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遭遇

霜雪姊妹二人,并称为叶氏双姝。

可见这两个人武功,纵然是有高有低,也应该相差不会太大。

叶惊雪若是超越其姐姐这么多,双姝便不会是双姝,而是一枝独秀。

江然的疑心便是由此而来。

先前他一直没有去弄清楚这件事情,如今却是到了不能不弄清楚的时候。

叶惊雪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江然和唐画意两个人一眼:

“也好,既然是要开诚布公,那我就告诉你们想知道的。

“我对你们的疑问,也希望你们能够如实回答。”

“对我们的……疑问?”

唐画意哼了一声:

“伱对我们有什么疑问?”

“那可太多了。”

叶惊雪狠狠地瞪了唐画意一眼。

唐画意撇了撇嘴,光是看这表情,就能猜到叶惊雪在疑问些什么。

江然轻轻点头:

“好,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你先说吧。”

“我的武功……是得自于我恩师。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们说吧……”

叶惊雪轻轻出了口气:

“姐姐当年被送到了流云剑派。

“而我,爹爹是想将我送到一位至交好友的门下习武。

“只是那位却有所顾虑,不愿意收我为徒,最后让我拜入了他夫人的门下。

“因此,我的恩师便成了‘浣花剑’柳飘零。”

“浣花剑柳飘零?”

唐画意微微一愣:

“原来是她……这么说来,你爹的那位至交好友是北道奇侠易苍暝?”

“北道奇侠?”

江然有些疑惑。

“金蝉以‘狄水’为线,划分南北两道。

“如今咱们身处之地,就算是在北道所在了。”

唐画意给他解释:“而这北道奇侠易苍暝,名头真可谓是不小。据闻此人嫉恶如仇,奔走于江湖,诛杀过许多于江湖上为非作歹之辈。

“更有人说,此人风光霁月,一切所行只为了心头义理所在,不求丝毫功名利禄。

“因此江湖上名气极大。”

叶惊雪奇怪的看了江然一眼:

“你竟然不知道?”

她本以为自己说出这个名字,江然立刻就能知道。

却不知道,江然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在恶补的是江湖上的邪魔外道。

可哪怕如此,现如今都不能跳出来一个就认识一个。

更何况这些还不一定能不能有交集的正道中人。

江然对他们根本就没兴趣,又哪里能够知道他们的名头?

“这人向来孤陋寡闻,你不要在意。”

唐画意摆了摆手,示意叶惊雪莫要大惊小怪:“不过,如果你是易苍暝的夫人浣花剑柳飘零的弟子,倒是能够解释你为何有这般见识了……”

当时江然施展纵意流光诀,就被叶惊雪一眼认出。

说这轻功和那白夕朝好像。

唐画意就很惊讶,叶惊雪一个大姑娘为何会知道淫贼白夕朝的轻功?

而如果她和易苍暝有这样的一层关系,那就不奇怪了。

昔年易苍暝也曾经追杀过白夕朝。

只可惜,白夕朝的纵意流光诀快的无与伦比,易苍暝追不上他,凭着一股气,足足追了七七四十九天,还是让其给跑了。

这回来之后,自然免不了跟家里的孩子说说。

叶惊雪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是啊,自我跟在恩师座下习武,便长了好大的见识。

“师丈学究天人,对我更是宛如亲子……虽然昔年他未曾亲自收我为徒,这些年也是对我悉心教导。

“我一直视其为父……”

叶惊雪说到此处,面上的表情就有些古怪。

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了一眼,同时微微蹙眉,这个语气可不太对劲。

就听叶惊雪轻声说道:

“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亲自熬药为我打熬身体。

“我修炼玄功突破关口的危机之时,更是跟师父一起,为我护法直至天明。

“哪怕到了现在,每日一碗洗髓汤也是惯例,他不在的时候,就嘱咐师父按照他留下的药方为我熬药,他在的时候,都是他亲自给我做……

“我对他,一直好生感激,心中暗暗发誓,将来定要座前尽孝,侍奉他们二老。

“一直到……一直到我救了一个人。”

