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3章 孤身犯险得真知,圣寰有术为名战

圣寰殿。

深黑赤红的全新装潢,给这原本敞亮的大厅,染上了几分肃穆和深沉。

道璇玑坐于主位之上。

她依旧骄傲,依旧有一丝不苟的严谨。

但此时面相看上去,已和此前大有不同。

至少眉宇间那股淡淡的疲乏和躁郁之意,是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她的侧边,十人议事团中目前只有两位出席临时会议:九祭神使,以及从四象秘境中被寻回的新任白衣执道主宰,北北。

“当时我还在观战未疯前辈,应道殿主之令,学习彻神念。”

“徐小受那时还和封天圣帝在一起,后者突然就把未疯前辈镇压住了。”

“我在黑水涧外,看着他们二人逃离斩神官遗址入口,刚想挑战徐小受,封天圣帝一击又给我封住了。”

北北气呼呼的表情,说完又跳回高高的椅子上,脸上只剩下无可奈何,摊手再道:

“完全没法打!”

“还好,他们都被吸进遗址里去了。”

她连半圣都不是,如何扛得住封天圣帝封于谨的一击呢?

战斗层级,太超标了!

一袭宫装,半透明灵体状态的九祭神使随之望来:

“所以你确定他们两人都进斩神官遗址了,封天圣帝回不来,而徐小受……”

她顿了一下,脸上多了几分疑惑:

“道穹苍在青原山的实时战报中呈现,他杀了一个徐小受。”

“进入他的世界后,又找到了徐小受本尊,但却是昏迷的。”

“南城门口鬼兽贪神出现时,有一个徐小受,但自杀了。”

“现在杀掉璇……嗯,还在玉京城外的,仍有一个徐小受,战力比之前的还更强!”

“那么……”

九祭桂灵体抛出了一个哲学性的问题:“谁是徐小受?”

北北讷住了,沉吟良久才道:“谁知道呢,外界传他‘一人衍子千千万’,不是没有道理的,或许全是徐小受?”

“可道穹苍断定,徐小受最多只有两个,他亲口和我说过。”九祭桂灵体望向了道璇玑。

时值此刻,能解这题的,只剩下道璇玑了,虽然她刚被斩过,可天机术士最擅长的,本就不是正面作战。

“抱歉。”九祭桂灵体为方才的失言、失礼致歉,她一时没能刹住嘴,说了“杀”这个字眼。

“九祭大人直言无妨,这是事实。”道璇玑此刻倒是颇为大度,颇为平静道:

“封天圣帝,依本殿对他的了解,只要进了斩神官遗址,不会主动回来的,圣奴的这一战力当下可以排除了。”

“说回徐小受,他固然同时只能存在两个,战力似乎一致,其实本质有很大不同。”

这话勾动了旁侧二人的兴趣,北北抓住了桌沿:“璇玑殿主请讲。”

道璇玑将此前得到的感受,一一道来:

“本殿故意以身犯险,这才确定了这个事实:徐小受接受过类似‘醍醐灌顶’的传承。”

“包括他的天机术、灵阵之术、易容之术,也许还有炼丹术和古剑术等。”

“哦?”北北听得眼睛一亮,徐小受的古剑术不是自己修来的?我就说嘛!

九祭桂灵体同样感到惊奇,这理论道小朋友此前隐有提过,但没多讲。

因为他不确定的事,基本不会多说。

但才一战,璇玑小朋友捋清了一切?

道璇玑深吸一口气,将战后冷静下来后,有关徐小受的资料整理,尽数列出:

“他对天机一道知之甚多,理解甚少,这不像是他自己修来的能力。”

“他的灵阵之道,从来也只展示过破阵之力、精进之力,这从东域朝圣楼,也就是其天上第一楼旧址的‘八卦朝圣图’中的阵法催使痕迹能看出,他只懂借阵,不懂创造。”

“同样的例子,还在炼丹术的呈现上可见——他的炼丹造诣极高,修炼时间却是极短。”

“本殿请教过生浮屠之城中炼丹师协会总部的各大顶级炼丹师,让他们分析东域炼丹大会上,徐小受那荒谬的‘黑鸡炼丹术’……”

