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柳白的路【求月票】

云州城对日落山的查探,好像是真的有了点进展。

至少柳白在高空俯视望去,发现这从西边城门从出城的人是络绎不绝,甚至把原先那条官道都踩宽了不少。

其余三个大门,人反倒是少了许多。

而这些人所去的目标,也都很明显了。

西边往西的……岘山!

柳白远远地围着这云州城转了一圈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从东边进城。

从哪都是走,左右从这进门,还能去信使开的那个茶水铺子看看。

进门的走阴人还是有一些,但是出门的就不见了。

坐着马车顺利的进了城,柳白走走停停地问了几个点三火的走阴人后,便也寻到了丁字街口的茶铺。

铺子不大却也还分了上下两层,门口挂着茶旗,上边绣着字。

“农。”

估摸着就是这信使的姓了,茶铺里边的装饰倒是崭新,让人看着舒坦,甚至都还在窗台上摆放了几株会动的草木山精。

引人注目的同时也能招揽点财气。

柳白只是看了一会,便晓得了,这铺子只接待些走阴人。

许是见着他在这门口观望,不知情的信使把手上的活计一停,走了出来蹲在门口,笑呵呵的说道:

“小兄弟,你这是找人呢,还是喝茶呢?”

柳白毫无顾忌的跟他对视着,看了一阵,他就大概知道结果了。

这信使多半是真的没看二笑道长写的那封信,如若不然,必定不可能这么心安理得的在这经营生意。

至少怎么都会有所行动,有所表现才对。

但是也不排除别的情况,所以柳白说道:“找人喝茶。”

“哦?找谁呢?”

“你。”

信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也是明白了什么,这几天提心吊胆的他,终究是等到了结果。

眼前这古怪的小孩,八成就是那鬼王派来的了。

所以柳白就被请上了二楼,这信使还给他上了最好的茶。

名字取得很长,好像是叫“乌龙命火绿地”什么什么的茶水,说是效果很好,喝进去能提升气血增长命火之类的。

可等着喝了几口,柳白也就知道了。

骗骗嘴而已,也就喝进去的味道不错。

他抬头看着在面前坐立不安的信使。

也没多说什么,反正确定了他没有欺骗,也没再看二笑给的那封信,那也就够了。

“行了,我还是下去喝吧。”

这二楼景色虽好,但柳白听着楼下的几个走阴人在说日落山的消息,他想下去听听。

“好嘞好嘞。”

信使不敢拒绝,又帮忙给柳白端着茶水去了楼下,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给他坐下。

几个茶客见着这养阴神的掌柜如此伺候一个聚五气的小孩,也是难免多看了柳白好几眼。

甚至等他坐下后,连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出来混的,没几个是蠢的,自然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白也没出声搭理,只是默默吃着信使送来的干果,喝着茶水,顺带听着他们的言语。

总共只坐了三桌茶客,有一桌还是跟柳白一样,都是一个人的。

临着门的那俩茶客,看着营生应该算是不错,穿着锦绣华服,人也养的白白胖胖的。

面对着柳白的那个留了八字胡的男子抿了口茶水,感叹道:

“若是再没像神霄观这样的线索被找出来,单靠这么大海捞针的在岘山上边寻,没个三四年怕是都难有结果。”

背对着柳白的这个穿着蓝色袍子的男人回答道:

“这有什么关系呢?三四年的时间博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你问问看这世上有多少人愿意。”

“再说了,你以为在岘山上边这样搜寻,真没点好处?”

“你也不看看这段时间以来,城里那些收山货的铺子,卷了多少好东西?一个个都吃的满嘴流油。”

他俩这说完,柳白右手边那一个人喝茶的男子紧跟着就说道:“这位郎官说的是在理。”

“但你也不看看,就这两天,那岘山到底吃了多少走阴人?”

“昨儿个小老弟我回来的时候,都还听说腊八教那边有个养了阳神的大家,被岘山里边的一个秽叼走了。”

柳白听着这话又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虽说这人穿着换洗干净的衣物,但他身上那股狠厉的气息还是一眼都能看出。

这人多半是个山里讨生活的,估摸着是赶山,跑山一类的行当。

这茶铺子里喝茶水,大家也都是体面人。

自然没那种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情况。

至少现在是没有,那蓝袍服男子听见他说话,还转过身来抱了抱拳,“见过这位英豪。”

“当不得。”

“只是这现如今城内几家大势力,诸多行当,万千走阴人都在岘山上边蹲着,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咱看着就是了。”

这两伙人说着话,余下那桌子上坐着的则是对年轻男女,他们听着言语对视一眼,最后那年轻男子也是起身搭话道:

“几位老哥,小弟近来听好些人说起那岘山的水车坳……是不是有点讲究呢?”