那个时节,红枫山庄的事情尚未发生。

叶惊雪本是在山上练剑,却发现,日常练剑之处,忽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奄奄一息,不仅仅有伤,还身中奇毒。

叶惊雪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是既然落到了面前,总不能放任一个人就这般死去。

而那会她师父和师丈都不在家中,她便只好将人带回了住处,想办法帮他疗伤。

“说起来,我其实也未曾帮他做些什么。

“只是将他溃烂的血肉挖去,敷上了止血生肌的药膏。

“又找了一些解毒丹药,也不知道是否对症,就给他喂了进去。

“结果,只是转一日,那人便醒了过来。”

叶惊雪说到此处的时候,江然便扬了扬眉。

感觉她救的这个人绝不简单。

根据叶惊雪的描述,此人伤势极重,却能够这般轻易醒来,那说明叶惊雪这些或者对症,或者不对症的药,全都被此人彻底吸收干净了。

寻常人用药,绝不可能如他这般。

总是会有耗损,纵然是灵丹妙药吃下去,真正能够作用于身体的,也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想来此人是内功深厚,因此促进药力,这才能够醒来极快。

“见到那人醒来之后,我便很是高兴。

“不过对他我还是心存警惕的,毕竟他来路不明,身受重伤,还不知道是被什么人打的。

“万一是被正道高手围攻的邪魔外道,那会只有我一个人……只怕要遭。”

叶惊雪说到此处,苦笑一声:

“却没想到,我那一脸警惕之色,倒是引起那人讥笑。

“然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跟我说:‘你一个将死之人,难道还怕死不成?’。”

“将死之人……”

江然眉头微微一挑:

“他说你是将死之人?”

“我当时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叶惊雪叹了口气:

“我也重新问了一遍。

“那人却只是看了我一眼,说,原来你不知道。

“然后我再问他什么,他都不作答了。

“我当时心头有气,感觉这人莫名其妙。

“我救他性命,他不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对我这般冷言冷语,说我是将死之人,就不想理会他了,可是看着他身上的伤势,又不忍心赶他走。

“就想着,大不了不去管他,饿他两天,出一口恶气再说。

“我这么想的,也就是这么做的,结果,那两天那人始终未曾唤我一次。

“我心中担忧他会不会被我活活饿死在家中。

“到底忍不住去看了他一眼,结果发现,他一直都在房间之中打坐。

“这两日时光一转,他的伤势竟然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我心头惊异于此人武功,那人却已经睁开了眼睛。

“开始跟我说话……只是他言辞冰冷,说出来的好话,也不像是好话了。

“他说:小丫头,你被人算计,自小被养成了丹药。如今体内宝血已成,不日之间便有可能被人放血炼丹,朝不保夕,生死难料。

“你救我性命,我不忍你这般死去。

“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要是不要?”

叶惊雪语气平淡,江然则微微蹙眉。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什么机会?”

叶惊雪闻言看了江然一眼:

“你不觉得,他是在撒谎骗我?”

“觉得。”

江然点了点头:

“但是,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除非,他从被你救下就一直都在布局,为的就是这一刻动摇你。

“可仅从你目前所说的这些来看,我无法进行精准的判断。

“甚至……只能选择相信一部分可能。”

叶惊雪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你比我冷静许多……我当时只觉得愤怒。

“在我看来,他这话完全莫名其妙,更是不知所云。

“索性就以他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为由,赶他离开。

“那人听我这么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件东西给我,并且说,如果有朝一日,我尚且有命知道真相。

“可以带着这件东西去找他。

“到时候自然会给我一条活路。”

“什么东西?”

唐画意问。

叶惊雪想了一下,说了三个字:

“无心令。”

此言一出,江然和唐画意都是一震:

“无心鬼府的无心令?”

叶惊雪点了点头。

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一眼,同时眉头紧锁。

因为他们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红枫山庄对付释平章一役之中,释平章曾经说过,他们在天上阙右尊弃天月的安排之下,联合了诸多高手,埋伏了一个人……

便是那无心鬼府的主人。

此役极为惨烈,连同释平章在内,他们串联了二十二位高手,联手对付无心府主。

结果,死了十九个人,以这十九个人的性命为代价,也只是在那无心府主的身上留下了一掌。

这一点,倒是跟叶惊雪的话对不上。

可若是天上阙其后还有后手……此人又经历许多折腾,也未必不会身受重伤!

