

“她们说”丽妲掩唇轻笑,充当着翻译的角色,“等仪式结束也想嫁给你,这样就能永远享用美食了。”

“.”

对于这种玩笑话,要是以前的话,林恩或许还会觉得挺好玩的,可此刻却只是沉默独饮,一杯接着一杯,仿佛在为什么事情壮胆。

至于新娘希尔莉娜,则是早已在布置好的婚房等候。

林恩几乎喝了整整一桶神树汁液酿成的美酒,整个人身上满是酒气,可他的脸上却不见半分醉意,尤其是他的眼眸之中,透着一抹坚决,仿佛是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当最后一轮祝酒结束,这场荒诞的婚礼终于迎来最后仪式,林恩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被丽妲等人引至宫殿最深处。

昏暗的室内,几缕火光摇曳生姿。

待众人退去,林恩缓步踏入。只见希尔莉娜静静坐在床沿,头顶白色纱幔,上面歪斜地绣着星月纹样——显然是新娘亲手所为。

即便条件简陋,她也执意保留这份仪式感。

纱幔是她用一件白色纱裙裁剪后缝制的,星月纹样是在丽妲她们的帮助下用骨针绣上去的。

进入房间后,满身酒气的林恩在她身旁坐下。

“亲爱的,是喝了很多酒么?”

感受着身侧传来的幽兰香气,以及那声“亲爱的”中暗藏的柔情,林恩的心跳突然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酒劲掀开那袭白色纱幔。

刹那间,绝美的容颜映入眼帘,金发如瀑,肌肤胜雪,那双眼眸此刻漾着微光,平日总束起的发丝此刻垂落肩头,哪怕是希尔莉娜身上常见的那一抹锐气,在今夜也化作了身为新娘的柔美。

林恩一时失语。

反倒是希尔莉娜恢复了些许清冷,轻哼了一声:“哼。”

但她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出卖了自己心情,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见他这般反应,突然觉得这些天的努力都值了,自己这个新娘妆容,可是花费了整整半天的功夫啊。

林恩不敢与希尔莉娜的目光对视,遂移开视线:“你当真想清楚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还有什么好后悔的么?”希尔莉娜取来两个杯子,倒满了酒,她自己将酒一饮而尽。面颊很快泛起蔷薇色的红晕。

而林恩却握着酒杯陷入沉思。

沉默在烛火中蔓延,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感受到那道希尔莉娜眼眸中传来的有些愠怒的目光,林恩突然轻笑:“怎么,是没人没教过你新婚之夜该做什么吗?“

希尔莉娜的身形微微一僵,缓缓别过脸去,随后她像是下定决心般,缓缓解开背后的扣子,露出半边莹白如玉的肩膀。

在烛光的映衬下,一件件衣物与内衬无声滑落,最终只剩素白的贴身衣物,堪堪遮住最动人的曲线。

在这个过程当中,林恩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以一种欣赏的姿态,甚至都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只能说懂的都懂,这个过程比正片剧情都让人上头。

自己明明都主动成这样了,可林恩还是毫无动作,希尔莉娜金色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羞恼。

“你还在等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下一刻,林恩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等药效发作。”

“什么药”

话音未落,希尔莉娜突然瞳孔紧缩,接着身形一晃,整个人无力地跌落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床榻上。

林恩来到床前,将足以让无数男人疯狂的这具娇躯轻轻放平,眼中不见半分欲念,只有深不见底的决然。

“真是可惜啊。”林恩替她掖好被角,自嘲地笑了笑,“美色当前,我却总选择当个正经人,说真的,我都想抽自己两巴掌了。”

指尖轻抚过她金色的发丝,林恩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等你醒来,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做受人敬仰的帝国皇女。这段旅途,归根结底对你来说只是一场幻梦。”

“现在,这个梦也确实该醒了。”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毕竟以你和你的掘墓者小队,断然是去不到赫雷缪斯陵寝最深处的。”

“既然如此,本着有始有终的原则,我也应该负起责任才是,最起码要将你平平安安的带回原来的世界。”

林恩缓缓起身,对着躺在床榻一动不能动的希尔莉娜说道。

希尔莉娜心中焦急万分,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袖口:“你你要去干什么.我.不许你走”

闻言,林恩只是笑了笑,他伸出一根手指,从希尔莉娜脸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我啊,打算去找世界意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说完,林恩脱下那件看上去颇为怪异的红色礼袍,轻轻地叠好后放在床头,而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只留下希尔莉娜独自躺在床榻上,怔怔望着由石头雕刻而成的屋顶,满是刀劈斧砍的痕迹。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的嘴角突然浮现一抹轻笑,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决然。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摩罗城之巅,便是神树的枝头。

此刻,林恩立于虬结的树干上,一柄长矛在手中泛着寒光,他仰望着天穹翻滚的雷云,面色沉静如水。

“决定了?“树灵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翡翠色的虚影若隐若现。

林恩颔首:“等到午夜时分,笼罩这个世界的屏障会因深渊潮汐而变得前所未有的薄弱,届时世界意志降下的惩罚,有很大概率可以劈开屏障,可哪怕是神罚的一丝余威,也绝非现在的我所能扛得住的,哪怕沾上一丁点,大概也足以让我灰飞烟灭了。”