“如何?”九祭桂灵体、北北同时一问。

她们对这事也有了解,毕竟圣山上开过不止一次针对徐小受个人的大会。

从天桑灵宫到虚空岛,该研究的都研究过了,但彼时道殿主却没有对徐小受的炼丹术给出答案。

道璇玑语气多了几分不屑,道:

“结论是,他强的不是炼丹术,甚至可以说他的炼丹术极其普通,炼丹手法极其贫乏。”

“他强的是对药材、药性的理解,对火候的掌握,而这些无不需要大量时间积累。”

一顿,道璇玑将话题调转回来:

“徐小受发迹不过一年,就算他有洞天福地,在不同时间流逝下修炼,他掌握不了这么多东西!”

“唯一的解释,有人给他‘醍醐灌顶’,给他灌输传承,他正在一点点消化、进化!”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这结论也给得太过大胆。

北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九祭桂灵体却不由再次陷入深思:“道小朋友,其实跟我提过类似的猜测……”

道璇玑顿时转眸看去。

他是不喜欢自家兄长,对他的能力却也认可。

九祭桂灵体一叹:“但他的性格你也知道,他正在验证的进程中,也许此刻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但他,叛逃圣山了……”

道璇玑不由嘲讽:“他追求完美,事事小心,却不知,这也令得他束手束脚,有些事三分可能,便能确定了。”

北北不置可否,提出另一猜测:“有没有可能,徐小受真是天才,就是什么都会?”

道璇玑闻声冷眼扫去:“你见过集魁雷汉、神亦、八尊谙等天赋于一身,各道并驾齐驱,甚至犹有过之之人?”

“这倒是没有……”北北嘟囔一句,却觉得自己的猜测也不无可能。

以前没有,现在不是有了嘛!

她还对徐小受泼茶那事怀恨在心呢,这人不止天赋高,性格也坏!

九祭桂神使看得更为透彻。

她并不在意徐小受是否真是天才这一问题,而在意道璇玑此刻提出这些的用意。

“所以?”

道璇玑洞察入微,智珠在握道:

“所以凡徐小受接受过传承的类似力量,观之即会,见之可掌,悟之能破,要想败他,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且他的化身,应该只能继承他所接受过传承的力量,其他方面如龙祖之力等,尚未见着,所以化身一般不会死战,只会策应。”

“只有本尊出现时,自觉有了分身这一退路后,他才会大张旗鼓,胡作非为,就如当下玉京城,在战的便是他的本尊。”

“这个时候,分身藏了起来……主次一明,战局已然清晰可控,可以分开制衡。”

“其实……”九祭桂灵体若有所思后,欲言又止。

“本殿知道您想说什么,然不可能。”道璇玑没有听,背一往后靠,气场全开,直接否决。

九祭神使眸色微愠,却没有安静下去,再谏道:

“本宫知道伱不喜欢听,但还是要说!”

“时值此刻,爱苍生小朋友不在,月宫离小朋友也进了遗址。”

“你也说了三帝未疯被道穹苍带走,苟无月于死海脱困,再无复出可能。”

“颜无色、贰号更于早前陨落虚空岛,圣山上可用之人,大多暴毙……”

“当下之时,正属我圣神殿堂几十年来人力匮缺之最,而圣奴虎视眈眈,八尊谙尚未出手,徐小受如日中天,风头正盛,连你……都被斩了一身!”

道璇玑眉头一蹙,脸色冰寒。

北北听得瞪大眼,左右张望后咬紧下唇,将自己的身体尽量往小里缩,以此减少存在感。

她还是第一次见对谁都好温柔好亲切的九祭大人发怒。

好可怕!

她竟然当面直怼璇玑殿主,要开战了吗?

九祭桂灵体却没有收嘴,再顿了一下后,直言不讳道:

“内忧未解,我们的人还未归来,你便对戌月灰宫,甚至整个南域宣战,这很可能再滋生外患。”

“万一八尊谙在南域的势力,藉此联合上了戌月灰宫呢?”

“以短攻长,以卵击石,如何取胜?”

“本宫觉得,你现在的取舍并不理智,你受到了血树指引之力的影响,很重……道璇玑,你需要冷静一下!”