想到此处,江然不禁问道:

“你救下那人,形貌如何?”

“恩?”

叶惊雪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的说道:

“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眼神冷淡,语气疏离,好似不是一个活在人间的人,而是一个游荡于世间的游魂。”

“女人?”

江然一呆,听叶惊雪说了这许多,还以为这是一个男子。

结果,竟然是一个女人?

若是如此的话,那多半就不能是无心鬼府的府主了。

至少从先前许多痕迹来看,这无心府主都是一个男子。

而且,双眸苍白,带着一张鬼面具……

虽然面具可以遮掩容貌,但身材是遮掩不住的。

若无心鬼府的府主是个女子,光戴着一个面具,这是藏不住的。

“没错。”

叶惊雪点了点头:“若是男子的话,我又岂能随随便便往回带?”

“那你……接着说吧。”

江然将心头疑惑暂且压下。

叶惊雪瞥了他两眼,好似在埋怨他这般打断,害得自己都忘了讲到了何处。

稍微琢磨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

“当时我看到无心令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确实是救错了人。

“更是愤然拔剑,说她是江湖败类,想要为武林除害。

“只是那人武功之高,远在我想象之外,我尚且未曾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手中长剑就已经不翼而飞。

“那人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到了我的背后。

“她跟我说,敢对她拔剑相向,第一次念我无知,更有救命之恩在,因此就不计较了。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然后将那无心令放在了桌子上,又跟我说;‘世间善恶黑白,从不是那般简单,所谓魔教尚且有拯救苍生之徒,所谓正道,又岂能没有枉杀无辜之人?’

“说完之后,她便扬长而去。

“自此,我就未曾再见过她。

“只是我心中属实后悔救她,至于她留下的那一块无心令,我也早就扔到了山崖之下。

“又过了几日之后,我师父和师丈回来,我就将这件事情跟他们说了。

“他们倒是安慰了我两句……只是如今想来,师丈当时的表情,其实有些吓人的。

“只可惜,我当时并未于此深思。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日之后,红枫山庄的事情传来。

“我心中悲恸,师父就让我下山去寻姐姐……师丈却拦住了我,不让我轻易涉险。

“并且说,这当中不仅仅有无心鬼府以及童万里,还有更多隐藏于水面之下的玄机。

“我那会纵然是下了山,也找不到仇人的。

“我没有办法反驳师丈,只能暂且留下。

“结果……两日之后,晚上的一杯茶喝完,我就人事不省了。

“再睁开双眼,却是躺在一张床上,手足被绑,师丈坐在不远处,正在磨刀。

“原来,全都被那个人说中了。

“我就是我师丈养的一枚人丹。

“这些年来,每天一碗洗髓汤,不住的改变我的体质。我体内的血液,拥有着极强的药效。

“可以让我的师丈,借此炼成丹药,助长功力。”

叶惊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到此处的时候,嘴角竟然是带着笑意的。

只是这份笑容,却满是讥讽。

“然后呢?”

唐画意低声问道。

“是师父救了我……”

叶惊雪喝了一口茶,压下了心头纷乱:

“师父忽然出现,偷袭了师丈,将他打昏过去。

“然后解开了我的穴道和束缚,为我取来了行囊和剑,让我赶紧跟她离开下山去找我姐姐。

“她跟我说,师丈武功高强,很快就会醒过来。

“虽然知道他已经入了魔道,但到底夫妻一场,情深义重,不忍杀他。

“只能赶紧脱离险境。

“我当时已经慌了神……终究是自小被他们呵护于羽翼之下。

“视之如父如母的师父师丈忽然变了个模样,我便只觉得好似是天都塌了。

“茫然无措的跟在师父身后。

“结果,师丈醒来的远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快。

“口口声声要让师父将我交出来,他们夫妻情深,今夜之事可以只当没有发生过。

“我听得又惊又怕,好在师父始终未曾将我交出。

“反倒是出剑和师丈打了起来。

“这一番缠斗,惨烈至极。师丈的武功本就在师父之上,而师丈口中说着有情,实则出手根本无情,反倒是师父处处念及旧情,终究棋差一着,被师丈打成了重伤。

“们师徒二人被逼迫到了悬崖边上。

“最后,万般无奈之下,我师父带着我……跳了悬崖。”

