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3章 当伐之

几个看着精明的商人在锦衣卫里吃饭。

一大桌好菜,酒也是好酒。

沈阳站在院子里,身后的人在禀告着:“那些游商互相交换消息,他们此次收集了不少……”

“钱财能迷乱人眼。”

沈阳却知道许多消息都是花钱买来的。那些游商行走于各地,最喜欢的就是打探各种消息,然后可以换钱,或是换取平安。

这是锦衣卫获取情报的一条路,而那些商人为了能和大明交换商品,也肆无忌惮的在出卖着沿途各国的情报。

“大人,他们先去了宫中,然后在东厂待了三日才回来。”

沈阳的身体一僵,身后的声音在继续着:“大人,宫中刚传出陛下有意近几年远征哈烈的消息,而在此之前,陛下已经得知了肉迷人在蠢蠢欲动,而群臣未知……”

“哈烈不是大敌,若是大明谨守,那么百年之内哈烈都无法威胁到大明。”

沈阳脸上的刀疤扭曲了一下,说道:“陛下在下棋,而群臣皆是棋子。”

“大人,那咱们呢?”

“咱们?”

“咱们就是陛下的手指。”

……

“东厂两人被虐杀,这是大明的耻辱!”

朱瞻基召集群臣议事,开门见山的就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这是哈烈对大明的挑衅!”

这话一出,就算是篾儿干此时亲自来京请罪也无济于事。

主辱臣死!

一片愤怒的发言之后,有人就说道:“陛下,哈烈不臣,当派人去呵斥。”

朱瞻基瞥了这人一眼,说道:“派人去,等着继续被虐杀吗?”

张辅出班道:“陛下,当年倭国虐杀大明使者,去岁瀛洲那边已经找到了当年动手的那些人……已然伏诛!”

那些人哪里还会活着,张辅说的多半是他们的后代。

可在场的君臣却都觉得理所当然。

十世之仇,尤可报也!

这个就是先贤的话,并被大家所广泛认同。

朱瞻基不喜欢坐着,他觉得坐在那张椅子上,就像是被捆住了似的,不得自由。

而下面那些目光就像是无形的绳索,含义各自不同。

所以他起身,说道:“恶意已然彰显,当伐之!”

“陛下,臣以为当缓缓图之……”

“陛下,劳师远征,耗费之大,臣以为大明当修生养息,以为将来。”

……

一阵喧闹之后,另一帮臣子开始出来反驳,双方据理力争,开始还时不时的引经据典,到了后面战况激烈,什么佞臣奸臣都出来。

声音越来越大,杨荣出班呵斥了一声,群臣束手而立。

朱瞻基的眼中冷冰冰的,说道:“当年文皇帝若是听了你等的话,缓一缓,此刻塞外已是大军云集了!”

当年朱棣干的大事太多了,几次北征反对的人都不少,可都被他压了下去。

如今看来,朱棣当真是高瞻远瞩,映衬着那些臣子越发的鼠目寸光。

……

方醒没来,他想来,朱瞻基却让人告诉他,在家等着消息。

“朝中近期暗流涌动,陛下做事多被掣肘,这是要敲打呢!你若是去了,就会分散群臣的关注。”

解缙最近在著书,不过却不肯公布内容。

所以他越发的儒雅了,也越发的觉得自己已经被智慧之光所笼罩。

这季节的太阳晒起来觉得微暖,但是千万别起风,否则还不如躲家里去暖和些。

阳光照在解缙的头上,好像有些光晕。

两人此刻就在院中,方醒揉揉眼睛,说道:“威信总是要慢慢的建立,其实陛下要远征哈烈不是事,关键在于那些人一直想寻找反击的机会,陛下干脆就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他们怎么弄。”

“那是。”

解缙说道:“你们打破了他们的饭碗,没造反就算是托福了,难道还不许他们用别的法子来反击一二?那就是暴君,暴君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那么多人啊!老夫想着就头皮发麻,陛下若是年长二十岁,此事绝不可行,他不会同意。”

朱瞻基此刻锐气在,若是年长二十岁,思考问题大抵会从稳字出发,会喜欢慢慢的推进,而不是方醒此次济南之行的狂风暴雨。

“哈烈距离遥远,若是大军远征,少说路上要大半年,辎重就能拖垮行军……”

“不是哈烈。”

方醒一句话就让解缙陷入了沉思,稍后他恍然大悟道:“难道是……亦力把里?斩断哈烈伸向大明的那只手……”

方醒点点头,说道:“陛下怕是要马上召我进宫了。”

……

暖阁中,方醒到时,朱瞻基正在看着地图。

“济南……朕想等稳定之后,再推行山东一地。”

“好。”

方醒知道济南那一系列的变故让朱瞻基开始警惕着,他可以强制推行下去,可后果就是稳不住。

济南一旦出现反复,整个山东就会风起云涌。

到了那时,别说什么革新,要考虑的是怎么稳住江山的问题。

而方醒也没想过马上向整个山东推行,“当前先稳住济南,然后那些人会心存侥幸,济南估摸着会出现几次反复,压下去!”