圣寰殿伴随这最后一声重喝,变得鸦雀无声。

北北瑟瑟发抖。

别啊,我才刚上位,没见过多少世面。

以前十人议事团开会,也是这么针锋相对,矛盾并起,厉声质喝的吗?

怎么和听说到的,有些不一样……

道璇玑并没有发怒。

她没有这个资格对守护圣山的祖树发怒。

别说是她了,圣神殿堂上下所有人,包括前任殿主道穹苍,都不敢对九祭神使发怒。

她只是等到九祭桂灵体自己很快气消了,递过来一个“抱歉,本宫失礼了,但这次不会开口道歉的”的眼神后,才道:

“九祭大人言之有理,本殿现在就可以给你解释。”

“哦?那么是为何呢?”九祭桂灵体坐回到位子上,双手交叠于裙侧,恢复了温柔语气。

道璇玑没有直言,转眸看向北北:“如若是让你出战徐小受,如何?”

“啊?”北北突然成为话题中心,一下呆了,反应过来后嘴张成了一个大圆,“我?”

“对,你!”

北北思绪一僵。

如若你是在黑水涧前问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我可以。

但你个半圣,在被徐小受斩了一身后问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只可能是……

“我不如他。”

北北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此前她还想较量一番,现在一想到徐小受变大后能打圣帝麒麟,背后还站着个巳人先生……

她只想抱着剑待在战场的后勤位置。

太难打了!

吃力不讨好!

一不小心,跟前任白衣执道主宰一样,给爆头了都有可能……

说起来徐小受在先天就爆头了无月剑仙的脑袋呀,现在想想,他成就至此,不无理由!

“那如若不论他人,也不论其他各道,只单论古剑术,你与他相比,如何?”道璇玑再问。

“您是说……”

北北一下想到了什么。

纯古剑修的约战?

是了,现在正是新七剑仙的“为名而战”期。

按照规定,如若自己递交战帖,徐小受不得不接,战时也不能使用其他各道。

否则,南域风家,最后是不会承认他的剑仙之名的。

而“名”之重要,八尊谙已经给出了答案。

徐小受作为他半个传人,还学了“观剑术”,肯定想争一争。

他那佩剑藏苦养了那么久,在观剑术下进境神速,但凡是个古剑修,都知道他养剑为何,毕竟青居就是答案。

藏苦,也需要后续“名”的滋养……

抬眸望见道璇玑微微颔首,北北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无误了。

但璇玑殿主的提议,还有待权衡。

以古剑修的方式,请战徐小受,北北本来很有自信。

如今一想到璇玑殿主说的,这家伙“观之即会,见之可掌,悟之能破”……

“我的剑,如果他看一眼也会,那我没法打。”北北主打的就是一个实诚。

“这需要时间与过程。”道璇玑道。

“但最后还是我输。”北北不乐意了,撇撇嘴嘀咕道,“我现在排名,可还比他高呢!”

双老一笑柳扶玉,花来北天迎受爷。

这届七剑仙有排名,北北的初始排名,刚好高了徐小受一位。

本来七剑仙的规定是:

七剑仙候选者,可以向七剑仙请战;入了初始排名的低位者,也可以向高位者请战。

高打低虽没限制,但没有人会这么做。

这是恃强凌弱!

古剑修,都是要点风骨的。

若是恬不知耻去以高打低,最后结果还因为被人偷师而输掉……

北北一想到这难受极了,浑身都发痒,不安分地挠起了痒痒,她并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她甚至可以去打排名靠前的,都不想去打徐小受。

那家伙……

可恶!

又讨厌!

一辈子都不会被女孩子喜欢!

“可时间一到,为了排名,他还是会一一打上来,你也许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道璇玑平静望着那在外白衣执道主宰,在圣寰殿内还是有些孩子心性的北北,一顿后道:

“你怕他?”

“我会怕他?!”

北北噌一下从椅子上弹起,身侧剑匣都微微震颤。

她突然又蔫了回去,眼睛斜向了地面,略有沮丧道:

“其实吧,是有点……但主要是我不想被他偷剑!”

道璇玑不予评价,对着殿门外一招手:

“如若是加上这二位呢?”