听到这里,江然总算是松了口气。

跳崖不死论。

叶惊雪能够好好的坐在这里,就已经说明这个论证是正确的。

不过,付出的代价却很大。

“师父用性命护住我,我得以幸免,师父却……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处山洞之中。

“身上疼痛,断了几根骨头。

“但是跟师父相比,却算不得什么了。

“她失去了一腿一臂,周身上下更是鲜血淋漓,伤口的血液都已经干涸,却强撑着不死……

“等我醒来之后,她跟我说……她和师丈年轻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五国乱战,为金蝉出一把力。

“却没想到,于战场之上,竟然发现了魔教踪迹。

“师丈那会确实是嫉恶如仇,和师父一起,铲除那魔教妖人。

“结果,从他的身上得到了一张以人为畜,豢养人丹的邪门法子。

“师父以为,这法子当时已经被他们给毁了,却没想到,师丈竟然一直留着。

“她也是听到我救下那人跟我说的那些话,这才想到了这个可能。

“而当红枫山庄的事情发生之后,师父就知道,师丈估摸着会对我动手,这才鼓动我下山。

“结果,还是被师丈拦了下来。

“方才有了这一切遭遇。

“师父说,为人师者,未能护住弟子,是她无能。

“如今她身受重伤,必死无疑……只想临死之前,再尽为师者的一份心意。

“然后,她……叫我调运内力。

“我到了那会方才知道,原来她已经趁着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将一身内力……尽数灌入我的体内。

“我们所修,本就同出一门,恩师一身苦修数十年的功力,我竟然是一点都未曾浪费,尽数纳入掌握之中。”

(本章完)

第276章 开诚布公

叶惊雪一番话娓娓道来,解释了自己这一身武功的来历。

表情平静的好似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而是在说一个不相干之人的故事。

江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所以,你之所以知道白夕朝的这张脸,是因为你师丈曾经跟你说过?”

“没错。”

叶惊雪点了点头:

“他学究天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将白夕朝的脸画下来告诉我,便是叫我今后若是行走江湖,遇到此人需得立刻就走,绝不可多做停留。”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方才可以假冒白夕朝,出现在这柳院之内。

她稍微顿了一下之后,又说道:

“而我之所以假冒白夕朝,便是因为知道这是天上阙对伱的手段。

“你必然是在柳院之内的,若是你在柳院之中见到了白夕朝,肯定会心存疑虑。

“若是找上我的话,咱们便可以坦诚以待,携手共进。

“可若是你不找我,也可以暗中观察,是否会有人对白夕朝下手。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演的这么好,竟然就连我都没有看出半分破绽。

“还……还对我……”

说到这里,叶惊雪的脸上这才恢复了几分生气,不过是真的生气。

江然咳嗽了一声:

“都说了,是误会。”

“也就是江湖儿女,我若是哪一家的千金小姐,你如今这态度,都够我死好几百回了。”

叶惊雪哼了一声。

虽然金蝉民风略显豪迈,但是对于女子仍旧要求极为严苛,哪怕没到沾衣裸袖便是失节这个程度,可江然做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沾衣裸袖了。

这一件事情,终身就得定下来。

否则的话,姑娘此生无望,多半也只能悬梁自尽了。

江然摆了摆手:

“别胡说八道,这种东西最不可取。为了这个付出性命,更是犯不上。”

他稍微顿了一下,抢在叶惊雪开口之前说道:

“这么说来,你师丈如今还在人世?”

