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266.祠堂与开窗理论

大清早的,太阳还没有冒出来,王向红已经来到大队委准备安排一天的活计。

夏天队里的强劳力出海早,因为中午头太热了,他们要就近找岛屿躲热,差不多从上午十点半躲到下午两点半,能休息四个钟头,这样早上就得早点上工。

海上湿度大、水汽重,太阳没有出来,于是岛上飘荡着雾气,而草木变得湿漉漉的。

尽管不是春秋季节可是受到海雾的影响,天涯岛上的草木依然挂上了露珠,海风一吹,枝叶摇曳,玲珑剔透的露珠便摇摇欲坠。

有时候安静的去听,依稀能听见露珠落地的声音……

王向红站在门口看着翻涌的浪花判断着今天的风力和风向,同时美滋滋的抽烟。

一袋烟抽完他磕了磕烟袋锅,然后回到办公室里打开话筒:“喂喂,咳咳,艄公们注意了、都注意了,潮水起来了,船飘起来了,艄公们准备上工了。”

“今天天气晴朗风力不大,三到四级,是一个好海,这样船长们注意、船长们注意,尽快的汇合船员起锚出海了……”

他喊完之后打开广播,一边听新闻一边掏出烟袋锅蹲在办公室前面凸出的大岩石上抽烟。

广播里响起今天的新闻:

“……18日电,乔木同志写信勉励前门茶点综合服务社全体同志,要求他们保持勇往直前干劲勤俭起家本色,赞扬他们为解决就业问题做出了一个时代榜样……”

“……首都地区充分利用农村集体商业和个体商贩,作为扩大工业品下乡的一条重要渠道来搞活经济。近年来首都的供销社同当地通力合作,开设了大批社队代购代销店,扩大了工业品下乡的渠道……”

听到这条广播王向红恍然。

广播里首都的社队代购代销店应该就是自家岛上的门市部。

难怪王老师会有底气搞这个,看来是在首都有所见识。

琢磨着生产队的发展,他一袋烟抽的有滋有味。

耳畔是广播,眼前是广袤的海洋和连绵的海岸,只见奔驰的潮水迅速上涨,托起了码头上的大船小船。

红褐色的礁石滩上有雪白的浪花此起彼伏,海风荡漾,水面掀起层层波纹,将浪花一层接一层的送到滩头上。

船长们都是勤快朴实的汉子,他们是队里的老马,老马识途,不用驱赶就知道干活。

随着船长们抵达各自的船上开始做出海准备,有穿着背心的艄公们拎着吃食和水壶说说笑笑的上了码头。

王向红眼神很好,通过这些人走路的姿态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

他没有学问也没有高深的文化知识,可是他的脑子很好使,看着艄公们一个个上船,就能算计出谁还没有出来。

于是他慢慢的回到办公室里重新打开话筒说道:

“喂喂,爷们注意一下子,还有部分艄公没有出门,抓紧时间不要贪恋被窝也不要在老婆孩子跟前磨蹭,这次我先不点名,三分后谁还没有出门就要点名了。”

岛上的社员老实本分,听从指挥,干活舍得卖力气,而且要强要脸面,宁挨一顿打不受一场骂.

广播点名这是很丢面子的事,谁要是被支书在全生产队头顶点了名,那会一天闷闷不乐。

王向红看了看手表。

他妈的,又不转了!

后面又有艄公们出门了,五个人先后登船,表现的也还算积极。

这让王向红心里头舒坦。

王老师回来后领着生产队把经济搞的很活泛,大家伙都看到好日子的苗头了,觉得生活有盼头了,所以干起活来格外的有劲头,比前两年还要积极活跃。

这是好兆头。

但是出来的艄公还是不够,还有十来个人没有出来。

这样他的心头又浮上了一层阴霾。

王老师把经济搞活了,可是搞的太活了,社员们最近劳动积极性不够。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什么不干就能分红个好几十块,在海上流汗流血摇橹一个月也才几十块,于是思想长毛了,有惰性了。

要不要把这件事跟王忆说说呢?

他正在思考,后面断断续续再次有艄公出来。

看起来有些懒散,但好歹人凑齐了。

这样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不把这个问题反映给王忆。

毕竟现在自己才是支书,有些困难需要自己去解决,不能什么事都指望自己的接班人。

这样自己还干什么支书?还说什么为人民服务?直接让位算逑,回去催促儿子儿媳妇生孩子,自己带孙子去。

热爱祖国、一心为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是他入党时候对着党旗举起拳头立下的誓言。

老支书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艄公们出海,他一边琢磨一边蹲在门口看听涛居,然后看见王忆也出门了。

于是他放下烟袋锅走过去打招呼:“王老师,又被我的声音给吵醒了?”

王忆打着哈欠摇摇手:“睡饱了。”

王向红哈哈大笑:“你要是不打哈欠我就信你的话了,对了,麻六同志被我安排在东峰家里头了,东峰家里还有两个空房间。”

王忆说道:“行,支书这个你安排就行,以后销售队去县里做买卖带上他,让他去卖平安结,如果我去市里就带他去市里,他很会搞销售。”

王向红点点头:“他是个人才,我昨晚点了钱,一共卖了五百五十块——他一个人竟然能卖这么些钱,了不起!”

王忆说:“所以咱们得把他给笼络好了,这种人才不能放走。”

王向红说:“我知道,其实我本来想把他安置在寿星爷家里,这样要是寿星爷有点什么事可以有眼前人能招呼一声。”

“对,这是好想法呀。”王忆说道。

王向红无奈的说:“但我跟寿星爷说了一声,不行,他是老派思想,家里不让外姓人进去住。”

王忆问道:“这么排外?”

“很排外,”王向红叹气,“他们甚至不欢迎外姓人在咱岛上长期居住。”

王忆不太高兴了:“这不是排外,这是愚昧、保守,没有大局观,不尊重人才和发展!”

王向红笑道:“看看你说的!”

“没那么严重,他们老辈人这种思想不能简单的用保守或者愚昧来评价,外岛环境跟你习惯的内陆不一样,这么说吧,咱外岛是一个个封闭的岛屿,对吧?”