说完不等回答,这人又朝那柜台后边的信使说道:“劳烦店家掌柜的给这三桌客人上一份杏黄橘,谢谢了。”

说着他又朝几人都抱了抱拳,这才坐下。

一番礼仪拿捏得的是极为到位,连柳白也没想着,自己竟然还捞着了一份吃食。

门口那俩白胖的走阴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那八字胡的男子说道:“小兄弟破费了。”

“水车坳这地儿啊,倒是跟日落山关系不大,只是因为那里发现了处宝地,因而惹得城内三家以及众多走阴人争抢。”

“多的我们兄弟也不大清楚了,这位走山的英豪可能晓得多些。”

年轻男子朝他俩抱了抱拳,又转而将目光看向了那独坐的走山人。

后者碾开一粒花生丢进嘴里,稍稍直起腰身,“水车坳藏了块养火地,是个走阴人只要待在那,命火都能越烧越旺,现在几家都忙着划分场地,州府那边也去了,要分一杯羹,估摸着这几天也快出结果了。”

他说完还伸了个懒腰,“你们没去不晓得,水车坳这前几天,真就跟屠宰场一样,阴神以下的走阴人只要敢过去,那基本上都是去一个死一个。”

年轻男子听完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欣喜,连忙起身朝其抱了抱拳,“多谢这位大哥,谢过这位大哥。”

信使端着几份橘子走了过来,一桌一份,最后竟还赠了一份给那桌年轻男女。

“你请大家吃,我请你吃。”信使呵呵笑道。

门口那八字胡的男子抚掌道:“成啊,农三凤,这事办的敞亮!”

信使农三凤转身朝其笑道:“客气客气。”

柳白闻言则是跟那年轻男子说道:“我初来贵地,连水车坳也是头一次听说,属实是抱歉了。”

“哎,小兄弟客气客气了,一份果物而已,无妨。”

店内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只是聊完这个也就都说开了,那独行的走山人最先离开,紧接着是那对年轻男女,临着他们甚至还把随身带来的一个四角镶金的玉盒落在了这里,农三凤还给他俩送了出去。

柳白吃喝一阵,跟余下的那一桌差不多是前后脚离开。

信使农三凤弯着身子送他出门,临着到了门口,柳白才跟他轻声言语。

“大人很满意。”

得了这话,农三凤像是长舒了口气。

离开了这茶铺,柳白便径直去了城南司徒红买的那院子,城大,他赶马车都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寻到地儿。

有几天没来了,柳白也发现司徒红是找人更换了门庭,修缮了墙户。

门从里边锁着,柳白只是点了把火,司徒红下一瞬就已然从门后开了门,眼神当中也是难掩惊喜。

“公子!”

“嗯。”柳白进了门,才发现这院子也被她修缮一新,都是该换的换,该整的整,至少像是个住人的地儿了。

“你家老祖呢?有消息没?”

柳白还等着他将司徒蕊带回来,打听打听黑象的消息。

“有……他昨天回城里休整了一下,说他的确是在岘山上边找到了司徒蕊的踪迹,现在正在追。”

“那就行。”

两人说着也就来到了大厅里边,司徒红很自然的从屏风后的书架里头抽出了几叠纸张。

“这些都是奴婢这些天收集来的消息,都已经按日期归类好了。”

“隔壁还有按照地点分存的,奴婢这就去取。”

司徒红一如既往的贴心,只要交给她的事情,她都办的妥妥的。

“等会,你对这云州……了解多少?”