“恩。”

叶惊雪点了点头:“虽然师父将一身内力尽数传给了我,可凭我如今的本事,想要和师丈抗衡,便是死路一条。

“因此,当我伤势好转之后,就直接离开了那山崖之下,绕着跑出去好远,这才找着锦阳府来。

“其他的,你们差不多也就都知道了。

“路上我确实是遇到了一个为非作歹的江湖败类,将其杀了之后,拿到了那封信。

“再往后,就遇到了董青城他们,和柯北生之间的那一场。”

其后叶惊雪就一直都跟在江然他们身边,所发生的事情都是一起经历的。

江然轻轻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我明白了。

“不过如今你师丈说不得也清楚你还没死,你是他养了多年的人丹这件事情绝不可以泄露出去。

“否则的话,你会步步危局。

“待等锦阳府的事情结束之后,我跟你走一趟,把这个人杀了。”

叶惊雪抬头看了江然一眼,忽然一笑:

“我算是明白我姐姐为什么会喜欢你了,你一直都这般急人所急吗?”

“……”

江然沉默了一下:

“你是惊霜的妹妹,和我的妹妹也没有什么区别。

“有人这般欺你,我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

“那你对我这么好的话,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叶惊雪看着江然和唐画意:

“你们……和魔教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到‘你们’两个字的时候,江然还在想怎么跟她解释,自己和唐诗情以及唐画意这姐妹两个的关系。

又该如何将魔教自这当中撇出去。

虽然说好的开诚布公,可江然绝不打算将魔教宣之于口。

然而叶惊雪这一个问题,倒是让江然有点不会了。

他略显愕然的看着叶惊雪:

“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假冒常校尉的。”

叶惊雪轻声说道:

“就是那个人,他当时说过,你和魔教之间有关系。”

“就凭这一点?”

江然眉头微微一扬。

“不止呢。”

叶惊雪轻声说道:

“很多地方都很古怪……

“比如说,那个叫……什么来着?”

“付余声。”

江然提醒了她一句。

“对,就是叫付余声的,你说他是天上阙的人,我也清楚他确实是天上阙的人。

“可要是那王家真的那般清白,一个寻常的家族而已,何至于让天上阙这般谨慎?”

叶惊雪拿着茶杯在跟前轻轻转动,一边转,一边说:

“至于说为何我能够看出王家让天上阙谨慎……是因为,你将王家之人尽数送走,天上阙假冒王家弟子,于门前和咱们做过一场,但是……他们对王家之内的情况,却一无所知。

“他们甚至连探查一下,都未曾有过?

“这不合情理。

“天上阙根基庞大,手底下高手如云。

“我若是代入天上阙的想法,大概会先偷偷将王家杀干净,然后用自己的人冒充成王家的弟子。

“然后再以魔教的名头行事,让你们将这些人全都杀光。

“如此一来方才能够真正的取得你们信任。

“但是那一夜付余声的所作所为,却透着一股子束手束脚……

“那是因为,外面是你们和七派,里面是魔教。

“可以容他施展的空间,只有那方圆之地,他又如何能够大展拳脚?”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了江然:

“其后询问王家中人所在……你说他们去找其他的地方落脚了。

“试问这三年经营如何能够说放就放?

“而凭你的本事,想要铲除一个天上阙的首领,可谓是轻而易举。待等事情结束之后,让王家人回来就是,何必再去奔波?

“再联想付余声临死之前说你和魔教之间不清不楚这件事。

“有些事情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江然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就见叶惊雪又看向了唐画意:

“可能你自己都未曾察觉到,每当事情和魔教产生纠葛的时候,你都会下意识的去看‘厉天心’。

“而当天蚕派的人过来求援,说是遇到了魔教的人截杀。

“你当时说救人如救火,心急如焚的赶去……

“可你除了带走了可以给你引路的那个天蚕派弟子之外,又带走了‘厉天心’,试问凭你的武功,多她一个多吗?还是少了她就不行?

“我先前对此虽然困惑,却也想不明白具体。

“可如今我却能够确定了。

“她现如今是自己真实的容貌,但是穿的却是群峰散人的衣服。

“她易容成了群峰散人,并且以这样的容貌出现在了这个房间之内。

“是之后的乱子发生之后,你方才恢复原本容貌的。

“不仅仅容貌发生了改变,就连身材筋骨都发生了改变。

“而且,这里没有让你慢条斯理易容恢复的空间和工具。

“那我……便想到了一门武功。

“魔教十八天魔录之中的天机斗转大移形法。”

唐画意眉头紧锁,看了江然一眼,感觉有些为难了。

叶惊雪的身份不会有错,就凭她的长相,她绝对是叶惊霜的妹妹。

但是这丫头的机敏只怕还在叶惊霜之上。

先前从她讲述自己过去的事情来看,在山上跟着师父学武那会她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如今却变得这般厉害……都说磨难叫人长大,这也长得太大了!