“对啊。”

“那我告诉你,历史上咱这里很多岛屿发生过外来户赶走本地户的事,因为岛屿太封闭了,就这么个地方,能养活的就那么些人!”

他给王忆举例,说像多宝岛、姚黄岛这些岛屿都是前车之鉴。

多宝岛本来并不是有李、丁、王三个姓氏,同样姚黄岛最早也不是有姚和黄两个姓,本来都是一个姓,后来逃难的家庭到来,岛上的人接纳了他们,然后外姓人家通过书信把家族慢慢的给接了过来……

特别是姚黄岛,本来岛上只有黄氏一族叫黄家岛,然后姚姓有人来了,最后姚姓比黄氏更多,连岛屿名字都改成了姚黄岛。

甚至现在姚黄岛都不只是两个姓氏,有四个家族了!

王忆听后逐渐有点理解老人们的想法,同时他也隐约明白,王向红是在告诉自己,自己带来的外姓人有点多了。

于是他直接坦诚的反问王向红:“支书,你觉得徐老师、孙老师、祝老师还有麻六他们来到咱们生产队,这会剥夺咱们王家人的生产资源?”

王向红笑道:“好家伙,你小子寻思我在敲打你呢?这你放心,我好歹是党员干部,是在部队大熔炉里锻造与淬炼过的,我不至于这么短视和排外,人才的重要性我在部队了解的比你们还多。”

“我是跟你说说咱队里的情况,我估摸着后头多多少少有人会说点风言风语,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王忆说道:“说就说呗,别让我听见,让我听见了那我的门市部就不给他卖东西了。”

王向红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看看,又要粗暴工作了!”

“没有,”王忆失笑,“我开玩笑呢,不过这事的源头是寿星爷,等我把寿星爷心里的疙瘩解开,是不是就没事了?”

王向红说道:“对,寿星爷要是都不在意这事,其他人肯定更不在意。”

王忆说道:“那我今天有空了去找寿星爷聊几句。”

王向红补充道:“顺便聊聊祠堂用来做裁缝铺的事。”

王忆愕然道:“支书,你给我挖坑呢?”

王向红摆摆手:“别瞎说,我跟寿星爷说过这事了,你以为我还能把责任往外推?我跟他说过,他要揍我!”

王忆无语了。

老支书也很无奈:“寿星爷和几个长辈吧,他们是老顽固,祠堂对他们来说是神圣的地方,嗯,这种地方用来做衣裳首先已经让他们不高兴了,结果还是女人进去做衣裳,他们更不高兴了!”

王忆问道:“那怎么办?”

王向红勉励他:“领袖同志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可是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放在咱生产队,那就是咱生产队是你的也是我的,可是归根结底还是你的。”

“现在碰上麻烦了,你去解决一下子吧。”

王忆问道:“要是寿星爷打我怎么办?”

王向红说道:“你年轻,脚步伶俐跑的快,他连我都撵不上肯定更撵不上你,别怕,他要打你你就跑啊。”

王忆叹了口气。

他坐在树荫下乘风琢磨起来,秋渭水施施然的走上来问道:“怎么了?眉头皱的那么厉害,碰上什么难事了?”

王忆感叹道:“还真碰上难事了……”

他把祠堂的事原原委委说出来。

秋渭水若有所思的说:“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很难办。”

“支书没骗你,这应该是前天的事,前天你去县里了,然后我看见寿星爷撑着拐杖来撵支书,一路撵到了大队委要打他,还说他是不肖子孙。”

王忆震惊了:“这老爷子撵到了山头啊?牛逼牛逼。”

体力惊人,活力惊人!

他真想把老头子给带到22年交给生物机构好好研究一下子,他到底怎么活的,为什么这么能活?

可惜现在国内没有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说法,要不然老爷子可以送去打破这个纪录。

但他想想又摇头。

老爷子太有活力了,不像是一百多岁的人,吉尼斯官方肯定会以缺乏老爷子的出生记录和年龄证据而拒绝录用信息。

秋渭水却误会他意思了,看着他又是琢磨又是摇头便心疼的给他捏了捏肩膀说:“你想不出办法就先不想了,别这么难受。”

王忆拍拍她的手背问道:“怎么了,心疼我?”

秋渭水说:“嗯,我舍不得你难受。”

听到这话王忆的心都要化了。

因为他知道秋渭水不是说甜言蜜语也不是像他那样说情话,她说的是心里话。

于是他对秋渭水说:“那你亲亲我吧,亲亲我那我就不难受了。”

秋渭水看看山顶上没人,便快速弯腰准备在他脸颊上啄一下。

然而王老师恰到时机的转过了头去……

秋渭水气的拍他:“你怎么老是流氓呀?”

王忆也很生气:“你亲我嘴你说我流氓?你是第二、三、四、五,嗯,第五个亲我嘴的!”

秋渭水这下子顾不上生气了,赶紧问道:“怎么在前面有这么多?你处过多少对象?”

王忆说:“就你一个!前面那四个不是人是狗,有一次我吃了饭没擦嘴躺着睡着了,突然感觉嘴上湿漉漉的,一睁眼——老黄那四个崽子趴在我头上、骑在我脖子上舔我嘴!”

秋渭水笑的小白兔乱蹦哒,突然说:“其实我有办法让寿星爷他们妥协!”

王忆问道:“什么办法?”

秋渭水说道:“让我爷爷发一个文件下来,就说政府要求生产队打开祠堂来支持社队企业的发展。”

王忆摇摇头,突然一拍屁股高兴的说:“好主意!小秋你真行,你一下子点醒我了!”

秋渭水说道:“那你应该感谢我,干嘛打我屁股?”

王忆笑道:“太激动了,是不是拍疼了?来,我给你吹一吹……”

秋渭水急忙迈开大长腿后退,说道:“你不用跟我来绥靖主义那一套,我不让你吹,也不用你揉!”

这下子王忆真的哈哈大笑起来:“你现在太了解我了!不过这不叫绥靖主义,这应该说是开窗理论!”

秋渭水问道:“什么是开窗理论?你想到的好办法到底是什么?”

王忆往周围看看,神秘兮兮的说:“你靠过来,我得偷偷告诉你,一旦被人听见了这办法就不灵了。”

秋渭水靠近他,闭上了眼睛。

王忆愕然:“你闭上眼睛干嘛?”