(本章完)

第1474章 第一四七章 求道难于登青天,青天

第1474章 第一四七〇章 求道难于登青天,青天之上深如渊

嗒嗒。

殿外走来一男一女。

男是老者,负剑踏虹,面带春风,周身气意凝结,时而含蓄待发,时而剑势铮然。

“谷雨,谷老前辈?”

北北转眸而去,一时瞪大了眼。

这是侑荼、梅巳人那个时代的老古剑修了,单论剑道造诣,跟自己不可同日而语。

他本该是上届七剑仙的存在,刚好那届七剑仙选拔,他闭关悟剑去了。

所有的战贴全部没接,导致他从初始排名中第一个被淘汰出去。

这之后,八尊谙以“观剑术”战败各家,以“第八剑仙”之名后来居上,打到七剑仙的含金量节节攀升时。

谷老落后了一整个时代,无名无气,古剑修内部都为之同悲。

这一次,他重归被七剑仙初始排名选中,分明是作为定海神针,来镇这七剑仙之榜的。

双老一笑柳扶玉。

其中双老,便指谷雨、羊惜之。

也就是说,谷雨是七剑仙初始排名的榜首,是“第一剑仙”!

他对标的,是上一届侑荼、梅巳人。

侑荼七剑枭首圣神殿堂上上任殿主。

梅巳人虚空岛上,便能以太虚之身,剑斩半圣姜布衣化身。

谷雨作为他俩同道,一路论剑成长而来,实力能弱?

这老前辈,也要过来打徐小受?

不欺负人嘛!

“唔……”

北北震撼地瞥了璇玑殿主一眼。

她实在不知道谷老该如何才能请动,令其屈尊主动去打小一辈,这甚至会被他好友梅巳人嘲笑。

但北北没多问,只是若有所感地,顺势看回落于谷老身后的那女子。

只单单是源于古剑修的直觉……

北北瞳孔一凝,笃定这女的,也许不比谷老弱多少!

“你是……”

但见此女身材窈窕,是自己的十倍以上,却只着一身朴素剑袍,秀发随意挽于脑后,以木簪串着。

她容貌更是绝佳,不施粉黛,都有清丽自然的味道,若是小小妆点一下,该不知是何等人间绝色。

素衣女子却像完全不会打扮自己,朴实无华到了极点,身上唯一的亮点,还得是古剑修才能看得懂……

“好剑!”

北北眼睛大亮,注意到女子腰侧纯白的长剑。

哪怕剑未出鞘,她感到内里剑意汹涌,韵味十足,该是不亚于帝剑独尊才对。

可混沌五大神器,哪有长这样的剑?

可除了那五剑,除了名剑中最为出名的那几把,这般剑意,什么剑才能匹配得上?

名剑二十一中,也没有这剑呀……北北疑惑了,她竟也有识不出的剑,这很离奇!

“小姑娘,不用怀疑你的眼光,因为老夫也曾质疑过自己,但后来看出来了……”

谷雨轻笑着,替旁侧古剑修说话,他知道这位剑痴,可能并不会回答。

而自己能认出此剑,还属活得久,见过一些古老秘图:

“剑楼十二剑之七,护!”

圣寰殿内,谷雨一言落定,道璇玑、九祭桂灵体无动于衷。

北北猛地起身,不可置信道:

“剑神孤楼影的佩剑?!”

她一声出,道璇玑、九祭桂灵体都不由怔住,这才看向那素衣女子的佩剑,目中逐渐有惊色弥布。

剑神的剑?

剑楼十二剑,古名“剑楼剑本剑”,圣神殿堂找了一个时代,连痕迹都找不到。

圣神大陆的古剑修,乃至好剑的炼灵师也找了数百年,然亦摸不着半点影儿。

而今……

它自己出现在桂折圣山了!

南域风家,可列七剑仙榜,大陆公认,从不质疑,缘何?

因为其祖上追溯到剑神时代时,出了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剑风无痕”。

风无痕打造了一个“剑阁”,留下了他的传承,护佑风家历经后续无数时代,纵有风雨飘摇时,血脉永存。

但这剑阁,在桂折圣山上的内部历史记载,却是对标剑楼而造,是不甘愿被比下去而作。

那么剑楼,又是什么?