听着柳白的问话,已是走到门口的司徒红转过身来,轻声回答道:“先前在血食城那几年,奴婢没能点火,大多时间都是花在了看书上边,所以对这云州……应该还算是颇为了解。”

“行,那你先忙,一会我有事要问你。”

柳白挥挥手让她去取,他自己则是翻看起了司徒红收集来的这些消息。

一条条看去,每一条消息后边,司徒红都还标注了来源,很是细致。

神霄观出事之前的,柳白大致扫了眼也就是了,他重点看的还是神霄观出事之后的。

比方说这射覆堂,他原以为尊老人死后,这射覆堂会分崩离析,至少也要来个大乱的。

可没曾想,尊老人死后的第二天,这射覆堂就冒出来了个新的修第二命的走阴人,名叫“寇立三”,他直接以强势镇压了其余几座山头,顺理成章的成了这射覆堂的新堂主。

也正是因为此,所以这射覆堂才能继续作为城内三家之一,在水车坳中分一杯羹。

除此之外还有几条可信度比较高的消息,其一是日落山不是山名,而是日落时分才会显现异样这件事,最先是从城主府传出来的。

其二是水火教的两位坛主接连受伤之后,如今水火教就只有一位坛主了,那就是新来的虎姑奶奶。

其三是这几天丧葬庙活跃异常频繁,已经在城内挑起了很多争端,甚至州府那边都不得已发话,说丧葬庙众再不收手,云州府就该出手了……

丧葬庙众听完更兴奋了,于是云州城内更乱了。

见着司徒红又拿着一叠纸张过来,柳白一一看完后,便朝她问道:“这云州城附近除了神霄观,还有什么别的道观吗?”

司徒红只是稍加思量,便回答道:

“有的,城东出去的白云山上有个白云观,但是相比较神霄观,这白云观的香火就差了些,实力最强的观主也才养出阴神,号‘孤云道人’。”

“另外在这城内也有个道观,名为‘天机观’,里边只有师徒二人,还尽皆都是普通人,但因为问卦占卜还算灵验,因而香火也还尚可,再有的话……就远了。”

“公子还要继续往下听吗?”

柳白摇头,小草在背后挠了挠他的肩膀,他还是问道:“明日观,听过这个地儿吗?”

“明日观?”司徒红回忆了片刻,“未曾听过,可是这云州城附近的?是的话应当已经闭观了,奴婢还需要翻阅一些史料才知道。”

“行,你有空去找找,切记这事不可暴露。”

司徒红知道了没关系,但却不能传出去了。

“公子放心,奴婢清楚的。”

“嗯,还有就是……如果我要想学到城内这三家的术,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柳白谨记着柳娘子的叮嘱,聚气之物这事固然重要,但学术这事也不能落下了。

“公子要学他们三家的术?”

司徒红只是稍稍惊讶这事,但依旧很快就说道:“术这种东西,都是各家的珍藏,哪怕是对他们各家内部的帮众,把控都是极严,外边想学……基本上都不大可能。”

“而且就算有些机缘巧合学会了,一旦暴露,也会面临着追杀。”

“这么说,我要学他们几家的术,就只剩两条路了,要么强抢,要么加入,是么?”

“应当……是的。”司徒红微微点头,只给答案,不问为什么。

听着这回答,柳白思考的也多了,强抢的话的确是快,但也难……鬼体能力敌,但不一定能碾压,要是抢一次不成,接下来就难了。

但是加入的话,又太过耗费时间。

那倒不如双管齐下了,加入一家,余下两家就抢!

柳白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性子,当即问道:“三家里边,哪个当家的实力最强?”

司徒红这下没犹豫了,而是直接说道:“媒妁会的媒姑,她和腊八教的周八腊以及原先的尊老人都动过手,两人实力都不及她。”

“也行,那咱就去这媒妁会玩玩好了。”

柳白下定了决心,而且这媒妁会走的路数,跟血食城的红灯坊一样,都是经营些男女生意。

自己要是去加入的话,也算是有工作经验了。

嗯……当媒妁会会主的经验。

再者,老四那狐女,以及棋盘上的黑象都可能是在这媒妁会里边。

自己要是混进去……总归是不可能无聊的。

“公子……真不是在开玩笑?”

司徒红看着眼前这个言语随意的柳白,似有些难以置信,这可是加入一大势力,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决定了?

“不是,以咱俩的实力加入这媒妁会,应当不难吧?”柳白好奇这点。

毕竟这次可没娘亲给自己铺路了,也不可能去了直接当会主。

还是有点位置要爬的。

“难倒是不难,奴婢养了阴神,公子这年纪也是聚五气了,走哪都不难。”

“那行,奴婢这两天就去接触一下,看着尽早加入这媒妁会。”

司徒红没有劝说,反正公子怎么说,她怎么做就是了。

“也别这两天了,一会你就去吧,我也准备去天机观看看。”

柳白准备先去司徒红口中的天机观看看,左右都在城内,来去都方便。

“是,公子。”

司徒红见柳白催的急促,自是连忙起身朝其行了一礼,然后又将这天机观的位置告知给了自家公子,这才离去。

时间紧急,柳白也没多耽搁,离了地之后,便是直奔那位于城西的天机观。

地儿不难寻,到了那附近后找人问了嘴,也就寻见了。

只是让柳白没想到的是,他原以为这位于城内的道观,怎的都应豪华吧?