秋渭水颇有小风情的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让我靠近你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耍流氓!”

王忆真是太喜欢这丫头了。

太了解他了。

婚后他们很多事情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能沟通。

王忆现在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第一次遇到秋渭水的时候被她颜值和那两条大长腿给搞的色迷心窍去买了抗抑郁药帮她抵抗抑郁情绪。

这事太重要了,否则他错过的是最美好的感情。

所以,有时候做耂渋畐没什么不好。

他把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的跟秋渭水说了出来,秋渭水听着便忍俊不禁了:“你、你们文化人真挺坏的。”

王忆说道:“我才不坏呢,我对你可好了,走,你跟我进屋。”

秋渭水听到这话大惊失色,连连摆手:“王老师别这样,现在是大白天的,你不能老是大白天的耍流氓!”

王忆问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流氓了?我是给你看看准备的礼物,从沪都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秋渭水恍然,然后尴尬了。

他们走进屋子,王忆忽然问:“你刚才的意思是,晚上就可以耍流氓了?”

秋渭水更尴尬,要夺门而逃。

王忆赶紧拉住她说:“好好好,我什么都不说了,看,我给你带了一身衣服回来。”

“咱们快要去县一中开会接受培训了,到时候你穿这一身吧,这一身应该挺好的。”

他带的是一件净面的T恤和一条收腰长裙,搭配了一双运动凉鞋,然后交给秋渭水关门让她换上试试。

这套打扮很简单,T恤是单纯的白色带云纹,裙子也没有太多图案,收腰后接近脚腕,然后上面是大格纹、带晕染效果。

秋渭水很快换好衣裙出来。

因为T恤虽然是白色但一点不透明,而裙子更是拉长接近到脚腕,这样的穿着哪怕是在82年也不会显得风骚,它的搭配是简约大方风,保守的老人看了也只会觉得时髦而不会觉得前卫。

显然,秋渭水很喜欢这身衣服,她出来后转了个圈给王忆看,小声说:“快看,这裙子好像一朵花。”

王忆抱着双臂倚在门口微笑道:“它像是花叶,你才是花朵。”

秋渭水不知道说什么,便冲他做了个鬼脸。

王忆说道:“把手伸给我。”

秋渭水落落大方的抬起手臂,问道:“王先生,你要邀请我跳一支舞吗?”

这是她的强项。

她的舞蹈功底很强,所以很多舞蹈都有所涉猎。

她相信一旦跳舞,那她面对王忆不会处于下风。

王忆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女士手表给她戴上。

这是一块镶钻防水石英表,很便宜,只要一百多块,是普普通通的国产品牌,但是做的精致而唯美。

它的表面是酒桶形状,玲珑巧妙,玫瑰金色精钢链条,在秋渭水纤细的手腕上会显得分外灵动。

很适合夏天野外风,既是手表又是手链。

秋渭水看到手表后立马就喜欢上了,惊喜的问道:“哇,太漂亮了,是不是很贵?它上面这些闪亮的是什么?这就是钻石吗?我见过钻石,就是这样。”

王忆解释道:“是水钻,一种工业品,不是钻石,所以这款表并不贵。”

秋渭水怀疑的看着他:“你骗我,你是不是拿盖楼的钱去买了手表?”

王忆直接把存折给取出来交给她:“喏,管家婆,看看咱们家里的资产吧,我可是一动没动。”

他又去屋里拿出个盒子给她看:“这表只是好看,实际上不值钱的,我直接给你买了四条,你以后可以根据衣服来搭配不同的颜色。”

玫瑰金、霜白色、海蓝色、火红色。

秋渭水真是惊呆了。

哪怕她爷爷是一县之父母官,可她也没见过谁家买手表直接买好几个风格不同的同一牌子手表。

王忆说道:“一块只卖十多块钱,真的,我不骗你,你以为这是机械表?不是,这是石英表,你应该知道石英表是不值钱的。”

说到这里他挠挠头。

现在社员家里多数没有钟表,挂在墙上那种老式机械座钟都没有,看时间全凭天色或者听以前王东喜敲钟报时。

少数有钟表的人家那最近四五年家里有人结婚了,然后为了赶潮流不让人瞧不起才买一台座钟。

所以他可以带点石英钟过来,他看到网上有复古造型的石英钟,卖家标题就是‘八九十年代’,那按理说现在城市里应该有了平面盘造型的石英钟。

结果这时候秋渭水疑惑的问了一句:“石英表不值钱?不是石英表才值钱吗?我听说现在外国很多钟表厂都在生产石英表了,因为它特别的精准。”

王忆心里咯噔一下。

手表这事他还真没仔细查。

于是他只能忽悠秋渭水:“那都是炒作,炒作你明白吗?就是撒谎、骗人。”

“石英表不值钱,它构造很简单,机械表才值钱,而且机械表只要上弦就能跑,石英表要用电子的,你这块手表一旦没了电子它就不跑了,没用了。”

秋渭水点点头:“对,石英表是用电子的,原来石英表不贵呀,那我们文工团的妙儿姐被她对象给骗了,她对象送了她一块石英表,她炫耀好久呢。”

说着她举起手腕看:“还没有这个好看,这个真好看。”

王忆说道:“是你戴了才好看。”

秋渭水喜滋滋的又点点头,然后偷偷的、快速上去在王忆脸颊上啄了一下。

王忆摸了摸脸嘿嘿笑。

给女人送礼真是拉近关系的好办法!