这种情况下,被她窥破了真相,难道还能偷偷摸摸杀了?

江然第一个不同意啊。

别看江然平日里心狠手辣,对付很多人的时候,都好似地狱里跑出来的大魔头一样。

但是一旦涉及到了身边的人,他素来心软的很。

所以,哪怕表面上唐画意没有赞同老酒鬼对江然的评价。

可心底深处,却是认可的。

江然敲打桌面的手指头也不动了。

他看着叶惊雪,叶惊雪倒是笑吟吟的说道:

“有了这些信息,我推测了一下,那天晚上半夜来客栈的那个人,绝对不是埋伏天蚕派和定海阁的那人。

“我估计,是王家的人吧?

“然后这位魔教的姑娘,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你们之间化干戈为玉帛。

“更有甚者……他们听你们的命令行事。

“所以,你将他们从古章县的事情之中摘了出去……现如今,他们该不会,就在锦阳府吧?”

江然听到这里,总算是笑了出来。

他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了,如果我真的是魔教中人,你就不担心自己会死吗?”

“不担心……”

叶惊雪轻轻摇了摇头:

“过去我不相信,现在我相信了。

“正道中人也有枉杀无辜之辈,魔教之人也有拯救苍生之徒。

“一个人是好是坏,不仅仅只看立场。

“我之所以这般直白,只是想要表明两件事情。

“第一,我不是笨蛋,所以别糊弄我,也别小看我。放眼江湖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去害怕了。因此,扮演好白夕朝这件事情,你可以交给我,不用劝我离去。

“第二,我不想藏着心事跟你们相处,你或许已经是我姐姐最信任的人了,我也想信任你……”

江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继而一笑:

“你今日所说的这些猜测,可曾跟旁人提起过?”

“未曾。”

叶惊雪说道:

“兹事体大,我岂能胡乱去说?”

江然微微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好一个凌厉的小丫头,真的小看你了。

“你说的没错,我们……”

“我是魔教中人。”

唐画意首先开口,然后她扬起下巴看着叶惊雪:

“而且,我是魔教圣女!”

叶惊雪呆了呆,继而点了点头:

“怪不得这么不要脸……”

“喂!!”

唐画意大怒:“胡说什么呢?”

“胡说了吗?”

叶惊雪瞥了她一眼:

“方才是谁让他怎么对你呢?你还藏在了他的被窝里……你们两个同处一室,同睡一张床。

“我且问你,你们成婚了吗?”

“我们不是……”

唐画意想要解释一下。

“我就问你,成婚了吗?”

叶惊雪重复了一遍。

唐画意只好摇头。

“你看,没成婚,睡在一张床上,说你不要脸,你有什么可反驳的?”

叶惊雪哼了一声。

“方才是事急从权。”

江然轻轻摆了摆手。

叶惊雪哼了一声,又嘟囔了一句:

“而且,你看看你自己,哪里像是个魔教圣女,怪不得你们魔教这般衰落。

“一个魔教圣女跟人斗嘴,还跟个小屁孩一样。

“想要装作男人,就好好装,别天天絮絮叨叨,跟个老太太一样。”

“一会小屁孩,一会老太太,你这人是不是有点颠三倒四?

“姐夫,你给我评评理!”

唐画意忍不住抓着江然的胳膊,控诉叶惊雪。

叶惊雪听得一愣:

“姐夫?你竟然跟自己的姐夫……”

“什么话?说得好像他不是你姐夫一样。”

唐画意哼了一声。

“我……”

叶惊雪呆了呆,然后眉头微蹙,看向江然:

“你是故意专门找有妹妹的吗?”