实在不行,那也起码应当过得去。

可实际上呢,当他走近来看时,却发现这道观……顶多就比“日日见”好一些。

门窗都已经破败了,也没找人修缮,但好在上边挂着的牌匾还算清晰,能看出这地儿就是“天机观”。

“咦,这位小信士也是要算命不成?放心,贫道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小信士尽管问。”背后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柳白也没转身,先是点了把火,后头“嚯”了一声,好像还被吓着退出去好几步。

他这才不紧不慢的回头。

只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破烂,但却年轻俊逸的小道士,此刻,他却哭丧着脸,喊道:

“小爷,咱这都是正道营生,也没几个活钱,就算有也都是些凡俗之物,入不了您的眼啊。”

其变脸速度之快,几乎仅次于红卒鬼了。

“我只是来看看的,没别的想法。”

柳白说完回头看着这道观,小道士立马又跳上前来,换了个脸,“那小爷您请,您请,咱这道观啊虽是看着破败,但其实却是上等的清修福地哩。”

两人正说着,背后忽有传来个声音,“道长,道长,您要的凤尾我给您买回来了,那店家说都是上好的,全是刚烤出来,还热乎着呢。”

小道士脸一红,连忙转过身去挥了挥手,“什么凤尾鸡屁股的,谁爱要谁要,贫道不食荤腥,从不吃这腌臜物。”

柳白跟着一回头,发现这来人正是上次给自己领过路的帮脚徐小二。

他也见着柳白,大喜出声,“公子!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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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4章 柳娘子的故人【求月票】

徐小二跟柳白一搭话,尴尬的就是这小道士了。

他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朝徐小二问道:“你俩认识?”

柳白见着徐小二手里用油纸包着的那四五串还在滋滋冒油的鸡凤尾,又看了眼下意识咽口水的小道士,便抢先道:

“认识,徐小二是我的好朋友。”

柳白都说了是好朋友了,徐小二自然不可能说不是,于是连忙笑着点头,“是嘞是嘞,公子是我的好朋友。”

小道士闹了个红脸,挠挠头,这是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最后干脆一把接过,说道:“贫道不食这些荤腥腌臜物,这都是贫道师父要的,我这就给他拿去。”

说完他转身就跑进了道观的侧房,只是刚进去,里头很快就响起了一道唾骂,“贫道说了多少遍了,你要吃这些腌臜玩意就滚出去!”

“还敢拿回房间里边来,你他娘的找死吧,看贫道今天不锤死你!”

屋里很快就响起了闷响以及求饶声。

柳白听了发笑,转身朝着徐小二问道:“你怎的在这?”

徐小二挠挠头,指了下屋子里头,“这小算道长路上遇见我了,托我给他买了点鸡凤尾,他自个不好意思去……”

这倒也正常……柳白又问道:“他俩呢?”

不用说名字,徐小二也知道柳白说的是谁了,旋即他眉眼也是欣喜起来,凑近了些,刚想开口。

柳白打断道:“一会我跟你去看看你,到时再说吧。”

“好嘞好嘞。”

屋里紧跟着响起了一声朗笑,“不知这位公子光临,小道有失远迎,抱歉抱歉。”

柳白抬头看去,只见这天机观里头走出来的,赫然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个子很高,柳白估摸着他都快有一米九了,比自己的鬼体还要高大,一双虎目圆睁,满脸的虬须,模样看着很是粗犷。

一身道袍像是系在他身上似得,穿着也显得不伦不类。

只是当他来到门口,看着还没自己腿高的柳白时,多少还是有些错愕的。

但这目光也是一闪而逝,很快就打着哈哈说道:“劣徒不懂事,还不过来给公子道歉。”

“没事没事,我也就是听闻……听闻……”

“贫道法号大算,这是贫道弟子小算。”大算道长解释道。

“听闻大算道长卜卦之术冠绝云州,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柳白顺口说道。

“哪有哪有,不敢不敢,贫道只是略懂,略懂罢了。”