漏勺做了做饭,孙征南、徐横还有刚来的麻六都过来吃饭,焕然一新的秋渭水出门,看的麻六傻眼了:

“怎么还有这么好看的女同志?不是,这不是女同志这是仙女下凡尘啊,什么叫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什么叫赛西施、压昭君、过貂蝉、胜玉环?看看这脸,柳叶儿弯眉它弯又细、泉眼儿的眼睛它水灵灵,她不笑是樱桃小嘴端庄面,这一笑是银米小牙亮堂堂……”

“停停停。”徐横打断他的话,“这是校长夫人,是大嫂,别说了,说了也没用。”

麻六说道:“我没说什么呀?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王忆说道:“就是,你不用多说,老天爷为什么给你一张嘴两只眼睛?让你多看少说。”

麻六冲他抱拳说:“行,校长我听你的。哎呀,珠联璧合、天造地设,一对璧人啊——我这不能说我心里真难受。”

“那你说两句吧。”王忆冲左右解释,“不能让自己同志难受嘛。”

麻六立马开始:“昨天我看校长你是一表人才,不是一般的才那是有经天纬地的才,不光有才还有智,那也不是一般的智,是定国安邦之智,智勇双全是校长啊,这是什么勇?你在市场那对付贼偷是勇冠三军的勇……”

“停停停,”徐横再次摆手,“不是说两句吗?行了,准备吃饭。”

王忆拦住他:“别急,让他说,让他把话说完,他说的都是实话,徐老师我跟你说,你这人有个毛病,听不得别人的实话!”

孙征南低着头一个劲的笑。

王忆又对麻六说:“你这人也是,你怎么老关注我的内涵呢?虽然这也是实话,但我这人不太喜欢对外高调的去展示自己的内涵,对吧?”

“做人得谦虚,我这张脸是爹妈生的,没办法,长得帅我也只能展示出来,但内涵我一般是隐藏起来的。”

麻六懵了。

我以为我够不要脸的,但我那是为了生计情有可原。

校长您呢?

您是恨不得自己脖子上挂个骷髅头,这是一点面皮也不打算要!

可惜这话他不敢说。

王忆对他说:“你别不说话,认识到自己错误了吧?认识到就行了,来,重新夸夸我,这次从外表上来。”

麻六舔舔嘴唇,使出了吃奶的劲头。

过来上菜的漏勺听后很惶恐:这怎么还有比我更能拍马屁的人?以后给校长拍马屁的活恐怕不会很简单了!

王忆愉快的吃了一顿早饭。

不认识麻六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的出色!

吃过早饭他让徐横收拾残局,对漏勺说:“漏老师,你多准备点面粉,咱们今天用我带回来的专业工具做凉皮,多做,到了晚上请全队社员吃凉皮,让他们念你的好、记你的情。”

漏勺高兴的叫道:“好嘞,校长您放心,我一定以您的思想为指导,为全体社员服务,我会将您的理论和我的生产劳动相结合,并且当做我工作中唯一正确的方向!”

全场呆住。

麻六眨眨眼。

这队里藏龙卧虎啊,都挺不要脸啊。

漏勺也豁出去了,不就是拍马屁吗?谁不会呢!

他说道:“我现在知道了,校长您对我的教诲是生产斗争知识的结晶,这是生产发展之路的源泉,您的理论指导和我的生产实践相结合才能出成果……”

“我的爷爷哟。”秋渭水赶紧走。

她脸皮薄,听不下去了。

王忆被人夸几句帅还行,这毕竟是事实,漏勺这个真有点过火了,他承受不住:我只是个校长不是首长!

他对漏勺竖起大拇指说:“你、你很有觉悟,不过这些不用说了,你先去准备吧,我跟支书去说点事。”

为了避免打击漏勺的热情,他又补充了一句评价:“你很好,很有精神!”

他溜去找王向红,把自己关于动用祠堂开设制衣铺子的想法说出来。

王向红吃惊的看向他,说:“你们文化人真是一肚子坏水——行啊,这一招我看行,不过咱也得小心,别太过火,这事过火了会出事。”

王忆说道:“对,我也感觉是这样,所以我特意跟你来先提一提,咱们得通通气再进行下一步。”

王向红点点头:“那我有数了,你准备准备吧。”

王忆又问:“支书,我听我首都的同学说,79年咱不是跟美丽奸建交了吗?国外一些洋玩意儿工业品进入了咱国家,有些东西在咱社会上挺少见可国外却很多也很便宜了。”

“比如说石英钟和石英表,这都不贵,我要不要托我同学过海关买一批卖给咱们社员?平日劳动生产中没有表不方便。”

王向红说道:“是,没有钟表不方便,咱队里手表只有三块,文书一块我一块还有祥雄一块。”

王忆知道王东喜有一块表,那是队集体的手表,只是给他用,他以前负责敲钟。

王向红撸起袖子给他看自己的手表,说:“我这块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还是外国表呢,是我在解放战争中缴获的,上缴团支部后因为我立了三等功,团支部奖励给我了。”

“这表当时震荡导致坏掉了,我找人修了但修的不行,时不时就不灵了,你看,今天又不跑了。”

“祥雄是早期在公社政府上班所以需要一块表报时,是花了110块买的梅花牌手表,当时他带上后那叫一个热闹,哈哈,他刚买那三五年,咱周边几个生产队,哪家小伙子结婚不来找他借这块表?”

王忆说道:“现在表没有那么珍贵了,这样我托同学捣鼓点吧,起码让咱们队里的青年都戴上一块,这样也好找对象。”

王向红兴致勃勃的说:“要是能行的话肯定好,但现在表还是挺贵吧?”

他们两个正要讨论,海上一艘船靠近码头,然后‘砰’的一声响。

跟着王忆在阴影里打哈欠的老黄打了个滚跳起来了。

王向红定睛一看,说道:“我怎么好像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了?”

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响,码头上工的劳力纷纷站起来看热闹。

王忆说:“是哪里的领导领着一群人敲锣打鼓的来了?是不是徐老师和孙老师抓敌特那件事?”

王向红说:“走,去看看——大迷糊,赶紧把孙老师和徐老师喊到码头上去,就说给他们庆功的领导来了!”

他们快步赶到码头。

然后看到了个熟人:是防汛办的石大寿石干事!

然后他们挺纳闷的。

怎么是这帮人来了?

石干事看到王忆后松了口气,笑道:“王老师在呢?哈哈,太好了。”

他回头面对船上敲锣打鼓的队伍握着双拳指挥了一下,然后上次来通知台风消息的黑脸膛袁主任站了起来冲两人摆手。

船上锣鼓喧天就差鞭炮齐鸣。

王忆疑惑的看向王向红,然后看到了他正在疑惑的看着自己。

王向红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因为你们上次欧文台风天去稳住灯塔的事?”

王忆纳闷:“只能是这事了,可是这事敲锣打鼓干什么?”