剑神孤楼影,非是原名,而是一个经遗忘之后被世人用以缅怀有物,于是经过形象化创造的名字。

这名字的来源,源于十祖之一的剑神在此世留下过的唯一形象痕迹,一副图。

十剑镇楼图,图中是夜、有楼,楼巅月下剪影,故名“孤楼影”。

这其中之楼,便指“剑楼”!

超然世外的剑楼,无人知其位置,比虚空岛还要神秘。

后者至少千百来年能出世一下,前者从来只有传说,没有过真实。

外人或许不知道,圣寰殿内此刻所有人,却都知晓……

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源于剑楼!

十剑镇楼图传世,源于剑楼某代守剑人醉后!

剑神十二佩剑,尽数锁于剑楼!

南域风家拥有剑阁,便得以护得一族久经风雨不灭;而从剑楼流传出来的东西,缔造了当今天下所有古剑修。

传说中,神剑风无痕模仿剑神,在剑阁中留下了他的传承,迄今没有血脉后人能继承得了。

那么,虽说有些遥不可及,但或许在剑楼之中,也有剑神的全部传承呢?

“剑楼,柳扶玉。”

这浅淡的一声,将所有人从或火热、或痴狂、或异样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们再望向这素衣女子,目中颜色已然变更。

柳扶玉则还是跟个天机傀儡似的毫无情绪。

但在玉京城走了一些时日,她其实也染上了些烟火气,至少懂得如何以最基本的方式,和人去打交道。

环顾四周后,她看向主位上那人,瞧出来这是地位最高者,便道:

“你的人说,来这里,可以抓徐小受?”

道璇玑压下心头异想,目中却难掩波澜。

她是叫人去唤了柳扶玉,因为此前柳扶玉进城,搞得尽人皆知。

她要打徐小受,能征善战者,自然是多多益善。

但唤柳扶玉只是随意一手。

随意到了连道璇玑都不清楚派出唤她的人具体是谁,以怎样的方式请到了她。

她更不知晓柳扶玉来历如此恐怖——其实也听说过“剑楼柳扶玉”,但之前谁敢想此“剑楼”即彼“剑楼”?

八尊谙路上都能一抓一大把,十个人中有十一个是假的,毕竟连怀孕者都敢瞎扮演。

这突兀蹦出来个剑楼,太过正常!

不曾想,这回来了个真的剑楼守剑人,还带出来了一把剑神的昔日佩剑……

无心插柳柳成荫!

道璇玑如梦似幻,感到如此的不真实。

她第一反应,是徐小受都不重要了,将此女留在桂折圣山,才是当务之急。

但看上去……

她似乎,只对徐小受感兴趣?

怎么都跟徐小受有关?道璇玑暗自皱眉,很快平复下了心绪,“坐。”

谷雨、柳扶玉依次入座。

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的席位,第一次迎来了不属于他们的主人。

道璇玑环扫四方,平和说道:

“几位都对徐小受有兴趣,正好他也位属七剑仙之一,过后为名,也会相继挑战各位。”

“本殿是这么想的,择日不如撞日。”

“刚好鬼兽逼城,势压玉京,诸位若能以古剑修的方式约战徐小受,败之,或者拿之,皆算大功。”

“桂折圣山,将欢迎大家入驻。”

说这话时,道璇玑余光打量着柳扶玉的神态。

可惜此女坐得端正,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流露,哪怕是连微动作、微表情都无。

她的体态中正,不敞不闭,不抗拒也不接纳,就仿佛她对桂折圣山毫无兴趣。

一顿,道璇玑便望向谷雨:

“十人议事团刚好有位置,三帝、四神使,各自有缺,还不止缺一位。”

“诸位若是能拿下徐小受本尊,此刻座下这把交椅,便是换换主人,也并无不可。”

谷雨闻声低头一笑,自顾自摇起了头,婉拒道:

“三帝四神使之位,于谷某一介微末而言,太过重大和正式,高攀不起,也适应不了。”

“徐小受更绝非池中之物,他的剑术先后师承八尊谙和巳人,轻易拿不下。”

他说着抬起头来,轻叹一声:“假使真能如愿,谷某果能败他,不求别物,只求一枚半圣位格。”

封圣,太难了!

于常人而言,难于上青天!