花花轿子人人抬,更别说还是个走阴人……小孩,众所周知,童言无忌,但也说明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这走阴人归走阴人,到底也还是个小孩,这小孩说的话,铁定是真的啊。

冠绝云州的卜卦之法……大算道长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胡子,只觉得今儿个的天色都好看了,漫天乌云的。

柳白已是跟着进了这天机观,当头这道观中央还是有神龛的。

只是上头并无神像,也无画像。

只是一块漆黑的墨板,上头刻着字:天机玄道,玄道天机。

左右排列,字迹飘逸,让人看了后很是舒服,并不会像神霄观紫霄大殿那样。

说什么“道不得观”。

神龛旁放着功德箱,还有积香台。

柳白踩着旁边的小椅子,先是往功德箱里放了几钱碎银,这才从积香台上点了九支神香,按照“三三三”的数量掐好点燃,而后上香供神台。

等他忙活完转身后,原本玩闹不羁的大算小算两位道长也是肃穆,极为郑重的朝他打了个道家稽首。

“福生无量天尊。”

天机观虽然简陋,但该有的礼仪那都还是得有的。

各自见完了礼,柳白又围着这天机观里里外外的看了个遍,不出意外的没有任何发现。

只是最后回到这天机观里头,大算道长大手一挥,说要免费给柳白算上一卦。

柳白听着有些为难,他知道自己命格有些特殊,这大算道长又是个普通人……

这要算上一算,万一人给算没了,算谁的?

只是这大算道长一再坚持,说相逢即是缘,说不收钱,说他会十八般卜卦法,说不算就是看不起他。

柳白看着他,拗不过,无奈只好从他的十八般卜卦法里边选了个看起来最不伤人的卜卦法——测字。

两人来到案桌前,大算道长让小算道长去取了纸笔,放在了柳白面前。

柳白蘸了墨,左右看看,便是在这纸上写了个“观”字。

道观的观。

大算道长将字倒转过来看了眼,然后又抬头看着柳白,笑问道:“不知公子可要卜卦何事?”

柳白稍加思量,斟酌着开口,说道:“我要寻个地儿……不是如今城内闹得凶的日落山,是我自己想找个地儿,但是一直苦于没有门路,所以想让道长帮忙算算。”

“可。”

大算道长坐在这案桌后头,倒是显得这案桌极为小巧了,他先是仔细看了看柳白写下的这字。

这测字讲究破字,所以看完后,他心中也就有个底了,抬头笑道:

“公子这字写的急促,说明这地儿已经困扰了公子有一段时间了。”

“嗯。”柳白点头,这很明显了,甚至不用测字也能看出来。

大算道长又低头多看了几眼这字,紧接着抬头笑道:“其实答案很简单,也都已经在公子心里了。”

“哦?”

柳白这下倒是有些惊讶了,这天机观的道士,真就如此有本事?

还是说……单纯的就是诈术?

“那道长不妨说说,这答案是什么?”柳白面不改色的问道。

大算道长依旧在笑着,颇有种胜券在握的意味在里头。

“公子其实已经找到那地儿了,只是有些不大确信,但其实就是那地儿。”

柳白心中一“咯噔”,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的问道:“何解?”

大算道长指着桌面上柳白写下的那个字,说道:“简单,观字拆开看,左右二字即是又见,说明公子都已经去过那地儿不止一次了,再去还是又见。”

“就这么简单?”

柳白起先震惊于大算道长竟然能测算到这一步,随后又惊讶于他破字的“技巧”。

大算道长双手环抱胸前,把椅子往后一仰,微微笑道:“就是这么简单。”

“那道长要不再测过一个?”

柳白见他解了一个字,人没什么事,就又想着让他再解一个试试,看结果是否还是这样。

眼见着他就要写字,大算道长急忙用手盖住,而后正色道:“破字可一不可二,其实公子心中已有答案,就不必过多追寻外物的确认了。”

柳白抬头看了这大算道长,最终还是松了手。

“行,那就谢过道长了。”

柳白起身,又是取出一枚银锭放在这桌上,认真道:“放心,不是给道长的报酬,只是上奉的一点香火钱。”

原本还有些为难的大算道长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有心了,公子有心了。”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率天机观上下愿公子日后事事顺心。”

说着那小算道长跟着打了个稽首,师徒俩齐声说道:“阖家欢乐。”

看着这领了钱还有贺词的师徒俩,柳白也觉得颇有意思。

“公子,这师徒俩好逗哩,咱们以后有空了,也可以过来找他们俩玩玩呀。”柳白耳边响起着小草的言语。

他“嗯”了一声,也就转头出门了,门口徐小二还在等着。

各自上了马车,徐小二熟稔的坐在了马夫的位置上,两人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天机观内,眼见着柳白已经离开,原本后仰着身体的大算道长再也忍耐不住了,直接张嘴“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原本难看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他伸手擦了擦嘴角,一旁的小算道长也是急忙递过去一杯温水,给他漱口。

“你这小子是从哪把他招惹来的?”