这时候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生产队里跑出来。

白衣皮鞋,姿态洒脱。

孙征南和徐横特意换上制服跑过来了!

(本章完)

第268章 267.全队吃凉皮的那个傍晚

徐横和孙征南迈开长腿全力奔赴到了码头上。

其中孙征南一边跑一边整理领带:

徐横说得对,他是真的骚!

闷骚!

等他们跑到码头上,然后看着停靠船只上的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是什么人?

于是码头上又多了两张疑惑的脸,两个懵逼的人。

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他我……

还是王向红猜得对,袁主任下船前站在船尾鼓掌,然后问道:“王支书,你们民兵队的同志有没有出海上工?”

王向红说道:“已经上工了,你们这是?”

袁主任笑道:“我们这是过来送公社的嘉奖呀,给你们生产队的民兵同志们送欧文台风中去成功执行了艰巨的保护大鹏岛灯塔这一任务的嘉奖!”

孙征南和徐横顿时无语了。

我草是谁说上面的领导来送他们抓敌特的嘉奖?我俩特意穿上制服皮鞋这是白穿了?

王向红也很无语,他说道:“袁主任,你说这个事你们昨天怎么不通知一声?我好歹让民兵同志们今天留下不去上工。”

袁主任愣了愣,问道:“怎么回事?我们昨天就派人来送信了呀,说明了今天的事。”

王忆看向王向红。

他昨天没在队里,所以不了解这件事。

王向红说道:“没有呀,你派什么人来送的信?你们公社没人过来,我一直在办公室,绝对没有。”

石大寿着急的说:“不是公社的人来送信,是委托了公社邮电所的张有信同志来送的信。”

王向红果断的摇头。

王忆问道:“是不是把我们给漏了?”

袁主任看向石大寿。

石大寿搓搓手犹豫的说:“主任,不是我写的信件,是小米同志负责的,我还特意跟他说要注意天涯岛的通知信,因为这次大鹏岛灯塔守护事件中咱们天涯岛的民兵同志立下的功劳最大!”

“你说你特意强调注意天涯岛,他会不会听错了听成要绕过天涯岛?”王向红试探的问道。

石大寿和袁主任对视一眼。

两人也懵逼了。

反正就挺有意思的。

码头上六个主事人,都在懵逼。

而围观的群众则在热情洋溢的看热闹。

石大寿弱弱的问:“主任,那天涯岛这里怎么办?咱们要不然先去金兰岛明天再过来一趟?”

袁主任沉吟了一下,叹气道:“反正易乔木专家口中的大功臣王老师在这里,就先这么办吧,让王老师代表民兵队接受嘉奖!”

他回过身张开手臂往上挥了挥喊道:“同志,锣鼓声响起来,热烈的响起来。”

然后他领着锣鼓队的成员下船,一路敲锣打鼓的去了大队委办公室。

王向红发动了码头一带的社员们去捧场。

锣鼓喧天的上了山顶,王忆站在大队委办公室门口来接受袁主任和石大寿代表公社给生产队的嘉奖。

有一张橙红色的奖状,上面写着:

‘天涯民兵队的同志们:感谢您们在1982年欧文台风灾害中为抗灾做出的贡献,特发此状,以兹鼓励。

江南省海福县长龙公社’

王向红喊到:“各位社员同志们,赶紧呱唧呱唧、呱唧呱唧啊,感谢公社领导来颁发奖励。”

社员们很给力的鼓掌发出欢呼声。

王忆代表民兵队接受了奖状,秀芳喊道:“王老师,你不是有照相机吗?赶紧来拍个照片呀。”

石大寿高兴的问道:“呀,王老师你还有照相机?那拍个照片吧。”

他一边说一边整理衣服,倒是自己做好了拍照准备。

王忆痛快的去拿出相机交给孙征南。

然后他手持奖状、他和王向红共同手持奖状、他和石大寿共同手持奖状、他和袁主任共同手持奖状、他手持奖状石大寿和袁主任站在两边……等等等等。

一番复杂的排列组合下来,孙征南直接干出了一个胶卷!

除了奖状之外,石大寿还从包里拿出了一件件的背心,笑道:“王老师,我那天送你们去大鹏岛的时候说过咱公社一定不会让大家白白遭罪,一定会给予奖励,你看,这奖励来了。”

一人一件棉背心。

背心大红色,上面有三排白色的字:台风抗震救灾先进集体,—奖—,一九八二年。

王忆拿到这背心真是笑的合不拢嘴。

这个奖品好。

他对这时代多数东西不感稀罕,可是这种政府嘉奖背心他很喜欢,这东西穿着给力啊。

袁主任看着他翻来覆去、爱不释手,便满意的笑了起来:“要不要再穿上背心拍个照片?”

王忆不吝啬胶卷,痛快的说:“行,袁主任、石干事还有王支书,咱们来几张。”

袁主任抿了抿头发又上阵了!

这次天涯岛真是来对了,免费拍了这么多照片,真好,以后都是珍贵的记忆呢!

他们还要前往下一家,所以拍完照片就要走了。

王忆偷偷拉住了袁主任,跟他耳语了几句。

袁主任没明白他的想法但明白了他的意思,就说道:“那没问题,这是小事。”

他们欢送嘉奖队伍离开,袁主任跟王向红和王忆走在一起,然后说了一下台风灾难统计工作怎么开展。

王向红是正派的干部,说道:“我们队里几乎没有损失,就是坏了一些蔬菜秧苗,现在国家改革开放有困难,我们就不给组织上添麻烦了,我们自己能解决困难……”

王忆赶紧说:“我们不给组织上添麻烦,所以组织上斟酌一下,随便给我们补贴一下就行。”

他很赞成帮国家节省钱和资源。

问题是节省下来的归谁了?

这是个好问题。

所以该争取的东西还是要争取一下。

这时候他们走到了祠堂前,王忆给袁主任使了个眼色。

袁主任就拿出派头昂头挺胸的走过去指了指祠堂问:“这就是你们王家的祖祠?嗯,我还是第一次注意呢,挺大的。”

祠堂前有寿星爷和一些老人在乘凉聊天,看着领导领着一群人哗啦啦的过来他们很紧张。

寿星爷安抚他们:“不要紧,是党的干部,他们又不吃人也不打人你们怕什么?”