方醒的眼中闪过杀机,说道:“济南稳住了,这就是大后方。济南的士绅都能取消优待,其它地方的士绅了不起吗?”

“舆论……那份邸报如何?”

“见明报?不错,老先生不是食古不化之人,相反接受新学识的能力很强,目前积累了不少文章,就等着印刷就位,马上就开喷,不,是开炮。”

朱瞻基面色古怪的道:“革新之前,舆论先行,邸报的作用……大白话极好,那些科学子弟不少都识字,到时候慢慢的传播下去。”

“是。”

朱棣和朱高炽在位时,类似于报纸的建议绝对不会得到允许,两位帝王都会忌惮其中的能量。

而且就算是办了邸报,可最终的方向肯定和方醒的预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要把革新之事和百姓说清楚,让他们知道投献的危害,还有一税制的展望,最终把百姓争取过来,让那些人被孤立,要么随着大潮走,要么就被大潮击破。”

争取百姓,这是方醒当时给朱瞻基分析过多次的招数。

“百姓不能继续蒙昧,而邸报就是最好的启蒙,关于大明的各种消息,权威发布,渐渐的,他们就会对大明有了一个直接的认识,然后……”

“然后就是国家概念的形成和加强吗?”

朱瞻基微笑道。当年方醒给他说过许多这方面的事,在当时看来过于形而上,等他登基之后,才发现这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当年有位老人和我说过一段话……”

方醒想起了当年那个老人说的话,他慢慢的回忆着说道:“我等世代居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归,除去戎狄之外就是咱们……要什么族?”

这是一种骄傲!

“认同,大明需要百姓的认同,失败感同身受,胜利举国欢呼,千万人如一人,则无往而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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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44章 亦力把里

“哈烈?”

张辅家中,几位武勋聚齐,正在看着地图。

薛禄摇摇头,说道:“远征哈烈的话,那是倾国之战,就算是陛下相信兴和伯,可为了保存君臣之义,也会亲征。而兴和伯刚在济南把天捅出了个大窟窿,陛下必然要坐镇国中,所以……薛某判定陛下的目标没那么大。”

孟瑛点点头,指着撒马尔罕说道:“若是大军征伐,陛下肯定会先召集咱们问话,所以孟某的意思也是一样,陛下的目标在这里!”

他的手指头重重的点在亦力把里那里,抬头道:“诸位以为如何?”

张辅点头道:“必然是如此,仆固和乌恩就像是两只老鼠,蹲在亦力把里,不但到处打探消息,还让兴和城必须要打起精神,否则哪日被突然偷袭….”

“打掉仆固和乌恩,不但让哈烈和肉迷之间断掉联系,还能斩断他们伸出来的手,并有力的震慑哈烈和肉迷,为大明国内的革新消除外部威胁,这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只是那些文官…..”

朱勇摇摇头,说道:“朝中就杨荣几人通晓军国大事,可他们却不敢说出去。那些人以为抓到了陛下好大喜功的把柄,送奏章的人就没断过,可笑!”

“陛下这是故意卖了个破绽,杨荣他们知道,可不敢说。”

张辅觉得是清理投献之事激怒的人太多,皇帝买个破绽,等群情激奋时,突然改弦易辙,然后众人就以为他们成功的阻击了皇帝的决断。

这就是在磨,一点点的磨掉反对者的锐气。

张辅渐渐想通了里面的弯弯绕,不禁为皇帝的手腕暗自叫好,同时也心中一凛,告诫自己要更加的谨慎。

朱勇不关心这些,他看看左右,问道:“谁去?”

“几千里轻骑突进,朱某……”

朱勇满怀希望,张辅淡淡的道:“这是半个灭国之战,你难道还想要封王?”

室内寂静,外面家丁巡查的脚步声传进来,朱勇苦涩的道:“咱们都是父辈转下来的爵位,一上手就是国公,好是好了,可却难以为续。”

气氛有些沉重,张辅就开了个玩笑,说道:“我当年可不是国公啊!”

朱勇苦笑道:“文弼兄,你也就是去了几次交趾,然后就歇了。”

张辅惆怅的道:“那又怎样?”