“问题不大。”树灵的声音古井无波,“总之按照先前的约定,我会替你抵挡大部分神罚。“

“但若超出我的能力范围.”翡翠虚影闪烁了一下,“我怕是也无能为力。”

“明白。”

面对这位来历神秘的远古存在,林恩选择谨慎合作。这正是这些日子来,他与树灵密谋的计划——在希尔莉娜筹备婚礼时,他们已暗中布局多时。

他非常相信一点,那就是处于失忆状态的希尔莉娜,怕是真正的爱上他了。

这对于世界意志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但之所以世界意志没有降下神罚,林恩猜测是因为此刻的希尔莉娜是出于失忆状态,不然这种精神出轨,从某种程度来说可是完全不亚于肉体出轨的。

而林恩要做的,就是在神树的配合下,恢复希尔莉娜的记忆。

这些天里面,林恩一直在和神树探讨希尔莉娜失忆的原因。

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希尔莉娜并非是因为受到外力撞击导致的失忆,而是她的身体与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是互相排斥的,诡异黑气想要入侵她的身体,将她彻底污染,而希尔莉娜的灵魂为了抵抗这股力量的侵蚀,最终选择了自我封闭,故而导致了她失去记忆。

基于这种情况,想要恢复希尔莉娜的记忆也并非难事,只要神树撑开一片净土区域,彻底将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与希尔莉娜隔绝开来,希尔莉娜至少可以短暂的恢复记忆。

事实上,林恩也是在打赌,他赌希尔莉娜哪怕恢复记忆,她心中对于自己的情感也绝对不会就此消失!

“准备好的话,我就开始了。”

神树说道。

“嗯。”

林恩重重点头。

下一刻,神树的枝干骤然绽放翡翠色辉光,无数符文从树皮上剥离,在空气中交织成一道屏障。这片空间瞬间被净化,黑雾如潮水般退散,仿佛被某种至高法则强行隔绝。

尤其是希尔莉娜所处的石室内,地面浮现古老的生命阵纹,金色的光粒如萤火般漂浮,将希尔莉娜笼罩其中。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林恩一直在帮希尔莉娜吸取体内的黑雾,可实际上黑雾早就侵蚀了她的躯体,尤其是她的灵魂,实际上已经被黑雾层层包裹。

可现在金色的光粒冲进了希尔莉娜的灵魂深处,将那些包括着她灵魂的黑雾彻底湮灭,与此同时,希尔莉娜的身体猛然一颤。她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有无数画面在眼底闪回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苍穹之上,铅灰色的雷云如怒涛翻涌,与这个世界本就阴森可怖的天幕融为一体,仿佛回归了创世之初的混沌深渊。唯有在云层间游走的紫色雷光,如同暴怒的远古巨龙,成为照亮摩罗城的唯一光源。

这光芒绝非温暖的晨曦,而是蕴含着灭世之威的审判之怒。

当那道足有世界之树半数粗细的雷霆巨龙从云层中探出头颅时,整片天地都为之一颤,巨龙似乎直接锁定林恩,誓要将这个亵渎世界意志的家伙给轰杀的渣都不剩!

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云霄,摩罗城的魔族女子们瑟瑟发抖。即便是最骁勇的战士,此刻也仓皇逃回石屋,蜷缩在地上向先祖祈祷。

但世界意志的审判从不会区分善恶——这道足以湮灭整座城池的灭世雷劫,根本不会在意这些魔族生灵的死活。

林恩仰望着这可怕的神罚,苍白的脸色在电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后悔了吗?”神树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林恩扯了扯嘴角,“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他深吸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眸中燃起决绝的焰火:“我一定会活着回去——回到伊薇丝特身边。”

林恩已经看到胜利的希望了,他看的很清楚,除却雷电之外,还有着无数燃烧的陨星轰击着世界屏障。

甚至于他还看到了一尊泰坦巨人的虚影,正在手持巨斧,狠狠地砍向世界屏障。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赌对了,希尔莉娜恢复记忆之后,仍旧爱上了他。

第二,这次引来的世界意志的惩罚,远超从前,有很大的概率可以成功劈开囚禁这个世界的枷锁。

下一刻,伴随着仿佛神明创世的惊天轰鸣,此刻,身处深渊世界广袤疆域的无数恶魔,无论是低阶的魔物还是高阶的深渊领主,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作为黑暗生物最为恐惧的一种气息。

即使相隔千里之遥,这些嗜血成性的家伙,也纷纷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如同觐见神明般跪伏在地,不敢有半分不敬。