“就是,以前部队的大领导都给咱寿星爷抓过虱子。”

“坐下坐下,都不用怕。”

袁主任围着祠堂转了转,然后跟王忆和王向红耳语起来。

王向红一脸为难,看着寿星爷和老人们欲言又止。

他向袁主任耳语。

袁主任坚定的摇摇头,说:“组织上已经决定了,你们都是国家的干部,要有觉悟,就别多说了。行了,这事你们先内部开个会准备一下,我先走了。”

他向老人们问候一声,然后背着手离开了。

像模像样的。

老人们纷纷撇嘴。

这个当官的有官僚习气。

等到送走了袁主任,王忆回听涛居收拾东西,准备后天去县一中上学。

没想到从大学毕业之后,他还要再回归学堂。

不胜唏嘘。

漏勺那边则领着销售队的妇女们准备着做凉皮了。

一个个凉皮锣锣被分下去。

正好生产队有太阳能灶,夏天阳光又炽烈,这样他们省火了,给太阳能灶上放小蒸锅,将凉皮锣锣放上去就可以做凉皮。

在静置过洗面水之后,做凉皮挺简单的,夏天太阳能灶这火力两三分钟就可以蒸出一张凉皮。

今晚王忆要请全生产队吃凉皮,所以从上午开始做,他们做的挺多的。

王忆拌了调味料,这次也单独拌了汤汁,不过味道没有街头小摊上凉皮用的汤汁好吃,他决定回头让邱大年去买一个汤汁配方。

中午头他们吃凉皮,王忆拌了一碗给寿星爷送过去。

寿星爷还能有些年头的寿命,他大夏天的中午头还能造半个玉米饼子。

王忆端着凉皮慢悠悠的走在树荫下,灿烂的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照下来,风吹树枝摇曳,斑驳陆离的。

老黄摇摆尾巴跟着他,时不时从光斑下走过,照的身上黄毛亮堂堂的。

岛上的山路是石头开拓而成,王家人多年走下来依然未能磨的平坦起来,主要是风吹日晒山上总有石头碎裂成小石子滚下来,被人踩来踩去的磨掉了棱角。

王忆走起来得小心,不小心会滑倒的,他现在碗里全是红油凉皮,一旦滑倒那就成给土地爷上供了。

老黄一个劲的舔嘴巴,它在等待着王忆滑倒……

一人一狗走出树荫下,顿时有阳光照下来,天上白云悠悠飘荡在低空,好像是从山头上冒出来的烟。

云气飘荡,山峦若有若无、忽隐忽现的。

要是看向海面,就是海洋浩瀚、浪花荡漾,蓝色的海、红褐的礁、白色的鸟。

他欣赏着景致跟门口乘凉的社员打着招呼,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寿星爷门口。

门板上过年贴的对联清晰可见。

上联是:一颗心向我党促生产,下联是:两只手敬龙王保平安,横幅是:热爱祖国。

因为前些天的台风,南边这院墙倒塌了,现在还剩下半截砖石混泥土墙壁虚弱的矗立着。

王忆透过院墙往里一看,寿星爷正在慢吞吞的掰开饼子准备吃饭,他便喊道:“寿星爷不用忙活了,我给你送饭来了。”

老爷子疑惑的问:“啊?是祥文家小子?哈哈,你又给我这个老不死的来送饭了?你说你这娃,干啥呢?整天管我这个老不死的干什么?你管好你学生就行了。”

王忆说道:“这哪能呢?您可是咱王家的老寿星,我作为王家的后生必须得尊重你。”

寿星爷听到这话很高兴。

人上了年纪不就是图一个后辈孝顺吗?

他欣慰的说:“祥文他娃,你行,你有出息有本事也有好心思,不像祥红那娃,当了支书就成干部啦,他前两天竟然来跟我说要把祠堂给妇女家家的干什么事,哼哼,他这是忘了祖宗啊!”

王忆笑了起来。

老爷子是不是故意给他打预防针呢?

他进去把凉皮递过去。

寿星爷给他一个小板凳坐下,然后奇怪的看向凉皮:“这是什么面条子?怎么这么个样子?这是城里的新菜?辣椒油拌宽面条子?”

王忆笑道:“这叫拌凉皮,你尝尝,味道挺好的,酸辣舒爽。”

寿星爷坐在树荫下呲溜了一口,然后哈哈笑了起来:“还别说,味道挺好,不是一般的好,这真是酸辣滋味的,而且凉丝丝的,还别说,真是个好东西,这叫什么?拌凉皮?拌的好!”

他美滋滋的吃了起来,感叹道:“人这一辈子啊,还是得多活两天,多活两天就能多吃上两口好吃的,这个拌凉皮真好吃,活了一百多少年,头一遭吃上!”

王忆问道:“你喜欢吃就行,这是咱队里自己做的,以后想吃可以天天吃,只要你能保重身体吃得下就行。”

寿星爷摆摆手:“这好东西不能天天吃,天天吃得糟蹋多少好粮食?能打个馋虫尝尝鲜就行了。”

王忆问道:“你能吃的动就行,寿星爷,你的身体挺好吧?”

寿星爷一边呲溜一边说:“还凑活,我这地方挺好,风水好,东看日出西看日落,一天里头多数有阳光,阳气旺。”

“老话说阴盛阳衰、阳盛阴衰,对吧?阳盛它阴就衰,我这里阳气多,地气好。”

王忆说道:“可是寿星爷,你自己总是一个人那这些年住的习惯吗?要不要找个人跟你一起住?”

寿星爷摇摇头:“不用,我自己住的挺好。”

他转移了话题,看向门口的老黄说:“王老师,你要是看我一个人住觉得太孤零零的,要不我去你那里拿一条小狗吧?我看你这狗挺好。”

老黄是一条非常守规矩的狗,它跟着王忆在生产队里转,王忆不下命令它不会进人家的门,每次王忆进了人家家里它就端坐在门口等待。

这是一条很懂事的狗。

王忆估计它要是在22年那肯定会自己排队做核酸检测。

王忆避重就轻没答应他的话,而是说:“嗯,老黄是一条好狗。”

寿星爷感叹道:“狗随主人,好人养好狗。我听说现在城里人都在时髦养狼狗、洋狗,那些狗我见过,都不行,比不上你这条狗……”

他又叹了口气,“我记得你爹就稀罕狗,以前你家里在咱岛上的时候,养了一条好狗,前些日子我听支书说,你爹没了?这事我没好意思多问你,毕竟是伤心事,谁也不愿意提起来。”

王忆也跟着叹了口气,说道:“对,我上学那会就没了。”

寿星爷放下碗有些意兴阑珊了,说道:“人这一辈子呀,唉,我真是够够的了。送走这个送走那个,妈妈的,难受人呀!”