“……”

江然感觉叶惊雪似乎在怀疑什么。

并且,她的怀疑,好像自己跳进黄河里都很难洗干净。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我们先不提这件事情可以吗?”

“不行!”

唐画意和叶惊雪异口同声。

江然叹了口气,对叶惊雪说道:

“知道这个魔教妖女在这里,你就不打算斩妖除魔?”

“喂!”

唐画意狠狠地掐了江然的胳膊一把。

叶惊雪却摇了摇头:

“她没有做什么坏事啊……这一路跟在你们身边,我看你们杀了很多人,但是杀的人,都是奸佞之徒。

“江湖上的人说,惊神刀江然自出江湖以来,未曾错杀一人。

“这话他们都只是听说,我却是亲眼所见的。

“因此,我琢磨了一下,觉得你们大概就是魔教里的那些为数不多的好人吧。

“不过,我也得说明一下……我只是对你们没有恶意,但并不代表对魔教没有恶意。

“你们别忘了,我师丈那豢养人丹的法子,还是从你们魔教那边流传出来的。

“由此也可以想见,你魔教里都是什么路数了。”

“魔教之中确实是良莠不齐。”

唐画意淡淡的说道:

“只是,我魔教只求心中所愿,这类情况恐怕绝难禁止了。”

她说到这里看了江然一眼:

“哪怕有人以教规教令强行禁制,可如此一来……”

她轻轻摇头,如此一来后果难料。

“追求心中所愿,便得杀人害命?”

叶惊雪摇了摇头:

“我无法赞同这样的说法……所以,对魔教我始终心怀敌意。

“但对你们,我愿意相信。”

“既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

江然轻笑一声:

“其实,遇到那种心狠手辣的魔教之人,我下手也从来无情。”

“我知道。”

叶惊雪说道:

“当时,你们不就杀了一批魔教的人吗?

“就算付余声的话真假难料,但是天蚕派的话还是值得相信的。

“我当时紧赶慢赶的跟过去,只怕你们真的和他们沆瀣一气……结果,你们却将他们杀了。

“这也是我愿意相信你们的理由之一。”

说到此处,她微微顿了一下,继而抬头看向了江然:

“开诚布公至此,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

“你说吧。”

江然两手一摊:“知无不言。”

叶惊雪看着江然,认真的开口:

“你对我姐姐,是真心的吗?”

“……”

方才还表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江然,忽然就沉默了。

这问题,不好回答啊。

尤其是唐画意听到这问题之后,那双眼睛就跟会放电一样,死死地盯着自己输送电量。

沉吟了一会之后,江然沉声说道:

“这件事情比较复杂,你问真心与否……”

他说到此处,脑海之中下意识的浮现出了叶惊霜的影子。

嘴角也微微勾起,轻轻点头:

“是真的!

“只是……”

“不用只是。”

叶惊雪摇了摇头:

“我只问你真心与否,只要你不是戏耍于她,将她当成一个玩笑对待就好。

“其他的……或许缘起缘灭,或许有缘无分,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谁又敢言所有事情都要有个结果?”

这一番话倒是叫江然有些意外。

他看了叶惊雪一眼,哑然一笑:

“倒是觉得,你比惊霜看着还要成熟一些。”

叶惊雪微微一笑:

“你知道人在没有希望的环境之下,总是喜欢胡思乱想。

“想的多了,过去想不明白,或者是过去未曾想过的事情,忽然就浮现出来了,然后就想通了。

“山崖之下的岁月,并不好过,我苦苦熬了几个月这才重返人间,总不能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好。”

江然点了点头:

“那这件事情就谈到此处,无需再说了。

“咱们现在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恩。”

叶惊雪点了点头:

“白夕朝这个身份就按照我原本的计划行事,如今也顺利和你们会合。

“那你们可得看顾好我。

“我若是出了事,只怕你跟我姐姐那边交代不过去。”

“……知道你还这般冒险?”

唐画意怒道:

“本来我还打算用这个身份的,结果被他给拦了下来……你可好,自作主张。”

“谁让他不管我来着?还让我去虎威关……”

叶惊雪说到这里,也白了江然一眼。

“……”

合着全都是我的错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