无数道刺目的雷光划破长空,天穹之上缓缓升起一颗颗耀眼如白昼的光球。

紧接着,清脆的碎裂声在这个世界所有生灵的耳边响起。

这一刻,紧固这个世界无数年的古老枷锁,轰然崩塌。

所有生灵都看到遥远的天际尽头,出现了一道如同破碎镜面般、布满裂纹的空间裂隙,如同神罚之痕般烙印在苍穹之上。

似乎受到空间裂隙的召唤,无数魔族后裔们突然感受到血脉深处涌起的悸动。

仿佛裂隙的另一端,便是他们魂牵梦萦的故土。

顷刻间,所有生灵都不由自主地向着摩罗城涌去。

然而作为始作俑者,林恩对深渊世界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

此刻他紧咬牙关,凝视着苍穹。

“受诅者,接下来你要当心了。”神树灵体突然化作光点消散,回归本体,“这次神罚的强度闻所未闻,哪怕是击穿世界屏障后仍保留四成威力。即便我倾尽一切,恐怕也只能为你抵挡三成半。“

然而现实是剩下的半成,也远非现在的林恩所能承受的。

可他寸步未退。

也退无可退。

在这个生死关头,林恩突然问道:“阁下,您为何要为这些异族如此拼命?”

“因为当年的一个承诺罢了。”

神树的声音罕见地泛起波澜,带着几分沧桑。

下一秒,神树的形体突然开始暴涨,无数枝干如潮水般向苍穹延伸,投下遮天蔽日的树影,似要将那无数条雷电绞灭一般。

这颗神树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觑,加上与生俱来的强大本体,林恩觉得她即便不敌真正的神明,但普通神明怕是也奈何不了她。

可惜的是,眼前这场来自于世界意志降下的神罚,似乎已经超越了普通神明的手段。

这几乎是无法抗拒、直击灵魂的至高力量,代表着世界至高法则的审判!

自创世神创世以来,虽有人从神罚中生还,但那都是神明网开一面的结果。

此刻面对屡次篡改世界线的林恩,世界意志显然动了真怒,不想给他半分存活下来的机会。

“轰——!!!”

刹那间,无数道雷电倾泻而下,刺目的电光如浪潮般炸开,参天巨木表面瞬间布满焦黑的裂痕。

无数枝干燃起火焰,粗壮的树干不断崩裂坠落,短短数秒,神树的灵体便显露出颓势!

但她和林恩一样,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只是沉默地承受着神罚的每一次轰击。

无数燃烧的陨星在冲破屏障之后,急速俯冲而下,每次俯冲都会在神树的躯干上留下大片焦痕,令其原本浩瀚的生命力急速衰退。

但好在的是,神罚的威能也在随着一次次的攻击下变得逐渐衰弱。

虽然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依旧令人战栗,但已不复最初的毁天灭地之威。

就在这时,林恩心底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我只能到此为止了.受诅者,愿命运眷顾你。”

话音刚落,原本擎天立地的神树突然枯萎焦黄,仿佛瞬间被抽干生命力,随后化作尘埃飘散。

遮蔽在林恩上方的茂密枝干,如退潮般纷纷消散。

此刻,苍穹之上雷霆化作的巨龙以及燃烧的陨星与林恩之间,再无阻隔。

“感谢您的帮助。”林恩郑重地行了一礼,“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虽然林恩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可仅凭他的实力,他根本没有任何对抗神罚的手段。

林恩深吸一口气,抽出长矛,沿着枯萎的树干疾驰而上,直冲天际。

最终,还是要独自面对这场劫难。

这本就是他必须承担的命运。

当然,林恩并不觉得此刻自己是在孤军奋战,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伊薇丝特的身影。

恍惚间是两人在并肩战斗!

云层中萎靡的巨龙似乎感受到这个蝼蚁般的家伙竟敢挑衅世界意志,直接俯冲而下!

雷光划破长空,连空间都为之扭曲。

没人相信林恩能在神罚中幸存,只好奇他最终会是怎样一个死法。

刹那间,林恩周身涌出滔天黑雾,他没有用自己之前的战斗手段,因为他很清楚,诸如无尽之丝,吞谎者,荆棘王冠之类的手段,在面对世界意志降下的神罚时没有半点作用。

在这个生死关头,他所能依仗的,唯有一人。

那便是为了他哪怕是弑神都在所不惜的伊薇丝特!

“给我湮灭!”

林恩大吼一声,目光注视着雷霆化成的巨龙还有无数朝他倾泻而来的陨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也不知道自己共享伊薇丝特的部分权能,能否在这恐怖的神罚之下存活下来。

大概率是不能的吧。

可不知为何,此刻的林恩竟然在微笑。

先前的恐惧与绝望早已烟消云散。

面对穿越以来最大的生死考验,他内心出奇地平静,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其实在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

幸好在出发前往赫雷缪斯陵寝,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写好了一封遗书,留给伊薇丝特。

换个角度想想,这多出来的三十多天异界之旅,就当是拯救格洛斯廷数百万民众的馈赠吧。

“我这一生虽短,却如流星般璀璨,了无遗憾。“

林恩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在心底默默补上最后一句未竟之言。

“除了.他妈的老子还是个处男。”

他缓缓闭上眼睛。

“真巧,我也是。”

一道清冷如霜的女声突然从高空传来。

林恩猛然睁开双眼。。

在漫天雷光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傲然立于苍穹之上,她璀璨的金发在雷霆映照下流转着神性光辉,只见她缓缓张开双臂,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迎接神明对她的加冕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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