小算道长一脸无辜,“没啊,他自己找上门来的,贫道……”

“贫道什么贫道。”大算道长眼一瞪。

小算道长这才改口,“我就在咱道观门口见着他的。”

大算道长闻言看了眼门口,这才相信,也才稍稍放心下来。

“师父,他这……到底是谁啊?你真是用‘测字法’给他算的?这不太像啊。”

小算道长忍不住凑近了些,好奇问道。

大算道长喘着气说道:“测个屁,贫道左手在桌子底下打那七子神算,他娘的手指头都打麻了才算出那一分半解的。”

“啊?那这小屁孩是谁啊?啥来头,这么大。”小算道长震惊道。

大算道长摆摆手,刚想开口,只是想到那位存在,又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畏惧说道:

“故人之子,故人之子。”

“师父你的故人之子……”小算道长眼睛越来越亮,但是脑后又被大算道长拍了一巴掌,“老子可提前跟你说好来!”

“你小子跟他接触交朋友没关系,但你要敢打别的主意去算计他,老子自己清理门户!”

小算道长连忙捂着脑袋点头,“师父放心师父放心,我也怕死哩。”

……

柳白自是不知这后边的事情,如今的他正听着徐小二在小声言语。

“他们姐弟俩现在没住那院子了。”

“哦?”柳白稍一思量就想到了,“住你家去了?”

“嗯,胡丹说的,说他俩要是单独住着,难免又要请人来,这样更麻烦,倒不如去我家住着,都省事,也安心一点。”

“我想着也是,与其在外头住着,倒不如住我家,我对外都说是我娘那边的表亲,家里遭了祟没地儿去,落住到我家了。”

显然,徐小二也能猜到林丹丹两人的身份来历有点问题。

可饶是知道,他也依旧敢接下,这也说明了他的态度。

“住你家没事吧?”

“这能有什么事,公子说笑了,平日里我家就我跟我娘在,现在胡丹他俩来了,我不在家的时候,还有人帮忙照看着我娘一些,都好着嘞。”

徐小二笑着继续说道:“而且前两天胡丹还在城里拜了个走阴堂,如今跟着在那学,过几日估计就能跟着出去除祟了。”

“哦?那还挺好的。”

柳白也没想着过多的去干预林丹丹的生活,就跟柳娘子对他的态度一样。

这林丹丹两姐弟,他两次救下来就已经够了,再别的就看他们的命了。

而且从林丹丹点火来看,她天资什么的都不算差。

至于这大算道长解的字,倒也让柳白愈发坚信了他的想法,蛤蟆山上的“日日见”,就是无笑道长口中的“明日观”。

只是自己一直没有找到这开启的门路罢了。

来的这天机观本就是城西了,徐小二家也是在城西,甚至还离着那卖荷花糕的铺子不远,只是隔了一条街。

屋子不大,临街,也没什么自带的院子。

墙上都有些黝黑还长着霉斑了,柳白下了马车,徐小二还有些局促,忙说道:“已经找……找人了,这两天就会过来修。”

他害怕柳白觉得自己领了这么多钱,还克扣胡丹两人的生活。

“嗯。”

柳白本就是在镇子里边长大的,也没有什么看不起,收起马车跟着进了屋。

屋内有些昏暗,而且只一进屋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炖煮草药的味道。

徐小二走在前头,里屋立马就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声音。

“小黑子,小黑子,谁来了哟?”

徐小二连忙冲进了屋,像是要搀扶,“公子来了,娘,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公子。”

“什么?小公子来了?那我得去给人家磕几个头,感谢一下人家。”

临着等徐小二两人从里屋出来,却见柳白站在北面墙前。

那墙上被徐小二安了个小小的神位,上边还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神像。

柳白此刻就站在这神像前头,指着那泥巴捏的神像问道:“这是哪路的神仙?”