天空之城那等机遇,可遇而不可求。

谷雨知晓后再赶去时,那里大开城门,已在广邀天下炼灵师。

作为一个老油条,这一听就有诈。

为了小命,谷雨自是放弃了天空之城,选择靠正常途径去获取半圣机缘。

至于说,何为正常途径……

谷雨有个朋友,名唤梅巳人。

他浪迹天涯,以传剑为修,居无定所,更没有加入过任何势力,比自己更像一个浪人。

之所以还能获得半圣位格,还敢在虚空岛封圣,全因他有过七剑仙之名,藉此受到圣神殿堂之邀,前往五大圣帝世家传过剑!

名正,则言顺。

梅巳人能从剑仙到剑圣……全靠时间,全靠正常途径积累!

谷雨此时四下无路,寸进不得。

在拿到新七剑仙之名后,他当然心动了,有能力、也想要更进一步。

这自然只能寻到圣神殿堂来。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圣神殿堂又是换届,又是掉人,什么破事儿都有,明显不安全。

谷雨想走的是梅巳人的路,不是苟无月的路。

他不想加入圣神殿堂后,再浪费几十上百年的时间,于退出圣神殿堂时,还被留下一臂。

当然他也清楚,他永远得不到梅巳人那样的待遇。

毕竟后者是被动受邀,自己是主动入局。

真要拿了道璇玑的馈赠,想走都难,但那毕竟是后话了。

如再不封圣……

谷雨回眸,望向圣寰殿外,风雪冷冽。

他被侑荼、被梅巳人,落下了好多、好多……

不争,永远平庸。

争,或成或败,或死或伤。

但努力过,此生无憾。

“当然。”道璇玑平静点头,“提前说好的事,本殿决不食言。”

彼时,谷雨找上的其实还不是她,是道穹苍。

但那个时候,道穹苍或许是太忙了,忙圣山事务的同时,还在忙天组行动。

总之,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见谷雨。

待得谷雨二次求见时,圣山刚好换届。

他接触到的是道璇玑的人了,在带过去二者相见,言及此事后,便被作为观礼团的一员,见证了道璇玑成就殿主之位。

能来到圣山,能进入圣寰殿,背景当然调查过了,极其干净。

谷雨又非是道穹苍的人,这一点至关重要!

道璇玑太想留下此人了。

半圣位格,根本不足以表达她的诚意。

纵观侑荼、梅巳人等,古剑修数量稀少,能成名者,哪个是泛泛之辈?

这些剑,太好用!

桂折圣山培养了这么多年,自己人里只养成了一个华长灯。

其余的包括饶妖妖,要么提前夭折,要么如北北、奚等,还差太多,连中生代的笑崆峒都够不上。

若是谷雨能进圣神殿堂……

“谷老坐此,圣寰殿如多一顶梁柱!”

道璇玑伸手指去,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吝啬自己的褒赞。

谷老眼睛一闭,心头长长一叹,他如何听不出来言外之意?

当即起身一礼,诚挚中带有几分歉意道:

“承蒙璇玑殿主厚爱,只是谷某浪迹天涯惯了。”

“圣寰殿大雅之堂,对谷某而言是高在云端之上,梦盼之实难企之。”

“谷某今日登殿已是倍感荣幸,万万没有非分之想,真要长居于此,怕是要因习惯了自由身而频频坏了此殿规矩。”

他头摇成了拨浪鼓,想了再想,还是道:“不敢,实在不敢;不配,德不配位。”

北北在座椅上晃荡着自己的小短腿,眨巴了下眼睛后,适时看向璇玑殿主。

这两个人说话,有点意思。

“规矩?”道璇玑开口了,同时伸手示意谷老坐下,不必拘谨:

“道穹苍在时,规矩太过森严。”

“本殿治下,圣寰殿如无规矩,众人平等!”

“若谷老怕的是遭苟无月之遇,本殿在此可以向伱保证,今后绝无此事发生。”

“谷老若居圣山,来去自由,兼有一次豁免之权,便是真犯下大过,本殿亦可让你离开圣山,既往不咎。”

“口说无凭,此为誓证!”

道璇玑说着,竟掏出了半圣玄旨,想要当场撕开。

哇!

不是“有点意思”了。

是很有意思,非常的有意思!