说着说着他问了一句:“你现在有出息了,能不能把你爹给送回来?你爹回来,咱王家人就快全了,唉,老少爷们还是在一起好,嗯,遇上点三灾五难的,互相帮衬着也方便,老话说的好啊,金银可丢故土难离。”

王忆说道:“没那个必要了吧,现在国家搞科学化发展、搞现代化建设,要打破旧观念和封建思想,外面正在推倒祠堂呢,今天公社和县里领导也来了,说咱这天涯岛明明是个先进生产队,可是却还保留着封建王朝时候的……”

“什么?就是今天那个领导?”寿星爷一下子急了,他站起来指着公社方向问,“那个狗屁领导什么意思?我上午的时候看他那眼珠子就不往好地方使劲,他什么意思!”

王忆无精打采的说道:“没什么意思,让咱生产队推倒祠堂。”

寿星爷顿时暴跳如雷:“他妈的,这个狗玩意!他放的这是什么屁?不可能,绝对不行!只要我活着,咱祖宗的祠堂就没人能碰!”

王忆说道:“那咱队里要跟国家政策对着干?你让支书跟培养他的党来对着干?你让咱们的娃娃跟学校对着干?”

他摇摇头:“这还不是重点,大不了支书不当他的生产队干部了,大不了学生娃不要念书了。”

“可重点在于——寿星爷,咱生产队啥情况你也看见了,外面都说咱生产队以前是先进现在是大落后,人家外队的闺女都不愿意嫁进来,又受罪又受穷还丢人。”

“这么下去只有咱队里闺女嫁出去给人家当媳妇,外面没有闺女嫁进来给咱王家当媳妇,唉,这么下去,王家怎么开枝散叶?”

一记重拳打在寿星爷的七寸上。

生产队最近三两年没有新媳妇进门,这事不光王向红急、寿星爷也着急,他听完王忆的话直接坐在了地上。

王忆说:“寿星爷,要不然你把这消息跟咱们队里的老人都说说吧,看看大家伙有什么主意。”

他收拾碗筷离开。

然后找了王状元几个少年钻进寿星爷家院子里帮忙收拾坍塌的院墙。

收拾是假,监视是真。

监视着寿星爷别出事。

寿星爷这边没管来收拾院子的孩子,他歇息一会缓了缓午饭,然后拄着拐杖火急火燎的去了祠堂前。

左右天王树高大茂盛,哪怕中午头太阳在天空正中却依然有大片树荫洒下。

老头们待在树荫下说话,看见寿星爷来了纷纷点点头。

寿星爷是祠堂区域的话事人,他天天在这里给后生晚辈们谈古论今,哪怕这里最年轻的后生晚辈也有七十岁了。

别看他年纪大,但他脑子还挺好使,这里的老头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他的,所以大家伙都爱听他说话。

他懂的也多,海上神话、岛上传说、家族往事、做人要诀、婚嫁规则、殡葬礼仪,五花八门,样样精通……

往常每次来的时候他都很有派头,甚至风小的时候他都不去拄拐杖而是慢慢悠悠走过来。

走的慢有派头。

这会他什么派头都没了,火急火燎、跌跌撞撞的赶过去,说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在祠堂前吆喝起来的时候。

王忆在睡午觉。

他给床上铺了一张凉席,很普通的牌子南极人,用的是头层竹青编就,看宣传上这席子所用竹子都是五六年以上的老竹子,柔韧结实,而且光滑凉爽。

这点宣传上没夸张,确实很光滑凉爽。

他睡得床比单人床要大,所以王忆把老黄和四个奶狗也给拎了上来,大家一起睡,这样也睡得开,就是比较挤,不能肆意的圈地盘。

老黄和奶狗们一般不会睡凉席,它们有更好的去处,那就是去海湾树荫下趴着,享受潮水带来的欢愉。

这会中午头太热了,吃过饭它们本来要去海边的树荫下洗海水浴的。

但老妈跟着主人走了,四个小奶狗只好在树荫下吐舌头。

等它们老妈回来时间是午后了,天气更热了,而且它们老妈被晒的很惨已经不想再去挨晒了,于是它们老老实实的在凉席上趴下了。

四肢伸展开、肚皮贴席面,尽量凉爽。

可是今天天气炎热,狗子们发热又厉害,过了一会奶狗们就发现自己肚皮下的席面很热了。

问题是空余的位置太少,它们想换地方换不成,于是它们对视一眼,都看上了对方的位置。

最大的深黄现在长得最好,它爬起来扑向旁边的淡黄去抢地盘,老二土黄见此立马占据了老大的地盘。

然后继续吐舌头。

奶狗们互相换了地方,最后一起哼哧哼哧的吐舌头。

王忆看的哈哈笑。

他把窗户尽量打开,前后通风其实还行,主要就是湿度太大、体感不舒服。

午觉睡醒他出去,然后看到大队委办公室门口聚集了好几个老头,其中寿星爷正在慷慨激昂的挥舞拐杖。

向来以威严面孔示人的王向红这会跟个孙子一样,在门外树荫下一个劲唯唯诺诺。

他看见王忆后跟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忙伸手去扒拉:“王老师、王老师,你……”

“我有事。”王忆干脆利索的说,“我去找老高叔,让他照着这个盒子来给做一些收音机盒子。”

他举起自己找来的一个小收音机盒子摇了摇,“我找到了铁丝网也买到了旋钮,等我从县一中进修回来我就可以教学生们组装收音机了。”

老人们本想喊他过来商量‘要紧事’,可听了他的话后一个两个的疑惑了:“王老师,组装什么收音机?”