徐小二急忙上前解释道:“这是柳仙娘娘,是我们徐家祖上传下来的。”

“我们徐家是外来户,从北边逃难过来后,路上遇见了大凶邪祟吃人,还好这柳仙娘娘替我们除了那邪祟,我们徐家才得以保全下来,后来家家户户也就都供奉起了这柳仙娘娘。”

背后双手拄着拐杖,看起来有些面白的徐母也是说道:

“有事没事拜拜柳仙娘娘,能救命的。”

柳白也是深以为然,“确实是能救命的。”

“小公子您坐,您先坐下说,小黑子还不快去给公子倒水去。”徐母催促着说道。

柳白则是在脑海里边问小草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小草说道:

“娘娘行事都是从心所欲的哩,心情好的时候救下的人不在少数,心情不好的时候,杀的人也不少,小草可懒得记呢。”

徐小二端茶出来后,柳白又问怎么没见到胡丹他俩。

徐母说他们上街买吃食去了,过会就能回来。

柳白也没耽搁,转而跟徐小二说道:“你娘这身体是当年遭了祟,一直没处理干净,入了骨髓吧?”

说起这事,徐小二也有些红了眼,“不瞒公子,的确是这样,当年我娘在河边遇见了水莽鬼,差点被拖进河里去,侥幸捡了条命回来。”

“可后头也只是托人找了个点三火的走阴人,根本除不尽我娘身体里的阴气,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样。”

“我来吧。”

人家供奉着娘亲,香火从未断绝,徐母这都快被阴气吃死了,还是相信拜柳仙娘娘能救命……柳白没理由不救。

或许也就是因为他们常年供奉着娘亲,所以才会让自己遇见徐小二。

毕竟命这东西,本身就这么奇。

一听柳白愿意出手,徐小二自是大喜过望。

“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也不用准备什么,以柳白聚五气的命火,点着之后将徐母全身上下烧了个遍,也就没事了。

顺带还将他们家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如此一来,就算是附近出了邪祟级别的祟,也不敢轻易靠近这屋子了。

哪怕柳白人走了,但是留下的痕迹还在。

说明这家人是有聚五气的走阴人罩着的。

而他忙活完这些,林丹丹两姐弟也回来了,俩人手上提着些吃食,糖果糕点什么的都有。

林丹丹甚至还给徐母带了串糖葫芦。

随后得知柳白治好了徐母后,林丹丹也发自内心的高兴。

柳白也借此看出,他们两姐弟在这过的的确还算舒心,他也就放心了。

一番叮嘱,在徐小二的千万声感谢当中,柳白还是走了。

也就是目送着他走后,徐母几人回到家,徐小二还沉浸在喜悦当中,耳边却已经响起了他娘的声音。

“小黑子,以后给柳仙娘娘上香,早晚两次改为早中晚三次吧。”

徐小二愣了愣,也是反应过来。

“好嘞。”

“我现在就去给柳仙娘娘上柱香去。”

……

柳白顺路吃了个午饭,等着回到司徒红买的院子时,都已是下午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司徒红竟然也已经回来在这等着了。

“公子。”

“怎么样?”

在外头奔波了一天,回到这大厅时,才见着司徒红已经实现给他买好了软椅,他自然是舒舒服服的躺了上去。

“都已经说好了,公子若是愿意的话,现在就能去。”司徒红微笑道。

“这么快?都不用考验一下什么的吗?”柳白仰起头,有些错愕。

司徒红颇有些无奈笑道:“公子是不相信自己五岁聚五气的天资,还是不相信奴婢养阴神的实力。”

“不夸张的说,以公子如今的天资,就算放在整座天下,那也都是数得上号的。”

“公子愿意加入他们媒妁会,是他们媒妁会的荣幸。”

司徒红说的认真,虽说柳白也知道这是马屁话,但这听着也确实舒坦。

果然,这干部也太难经受考验了。

“只是……”司徒红看着有些为难。

“只是什么?”

“只是我说是公子要加入,人家那边肯定会问个清楚,甚至犹豫,所以奴婢就擅自做主,说公子是奴婢的弟弟,他们那边就没追问了。”司徒红看着很是畏惧,生怕自己做错了事。

“这无妨,能办成事就行。”

屁大点事柳白自然不会在意,他只需要结果。

就像现在,只要能加入这媒妁会就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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