君王猜忌历来都是武勋最大的隐患,在场的无不是在军中影响力巨大的武勋,但孟瑛和薛禄有实职,深得帝王看重,张辅和朱勇却是在‘荣养’。

薛禄劝道:“若真是这样,此战必然是长途奔袭,不得耽误,甚至有可能是一击即走。咱们都老了……”

几千里的长途奔袭,那真的不轻松。

张辅不年轻了,在场的都不年轻了。

若是半路上撑不住,大军骤然失去统军大将,别说继续攻击,不被敌军尾随追杀就算是好的。

……

许久未曾征战的方醒有些恍惚,朝中有聪明人,早已猜到皇帝的心思,所以请战的奏章也不少。

“千里奔袭,来一次就够你瘦十斤,撑得住?”

“当然,仆固和乌恩败于我手,谁比我有资格去?”

“那就去吧,老夫在这守着,保证无事。”

方醒进了宫,和朱瞻基谈了许久,然后就找到了朱高煦。

朱高煦见到方醒就怒火冲天,骂道:“本王的封地呢?难道你和皇帝在糊弄本王?”

他在喝酒,大白天的喝酒,方醒实在是无法忍受,于是过去拎起酒壶就扔了出去。

“呯!”

酒壶在地上粉碎,朱高煦不怒反笑,一把揪住方醒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道:“你居然敢摔本王的酒壶?你可知道它的来历?”

“始皇帝的?”

“屁!始皇帝那时候可没这等酒壶!”

“那就是……聚宝酒壶?”

朱高煦松开方醒,问道:“说吧,啥事?”

“去不去塞外?”

方醒挑眉问道。

朱高煦坐了回去,举杯喝了残酒,说道:“去塞外干啥?不会是去查探边墙各处吧?本王没兴趣。”

巡视边墙,这个是每年都有的活,一般是文武都去。去了之后就是看看操练情况,检查武备和物资储备,顺带看看有没有将领一手遮天,搞小地盘。

方醒顺手掂起一片熏肉,吃了后,满意的道:“亦力把里,去不去?”

……

亦力把里,当年歪思跑路时毁掉了一切,导致仆固和乌恩还得重新建城。

城池建起来了,好歹有了安全感。

歪思没带走的牧民都回来了,在这里,失去部族庇护的牧民就像是羊羔,会被各种势力吞噬掉。

所以仆固和乌恩当初就是一边建城,一边派出人马去清剿各方势力,收拢人口和牛羊。

两人如今在这里也算是有了基业,乌恩有些气馁了,想在此长久的待下去,好歹也如同当年的歪思一般,雄霸一方。

可仆固却一直挂念着要促成哈烈和大明的战争,并……

天冷了,可没下雪。

牛羊都归来了,街上行人稀疏。

那些房子大多是木头建造,面对即将到来的寒冬当然是不够的,所以在木头与木头之间,能看到青苔和淤泥。

这是用于封住缝隙!

一户人家的房门打开了,钉在门上的羊毛毡颤动几下,出来的人看到了仆固和乌恩他们,赶紧躬身。

乌恩没理他,边走边说道:“肉迷在盯着两头羊,仆固,你们并没有事先打招呼。”

他很认真的说道:“这不是朋友的作法,只能让人想到居心叵测。”

仆固失去了右臂,但现在他的左手几乎能当右手用。

他拍拍乌恩的肩膀,沉声道:“别担心这个,记住了,我们不想和明人接壤。明白吗?除非我们的王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是我们的了。”

这话够坦率!

乌恩面色稍霁,说道:“冬季到了,至少在明年夏季之前,无需担心明人,那么……咱们就好好的休养生息吧,让那些人多生些孩子!”

“是的,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必须要多生,只是粮食需要你派人去买一些。”

“那是欠债。”

“我们能还。”

乌恩摇摇头,说道:“上次明人从我们这边逃了回去,篾儿干已经发火了,说羊吃草能产奶产肉,还有羊皮,可给我们的粮食就像是喂了……野狗。”

他盯着仆固。

仆固有些惭愧的道:“是啊!咱们没这个准备,谁能想到明人居然会从苦先那边逃回去呢!”

乌恩点点头,说道:“是啊!不过以后要注意,游骑多放些出去,特别是那些新人,多带出去几次,很快就会变成老手,再见见血,那就是勇士了。”

仆固看着他的侧脸,那里的胡子越发的多了,而且他的眼神看着有些沧桑和疲惫,嘴角静静的抿着。

这是一个渐渐成熟的乌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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