北北转头,边从兜里掏出了瓜子,想了想还是放下,看向了谷老。

“不可!”

“万万不可!”

谷雨手一抬,甚至激动到以剑意压下了道璇玑手里的半圣玄旨:

“老夫多有得罪!”

“但璇玑殿主,万万不可因谷某一人而废了圣山规矩。”

“如此我便是圣神殿堂的罪人,璇玑殿主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

巳人,我该如何是好……

当年,你也遭遇过这些么?

谷雨起身,离开位置后将座椅推好,满是歉意道:

“其实真要说起对付徐小受,谷某并无十足把握,璇玑殿主知遇之恩,在下只能来日再报了。”

他看向殿外,心叹此路终究是行不通,便对着四周重一抱拳:

“谷某告辞,诸位有缘再会。”

啊?

要走?

这该如何应对呢?

北北便又将目光投向了璇玑殿主,眼神中充满好学与期待。

“留步!”

道璇玑伸手挽留,“谷老若真这般因本殿怠慢而走,今后天下,谁还敢进这圣寰殿?快留步!”

谷雨脚步一顿,只能躬身回头:“璇玑殿主已是厚待谷某,哪有怠慢之……说……”

他话音一停。

因为道璇玑,突然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了一颗琉璃般的水晶宝石,其上散发着淡淡圣辉,如是天下间最为瑰丽之物,无与伦比。

“半圣位格……”

北北都看呆了,小嘴惊得合不拢。

这就到拿出半圣位格的地步啦?徐小受还没打呢!

道璇玑捧着水晶宝石走来,亲自将之递到谷雨双手上,表情微妙道:

“是本殿太过求贤若渴,忘了谷老早已习惯了自由身,本殿知过。”

“您说战徐小受并无十足把握,现在半圣位格予你,把握可足?”

那只是我的推托之辞啊!

世上人心思怎会如此缜密,我都尚未加入圣神殿堂,后路就全给我封死?

可是……

可是!

谷雨望着手上那梦寐以求,双目呆滞,完全失神,呼吸逐渐加重。

很快他眼角一颤,清醒了回来,忙将这烫手山芋递回去。

北北双手托腮,架在了桌子上。

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反正是我的话,璇玑殿主我已经招架不住了……

很快她便见谷老诚惶诚恐,语气颤颤:

“在下寸功未建,怎能得此位格?”

“不说这不符合规矩,就是谷某受了都心有所愧,夜寐难安!”

他将半圣位格退去。

道璇玑将之推回来:“圣寰殿没有规矩,桂折圣山就是谷老的家。”

“规矩便是规矩,璇玑殿主莫要再陷我于不义了。”谷雨脸色煞白。

“只是些许把握增重,谷老败徐不过举手之间,这半圣位格先与后赠出,其实并无半分相差。”

“不妥不妥,就是不妥!”

北北听到这句,险些笑出来,捂着嘴,憋得肩都在颤。

太妙了。

这是完全没招了吗?

璇玑殿主,也太会拿捏人了吧!

两人推搡来推搡去,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但看得出来谷雨不是欲拒还迎,是真的不敢拿。

他最后索性抱起半圣位格,将之放到了长桌上。

却在同时,众人身前一空,这长桌竟被道璇玑提前搬了位置。

“哎哟。”

北北扑通一下脸先着地,忽然感到殿内似有剑意掠过,忙抬起头来。

但见半圣位格置于桌上,静静同桌去到了圣寰殿的角落里。

道璇玑无声望着谷雨。

谷雨只能抱拳一叹,不敢对视。

没有人敢说话,敢替道璇玑或者谷雨说半句话。

“时空跃迁。”

柳扶玉手一招,也不知是在惊奇,还是在施剑,桌子顿时归位。

她手一抄,将半圣位格摸来,细细端详。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封圣之物……”

“柳姑娘对半圣位格也感兴趣?”道璇玑及时转身,可柳扶玉已经将半圣位格放下去了。

“我只对徐小受感兴趣。”

看得出来,这姑娘是真无欲无求,对半圣位格如对石头,毫无火热。

道璇玑顿时失去了多劝之心。

剑痴嘛,这种人,她懂……默默回到主位上去,道璇玑语气又多了自责:

“是本殿唐突了。”

“桂折圣山永远欢迎贤明,还是那句话,谷老来去自由,但约战之事,切莫忘记。”

谷雨听到肯放人,这才松一口气,忙抱拳鞠礼,二话不敢说,快步退出了圣寰殿。

“柳姑娘……”

道璇玑看向柳扶玉。

柳扶玉“嗯”了一下后起身,走出了圣寰殿。

“好像,不是很愉快?”