王忆说道:“我买了一些收音机的零配件,可以自己组装收音机,我托同学买了很多零配件。”

“只要有了收音机盒子,能给咱们家家户户都组装一台收音机,再不济也可以先给你们组装一台,以后你们说古说累了的时候可以凑一起听个京剧、戏曲、评书啥的。”

老爷子们表示惊呆:“收音机那可是机器啊,是高科技,这你也能造?”

王忆解释道:“我不会造,我会组装。”

老爷子们表示我不听你解释,然后继续问:“王老师你会造枪吗?”“大炮呢?”

王忆无语。

夹着收音机盒子跑路。

这件事是生产队的大事。

在王向红看来一旦家家户户普及了收音机,这是仅次于家家户户通了电灯的壮举,代表着他们生产队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再次迈出坚实的一步!

正在给队里人修桌子的王祥高听说他要自己搞收音机也震惊了。

很正常。

对于这时代的渔民来说,听说一个人会自己找零件组装收音机的震撼性还要超过22年听说谁自己买汽车配件组装了一台汽车。

王忆解释了一下原理,王祥高还是感到惊奇:“那你怎么能记住这个电路图?这多难啊,多复杂啊,王老师,你们大学生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又感叹:“难怪都说你们大学生是文曲星下凡尘,真的是这样,你们脑子跟我们老文盲的脑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王忆失笑,这话题没法解释,他打开盒子给王祥高讲解盒子的尺寸。

王祥高信心十足:“这个我会,都用不着钉子,我用榫卯结构来给你造,六块木头板不用钉子直接能组装起来!”

王忆笑道:“好啊,那敢情厉害了,不过用钉子也没事,用钉子做简单,你把放电池的后头给开个榫卯结构的口子吧,好换电池用。”

老头子们肯定还在大队委门口闹。

王忆不回去了,他溜达着在海边找了个树荫乘凉吹海风。

傍晚夕阳落下,渔船纷纷归来。

渔家唱晚。

他对归来的汉子们说:“今晚跟家里说说不用做饭了,吃凉皮,咱生产队请社员们吃凉皮!”

随着社队企业源源不断的盈利,他这边已经不用再请社员们吃饭了,王向红都是用队集体的钱给他结账。

当然自己人吃凉皮肯定只是收个成本钱,面粉、辣椒油、黄瓜丝、花生碎、麻酱还有醋汁等等。

凉皮成本很低的,特别是批量生产,面粉钱比辣椒油的钱还要少,用82年的物价来衡量,一份凉皮只要六七分钱,反正多用点油也超不过一角钱!

王忆把凉皮分大中小份出售,小份二角钱、中份三角钱、大份四角钱。

王向红也在电喇叭里广播了这件事,社员们听了社队要请吃从没吃过的凉皮,家家户户喜气洋洋。

广播结束,王向红溜达着过来看做凉皮。

他喜欢看这些忙碌场景。

有活力。

热闹!

王忆跟他商量:“支书,凉皮里面加点肉丝更好吃,要不要给社员们改善一下伙食,每一份凉皮加上点肉丝?”

王向红节俭,他说:“哎呀,吃凉皮这比吃细粮还要好,又有黄瓜丝又有辣椒油……”

“还有麻酱。”大迷糊呵呵笑道。

他喜欢吃麻酱,真香,吃馒头时候抹一层,两口一个馒头!

王向红听着这些好吃的也笑:“对,还有麻酱,麻酱是好东西呀,这是不是上好的二八酱?”

王忆问道:“什么是二八酱?”

王向红反问他:“首都的人民不是爱吃二八酱吗?就是芝麻产量低、价格高昂所以用花生酱来调和嘛,二分的芝麻酱、八分的花生酱,这不就是二八酱?”

王忆知道自己又不经意间露馅了,便立马补上了缺口:“嗨,那都是哪年的事了?支书,现在芝麻产量上来了,不用二八酱了,咱首都人民现在吃的麻酱面都是用正经的芝麻酱了。”

王向红说道:“对,二八酱得是六几年兴起的事。”

“这事我知道。”漏勺过来聊天,“六几年的时候芝麻酱可稀罕了,国家给首都供应二八酱一个月一个人就二两,甚至有时候还断炊。”

“老舍先生这人咱们都知道,对吧?他曾经是首都的人民代表,当人民代表就要替人民说话,有一年首都二八酱缺货了,老舍先生的提案就是希望政府解决二八酱的供应问题。”

王向红说道:“这都是你哪里听来的?”

漏勺说:“一个首都来咱翁洲的师傅说的,那师傅还教我做了一道麻酱面呢……”

“漏勺,你又偷懒了?”来帮忙的妇女主任刘红梅喊道,“你怎么不过来切黄瓜丝了?”

漏勺无奈的说:“红梅主任你可放我一条活路吧,咱队里以前养驴拉磨也没有让人这么使唤啊,你说我从早上九点半真是忙活到现在了……”

“歇歇、你歇歇。”王向红说话了,“漏勺最近确实努力上进了,他思想上的毛被拔除了,今天干的活挺多,你看他衣服,能拧出水来!”

漏勺一听这话顿时感动了。

前些年王向红只会批评他,这是多少年了才表扬他一回。

以往的批评把他PUA了,现在得到王向红的表扬后他一下子来劲了,擦擦汗水说:“支书,有你这话我是累死也值得了,我继续忙去!”

王忆无奈的说:“但咱们正事还没有解决呢——要不要用上点肉丝了?”

漏勺回头说:“用上肉丝还是好吃!”

王向红咂咂嘴,下定决心:“用,用上点,一家一户给追二角钱肉丝吧。”

刘红梅笑道:“支书,咱这日子是不过了?吃个凉皮还要加肉丝?”

王向红说道:“不过了,寅吃卯粮,咱生产队今天犯一会错误!”

王忆带回来的猪肉为了保存已经先简单的炸过了,然后存放在冷库。

大迷糊去端回来一铁盆子,漏勺迅速的切丝,再次下锅给炒熟,这样便有浓郁的肉香味在岛上四处飘荡了。

来山上排队领饭的社员们纷纷惊奇的讨论:“这凉皮不是用面粉做的吗?怎么还有肉香味?真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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