北北扒拉来桌子后,一耸肩,瞅向九祭桂大人。

九祭桂灵体宠溺地摸了摸北北小朋友的脑袋,看回道璇玑:

“你也说了,徐小受‘观之即会’,北北和他们俩都是古剑修,这不是白送么?”

嗯!白送!

北北重重点头,还是九祭大人通透。

但璇玑殿主并不傻,肯定也有她的理解,北北什么都没说,看就是。

人傻就少说话,多学习。

道璇玑早已成竹在胸,轻喃道:

“首先,消化需要时间。”

“北北、柳扶玉或许尚有欠缺,但谷雨的境界,徐小受绝对消化不了。”

“你们也见过云仑山脉的回溯画面了,徐小受的般若无,和梅巳人的……”

道璇玑说完顿了下,并没有等来半圣垂眸,略有失望道:“云泥之差。”

确实……

北北点头,表示认可。

若说徐小受的第二境界只是初窥门径,巳人先生的该是炉火纯青,差一步登峰造极。

“也就是说,古剑术的第二境界,是他的极限了。”道璇玑冷笑,“想喂,就一把喂撑他,将他喂炸!”

“如果没炸,全给他消化了呢?”北北弱弱出声,她好怕这个,徐小受毕竟不可以常理喻之。

道璇玑再度往座椅靠背上一靠,姿态慵懒了些,“所以本殿最开始就说过了,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九祭桂灵体发现,这兄妹俩还真有共通之处!

“快说。”她催促道,还真怕道璇玑突然也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道璇玑倒是没有卖关子的坏习惯,但她的习惯也不是很好,至少是都不喜欢明说。

她望向天外,唤道:

“姜呐衣!”

一身血色,脸肿成猪头的姜呐衣应声出现。

“去吧!”

道璇玑一摆手,姜呐衣赶忙点头,深呼吸了一下之后,高声喊道:

“染茗!”

神光天降,姜呐衣消失不见。

“这是……”

北北看懵了。

九祭桂灵体却是若有所得,“你是想用他,将人从里面,唤回来?”

染茗遗址中死去的人,不会真的死掉,而是会回归到进入前的位置,这有利于斩神官试炼。

而这一点,圣神殿堂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在道穹苍的思虑下,指示着人验证过了。

“九祭大人明鉴。”

道璇玑摩挲着座椅扶手,自语般道:“不用别人,你们仨只需拖住他,爱苍生一归,徐小受定当伏诛!”

这一掷地有声之言出,九祭桂灵体终于明白,原来道璇玑败后并无骄狂,已不敢再小觑徐小受。

她将之当成了十尊座在打!

她要引成熟体的十尊座,对那道穹苍说过的,有十尊座之资,却尚未完全成熟者,予以灭绝行动!

“本宫,有失考虑了。”

九祭桂灵体沉吟了下,为之前的质疑而道歉,她认可了道璇玑的这个解释。

毕竟如若连十尊座都杀不死徐小受,此子再无人可制,真得圣帝齐齐屈尊了。

“可行么?徐小受善跑,道殿主善追,之前不也没追上?”北北不是很看好。

“他不会跑。”道璇玑平静道。

“为何?”

“因为他师父,在我们手上。”

北北一愣,忽然不寒而栗。

璇玑殿主和道殿主虽为兄妹,但确实是两种性格,两个极端。

“那万一万一……”

北北连续用了两个“万一”,她还是一贯的道殿主思维模式,问道:“这也生了意外,徐小受跑了呢?”

道璇玑这下不语了。

她那空洞的眼神,看得北北心头发悸。

在九祭桂灵体将孩子拉到身后去时,她才漠然收回了目光。

“北北。”

“嗯?”

“你不知道吧,八尊谙人生中唯一一败,便是败在了本殿计下……徐小受,能出其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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